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 34 章:奇怪的安排
有了温玦在大会上的力挺,沈叙白在风纪部情况好了很多。
一部分出于温玦的原因,对沈叙白态度温和,说不上是支持,但也不与他为难。
另一部分则是由罗许为首的部分贵族,虽然说不上是明面上的刁难,但暗地里小动作不断意图让沈叙白在这一个月的犯错或者说最好自己选择退出。
罗许部长本人,便是后者的典型代表。
大会之后,他对沈叙白的态度,从最初明晃晃的不喜,转变为更加隐秘的刁难。他不再公开质疑沈叙白的资格,但也绝不会给予任何形式的指导或便利。
分配给沈叙白的工作,往往是风纪部最繁琐、最耗时,却也最不容易出成绩的苦差事。比如核对堆积如山的旧档案,整理历年学生违纪的统计数据。
罗许部长显然深谙如何用合规的手段,无声地消磨一个人的意志。他给沈叙白安排的工作枯燥至极,且工作量巨大,却美名其曰非常重要,锻炼他的意志,实则分明是想让他知难而退,或者在这一个月试用期内抓不到任何错处,最终以“能力不足”或“未能达到风纪部标准”为由将其清退。
沈叙白对此心知肚明。他没有抱怨,也没有去向温玦诉苦。诉苦只会显得自己能力不足。
每天,他准时出现在风纪部那间堆满陈旧卷宗的档案室,一丝不苟地核对、归类、录入数据。
白天他负责整理风纪部,晚上回去做整理温玦的数据,数据很多,不过幸好的是他很擅长做这件事。
风纪部的其他成员看到他安静工作的侧影,眼神复杂。有人不屑,有人同情。沈叙白对所有的目光都视若无睹,只是偶尔,在无人注意的间隙,他会停下工作,目光掠过窗外,看向远处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林羽在财政部的处境,从一开始就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
不知为何,他的工位没有被安排在普通部员区域,而是直接被安置在了部长办公室外间的秘书区域,紧邻着部长顾铮的办公室门口。这个位置通常是部长助理的座位,方便随时沟通和交代任务。
更神奇的是没有人对此感到疑惑,就连顾铮每日进进出出都能看到他也竟没有提出异议。
但这件事被人发现,是因为温玦恰好有事来财政部找顾铮。他推开部长室外间的门,正巧碰见回到财政部的林羽,坐在了离部长室最近的那个位置。
温玦的脑海中充满了疑惑。按照常理,以顾铮对林羽的厌恶程度,绝不可能允许他离自己这么近。毕竟顾铮不是那种讨厌一个人要留在身边折磨的人,他往往讨厌一个人,恨不得让那人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是剧情的力量吗?在他已经多次干预之后,依旧固执地想要将顾铮和林羽强行捆绑在一起。甚至开始用这种近乎降智的方式,模糊周围人的认知,连顾铮本人都似乎未能察觉这其中的荒谬。
这种被无形之手操控的感觉实在是令人烦闷。
他没有惊动林羽,径直上前,敲了敲部长室那扇厚重的实木门。
“进。”里面传来顾铮低沉的声音。
温玦推门而入。
顾铮的办公室宽敞而冷硬,室内色调以黑白灰为主,线条简洁利落,一如他本人。顾铮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处理文件,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是温玦,冷峻的眉眼间下意识地柔和了些许。
“你怎么过来了?”他放下手中的钢笔,透露着欣喜。
温玦没有立刻回答。他反手轻轻带上门,隔绝了外间的视野,步履从容地走近顾铮。深色毛衣衬得他脖颈和手腕露出的肌肤愈发白皙,像上好的瓷器。
他走到宽大的办公桌旁,没有选择对面的客椅,而是极其自然地侧身,坐在了顾铮椅子的扶手上。
“来看看你。”因着顾铮的话,温玦得心情好了不少,如果一个人仅仅是因为你的到来就感到开心,很难不为此感到高兴。
他微微倾身,手臂看似随意地搭在顾铮身后的椅背上,目光落在摊开的文件上,“财政部最近很忙?”
顾铮似乎很享受他这难得的主动靠近。“还好。常规事务。”
温玦坐在宽大扶手椅的扶手上,这个姿势让他比坐着的顾铮略高一些,垂下眼帘时,长睫的阴影落在眼下,带着点漫不经心。
顾铮目光落在温玦近在咫尺的、线条优美的下颌和他低垂的眉眼。
因为身高,他很少以仰视的角度去看温玦,现在以这个视角看温玦,让温玦身上那种平日被温和气质掩盖住的不容亵渎的矜贵感被无限放大,仿佛带着某种神性,让人心生悸动又不敢轻易冒犯。
“话说你和林羽关系缓和了?”
顾铮闻言,眉头立刻蹙起,像是听到了极其荒谬的事情。“缓和?怎么可能。我看到他就觉得碍眼。”
“是吗?可我刚才进来,看到他坐在你办公室门口的位置。那个位置都是部长助理做的吗?怎么,现在换成了他?阿铮是转了性子,开始懂得亲近人才了?”
他的语调轻柔,甚至语气里带着点惊讶,好像真的对这件事感到疑惑一样。
顾铮愣住了。
那双深邃的总是盛满冷傲或是对温玦时才有的些许柔和的眼眸里,难得出现了明显的迷茫。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紧闭的办公室门板,像是才发现那里坐了人一样。
“林羽坐在那里吗?”顾铮被巨大的茫然笼罩了,已经无法思考,甚至显得有点呆。
他看向温玦,像是寻求帮助一样“他怎么会坐在那里呢?”
那个位置,确实通常是留给部长助理,方便随时沟通。
以他对林羽的厌恶程度,别说让林羽坐在自己门口,就是让林羽出现在他视野范围内,他都觉得污染空气。
他应该在一开始就驳斥这个荒谬的安排,或者干脆让林羽滚去最远的角落才对。
顾铮还是想不明白,只能按了按自己想得有点头痛的脑袋,语气带着茫然和不确定:“可能最近事情太多,可能没留意。”
说完他连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可信,他不是那么粗心大意的人。那么活生生的人就坐在他眼皮子底下竟然没有发现。
看着顾铮难得露出的呆滞模样,温玦觉得有些好笑,顾铮很少露出这样的表情,傻傻的,像一头骄傲的雄狮被绳索绊了一下,露出了些许笨拙和茫然的可爱。
看着顾铮苦恼的样子,温玦可不希望他思前想后发现林羽的怪异,以后的对他投入过多的关注,毕竟兴趣会产生的后果往往无法估量。
温玦用指腹轻轻按压着顾铮的太阳穴。
“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而已,没注意到就算了,何必费神去想。”温玦微微俯身,气息拂过顾铮的耳廓,“可能是你潜意识里,觉得他根本不值得你投入注意力呢?”
顾铮感受着太阳穴处传来的、恰到好处的按压力道以及温玦靠近时身上那股清浅淡雅的气息,紧绷的神经不由自主地松弛了几分。
他被温玦的话语说服了。
是的,一定是这样。他顾铮怎么会去关注一个他根本看不上眼的人?没注意到,只是因为林羽根本不配占据他的心神。
这么一想,那点莫名的烦躁感顿时消散了大半。他甚至向后靠了靠,更贴近温玦的手指,享受着这难得的亲近和安抚,喉咙里发出一声代表同意的低哼。
温玦看着他重新放松下来的姿态,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语气自然地转到了其他地方:“听说餐厅来了位新的甜品师,阿寻念叨了好几天,一起去尝尝?”
顾铮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应道:“好。”
温玦笑了笑,收回手,姿态优雅地从扶手站起身。“那你先忙,我不打扰了。”
“好,那你注意安全。”
“放心啊,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温玦挥了挥手与他告别。
温玦走后。
顾铮拿起了电话,直接给助理打了个电话:“把外面那个。林羽的工位,挪到靠窗最里面的那个位置。现在就去办。”
他不需要诉说什么理由,从他的身份,从他的职位在这里没有人可以质疑他。
另一边,风纪部档案室内。
沈叙白刚刚整理完一摞违纪记录。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目光落在窗外渐渐西沉的落日上。
他收起手机,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眼前浩如烟海的档案上。罗许部长想用这些枯燥的工作磨掉他的耐心,他却在这些陈年旧事中,看到了别的东西。
风纪部,并不像它表现出来的那样公正无私,恪守纪律。罗许部长本人,也未必真如他表现的那般刚正不阿,无懈可击。
想要让他知难而退?恐怕没那么容易。
不过在做这件事的时候,总得向主人报备一下。
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A1宿舍楼顶层的方向,那里已然亮起了温暖的灯光。
拿出手机,指尖在温玦的号码上停顿片刻,拨了出去,他看着窗外远处的灯火,指尖在窗框上轻轻敲击,仿佛在期待着什么。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边传来温玦的声音:“嗯?”
他没有废话,而是单刀直入,“温少。我在想或许风纪部需要一位更加听话的部长。不知您是否有属意的人选?”
电话那端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温玦一声极轻的低笑,带着点被取悦的意味。
“动作倒是快。”
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饶有兴致地反问:“你觉得呢?什么样的人,才适合坐在那个位置上?”
沈叙白看着玻璃上自己冷静的倒影,缓缓道:“一个足够听话,也足够聪明的人。”
“呵。”温玦轻笑一声,意味不明,“你看着办吧。让我看看,你能找到多听话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