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莫子盛原本灰败的脸色瞬间变得僵硬。那股憋闷在胸口的气一下子涌上嗓子眼,差点将他噎住。「咳咳咳,没……没谁,这是我在藏书阁随手拿的,正经人谁看这种典籍,再说了,以我这玉树临风之姿,追求女子还用得着看这劳什子书?」上官玉目光审视地将他打量一番,不得不承认,这人确实有几分姿色。莫名地,上官玉就会拿他与司徒华作比较。司徒华身形修长,气质温润儒雅,仿若那从画中走出的翩翩公子;而莫子盛浑身透着股不羁之气,不过往人群中一站,定是最惹眼的那个。他那双瑞凤眼笑起来,像极了狡黠的狐狸。初见时,便让人忍不住心生戒备。可意外的是,相处下来,上官玉竟发觉他憨态可掬,逗弄起来还挺有意思。而司徒华看似亲和,可相处久了才明白,他才是真正藏着獠牙的狼……这般想着,上官玉不自觉伸手抚上身上的疤痕。大多数身体上的伤痕已然愈合,可心底的创伤却如影随形,久久难以忘却。初来这大西北军器司时,面对陌生的环境与陌生的人。即便她表面佯装坚强,可每至深夜,身上的伤疤便会传来刺骨的疼痛。每一道伤痛都在提醒着她,那三年牢狱中的非人折磨。痛苦如同梦魇,整夜整夜地纠缠着她,让她难以入眠。以至于那段时间,她根本不敢让自己闲下来。一()
旦停下,那些噩梦便会汹涌袭来,将她紧紧束缚,令她窒息。其中最常出现的噩梦,便是司徒华在她入狱的那三年。暗中打点狱卒,让她在狱中饱受折磨,生不如死……夕阳西下,天边隐约有几颗星星闪烁。莫子盛望着上官玉,见她突然神色消沉,心底那点无措与尴尬瞬间烟消云散。晚风带着丝丝凉意,吹起她额前的碎发,齐肩的发丝轻拂过她的脸颊。莫子盛忽然觉得,她好瘦,瘦得下巴尖尖,脸上都没多少肉。回去的路上,莫子盛随手将那本书扔进了角落。「确实该换本典籍看看了。」校尉看着他,气得直咬牙。「你知不知道,今日你这莽撞之举,要是被人告发,可是要被定为调戏女子的罪名,遭受惩处的!「幸亏我机灵,鼓动众人散去,不然我看你如何收场。」他自顾自嘟囔了一大串,见面前的人毫无反应。还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顿时气得七窍生烟,跺脚大喊:「你说你,之前让我托关系买弄那什么破书,现在转手就扔了?」莫子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敷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突然眼睛一亮。「对!就看这本书!」等校尉反应过来,人早已走远。校尉:……下次谁再帮他,谁就是蠢货!第二天,莫子盛以前所未有的积极劲头,天刚蒙蒙亮,便第一个冲进了藏书阁。他好似生怕书被别人抢走一般,()
进了藏书阁便争分夺秒地找书。《二十一日厨艺精研》《膳食搭配与养生之道》《以美食俘获人心之要诀》《新手进阶大厨指南》《……》而莫子盛正专注研读的那本《食材搭配与营养均衡》。他一边看,一边不住点头。上官玉以为那日自己已经说得够明白了。可没想到,与莫子盛碰面的次数却日益增多。具体表现为,每日她桌案上都会出现一份早饭。上官玉本想退还,可看到上面写的纸条又留了下来。「救命大恩,无以为报!--莫子盛留」想到自己那被扯断的衣袖,让本就不多的衣物更加短缺,他确实该好好补偿一番。没想到莫子盛一个大男人,竟会下厨。早饭卖相虽不佳,味道却着实不错,食盒下面还放着一个煮熟的鸡蛋。要知道,这大西北不比中原腹地,环境恶劣。许多地方都是荒漠,寸草不生。鸡蛋在这可是稀罕物。上官玉正想着该如何回赠,军器司请的夫子便到了。试验工坊,夫子讲解着火炮火枪锻造方面的知识。晦涩难懂,可室里的每个人都双眼放光,认真聆听夫子的讲授。「夫子,这里的记载有误。」一道清冽的女声突兀地在室里响起。屋内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说话之人。校尉第一个站出来,皱眉道:「上官玉,莫要扰乱军中秩序,此处可不是你逞强的地方!」上官玉坚持()
道:「夫子,这里写错了,无论如何锻造,都得不到结果。」夫子手持秘籍,站在讲台上,威严的气势瞬间压下了台下的窃窃私语。他清了清嗓子,说道:「我教书多少年了?你才多大?「这秘籍是我托番邦的朋友好不容易寻来的,怎会出错?」校尉眉头皱得更紧,生怕夫子不悦,连忙解释:「这上官玉就是个书呆子,她懂什么,夫子您继续讲便是。」说完,狠狠瞪了上官玉一眼,示意她坐下。听到上官玉的话,莫子盛立刻依照这公式进行计算,算式冗长繁杂,一时难以得出结果。上官玉也不再辩解,继续听讲。夫子依照秘籍上的公式往下推演,步骤顺畅,一环扣着一环。他心底暗自感叹,如今的孩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才识得几个字?读过几本典籍?就敢质疑秘籍上的内容。而校尉也越发厌恶上官玉。最基础的体能训练,来这大西北军器司半年了,她都还跟不上,真不知道她当初是怎么进来的,莫不是走了什么后门。校尉又看向坐在最后面的莫子盛。上官玉与莫子盛平日里走得最近,说不定其中有什么猫腻。校尉凭借真才实学进入军器司,期间差点被那些心怀不轨之人冒名顶替,错失学习机会,他此生最痛恨的便是走后门的人。可台上的夫子显然没心思去想他这些弯弯绕绕。越往后计算,夫子额头上的汗珠()
越密。直到最后,都没得出结果,顿时傻眼了。其他人此时也察觉到不对,纷纷埋头验算。上官玉没有言语,也没有动作,面无表情地坐在座位上。而坐在后面的莫子盛早就得出了结果。他翘着二郎腿,手托着腮,痴痴地望着那道挺直的背影。啪嗒一声。校尉率先算出答案,嘴里骂骂咧咧。「上官玉,你是不是就等着看笑话呢!」他涨红着脸大吼。上官玉摊开双手,说道:「我也是反复计算了许多遍,才得出这个结论。「只有亲自计算,才会信服,就比如现在,你可相信我刚刚所言?」话音落下,校尉被怼得哑口无言,低着头不再吭声。班里的同窗也纷纷向上官玉投去钦佩的目光。「不过是唬人的手段罢了。」台上,夫子冷哼一声,沉着脸将书拍在桌子上。「这个公式就是正确的,谁说一定要得出精准无误的结果?「这火药之术,本就蕴含着无尽变数,这才是其中的真理!」上官玉立刻反驳道:「锻造之术,容不得半点含糊。」夫子猛地一拍讲台,指着上官玉怒斥:「你一个坐过三年牢的罪人,有何资格在此与我探讨锻造之术?「你连最基本的德行都没学好!「依我看,天牢里的改造对你毫无成效,你还该回去重新受教!」一阵寒风透过窗户的缝隙吹了进来,上官玉只觉浑身血液瞬间被冻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