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 36 章:听话的部长候选人
沈叙白离开后,书房内重归寂静,唯有窗外渐沉的光透过玻璃漫入,在温玦周身勾勒出朦胧的轮廓。他并未立刻动作,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无意识地划着圈。
掌控整个学生会,他确实没多大兴趣。斯洛特的学生会,对绝大多数学生而言或许是非常重要的,是未来履历上金光闪闪的一笔。但对他温玦来说,有用,但也不值得他费太大的心思。学生会用来豢养有趣的宠物替他冲锋陷阵,反而更具有价值。
温玦喜欢聪明人,尤其是像沈叙白这样,聪明到懂得隐藏自己的野心,懂得将獠牙用于为他撕咬猎物,甚至懂得用自我牺牲的姿态来换取更大信任和空间的人。
看着他如何挣扎,如何利用有限的资源布下棋局,如何在绝境中为自己杀出一条血路,又如何一次次地突破他预先设下的期待。这种过程本身就充满乐趣。
就像养一只野性未驯的猛禽。你给它提供栖息的枝干,投喂食物,看着它梳理羽毛,锻炼爪牙。你期待它飞得更高,捕猎更凶猛的猎物,甚至偶尔会纵容它一些无伤大雅的反抗和小脾气,享受那种危险的、掌控与被掌控边缘的刺激感。
但你始终握着那根看不见的线。
沈叙白现在所做的一切,爬得再高,布局再精妙,本质上,不都是在他默许甚至推动的舞台上表演吗?他给了他机会,给了他护身符和通行证。没有这些,沈叙白纵有通天之能,在斯洛特这个讲究血脉和背景的地方,又能掀起多大风浪?
“能爬到多高呢……”温玦轻声自语。
而沈叙白提出的接任者人选胡泽,一个能力中上、背景不强、家族命运与温家深度捆绑的人,就像一件量身定制的工具,用得顺手,也不必担心反噬,甚至可以轻易被替换。沈叙白确实为他挑选了一个完美的傀儡。
是时候去见见这位“听话”的候选人了。
温玦行事向来不喜拖沓。他拿起内线电话,吩咐助理以他的名义,向胡泽发出了一条简洁的会面邀请,地点定在一家以环境清幽、保密性极佳的茶室。
胡泽收到消息时,正在写风纪部的常规报告。当看到通讯器上闪烁着温玦的名字以及会面地点时,他握着电子笔的手猛地一抖,险些在屏幕上划出一道长痕。
先是震惊又感到疑惑,毕竟虽然他家族的核心产业依附于温氏集团这艘商业航母,但对于对方来说,自己只是一个小人物,或许自己站在对方面前,对方都认不出自己是谁。实在想不到地方有什么来能让对方来。
但温玦对他而言不仅仅是斯洛特的顶尖权贵,更是能决定他家族未来兴衰的上面的人。他不敢有丝毫怠慢,几乎是立刻收拾好东西,反复检查了自己的衣着和仪态,这才怀着一颗七上八下的心赶去赴约。
茶室的独立包间内,熏香袅袅。温玦已经到了,他身着一件月白色的丝绸衬衫,材质柔软飘逸带着淡淡的光泽,袖口微宽,露出他一截清瘦白皙的手腕。室内的灯光隐隐约约得让衣服上的暗纹波光浮动。
他坐在临窗的茶榻上,姿态闲适,正慢条斯理地用茶则往紫砂壶中拨入茶叶。仿佛一幅精心绘制的画卷,带着一种不染尘埃的矜贵。
胡泽推门而入的瞬间,脚步不由自主地放轻了,生怕惊扰了画中人。他快步上前,在距离茶榻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恭敬地垂下头,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紧:“温少。”
温玦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身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在茶香氤氲中显得格外通透温润。
“胡泽学长来了,”他扬起一抹清浅的笑意,如同春风吹皱池水,瞬间吹弹了部分紧张感,他指了指对面的座位,“请坐,不必拘束。”
他的声音清润柔和,如同玉珠落盘。胡泽依言坐下,脊背依旧挺直,但心态却奇异地缓和了些许。
他暗自庆幸,幸好这位温少是出了名的性情温和,与传闻中顾少的冷峻、裴少的乖张截然不同,否则他真不知该如何应对。
“尝尝看,今年的新茶。”温玦将一盏澄澈透亮的茶汤轻轻推到胡泽面前,动作自然优雅。
“谢谢温少。”胡泽连忙双手捧起那小巧的茶杯,指尖感受到瓷壁传来的温热,他小口啜饮,清雅的茶香在口中弥漫。
如此近距离地看着温玦,更能感受到那种惊心动魄的美貌带来的冲击力,他几乎一瞬间理解了论坛里的人的想法。
“味道如何?”温玦轻声问,自己也端起茶杯,指尖与细腻的白瓷相映,仿佛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很、很好!茶香清醇,回甘悠长。”胡泽连忙回答,生怕词穷显得失礼。他搜肠刮肚地想找些更文雅的词句来赞美,却发现自己贫瘠的语言在对方通身的气度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温玦似乎并不在意他的窘迫,只是浅浅一笑,那笑意浸染在琥珀色的眼瞳里,似乎月色还要柔和几分。“喜欢就好。说起来,风纪部的日常工作想必很是繁琐,胡泽学长能处理得井井有条,实在令人佩服。”
他居然知道自己在风纪部!胡泽心头一震,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混杂着受宠若惊的情绪瞬间攫住了他。温玦这样云端上的人物,竟然会关注到他这种小角色的存在?
茶香袅袅,氤氲的雾气似乎也柔化了胡泽紧绷的神经。
他听着温玦用那清润的嗓音,不急不缓地提及风纪部的几项具体工作,甚至精准地点出了他近期处理过的一件不大不小的纠纷,言辞间是恰到好处的欣赏。
胡泽心中的激动与惶恐交织,几乎要满溢出来。他从未想过,自己这些微不足道的努力,竟能入得了这位的眼。
“温少过誉了,我只是……做好分内之事。”他谦卑地低下头,手心因紧张而微微出汗。
温玦看着他这副模样,眼里闪过一丝无趣,面上却不显。
他放下茶杯,瓷器与木质茶托接触发出清脆的微响。
“分内之事能做得如此出色,已是难得。”他语气温和,随即话锋不着痕迹地一转,“说起来,风纪部现任的部长即将毕业,接任的人选学生会内部也有些讨论。”
胡泽的心猛地一跳,隐约捕捉到了什么,却又不敢深思。
温玦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在柔和光线下,纯净得能倒映出胡泽有些无措的神情。“沈叙白向我推荐了你。”
“沈同学?”胡泽彻底愣住了。沈叙白是温玦的人的事,在斯洛特不算是什么秘密
“嗯。”温玦轻轻颔首,“他眼光向来不错。向我介绍了你,现在看来确实很合适呢。”
温玦的话音落下,胡泽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温玦似乎并不急于听到他的回应,只是耐心地、温和地注视着他,那目光如同月华流淌,带着一种抚平一切躁动的宁静力量。
他重新执起茶壶,为胡泽见底的茶杯续上清亮的茶汤,水流注入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包间里格外清晰,也奇异地拉回了胡泽纷乱的思绪。
“我……温少,我恐怕能力有限,难以担当如此重任。”胡泽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惯有的谦卑和惶恐。这不是虚伪的推辞,以他的家世背景确实很难镇得住风纪部的那群人。
“能力是可以培养的。重要的是品性和态度。我很看重你。”
他微微停顿,琥珀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胡泽学长,在我看来,你很有能力,这比单纯的家世更为珍贵。”
这是一种怎样的恩赐?
对于胡泽这种家世中等的人,在斯洛特学院只能说得上是平庸,不会被人欺负也难引人注目。
温玦的青睐,无异于神祇的注视。他平日里连与温玦说一句话都是奢望,此刻却能得到对方亲自邀约、温言鼓励并委以重任。这种被云端之人垂询的感动,足以让他死心塌地。
“温少,感谢您信任,我必定竭尽全力。”
温玦看着他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那几乎要溢出眼眶的感激。很多人对他露出过这样的神情,他觉得有些无聊。
“不必如此郑重。”他虚抬了一下手,姿态优雅,“坐下吧。我相信你能做好。之后的事情,沈叙白会与你交接。遇到任何困难,都可以直接来找沈叙白。”
“是,谢谢温少。”胡泽依言坐下,身体依旧紧绷,但眼神已经变得无比坚定,充满了为知遇之恩奋不顾身的决绝。
又闲谈了几句,温玦便以不耽误他时间为由,结束了这次会面。
胡泽再次躬身行礼,这才脚步有些虚浮地退出了茶室。
直到走在回廊上,夜晚的凉风拂面,他才稍稍冷静下来,但胸腔里那颗心依旧在剧烈地跳动着。
在他眼中,在无数人眼中,温玦少爷是悬于斯洛特学院上空的那轮明月,完美、温和、矜贵、永远高坐于云端,清辉所至,连最晦暗的角落都被涤荡得洁净。
他是可望而不可即的月。
而他,不过是人潮中最寻常的一个,习惯于仰望,从未奢求过月光的垂怜。他何其有幸,竟然得到了月光的照耀。
包间内,温玦独自坐在窗前,他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茶,却没有喝,只是静静地看着茶汤中自己模糊的倒影。
其实这一章就是普通人面对温温的视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