第101章 第 101 章:彻底掉马
击剑联赛决赛前的一周,时间过得异常缓慢。
温玦忙着处理温氏的权力交接,周振坤留下的真空需要填补,合作项目的对接还要继续推进。他白天在公司处理文件、主持会议,晚上回公寓看财务报表,偶尔在深夜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报告温宏毅的最新状况。
日子被填得很满,几乎没时间想别的。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变了。
比如裴青衍。
自那天在会议室不欢而散后,裴青衍真的没再来找过他。温氏和裴氏的合作项目推进顺利,所有沟通都通过助理和团队完成,公事公办,一丝不苟。偶尔在集团走廊或电梯里遇见,裴青衍会对他点点头,疏离而有礼,然后擦肩而过。
温玦没有主动联系。
他告诉自己,这样最好。既然给不了对方想要的,就不该再继续模糊不清的暧昧。断了念想,对彼此都好。
两个人像是赌着一口气,谁都不肯先低头,不做任何不必要的交流。连以往那些借着公事打来的、总会多聊几句的私人电话,也彻底断了。
可偶尔深夜,处理完工作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时,他会想起裴青衍离开前说的那句话。
“温玦,你可真是个混蛋。”
还有他悲伤的质问。
他揉了揉眉心,把那些画面从脑海里赶出去。
想着今天是顾铮的决赛,可不能迟到。
正巧这个时候沈叙白进来了。
“对了,”温玦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沈叙白,“你今天下午有其他安排吗?”
沈叙白微微一愣:“没有特别紧急的事。温氏那边几个项目的日常跟进,还有学生会的一些收尾工作,都可以远程处理。”
温玦将签好的文件递还给他:“那正好。顾铮的击剑联赛决赛三点开始,在市体育馆。我要过去一趟。”
他顿了顿,像是随口一提,“不如一起?看完比赛,我让司机绕一下,顺路送你回公寓。”
沈叙白自然是没有异议,“好。谢谢温少。”
温玦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那走吧,别迟到了,对了,以后除了在公司,还是不要叫我温少,叫我名字就好。”
————
车子在体育馆VIP通道停下。温玦和沈叙白下车时,谢寻已经等在门口了。
“哥!”谢寻立刻迎上来,眼睛亮晶晶的,但看到跟在温玦身后的沈叙白时,瞬间小狗垮脸,“他怎么也来了?”
语气里的不满毫不掩饰。
温玦抬手揉了揉谢寻的头发:“沈叙白是我带来的。上次车祸他救了我,一直没机会正式感谢。”
这话一出,谢寻原本想要抱怨的话立刻卡在了喉咙里。他抿了抿唇,目光在沈叙白脸上扫过,最后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但也没再多说。
“顾铮和裴青衍呢?”温玦问。
“顾铮在后台准备,裴青衍……”谢寻顿了顿,“他说直接进场,不等我们了。”
温玦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三人走进体育馆。决赛场地的观众席已经坐了大半,中央的剑道上灯光通明,工作人员在做最后检查。VIP区在视野最好的正中央,只有四排座位,每排五个。
走到座位前时,温玦的目光在几个空位上扫过,心里迅速做了决定。
裴青衍已经到了,坐在最右边的位置,低头看着手机。
温玦觉得他现在估计也不想挨着自己坐,那天在会议室的话说得那么决绝,今天能来已经算是给顾铮面子了。
而沈叙白是自己带来的,总不能让他坐得太远。
温玦很自然地拍了拍中间的位置:“阿寻,坐这儿。”
谢寻愣了一下,不过还是很开心,虽然不太想和裴青衍挨着,但能坐在温玦身边,这点代价可以接受。
“好!”谢寻立刻坐了进去。
温玦在谢寻左边坐下,然后对沈叙白说:“坐我旁边吧。”
这样一来,座位顺序就变成了:裴青衍、谢寻、温玦、沈叙白,最左边还有一个空位。
裴青衍在温玦安排座位时就抬起了头。他看着温玦让谢寻坐在中间,看着温玦自己和沈叙白坐在一起。
一股冰冷的怒意瞬间从心底窜起。
好啊。
温玦,你可真行。
特意让谢寻坐在中间,是怕我挨着你?还是觉得我现在不配坐在你旁边?
裴青衍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敲得嗒嗒响,但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重新低下头,盯着黑屏的手机,仿佛那里有什么值得专注研究的东西。
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股翻涌的酸涩和愤怒几乎要将他淹没。
谢寻显然对这个安排很满意,坐下后立刻凑近温玦:“哥,喝水吗?我带了。”
“不用。”温玦轻声说。
他坐直身体,目光投向中央的剑道,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即将开始的比赛上。
沈叙白坐在温玦左边的最外侧,姿态放松,但目光偶尔会扫过温玦的侧脸,又或者看向剑道方向。
比赛很快开始。
顾铮代表斯洛特学院出战,对手是另一所贵族学校的击剑队长。两人在剑道上对峙,金属碰撞声清脆响亮,步伐移动迅捷有力。
温玦看得很认真,顾铮从小练击剑,他看过太多次他比赛,但每一次,都会被那种专注和力量感吸引。
谢寻却看得有些心不在焉。他的目光时不时飘向温玦,又或者偷偷瞄一眼右边的裴青衍。见裴青衍全程盯着手机,连头都没抬几次,谢寻的眉头皱了起来。
“青衍哥。”谢寻忍不住开口,“你不看比赛吗?”
裴青衍抬起头,看了谢寻一眼,又看向剑道。正好这时顾铮得分,观众席爆发出欢呼声。
“在看。”裴青衍说,语气平淡,“只是顺便处理点工作。”
他说完,又低下头看手机。
谢寻还想说什么,温玦轻轻按了按他的手背:“专心看比赛。”
谢寻立刻闭嘴,乖乖坐好。
第三局开始不久,温玦起身去洗手间。他刚离开座位,裴青衍也站了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VIP区。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温玦推门进去时,里面空无一人。他走到洗手台前,刚要开水龙头,身后的门被推开了。
裴青衍走了进来。
洗手间的门自动关上,发出沉闷的轻响,暖黄色的灯光从头顶洒下,在光洁的瓷砖地面上投出两人拉长的影子。
温玦从镜子里看着裴青衍走到他旁边的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洗手。水流哗哗作响,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你最近在躲我。”温玦开口,声音平静。
裴青衍洗手的动作顿了顿,然后继续,慢条斯理地搓揉着每一根手指:“有吗?温少最近忙得很,我以为你没时间注意这些。”
“青衍。”温玦转过身,看着他,“我们非要这样说话吗?”
裴青衍关掉水龙头,抽出纸巾擦手。他抬起头,从镜子里看向温玦,嘴角扯了扯,确是笑不起来:“那温少想怎么说话?像以前那样?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那种不清不楚的暧昧?”
他把用过的纸巾扔进垃圾桶,转身面对温玦:“抱歉,我演不下去了。”
“我没有要你演。”温玦说。
“那你要我怎样?”裴青衍的声音忽然提高,又猛地压低,像是在极力克制,“温玦,你到底要什么?一边跟谢寻在客厅里亲热,一边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你把我当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具?”
温玦的眉头皱了起来:“我没有……”
“你没有?”裴青衍打断他,向前一步,“那天晚上我亲眼看见的。你从医院回来,脸色差得要命,我本来想看看你,结果呢?我在客厅门口听到什么?听到他在跟你撒娇,听到你们接吻的声音——”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温玦,我不是傻子。我知道你对我没什么真心,那些温柔体贴都是装的,那些暧昧撩拨都是算计。我都知道。但我还是……”
他哽住了,别开脸,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
温玦看着他,看着他微微发红的眼角,看着他紧抿的唇,看着他左耳上那枚新打的耳钉。
“青衍,”温玦轻声说,“我没有……”
“别说了。”裴青衍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疲惫的决绝,“我不想听。你说什么我都不想听。就这样吧,合作继续,朋友也还是朋友。其他的,到此为止。”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
温玦情绪压过理智,他想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裴青衍的身体僵住了。他低头看着温玦抓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很凉,力气却很大。
“放手。”裴青衍说,声音冷了下来。
“我不放。”温玦说,把他往自己这边拽,“我们把话说清楚。”
“有什么好说的?”裴青衍想挣脱,但温玦抓得很紧,“温玦,你到底想怎么样?是不是非要我亲口说出来,说我他的就是犯贱,明明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还是控制不住——”
“那你想要我怎样?”温玦打断他,声音也提高了几分,“你想要我哄你?想要我道歉?我可以道歉,可你现在完全是不想和我交流,就算以后只做朋友,我们也不能像现在这样。”
“我想要的东西?”裴青衍猛地甩开他的手,后退一步,“我想要什么?我想要你哪怕一次,把我放在第一位,而不是在你需要利用我的时候才想起我,在你心情好的时候才施舍一点温柔。”
他的眼睛红了,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委屈:“温玦,你对我公平过吗?你一边吊着我,一边跟谢寻纠缠不清,现在又带沈叙白来,怎么,他是下一个?你喜欢上他了?”
温玦的脸色冷了下来:“这跟沈叙白没关系。”
“没关系?”裴青衍笑了,那笑里带着嘲讽,“你把他带在身边,让他住你的公寓,现在连看比赛都带着他,温玦,你别告诉我你看不出来他看你的眼神!”
“那是他的事。”温玦说,“裴青衍,你能不能不要总把别人扯进来?”
“我扯进来?”裴青衍的声音陡然拔高,“是你把所有人都扯进来了!你就像个贪得无厌的孩子,什么都要抓在手里顾铮、谢寻、沈叙白,还有我那点可笑的真心!”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了下去,带着自嘲:“你知道吗,温玦,有时候我真的很恨你。恨你明明什么都知道,却还是这样对我。恨我明明知道不该,还是放不下。”
温玦看着他,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紧握的拳头,看着他身体微微的颤抖。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胸口发闷。
“青衍,”他伸手想碰他,“我……”
就在这时,洗手间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顾铮站在门口。
他穿着击剑服,面罩拿在手里,额头上还带着汗,显然是比赛一结束就找过来了。他的目光在温玦和裴青衍之间扫过,也不知道听到了多少。
“你们在干什么?”顾铮的声音很沉,眉头紧紧皱着。
洗手间里一片死寂。
裴青衍看着顾铮,看着他那双眼睛此刻写满了不解和隐约的怒意。那一刻,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了上来,凭什么?凭什么只有我一个人在这里痛苦。
几乎是出于一种报复性的冲动,裴青衍做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伸手抓住温玦的衣领,把他拉向自己,然后重重地吻了上去。
温玦的瞳孔猛然收缩,他想要推开裴青衍,但裴青衍的力气很大,另一只手紧紧扣住了他的后颈,不让他挣脱。
这个吻带着咸涩的泪水味道和血腥气,裴青衍的嘴唇被他自己的牙齿磕破了。
顾铮整个人僵在原地,手里的面罩“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几秒钟后,裴青衍猛地松开了温玦。
他后退一步,看着温玦被他吻得发红的嘴唇,又看向顾铮震惊的脸,忽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后悔瞬间涌上。
“我……”裴青衍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洗手间里死一般寂静。
温玦抬手擦了擦嘴唇,指尖沾到一点血迹——是裴青衍的。他看着裴青衍,看着他那双写满慌乱和后悔的眼睛,又看向顾铮。
顾铮的脸色很难看,他盯着温玦,又盯着裴青衍,最后目光落在温玦被吻过的嘴唇上。他的拳头握紧了,手背青筋暴起。
“你们,”顾铮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到底怎么回事?”
没人回答。
就在这时,温玦的手机响了——是谢寻打来的。铃声在死寂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温玦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喂。”
“哥!你在哪啊?比赛都结束了,顾铮也不见了,你们去哪了?”谢寻焦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马上回来。”温玦说完,挂了电话。
他看了顾铮一眼,又看了裴青衍一眼,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出了洗手间。
顾铮和裴青衍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顾铮弯腰捡起面罩,也走了出去。裴青衍靠在洗手台上,抬手捂住了脸。
等他们回到VIP区时,谢寻立刻迎上来:“哥!阿铮!你们去哪了?急死我了!”
他看到温玦微肿的嘴唇,愣了一下:“哥,你嘴怎么了?”
“不小心磕到了。”温玦平静地说,“走吧。”
谢寻还想问什么,但看到顾铮阴沉的脸和裴青衍苍白的脸色,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裴青衍看到谢寻这个反应,几乎瞬间反应过来,原来他知道啊。
一行人沉默地走向后台。沈叙白走在最后,目光在温玦的背影上停留了片刻,又看了看裴青衍和顾铮,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但什么也没说。
后台休息室里,顾铮换衣服时动作很重,衣架被他扔在椅子上发出哐当的声响。谢寻几次想开口缓和气氛,但看着三人之间诡异的气氛,最终还是选择了闭嘴。
换好衣服,顾铮转身看向温玦:“还去吃饭吗?”
“去。”温玦说。
于是五人又沉默地前往餐厅。一路上,车里安静得可怕。谢寻几次想跟温玦说话,但温玦只是看着窗外,没有回应。
到餐厅后,包厢里的气氛更加压抑。顾铮点完菜就把菜单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不说话。裴青衍一直低着头玩手机。
谢寻终于忍不住了:“你们到底怎么了?一个个都怪怪的。”
“没事。”温玦说,“吃饭吧。”
菜上来了,但没人动筷子。沈叙白给温玦夹了菜,温玦低声说了句谢谢,但也没吃。
最后还是顾铮先拿起了筷子,冷声说:“吃饭。”
这顿饭吃得味同嚼蜡。谢寻几次想活跃气氛,但没人接话。裴青衍几乎没动筷子。顾铮吃得很快,像是完成任务。温玦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饭后,顾铮结账时,温玦站起身:“我先送沈叙白回去。”
顾铮的动作顿住了,他抬头看向温玦,眼神很沉:“我送你。”
“不用。”温玦说,“沈叙白住得远,我顺路送他。你们先回去吧。”
裴青衍看向温玦,嘴唇动了动,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顾铮盯着温玦看了几秒,最后点了点头:“行。”
温玦对沈叙白说:“走吧。”
两人一起离开了餐厅。
剩下三人站在门口,沉默地看着温玦的车消失在夜色中。
谢寻终于忍不住了:“到底怎么回事?哥为什么非要送沈叙白?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顾铮没回答,只是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裴青衍站在原地,看着温玦离开的方向,许久,才轻声说:“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