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再忆起这些过往,我的心底却无比平静。我身上依旧穿着落水时的那身衣裳,靠着体温,衣裳倒是有了些许温热。可却黏腻地贴在身上,好似一层无形的枷锁,紧紧地禁锢着我的呼吸。我缓了好一会儿,才挣扎着下床,想要收拾行囊离开这个伤心之地。然而,环顾这房子,竟发现没有一样东西值得我带走。接连两日,全家人都守在芸函心的病床前,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她。我只能自己熬药,自己进食,勉强恢复了些许精气神。到了夜里,父亲母亲回到家中,对我没有丝毫好脸色,似乎在责怪我刺激了芸函心。母亲走到我面前,脸色阴沉,冷冷地说道:「上官玉,你把司徒华让给函心吧,她也倾心于司徒华。「如今她在()
医馆寻死觅活的,你可别忘了,你还欠她一条人命!」即便早已深知母亲偏袒芸函心到了近乎病态的地步。可听到这般无耻的话语,我仍觉如遭雷击,心口似被千斤巨石压住,喘不过气来。我脸色麻木,直直地盯着母亲的眼睛,声音沙哑地说道:「娘,我才是你的亲生女儿啊。「你总说让我报答芸函心的救命之恩,要处处让着她,这些年,我让得还不够多吗?」「家中但凡有新物件,餐桌上的肉食,过年的新衣,还有我的房间,哪一样我没让给她?」「学艺的机会她想要,如今连司徒华也要我拱手相让。「难不成,她若想要我的命,我也要把心挖出来给她?」「娘,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女儿?!」我再也压抑不住内心()
汹涌的愤怒,发出了灵魂深处的质问。母亲反手一巴掌扇在我的脸上,眼中满是失望之色。「函心是因为你才失去了丈夫,你拥有的还不够多吗?「你爹说得没错,你就是个不知感恩的人。「这次,你不让也得让,否则,你便不再是我的女儿。」母亲扔下这句绝情的话,转身决然离去。只留下我孤零零地站在原地,浑身冰冷如霜。我虚弱地倚靠在门框上,头顶那如血的残阳,恰似一张无情嘲笑的脸。将我的悲惨遭遇,当作世间最大的笑话。在他们眼中,我竟一直是如此「幸福」啊。没过多久,司徒华回到了院子里,他开门见山地说道:「函心如今神志不清,咱们的婚事,暂且延后。」他的语气,并非是在与我商量,()
而是在下达不容置疑的命令。好在,长久以来积累的失望,已然让我不再感到难过。我扯动着惨白的嘴角,一字一句,无比认真地说道:「好啊。」司徒华显然没想到我不但没有哭闹纠缠,反而如此痛快地答应了下来。一时间,他呆立在原地,愣了许久,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我没有看他,目光缓缓落在院子外的那棵梨树上。想起15岁刚踏入上官家的那年,芸函心蓄意陷害我。父母听信谗言,将我打得遍体鳞伤,还狠心将我赶出家门。那时的我满心不解,为何他们不肯相信我的辩解。我躲在梨树下,明知爷爷早已不在人世,却还是一遍又一遍地呼喊着爷爷。如今想来,那时的我,不过是渴望能有一个坚实的依靠罢了。()
那天,我终究没有等到爷爷,却等来了司徒华。他朝着我伸出手,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跟我走吧,往后我护着你。」少年澄澈明亮的眼眸,深深地印刻在年少的我的心中。他那明媚如阳的笑容,恰似一束光,温暖了我那段阴暗潮湿的岁月。自那以后,我便将爷爷留给我的信抛诸脑后。毅然决然地追随他的脚步,从未想过回头。原本以为,我能够一直追随着司徒华,与他携手相伴,共度一生。可如今看来,一切都不过是镜花水月,虚幻泡影。眼前的这个人,早已彻底改变,一步步地将我逼入绝境,迫使我不断妥协。为了能让芸函心跟随名师学艺,他竟不惜放弃与我的婚约。这般「伟大」的爱情,当真是可笑至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