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滇南回到冀安后, 去哪开的都是公车,一直到楚郁结婚,闻铮铎才想起自己的车在去滇南前借给穆扶奚用的。
穆扶奚平时不开车,只骑他的摩托, 也是等到闻铮铎问他车停哪里去了, 才想起来车停在市人民医院的地上停车场。
下班后, 穆扶奚心虚地跟着闻铮铎去取车, 看到收费杆旁显示屏上显示的巨款时, 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
应缴费用一千四, 赶上他小半个月工资。
这要是四十块钱他就不管了, 这么多钱他还是要还给闻铮铎的。
他也不问闻铮铎要不要,直接就给闻铮铎转了过去。
闻铮铎拍了拍中控台的匣子, 让穆扶奚帮忙打开。
穆扶奚以为他是需要纸巾什么的, 打开以后看到一个丝绒盒。
他见了说:“婚戒楚队不自己保管?”
闻铮铎和楚郁是十年的老搭档了, 楚郁结婚自然要请他当伴郎。
不管楚郁心里是怎么想的, 个人能力又怎么样。
在楚郁的帮助下他才去得成滇南找闻铮铎, 却是不争的事实。
穆扶奚始终记得自己欠楚郁一个人情, 对这个新上司不上赶着献媚, 也没说不支持楚郁的工作。
楚郁结婚他同样包了红包。
粗略算算。
今天扣的这一千四, 加上油钱和水电费, 还有给楚郁包的一千块红包, 他刚到手的月薪花了个精光。
怎么能不肉疼呢?
闻铮铎目视前方:“你打开看看。”
穆扶奚依言打开了丝绒盒,里面不是钻戒, 而是一枚通体晶莹碧绿的玉佩, 水头极好, 玲珑剔透,品相上佳。
他不由愕然看向闻铮铎。
“这是给你的。”闻铮铎考虑得十分周到, “怕没个表示,你不安心。”
听闻铮铎这么一说,穆扶奚才意识到自己这段时间有些患得患失。
病房里说的那些话和酒桌上的话差不多,他总觉得当不了真,又扭扭捏捏不好向闻铮铎求证。
直到今天闻铮铎给了他这枚玉佩他才意识到他和闻铮铎真的在一起了。
闻铮铎缓缓说:“我妈那里还有一些祖传的首饰都是准备给我未来妻子的,但我本来就没打算结婚,注定要让她失望了。有你以后,不结婚生子的锅不能让你背着,我已经和她解释清楚了。那些给女士戴的玉镯你戴不了,她就挑了你能戴的,是个认可和祝福。”
穆扶奚受宠若惊。
他跟闻铮铎表白的时候可没想到这些,也不是图闻铮铎的家产和他在一起的,毕竟结不了婚,分不了一半财产,结果倒像是先婚后爱的桥段,着实让他无所适从。
闻铮铎继续交代:“我调到省厅以后单位离买的房子近,打算尽快搬过去。你要是有空就来和我一起搬,周末可以住过来。”
穆扶奚越听他的话,越脸红心跳,从来没想到自己一个大男人会紧张。
命运真是玄之又玄。
几个月前闻铮铎还在帮他搬家,这会儿已经要帮闻铮铎搬家了。
闻铮铎那个家他还去过。
几个同事在那说说笑笑,闻铮铎一个人做了一大桌子菜。
也是那时他对闻铮铎动心起念……
简直是历历在目。
穆扶奚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明天楚郁大婚,今天他像被求婚了一样,兴奋得不行,对闻铮铎说:“我现在就有时间。”
闻铮铎身上的伤刚好,干不了重体力活,他这些天健身有了些成效。
搬家的事宜早不宜迟,闻铮铎初到岗位也不能把心思都放在生活上,还是要他多照料。
想到这里,他突然觉得自己对闻铮铎还是有些重要的。
有了积极性,他饭都没吃就说要帮闻铮铎干活,闻铮铎没戳破他那点小心思,回宿舍搬东西。
闻铮铎在宿舍真就是睡觉的,除了几套换洗衣服和一些专业书籍,几乎没有多余的杂物。
穆扶奚本来就有攒快递箱卖废品的习惯,从自己宿舍阳台上找了几个拆掉的纸箱重新组起来,问闻铮铎哪些是要带的。
闻铮铎说自己来他不干,非要闻铮铎指哪他搬哪,闻铮铎见状觉得好笑,索性依了他,看着他手脚麻利地打包。
书和纸叠在一起是真的重,穆扶奚不一会儿就汗流浃背了。
闻铮铎借着给他擦干,大手隔着干燥的毛巾抚上穆扶奚的脊骨。
穆扶奚感到一阵过电般的酥麻,整个人呆住了。
这样迟滞的反应是他平时少有的,闻铮铎觉得新鲜,装模作样地戏弄了他一阵才作罢。
穆扶奚急着将东西搬下楼装车,弯腰挑了最重的一个箱子搬,结果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箱子依然岿然不动。
闻铮铎施施然走过来,让他让开,随后只是稍一用力就将箱子端了起来。
穆扶奚颜面扫地,黑着脸去搬其他箱子,还得要闻铮铎哄:“等你到我这个年纪就能轻松搬动了。”
真是很不会哄人了。
穆扶奚闻言只觉得闻铮铎在笑话他像童工。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宿舍楼,路上还遇见同事打招呼,祝贺闻铮铎高升。
穆扶奚连忙往闻铮铎身后缩了缩,随后才意识到自己这正常交往搞得像偷情似的。
明明闻铮铎宿舍里的个人物品都搬空了,穆扶奚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等帮闻铮铎打扫完了家里的卫生,闻铮铎要他留宿,他方想起是没带自己的行李物品。
闻铮铎为了犒劳他,点了一般不外送的一家高档餐厅当地外卖,他和闻铮铎一边宵夜一边聊天,一不留神就在闻铮铎这里呆到了半夜。
公交地铁的末班车都停了,网约车要加钱才打得到,穆扶奚提出要借闻铮铎的车一用,被闻铮铎用停车费一千四的笑话否决,被迫穿了闻铮铎那宽大得能当戏服穿的衣服。
也是这一晚,穆扶奚才知道什么叫吃人嘴软,夜半腿软。
这餐就是给他补充能量,免得晚上体力不支晕过去。
闻铮铎倒是持久,体力好得根本不像是伤没好全的人。
穆扶奚都不敢想象闻铮铎的正常水平是什么样的。
从来不哭的一个人,夜里拼命求饶掉眼泪,饶是如此也没被放过,双手的手腕,闻铮铎单手就能控制住,所有的挣扎都是无用功,最后连喘息都被闻铮铎的吻封在了口中,任他索取。
第二天一早。
闻铮铎打扮成伴郎的模样,西装革履,气宇轩昂,穿得不抢眼,只是得体。
穆扶奚险些起不来床,腰上被掐得青一块紫一块,走路腿打颤,起床时衣衫褴褛,把闻铮铎几千块一件的衬衫都睡皱了。
闻铮铎见他扶着腰,走路一瘸一拐,还体贴地问他要不要搀着。
穆扶奚一把挥开他的手,咬牙切齿地瞪了他一眼,强作若无其事,借着洗漱在浴室里收拾了半天。
闻铮铎是伴郎,要早点到场。
本来穆扶奚是想蹭闻铮铎的车去的,后来实在是腰酸得不行,只能捱到开席前卡点去。
他到的时候,楚郁的份子钱都装了一大箱了,司仪把身为伴郎的闻铮铎叫去对流程了,只有新郎楚郁和新娘何瑾颜在门口等着。
穆扶奚倒是比之前在医院的时候客气多了,恭恭敬敬地递上红包,也没在大喜的日子揭楚郁的短。
今天是何瑾颜一生当中最重要的日子,端的是笑脸,也没给穆扶奚脸色看,请他去里面入席。
席位都是事先安排好的,穆扶奚跟单位的同事坐一桌。
童予宁坐在主位上,大家都在祝贺她晋升,她则很谦逊的样子,把话题往别的方面引,问的都是些家长里短。
在工作当中童予宁一向是认真严肃的,从来不在单位和案发现场谈论自家的私事。
穆扶奚一直以为她根本没有私生活,没想到私下里竟也能和大家聊得开,只是分场合罢了。
他越看越觉得童予宁处事比楚郁周到得多。
楚郁讲起感情来是帮亲不帮理、谁弱帮谁的,自有一套说法。
童予宁是真的公正,理当领个正职。
然而当初闻铮铎选的是楚郁,而非童予宁,大概是因为大家对童予宁的尊重都浮于表面,真要换个女领导主事,下面的人恐怕有说法。
再看看现在的刑侦支队,是真的没有适合当领导的人了,除非外调空降。
底下干不用动脑的体力活的是不少,可脑筋灵光的没几个。
难怪闻铮铎在任的时候会撒网捞他,是真到了要亲自上阵的份上。
而现在这个烦恼给楚郁了。
穆扶奚看着喜气洋洋的新郎官,心中五味杂陈。
可能今天高兴一天,剩下的都是烦恼了。
婚礼仪式正式开始,音乐响起,大门推开,新娘何瑾颜挽着父亲的手臂缓缓走上红毯,楚郁直接在台上等着。
白明庭是个没什么野心的。
他只是比穆扶奚来刑侦支队来得稍早一点,铁了心要做闲云野鹤,不想当领导管那些烦心事。
所以领导的升迁他也不当回事,还在感慨:“楚队今天真帅啊。”
接着就有人说楚郁身旁的闻铮铎也是玉树临风,穿的是不如楚郁,可难掩气质和风采。
穆扶奚闻言看了闻铮铎一眼,身后隐隐作痛,心想闻铮铎在床上可是如狼似虎,哪像现在这样稳重矜持。
他要早知道以身相许许得这么不容易,才不想着以这种方式偿还闻铮铎的恩情。
台上正在交换戒指,穆扶奚又想到闻铮铎送他的祖传玉佩,扯了扯领子,压下心中的燥热。
没过多久,他忽然听到司仪握着麦克风宣布。
“接下来,是今天最激动人心的环节,请所有未婚的单身男女,来到舞台前方,我们的新娘将抛出她的手捧花,将祝福传递下去!”
台下少有应和的。
不知是社交属性偏i还是不想结婚。
没人参与多少是有些尴尬。
穆扶奚被桌上的人怂恿着,硬着头皮上了台,和身为伴郎的闻铮铎对视,眼皮瞬间耷拉了下去。
真是有些丢人。
新娘手里拿着那束承载着美好寓意的手捧花,微笑着背对观众站好。
司仪做主持,嘴上查着数:“三!二!一!”
新娘用力往后一抛。
手捧花在空中划过一道优弧线,歪打正着,不偏不倚地落入了穆扶奚怀中。
他甚至都没伸手。
这可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白明庭在身后笑作一团:“看来小穆的艳福要来咯!”
穆扶奚只当这是取笑,太阳穴突突地跳。
昨晚不就享过了吗?
欢愉是欢愉,也受罪。
他正不爽,却见闻铮铎好整以暇地望着他,眼中深情是不假,神色带着促狭。
完了。
今晚怕是也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