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华,这是他的名字。爷爷,此前我向您诉苦许久,自觉有些矫情。现在,请容我郑重地向您介绍他。自我失去您的庇护后,他是第一个承诺护我周全的人。我蜷缩在梨树旁黯然神伤,往来之人皆匆匆而过,唯有他停驻在我身侧,向我伸出援手。那一刻,我仿若看到您曾在戏本中讲起的英雄,身披战甲,手持银枪,威风凛凛地守护在我身前。但事实上,他身着朴素的锦袍,带着温柔笑意朝我伸手。我觉得,他那如黑曜石般的眼眸,熠熠生辉……】冬日的寒风似锋利刀刃,刮在司徒华的脸上,疼得他泪水夺眶而出。他跪在冰冷坚硬的泥地上,专注地翻阅着每一页日记。他发现()
,唯有这一页最为陈旧,纸张泛黄得厉害,显然是被反复翻看所致。司徒华不敢去想,不敢想象上官玉曾流下多少泪水,才将这纸页浸湿打皱……更不敢想象,在一次次被打得遍体鳞伤后,上官玉守着这本日记,怔怔出神。仅仅凭借初遇时那一丝微弱的温暖,便熬过了一个又一个令人绝望的寒冬。而如今,被困于牢笼的鸟儿,终究要重返天际,自由翱翔。这一次,再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挡她。司徒华呆坐在风口,或许是冻僵了,他全身发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又一阵寒风吹过,信纸被吹得哗哗作响。一张崭新的纸张,与破旧的信纸形成鲜明对比,悄然飘落出来。司徒华急忙擦干眼()
泪,拿起一看,瞬间僵在原地,空荡荡的心仿佛坠入了无尽的黑暗深渊。「她……听得懂,我们说的西域胡语,她一直都听得懂!」他捏着纸张的手不住颤抖,如同患了震颤之症,怎么也停不下来。司徒华嗓子干涩,艰难地念出上面的文字,那是用纯正西域胡语书写的:「我走了,不必寻我,你们也寻不到。「无论我如何解释,你们大概都不会相信,但我不屑于做那些陷害他人的事。「五年前,芸函心的丈夫为救我而亡,自那天起,我便发誓会替他悉心照料妻子和孩子。「三年前,为给芸函心顶罪,我毅然入狱三年。「三年的牢狱折磨,你们从未探视过我一次。「那时我就明白了()
,明白为何别的孩子有父母陪伴,而我自幼只能跟随爷爷。「我想,这些付出早已偿还了当年的恩情。「若还不够,那如今我将上官家的一切都让给芸函心和小逸。「既然你们不爱我,那我以后也决定不再爱你们了。「爹,娘。「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称呼你们。「最后,祝司徒华新婚快乐。」而那句「既然你们不爱我,那我以后也决定不再爱你们了」。上官玉用了多种番邦语言,诸如波斯语、突厥语、回鹘语、粟特语,逐一书写。字迹秀丽工整,笔锋刚劲有力。莫说是身为军中翘楚的司徒华,即便是一向自诩学识渊博、瞧不起上官玉「粗鄙无文」的上官父母,也难以写出这般漂()
亮的多国文字。司徒华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他真的曾彻彻底底地认识过……上官玉吗?回到家中,他将自己锁在房间,无论谁敲门,都不予回应。上官父母多次上门,责问司徒华为何在婚礼当天将芸函心独自丢在现场。不闻不问,让她沦为邻里间的笑柄。「函心以后还如何做人啊!」门外,上官父母声泪俱下,他们满心冤屈,为芸函心愤愤不平。司徒华紧握着那些泛黄的日记。时至今日,他们满心满眼只有芸函心,甚至没有一丝一毫念及上官玉的离去。仿佛她的离开,就像云卷云舒般悄无声息,未掀起半点波澜。「够了!」司徒华在屋内怒吼,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痛苦与懊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