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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 91 章:那就让他下去陪他的父母吧

贵族学院F2是黑月光 末洄 6760 2026-08-14 01:58

  温宏毅的敲打犹在耳畔:“阿玦,水至清则无鱼。”

  可他偏要把这潭水彻底搅浑。

  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响起,打破了办公室的寂静。

  “温少,”助理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沈助理回来了,说是有紧急事项汇报。”

  “让他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

  沈叙白走进来的第一眼,温玦就察觉到了不同。

  半个月不见,他看起来瘦了些,下颌线更加分明,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是熬了不少夜。

  他手里拿着一个普通的牛皮纸文件袋,不厚,但封口处用红色蜡封仔细地封着。表面看起来和任何一份需要呈报的审计文件没什么两样。

  “温少。”沈叙白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

  他在办公桌前停下脚步,没有立刻递上文件,而是先深深吸了口气。

  温玦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放松地看着他:“辛苦了。坐。”

  沈叙白没有坐。他向前走了两步,将那个文件袋轻轻放在温玦面前的桌面上。牛皮纸与实木桌面接触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温玦的目光落在文件袋上,没有立刻去碰。他抬起眼,看向沈叙白:“说说看。”

  “过去五年,周振坤通过其侄子实际控制的四家空壳公司,与温氏制造板块签订虚假采购合同,虚增成本累计三点七亿。”

  “税务方面,他通过伪造研发支出、虚报残疾人就业名额等手段,五年内偷逃税款超过一点五亿。”

  “证据确凿?”

  “确凿。”沈叙白从文件袋里抽出资料,推到温玦面前,“这里是复印件,我想您暂时更需要复印件,原件为了以防万一,会送到顶楼。”

  温玦拿起那份资料,快速浏览。纸页在指尖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然后,他笑了。

  那不是平日里温和礼貌的笑意,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笑容。琥珀色的眼眸在黯淡的光线下亮得惊人,眼尾微微上挑,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变得锋利而鲜活。

  “做得好。”温玦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沈叙白面前,“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这半个月,很不容易吧?周振坤的人没少给你使绊子?”

  沈叙白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温玦离得太近了,近到他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木质香气。温玦比沈叙白略矮一些,此刻微微仰着头看他,那双盛满笑意的眼睛近在咫尺,沈叙白的心脏不由自主的失控跳动。

  “还好。他们以为我只是个来镀金的学生,防备心不强。而且.您之前给我的那些线索,指向性很强,省去了很多无用功。”

  那些线索,是温玦通过各种渠道零星收集到的蛛丝马迹,破碎而不成体系。但沈叙白硬是凭着这些碎片,拼凑出了完整的拼图,还找到了温玦都未曾触及的更深处。

  “那是你本事。”温玦的笑意更深了,他伸出手,不是去拿文件袋,而是轻轻拍了拍沈叙白的肩膀,“我说过,你是特殊的。”

  掌心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传来温热的体温。沈叙白感觉被触碰的那块皮肤瞬间烧了起来,热度一路蔓延到脊椎。

  “现在,”温玦收回手,转身拿起文件袋轻轻点桌,“让我们看看,这份礼物,能换来什么。”

  他拿桌上的电话打给助理:帮我约周振坤副总,下午在他办公室见。就说审计有些初步发现,需要当面沟通。”

  挂断电话后,温玦重新看向沈叙白。

  “你跟我一起去。”

  沈叙白点头。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抬起自己的左手,手腕向上,掌心朝沈叙白的方向摊开。

  沈叙白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腕上戴着一块深蓝色表盘的腕表。表圈镶嵌的黑色尖晶石在办公室顶灯下折射出冷硬的光。

  他不太明白这个动作的意思,但还是依言抬起自己的右手,掌心向上,伸过去。

  两人的手在空中短暂相对。温玦的手略低,沈叙白的手略高,形成一个交错的角度。

  温玦抬手解开左手腕的表扣上。指尖摸索到金属扣簧的位置,轻轻一拨。

  表扣弹开。表链还残留着温玦的体温

  温玦握住沈叙白伸在空中的手,调整了一下角度,让他的手腕完全展开。另一只手将表环上去,金属表带触碰到沈叙白手腕内侧的皮肤。

  表扣合拢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温玦松开手。

  沈叙白的手还悬在半空。腕上突然增加的重量感很实在,刚从人身上取下来的手表不是冰冷的,还带着独属于温玦的温度。

  “礼物。”温玦说。

  他退后半步,目光在沈叙白腕上扫过,“本来准备了别的,但你动作太快,那些还在定制。先戴这个。”

  沈叙白放下手。表在腕上沉甸甸的,他转动手腕,表盘在光线下流转出暗涌般的色泽。

  “太贵重了。”他说。

  “配得上你带回来的东西。”温玦转身走回桌后,坐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而且这只是临时替代。真正的礼物下次补给你。这个表算是额外的奖励。”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叙白腕上:“这块表能让你在周振坤面前看起来更像那么回事。”

  沈叙白不再推辞。他低头看腕上的表,秒针平稳地走动着,切割着深蓝色表盘上的时间。

  好像有什么不一样的。

  温玦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你可以休息一下或者去准备准备。”

  “我就在这里等。”沈叙白说。

  温玦没有反对。他重新打开文件袋,将复印件一页页取出,在桌面上摊开。纸张边缘有些毛糙,但上面的数字和图表清晰锐利。

  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响。

  沈叙白坐在对面客椅上,安静地看着。

  一小时后,温玦合上最后一页。

  他将所有资料重新收进文件袋,只留下三页最关键的三页纸被单独装进一个黑色文件夹。

  “走吧。”温玦站起身,拿起文件夹。

  沈叙白跟着站起来,伸手要去拿那个装有全部复印件的文件袋。

  “那个不带。”温玦说,“放这里。”

  沈叙白动作停住。

  温玦已经走到门口:“对付周振坤,三页纸就够了。总不能一次把底牌出完。”

  沈叙白放下文件袋,跟上。

  电梯停在二十三楼。

  走廊铺着厚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这一层是周振坤的办公区,装修风格比顶层更显老派奢华。

  周振坤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双开红木门,门上挂着黄铜名牌:副总裁办公室。

  温玦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周振坤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听到动静,他没有立刻转身,而是继续说了几句,才慢悠悠地挂断,转过来。

  “温玦少爷。”周振坤脸上挂起笑容,但那笑容没有延伸到眼睛里。他的目光在温玦和沈叙白之间扫过,最终落在沈叙白脸上,停留的时间更长些。

  “坐。”周振坤走向办公桌后那张宽大的皮质座椅,自己先坐下,向后靠进椅背,“审计有进展了?”

  语气很随意,语气里满是长辈对晚辈的敷衍。

  温玦在对面的客椅上坐下,沈叙白站在他侧后方。温玦将黑色文件夹平放在桌面上,但没有打开。

  “有些发现,需要第一时间向周老汇报。毕竟涉及到制造板块的一些核心问题。”

  周振坤的目光落在文件夹上,眉毛挑起:“哦?什么问题这么严重?”

  他没有去碰那个文件夹。

  温玦没有回应周振坤那敷衍的语气。他打开黑色文件夹,将三页纸推到周振坤面前。

  “这什么意思?让我提前看看报告?”很显然周振坤并没有把温玦放在眼里,直到现在,一直以为是提前过来给他通个气。

  温玦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桌沿,“用职务侵占的证据。我们做个交易,您名下的温氏股份,交出来。我按一个合理的价格收购,再给您安排一个顾问的闲职,待遇保留。”

  周振坤似乎是终于察觉了来者不善,他盯着那三页纸,沉默了大约五秒。

  然后他笑了。虽然不再敷衍,但依然轻蔑和嘲弄。

  “合理的价格?”周振坤向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腹部,“温玦少爷,温氏不是上市公司,股份没有市价。你说合理,怎么算合理?”

  “资产评估团队会给出公允估值。”温玦说,“在这个基础上,我可以上浮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三十。”周振坤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个数字,“我手上这些股份,是我跟着你祖父帮他夺继承权的时候,一刀一枪拼出来的。不是股票市场里买来的纸片。”

  他看向温玦,略显苍老的眼睛里依旧神采奕奕,透露着难以忽视的压迫感:“你父亲在的时候,都没敢动这个念头。”

  “所以他现在不在了。”温玦说。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办公室里却瞬间安静下来。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暴雨前的闷热空气凝滞不动。远处有雷声滚过,沉闷而遥远。

  周振坤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看着温玦,像是在重新评估这个年轻人。

  “就凭这三张纸?”周振坤伸手,指尖在那三页纸的边缘点了点,“你觉得能扳倒我?”

  “这只是一部分,但我相信您看了就知道了。”温玦说,“周叔,你自己做的自己应该最清楚,能判多少年来着?无期吧。”

  周振坤的手指停在纸页边缘,没有继续动作。

  他看向站在温玦身后的沈叙白。那个年轻人安静地站着,手腕上戴着一块深蓝色表盘的腕表,表盘在办公室顶灯下流转出暗沉的光泽。

  周振坤记得,今天早上在会议室见到温玦时,他腕上戴的就是这块表。

  现在表在沈叙白手上。

  “你带了个能干的人。”周振坤说,目光回到温玦脸上,“半个月,能挖出这么多东西。”

  “所以交易条件不变。”温玦说,“股份交出来,您体面退休。这是最好的结果。”

  周振坤没有立刻回答。

  他重新拿起那三页纸,一页一页地仔细看。这一次看得很慢,目光在每一行数字、每一个图表上停留。

  看完后,他将纸页放回桌面,整了整西装外套的衣襟。

  “我需要时间考虑。”周振坤说,“这不是小事。”

  温玦说,“当然可以,三天之内,我希望你能给我结果。”

  周振坤点了点头,脸上重新挂起那种公式化的笑容:“好。这些事不方便在办公室说,我们到时候再约个地方。”

  温玦看了他两秒。

  “时间地点你定。”温玦站起身,“我等你消息。”

  他拿起那个黑色文件夹,转身走向门口。沈叙白跟在他身后。

  走到门口时,周振坤突然开口:“温玦少爷。”

  温玦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比你父亲果断。”周振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是好事。”

  温玦没有回应,拉开门走了出去。

  ————

  门关上后,办公室里只剩下周振坤一个人。

  他坐在宽大的皮质座椅里,盯着桌面上那三页纸,许久没有动弹。

  窗外的雨终于下了起来。豆大的雨点敲击着玻璃,发出密集的声响。天色完全暗了,办公室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城市灯火透过雨幕映进来的模糊光晕。

  周振坤伸手,按下桌面的内线电话。

  “让赵律师来一趟。”他说。

  挂断电话后,他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三十七年前,他跟着温宏毅从继承人到董事长,甚至和他有过过命的交情正因如此,他才能拿到如此多的股份。

  温玦的父亲掌权时,不是没查过账。但每次查到边缘,总会因为“顾全大局”而停手。周振坤知道,不仅因为温玦的父亲重情分,更重要的是温宏毅的压制。

  后来温玦的父亲死了,死在车祸里,孙子又被绑架,温礼被送出国,温宏毅把孙子接回来培养。

  周振坤以为,一切还会像以前一样。

  温玦看起来温和有礼,比他那总是板着脸的父亲好相处得多。周振坤甚至想过,等温玦正式接班,自己或许能拥有更大的话语权。

  直到今天下午,温玦带着那三页纸走进他的办公室。

  直到温玦说,交易条件不变,明天下午五点之前。

  周振坤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桌面的电话上。

  温宏毅连杀子之仇都能无所谓。温礼杀了温玦的父亲,还绑架了温玦,温宏毅不过是把他送出国,照样锦衣玉食地养着。

  自己这点事,算什么?

  股份是跟着温宏毅打江山分来的,是三十七年心血换来的。温玦想用几张纸就收走?

  做梦。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赵律师走了进来。

  “周总。”赵律师在对面坐下,“您找我?”

  周振坤将桌面上的三页纸推过去:“看看这个。”

  赵律师拿起纸页,快速浏览。他的脸色渐渐变了。

  赵律师抬头看向周振坤,“这、这些证据如果属实吗?”

  “属实。”周振坤说,“温玦那边挖出来的。”

  赵律师沉默了。他重新低头看那三页纸,看得很仔细,像是在评估每一条证据的分量。

  “最坏的情况是什么?”周振坤问。

  “光是这一些就至少30年,最高可能到无期”

  周振坤没有说话。

  “周总,”赵律师放下纸页,身体前倾,“我的建议是,接受温玦的条件。交出股份,体面退休。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最好的选择?”周振坤笑了,“把我三十七年打拼来的东西交出去,叫最好的选择?”

  “总比进去强。”赵律师说,“而且温玦给出了溢价,安排了顾问职位。这已经……”

  “已经什么?”周振坤打断他,“已经是恩赐了?”

  赵律师闭上了嘴。

  周振坤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暴雨如注,整座城市笼罩在雨幕中。远处的建筑灯光在雨水冲刷下扭曲变形。

  “老赵,”周振坤背对着赵律师,“你跟了我多少年?”

  “二十二年。”赵律师说。

  “二十二年。”周振坤重复,“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清楚。”

  赵律师没有说话。

  周振坤转过身,看着赵律师:“温宏毅的儿子死了,他都能忍。我和他有过命的交情,陪他打了三十七年江山。你觉得,他会为了这些纸上的东西,把我送进去?”

  赵律师犹豫了一下:“董事长也许不会。但温玦……”

  “温玦?”周振坤笑了,“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才回温氏几天?他动得了我?”

  他走回办公桌后坐下,双手按在桌面上:“你帮我准备一份文件。就说这些所谓的证据,都是下面的人瞒着我做的,我不知情。把责任推到几个具体的人头上,找几个替罪羊。”

  赵律师的眉头皱了起来:“周总,这恐怕……”

  “去做。”周振坤的声音不容置疑。

  赵律师沉默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我试试。但我只能基于这三张纸,如果他还有更多,恐怕不好搞定。”

  “那是他的事。”周振坤说,“你只管准备文件。”

  赵律师起身离开。

  办公室的门关上后,周振坤重新靠回椅背。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没有说名字,只说了一句话:

  “老地方见。现在。”

  挂断电话,周振坤站起身,从衣架上取下外套穿上。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真皮座椅,墙上的名家字画,单单是办公室,都价值不菲。

  三十七年。

  他在公司待了三十七年。

  温玦想用几张纸就把他赶走?

  周振坤拉开门,走了出去,进入电梯,看着电梯玻璃里沧桑却依然神采奕奕的脸。

  他想起了温玦父亲死的那年。

  那场车祸很突然,刹车失灵,雨天路滑,疲劳驾驶的司机,又是拐弯处。警方调查结果是意外。

  但周振坤知道不是意外。

  温礼那个废物,终于干成了一件大事。

  温宏毅知道真相,但他选择了掩盖。他把温礼送出国,把温玦接回来,然后告诉所有人,这是一场意外。这件事还是他帮忙处理的呢。

  连杀子之仇都能忍。

  周振坤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嘴角慢慢勾起。

  温玦啊温玦。

  你父亲掌握温氏那么久,都动不了我。你那个废物叔叔,都能搞死你父亲。

  更何况你?

  电梯到达地下停车场,门开了。

  周振坤走出电梯,朝自己的车走去,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没有立刻启动车子,只是坐在黑暗里。

  车窗外的停车场空荡无人,只有几根承重柱投下长长的阴影。

  周振坤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烟点上。打火机的火苗在黑暗中跳跃了一下,然后熄灭。

  烟草的辛辣气味在车内弥漫开来。

  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

  白色的烟雾在黑暗的车厢里升腾,然后消散。

  周振坤想起三天后要和温玦吃饭。单独吃饭。

  有些话,在办公室不方便说。

  有些事,在饭桌上才好谈。

  他弹了弹烟灰,目光透过车窗,看向停车场出口的方向。

  可惜他没得谈了。

  周振坤又吸了一口烟。

  然后他拿出手机,拨出另一个号码。

  这次电话接通得很快。

  “人找好了吗?”周振坤问。

  对面说了什么。

  “那就明天。”周振坤说,“饭局前。做得干净点,具体的见面说。”

  挂断电话,他将烟蒂按熄在车载烟灰缸里。

  车厢里重新陷入黑暗,只有仪表盘发出微弱的荧光。

  周振坤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温玦想让他交出股份,体面退休?

  那就让他体面地,下去陪他父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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