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铮铎失血过多后, 气色一直不太好。
穆扶奚没急着回冀安复命。
他想起之前去闻铮铎父母家拜访的时候,郝虹娟有许多菜是跟着网上的教程现学的,便借用家里的厨房给闻铮铎做养生餐。
郑毓芳也对闻铮铎很是感谢,见状要进厨房帮忙, 被他婉拒了。
漂泊在外常年不回家, 回了家才发现父母的岁数都大了。
郑毓芳是眼花, 穆昭丹是耳背, 即便是互相扶持也免不了日夜操劳。
他只是在破案上喜欢剑走偏锋, 在职场里厌恶和某些古板又势利的同事打交道。
上班嘛, 难免遇到难缠的鬼和糟心的事。
但他不是完全不通人情, 知道为人子女赡养老人的义务是要负的,不想再让二老为自己操心。
前段时间经历了那么多事, 眼下温沣已死。
两个因素加在一起, 他稍微成熟了一些, 对穆昭丹没了从前的恨, 也没有再对郑毓芳所谓的屈从于婚姻感到不理解。
这会儿他不也挑起照顾闻铮铎这个大英雄的责任了吗?
总是要有人付出的, 这个世界上默默无闻的还是大多数。
父母不理解他为什么不想干警察, 闻铮铎也不同意他再像从前那样为所欲为, 许多事都只能他自己扛。
父母是望子成龙, 不希望他萎靡不振, 失去上进心。
闻铮铎是爱人没错, 但也希望他能够跟上步伐,在接下来的路上并驾齐驱。
父母在家乡为他加油打气, 闻铮铎为他提供资源、争取功绩。
他们都已经做了他们力所能及的一切, 即便是未来再苦再累, 他也不得不在未知的路上攻坚克难了。
这份职业的性质决定了他背负的东西注定是沉重的。
从前是为了复仇误打误撞进了这行,再想转行也没了机会。
也许干着干着也能爱上吧。
但目前是因为责任。
只希望将来不要变成他最讨厌的那种人。
穆扶奚学什么都快, 烹饪对他来说也很简单,闻铮铎亏空的气血很快被他养了回来。
闻铮铎每天吃他做的饭吃得心里过意不去。
穆扶奚倒很是会劝人:“也就是我欠了您的,别人想支使我办事,就等着闹心吧。”
闻铮铎笑着骂他胡说,却没有长篇大论跟他讲什么道理,反而诚恳地说:“每次教你点什么都觉得自己老了,竟然也爱学那些长者讲一些酸话,既希望你不要任性妄为,又不愿磋磨掉你的锐气变得颓丧不已。好在你还是你,又有了长进,将来的成就和地位未必就输给我。但愿你那天说的话都出自真心,能长久一点。”
穆扶奚听着,竟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些年长的自卑,只不过仍端着架子,显露出些风骨来。
任何时候的保证都是做不得数的,尤其是保证自己忠贞不一,矢志不渝。
更何况他们是同性,连将他们牢牢绑定在一起的孩子都不会有,只能纯靠经历和羁绊。
做他们这行的看多了悲欢离合,见过昔日的爱侣反目成仇的样子,更不敢拍着胸脯打包票。
穆扶奚就给闻铮铎讲了他不在期间,在冀安人民医院发生的那桩师生的案子。
“公序良俗固然需要维系,但对一个人的偏爱是藏不住的,总是会不自觉地惹得旁人嫉妒,怎么能防得住呢?碍于关系,有口难开,生前远远隔着,若有一人故去就是阴阳两隔,到底可惜。我与您比他们好点,不至于有缘无分。”
有时候同性真的能解决很多问题,若有似无,若即若离,不闹到人前就不会起争议。
但也有点不好。
一引起争议就是人尽皆知的大争议。
还是不能公然和制度作对。
无名无分也无所谓。
总比被人知道了生拆了强。
穆扶奚没什么不良嗜好,烧钱的只有他那辆摩托,薪水都攒着没处花,大多都接济郑毓芳了,手里头还有点零花钱,给闻铮铎买了套西装西裤。
出院如出狱,要有点新气象。
起码要穿得干净整洁。
将病号服从身上换下后,闻铮铎又恢复了从容的气度。
闻铮铎为见穆扶奚的父母专程在附近的美发店理了个发,又找了家滇南的土菜馆喝点清淡的菌菇汤。
穆昭丹和郑毓芳都觉得他安排得很周到,看着他沉稳的模样也放心将穆扶奚交到他手上。
穆昭丹难得没说儿子不好,郑毓芳也没揭儿子的短,夫妻俩的爱子之心都很殷切。
两个伤员初愈都不能饮酒,穆昭丹以茶代酒:“闻队,多亏了你对孩子这么上心,您的恩德我们全家都很感激。我对他的亏欠还没补上,竟让您填了这个空当,我心里真是过意不去。”
闻铮铎连忙将自己的杯盏压低了寸许:“您客气了,是您的儿子优秀。这次在危急关头,还得靠他机警,不然我没那么容易脱身,我对他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穆昭丹叹了口气:“我就希望他跟着您应当能有用武之地。要是万一因为脾气倔闯了什么祸,也请您不要说放弃就放弃。他就是嘴硬,心思有时候比女孩还细腻,想多了难免伤心。”
当着长辈的面,闻铮铎只有应承的份。
郑毓芳叮嘱的更多:“他一个人在外面,有诸多不便。要不是想着落叶归根,我们还能过去帮衬。如今只能把孩子托给您了。他的脾性喜好可能不如您的意,您别总迁就他,也别因为贵人事忙就什么也不考虑,他先前吃的苦已经够多了。”
穆扶奚在旁边听着喉头耸动,恨不得咬拳头,强忍着才没将情绪表现出来。
闻铮铎看了穆扶奚一眼,安慰郑毓芳:“他的好日子在后面。”
席间一番畅谈,多是嘱托,一餐饭吃得也不轻松。
等送走了两位长辈,两人也该和其他专案组的成员一起回冀安了。
他们在滇南这边打仗,冀安那边的腥风血雨也没停,不仅是对穆家父子的身份有争议,也对闻铮铎在决战中的行为僵持不下。
这回郝光禄没站在任何一边。
郝家在公安系统内出了好几个名人,他在其中的职务不高也不低。
他们家族的旁枝侧翼多,开国以后就有五代。
他和郝虹娟的亲缘关系虽在三代以外,但论辈分闻铮铎是要喊他一声舅舅的。
只是这件事,要不是在闻铮铎去滇南生死未卜时,郝虹娟来找他,他全然不知情。
牵涉到闻铮铎,他就不好发表意见了。
其余高层分了两派。
以路开源为首的一派是主张功过不能相抵。
过要追究,功也要有看得见的奖赏。
反正他是想让穆扶奚掉层皮,自己的爱徒却不能被牵连得没有功名。
那就在闻铮铎得道之时一起升天吧。
另一派是说这件事过于复杂不能深究,细究下来就是一团剪不断理还乱的线团。
既然首恶已除,倒不如含糊过去算了。
又说闻铮铎不好好在冀安主持事务,跑到滇南去缉凶,不管这仗打得漂不漂亮,责任都由他自己担,输了没人说丧气话,赢了也不该邀功。
路开源就反驳说专案组的提案早就审议通过了,是走了正式流程的,怎么有功就不能上表了。
另一派的人就说他和闻铮铎有师徒关系该避嫌,话说得粗俗难听,说他屁股是歪的就别张口了。
两边的架一直掐到闻铮铎伤愈都没吵完。
当事人来了,更热闹了。
闻铮铎从容不迫地走上台,对冀安过去一阵子发生的一系列罪案进行了阐述,又结合自己去滇南命悬一线的感悟,郑重说了一番话。
“罔顾阴暗滋生的源头,忽略污秽积淀的过程,着眼浮于表面的善恶,妄图从受害者身上寻找不幸发生的原因,如人濯雪,饮冰贩浆,何尝不是一种罪恶。”
“现在这个受害者变成了为我们公安事业做出贡献的同志。一个戎马一生,险些马革裹尸,从战场上回来以后一直遭受敌人的侵扰和报复。一个因为做了缉毒警的儿子,身负才华却童年凄苦,心向光明却被辜负。检讨问题和漏洞原本是我们的责任,怎么能让受害者反省自身?”
“正如张厅所说,这件事是他们父子要做的。功也好,过也罢,都是他们的,怎么轮到我们在这里讨论自己功过?我只是去了一趟滇南,在敌营里混了一圈,要是因为险些丧命就捡了个头功,和吃人血馒头有什么区别?”
他说得犀利,台下有许多人都绿了脸噤了声。
当场没得出结论,但下去以后一些人都睡不着了。
会开完以后,闻铮铎还是照常调去了省厅,楚郁顶他的职务没变,童予宁升上来做了个副队,穆扶奚还是老实当他的小警察。
一周后,穆昭丹得了个二级英模的称号。
属于老一辈的荣誉终于回归。
新一代还在迈向新征程的路上。
这天穆扶奚照常下班,在天桥下面遇到一个胸口挂着牌子的乞丐,端着的碗里装着失传已久的钢G儿。
他路过时掏出加油站找给的五十块钱纸币,丢进了乞丐的碗里,顺手将乞丐碗里的钢G儿一把揣进了兜里,完成了自助找零。
他好像变了一点,变得善良但有底线。
又好像什么都没变,依然不向罪恶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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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正文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大家的支持陪伴。(鞠躬)
后面是番外,延续了日常,对感情线也有拓展。
严肃了一整个正文,心情沉重,终于能写点轻松愉悦的片段啦~
这本断断续续写了挺久的,在结束前还看到熟悉的ID非常感动,不知道大家对同题材的预收有没有兴趣,不过我应该会先开篇轻松的校园文过渡一下,攒攒素材,做做大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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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刺痕》【刑侦】
魏云寰生了一副蛊惑人心的皮囊,身材完美到令人垂涎,却从不去公共澡堂,哪怕运动过后热得汗流浃背也从不在人前脱去上衣。
队友都笑他是讲究人,只有魏云寰自己知道,他后背上斜贯着一道狭长狰狞的刀疤。
商界首富梁津野为市局千金一掷,只为追求一个后背有疤的男人。
心上有疤的魏云寰静静注视着为他而来的梁津野,遮住面容,和他擦肩而过。
魏云寰一度以为梁津野成了盘踞在滇南边境最大的势力,直到他对梁津野开了枪,在梁津野的追悼会上看到了他们局长。
数年后,魏云寰在一群蹲地抱头的人里看见了和梁津野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
男人气质出尘,如鹤立鸡群般混在那帮杂碎里,抬起头,处变不惊地仰视着他,无辜地说道:“警官,我和他们不是一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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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约黄昏后》【校园】
高一新学期临近开学,裴星越因为滑雪摔断了腿,请了半个月假,养伤期间被死党告知他校草的地位不保。
当他怒气冲冲地杀回学校,却在看见对方的瞬间,一眼被对方的颜值征服。
脸比不过,只好比才艺。
裴星越叫父母给他报了个爵士舞班,周末去上课,恰好撞见高阶班下课,又在四散的人群看见了清冷疏离的沈楷知。
被汗水浸湿的T恤衫松松垮垮罩在他身上,隐约勾勒出他精瘦的腰身。
还没等他往那深凹的锁骨看,沈楷知已经披上了羽绒服。
及膝的羽绒服穿在少年身上并不臃肿,只是将他衬得更加高大魁梧。
在这一刻,帅不再是一种感觉,彻底具象化了。
裴星越正盯得入神,下一秒,他们对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