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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第 84 章:濒死之际抓住的救赎

贵族学院F2是黑月光 末洄 4275 2026-08-14 01:58

  机会来得猝不及防,却又像是用尽了他所有的运气。

  具体的过程,温玦后来其实记不清了。记忆像是被暴力撕碎的画布,只剩下零散的、染着铁锈味的碎片。

  他只记得,大概是第五天或者第六天的凌晨,绑匪中似乎发生了什么争执。声音压得很低,但在死寂的夜里依然能隐约听见几个尖锐词:“钱”、“风险”、“灭口”。

  似乎是认为两个小孩子反正必死无疑,听不懂什么,并在他们俩面前有些肆无忌惮。

  细碎的语言中他才知道原本他们就要绑的是谢寻,温玦是后来有人找到了他们要他们抓的。

  在后面重中之重其中一个人摔门而去,脚步声沉重地远去。

  剩下的那个,似乎喝了酒,骂骂咧咧了一阵,检查他们的动作比平时更加粗暴,甚至踹了温玦一脚。

  然后,那人大概是觉得疲惫或者觉得两个被捆得结实、饿得半死的孩子根本构不成威胁,竟靠着门边的破椅子打起了盹,鼾声渐起。

  温玦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他动了动因为长时间捆绑而麻木刺痛的手腕。绑匪大概觉得他们是孩子,捆得并不算最专业的死结,几天下来,绳索在挣扎和汗水浸润下似乎松动了些许。

  他需要时间,需要安静,更需要那个醉鬼睡得足够沉。

  他看向身边的谢寻。男孩依旧蜷缩着,但似乎感知到了气氛的异常,他抬起头,蒙眼布下应该是睁开了眼睛,朝着温玦的方向望过来,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像是在叫“哥”。

  温玦用肩膀轻轻碰了碰他,示意他别动,然后开始更加小心、却用尽全身力气地扭动手腕。粗糙的麻绳摩擦着皮肤,火辣辣地疼,但他不敢停下。汗水浸湿了后背,混着灰尘,黏腻不堪。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几十分钟,对温玦而言却像一个世纪。终于,右手腕的束缚一松。

  他强忍着几乎要冲口而出的喘息,慢慢将手从绳套中抽出来。

  血液回流带来的刺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咬紧了牙关,立刻开始解脚上的绳索,然后是左手。

  自由。

  他第一时间扯掉了自己和谢寻脸上的蒙眼布。骤然接触到哪怕昏暗的光线,两人都不适地眯起了眼。

  谢寻看着他,杏眼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却死死咬着嘴唇,没发出一点声音。

  温玦对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门口打盹的绑匪,又指了指不远处那扇锈迹斑斑、似乎并不牢固的后窗——他早就观察过那里,只是之前一直被看得太紧。

  他蹑手蹑脚地挪到谢寻身边,用颤抖的手指替他解开绳索。谢寻的手脚冰冷僵硬,几乎无法动弹。

  温玦不得不费力地帮他揉搓了几下,然后拉起他,用气音说:“跟着我,别出声。”

  谢寻用力点头,小手紧紧抓住了温玦的衣角,像是抓住救命稻草。

  他们像两只受惊的小兽,贴着冰冷的墙壁,一点一点挪向后窗。地板上的碎石和垃圾硌着他们只穿着单薄鞋子的脚,发出极其轻微的声响,每一声都让温玦的心跳骤停。

  打盹的绑匪鼾声顿了顿,翻了个身。

  温玦和谢寻立刻僵在原地,屏住呼吸。时间仿佛凝固。

  鼾声再次响起。

  温玦不再犹豫,他示意谢寻蹲下,自己踩上旁边一个废弃的木箱,伸手去推那扇锈住的窗户。纹丝不动。

  他急得额头冒汗,用尽全身力气向上顶,肩膀抵着窗框,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

  “咔……吱呀——”

  一声令人牙酸的、锈铁摩擦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门口的鼾声戛然而止。

  温玦头皮发麻,回头一看,正对上一双骤然睁开的、带着血丝和醉意、却瞬间被惊怒取代的眼睛。

  “小兔崽子!”绑匪怒吼一声,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走!”温玦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气,一把将窗户推开大半,冰凉的夜风灌了进来。他先是将谢寻用力托上窗台,然后自己手忙脚乱地爬了上去。

  身后是绑匪气急败坏的咒骂和急促逼近的脚步声。

  “跳!”温玦低喝一声,拉着谢寻,从窗台纵身跃下!

  落地时两人滚作一团,尖锐的石子划破了皮肤,火辣辣地疼。但温玦根本顾不上,他拉起谢寻,辨认了一下方向远离仓库、远离可能有绑匪同伙来的那条土路,朝着人家荒芜的野地跑去。

  幸运的是通往野地的地方,两座墙形成的狭小的缝隙,正好能容纳两个小孩通过,为他们争取了不少的时间。

  身后传来绑匪翻窗落地的沉重声响和更加暴怒的吼叫:“站住!”

  不能停,不能回头。

  夜色浓重如墨,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子提供着微弱的光亮。脚下是坑洼不平的野地,杂草没过小腿,带着夜露,冰冷湿滑。

  不知名的虫鸣在四周聒噪,却掩盖不住身后越来越近的属于成年男人的沉重脚步声和粗重喘息。

  谢寻跑得跌跌撞撞,他年纪小,又饿了几天,体力早已不支,全靠温玦死死拽着。

  温玦自己的肺也像要炸开一样,喉咙里满是血腥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

  这样下去,两个人都跑不掉。

  这个冷漠的念头,在温玦因极度恐惧和缺氧而昏沉的大脑里,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

  他不能死,他要找到是谁要绑架了他。

  他需要一个办法,哪怕这个办法……

  他的目光在黑暗中急速扫视,然后,他看到了。

  路边不远处的阴影里,堆放着几个巨大的垃圾桶。

  几乎是电光石火间,一个残忍的抉择在他脑中成形。

  他猛地拽着谢寻冲向垃圾桶,在一排垃圾桶的尽头,有一个歪倒着的,里面是半满的里面空间足以藏下一个瘦小的孩子。

  “进去!”温玦压低声音,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急促和强硬,他将谢寻往那个敞开的桶口推。

  谢寻愣住了,他看着黑黢黢的桶内,又看向温玦在黑暗中模糊却紧绷的脸,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快!进去躲好!捂住鼻子,不要出声!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温玦几乎是把他塞了进去,桶里的垃圾并不坚硬,谢寻小小的身体陷了进去。

  “哥……”谢寻的声音带着哭腔和茫然。

  温玦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但身后的脚步声和咒骂声越来越近,如同死神的催命符。

  他没有时间犹豫,也没有时间解释。

  他快速扯下旁边一些枯草和垃圾,粗略地盖在桶口,尽可能遮蔽。然后,他蹲下身,隔着那层薄薄的遮蔽,对桶里的谢寻说出了连自己都觉得冰冷的话:

  “听着,阿寻。”他的声音压得极低,语速飞快,“我会往前跑,引开他们。你在这里,不要动。如果如果我没回来,或者他们找到了你……”

  他顿了顿,喉咙发紧,但还是说了下去,:“你就说,是我逼你躲在这里的,你什么都不知道。把一切都推给我。他们可能不会太难为你一个小孩子。”

  这是谎言,也是安慰,更是推卸。他自己都不知道绑匪会怎么做,但他必须给谢寻一个“可能活下去”的指令,哪怕这指令意味着抛弃。

  桶里没有回应,只有极其细微的、压抑的颤抖。

  温玦知道,这个聪明的、敏感的孩子,听懂了。

  听懂了自己被当成了拖延时间的诱饵,听懂了自己可能被放弃的事实。

  意料之外的,没有哭闹,没有哀求。

  几秒钟令人心碎的沉默后,桶里传来谢寻的声音,很轻有些哑却奇异地平静:

  “我会等你回来的。”

  这句话猝不及防地刺进温玦的心脏带来一阵尖锐的闷痛。

  他没有再回答,也没有时间了。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掩盖着的垃圾桶,然后猛地起身,朝着与垃圾桶相反的方向,用尽最后的力气,拔足狂奔。

  脚步声刻意踩得很重,尽量发出声响。

  “在那边!追!”绑匪果然被引了过来,脚步声朝着温玦的方向追去。

  温玦拼命地跑,肺部的灼痛和双腿的酸软几乎要让他跪倒。野地的荆棘划破了他的裤腿和手臂,留下道道血痕。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自己如雷的心跳,身后是越来越近的、属于成年男人的威胁。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跑”这个本能。

  然而,不知跑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更长,在拐过一个杂草丛生的土坡时,谢寻那句“我会等你回来的”,如同魔咒般,突然无比清晰地在他耳边炸响。

  平静的,笃定的,带着全然信任的等待。

  那个孩子,真的会一直等在那里吗?在冰冷的的垃圾桶里,等着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回去的人?

  自己真的可以就这样跑掉,把他一个人留在那里,留在黑暗和未知的危险中?

  当初在车厢里,是他捂住了他的嘴,教他呼吸。在仓库里,是他碰碰他,告诉他“我在”。现在,却要把他丢进垃圾桶,独自面对可能的一切?

  “我会等你回来的。”

  不是“带我走”,不是“别丢下我”,而是“我会等你”。

  一股强烈的、几乎让他呕吐的反胃感涌了上来。那不是恐惧,而是更深层的对自己的厌恶和不忍。

  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他猛地停下了脚步,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

  身后的追兵似乎因为地形复杂暂时失去了明确方向,咒骂声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飘忽。

  温玦站在原地,汗水混合着灰尘和血渍,从额角滑落。

  他知道自己如果不回去的话,谢寻几乎是必死无疑的,当他们开始搜索那个地方一定会被找到,找到只是时间的问题。

  他闭上眼睛,又猛地睁开。

  然后,他做出了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决定。

  他转过身,循着模糊的记忆和来时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往回摸索。

  这一次,他的脚步更轻,更谨慎,利用地形和杂草掩护着自己。

  心跳依旧很快,却不再仅仅是因为奔跑。

  因为他知道现在前面有追兵,仓库也有人驻守,逃出生天,几乎成了不可能,回去去寻找让一切变得都不确定。

  可是他想去找他,为了父母的教导,为了曾经的自己,也为了他。

  当温玦终于再次接近那排垃圾桶时,四周寂静无声,绑匪似乎被他引远了,还没有暂时折返。

  他快步走到那个歪倒的垃圾桶旁,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他轻轻拨开那些枯草和垃圾,打开垃圾桶。

  桶里,谢寻依旧保持着被他塞进去时的姿势,蜷缩在那堆的垃圾里。他抱着自己的膝盖,小脸埋在臂弯中,一动不动。

  只有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着他并未睡着也并非平静。

  听到动静,他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地抬起头。

  夜色依旧浓重,但不知何时,远处天边似乎透出了极淡的、灰白色的微光,预示黎明将至。

  那微弱的天光,恰好从温玦的背后方向漫过来。

  于是,在谢寻模糊的视线里,看到的便是——

  逆着那一片灰白朦胧的微光,一个熟悉的身影去而复返,正弯下腰,向他伸出手。

  光芒在那身影的轮廓边缘勾勒出一圈模糊却温暖的光晕,仿佛驱散了周遭所有的黑暗与寒冷。

  像走投无路时终于显现的神迹。

  像濒死之际抓住的救赎。

  像他曾在心里默默祈求过千万遍的、神明降临的姿态。

  他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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