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抱怨下去就没个完了。
楚郁出言打断:“那他之前有为难过吕医生吗?”
刘芸萍嗤笑一声:“就他那破胆, 也就只敢欺负人家未经人事的小姑娘。人吕医生看着年轻,说话有理有据的,他张口就结巴,说不过人家, 只敢在背地里碎嘴, 说别人的主治医生都是头发白了的老教授, 怎么他妈摊上个嘴上没毛的小白脸, 结果回头看病还得求人家。你们是没见到他那样, 端起碗吃饭, 放下碗骂娘, 就是个老泼皮。”
其他的穆扶奚都可以不关心,但那把刀放在那里是真的不合理。
虽然有了陈思韵闹那一出, 大家都不希望他再生波折, 但嘴长在他身上, 他又在这里, 就意味着可以提问。
他提的问题总是犀利难答的。
“据他所说, 老人家的病情加重有些时日了, 还能吃得下水果之类的东西吗?应该打的都是针剂吧。水果没腐烂?这把水果刀怎么一直留在这里?”
刘芸萍闻言愣了愣, 忍不住抠脑门:“是啊, 怎么回事?水果也不是我买的, 但每天都有新的, 我还当是因为他是个大孝子,买来给他妈上供呢。现在回过头一想, 他那么抠门的人怎么会浪费这个钱?是有些奇怪。”
楚郁就说要调监控。
分局的人附耳说:“以前是有监控的, 后来有个有分量的病人家属投诉说医院侵犯病人隐私, 诊疗区可以安监控,住院部不该安, 然后就都给拆了。”
他们有时候是真烦这些权贵,不知给他们查案增添了多少困难。
明明是公立医院,到头来还是少数人说了算。
楚郁是难得皱眉的,这下也皱起了眉:“重症监护病房的也给拆了?”
分局的人“啊”了一声表明他猜对了。
这不叫人头疼?
楚郁又问刘芸萍:“你们真不知道这水果是怎么回事?不是在陪床吗?”
刘芸萍没好气地说:“久病床前无孝子,你当他是真孝顺,他是还没将他妈手里有多少财产问出来,怕将来继承的时候法院坑他,偷偷地没收了。我还要工作,也不能成天守在这里陪啊。这是他亲娘,又不是我的。”
在场的人听了都觉得够无语的。
这个水果是明显的疑点,该查还是得查。
交给分局的人去办了。
楚郁又问她方旭东是不是平时就有暴力侵向。
“他倒不打人,因为我也不是好惹的,惹急了跟他对打。挠他脸,咬他胳膊,揪他耳朵。”刘芸萍说到一半意识到自己过于凶悍,不好意思起来,语气弱了下去,切回楚郁问她的问题,“摔东西砸碗是常有的事。有回女儿考差了,他把她书包从窗户扔出去,幸亏是没砸到邻居,否则早就出人命了。”
楚郁心想看来禁止高空抛物还是没宣传到位。
刘芸萍口中的方旭东是个彻头彻尾的恶人。
但不妨碍这个案子存有疑点。
方旭东还是存在较大的被人利用的可能性。
再想想,似乎也没有什么要问刘芸萍的了。
就把刘芸萍放出去,又换了其他人进来,主要是死者吕逢年的同事。
无一例外,都是好评。
还有几个竟然也是吕逢年的学生。
“我、赵t、刘闻笛,还有陈思韵,都是吕老师的学生。我们是吕老师带的硕士,陈思韵是吕老师带的博士。哦,对了,听说急诊科的周恒也上过吕老师的课。别人的话……ICU的丁瑶是吕老师的学妹,他们经常在一起切磋。”
年纪轻轻的,还真是桃李满天下。
楚郁接着问了他们近期吕逢年有无异常。
一开始问的几个都说没有,直到有人再次指出吕逢年的工作状态不好,出错的频率增加了。
“吕老师做事真的特别仔细,别的教授不耐烦看的论文他都是逐句读的,给的建议也很确切详尽。我怎么也想不到他会把两个病人的病症记错,导致了误诊。他明明是最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的人。当时我们都怀疑他自己是不是得什么病了,毕竟医者不自医……”
说完那名医生觉得自己这样说是对已故师长的不敬,慌乱地说:“是我说错话了。”
倒是也有这个可能性。
不等尸检结果出来,也可以查查吕逢年之前历年单位组织的体检报告。
看看是不是真得了什么病。
但目前从表面上看,这就是一场单纯由医闹导致的人祸。
要等疑点被确认为真正的异常再说。
医院地势高,能够看见由彤转橙的晨昏线,每一道过渡都像是油画的转笔般层次分明。
朝阳自云端冉冉升起。
天光乍亮。
楚郁低声和辖区分局的两名同事交接后续安排,意思是尸检由分局负责,支队这边跟进疑点,有任何进展互相通知,这到底还是分局的案子。
这不是辖区分局的两个人能够做主的。
折腾一宿谁都累了,市局愿意帮忙干活,他们求之不得。
但他们说了不算,说破天也还是要向上级请示。
他们的上级是个好摆架子的,没到上班的时间,电话就打不通,等到睡醒了才慢吞吞地回了个电话。
好在结果是好的,爽快地答应了。
末了很是客套了一番,问市局刑侦支队是谁在主事。
楚郁自报家门。
对方“哦”了一声,用词微妙地说了声“你可终于进步”了,莫名将气氛弄得十分尴尬。
穆扶奚瞬间想起了闻铮铎,看了一眼时间,估摸着闻铮铎现在已经登机了。
他记得楚郁之前和各部门关系都处得不错。
可当副职和当正职是不一样的。
做副职的时候对方权当他是个传话筒,说话做事就不温不火的。
做正职再找上门来就是公对公的正式接洽,两边说话都有分量,就要郑重地博弈一番了。
好在楚郁这次沟通看上去是市局刑侦支队更吃亏,对方能答应。
要是市局刑侦支队这边占便宜,那可就费嘴皮子了。
穆扶奚见楚郁总算是将事谈妥了,便也不管楚郁尴不尴尬,问要不要将他女朋友送回去再去市局上班。
毕竟出了这种谁都不想发生的意外,耽误了日常生活,该做的事都没做,反倒额外增添了一项。
这是会让时间管理大师都发疯的乱子。
他倒是不介意多跑趟腿。
反正是闻铮铎的车,不需要他多掏油钱。
关键是楚郁和他女朋友马上要结婚了,送回家这种事还是亲力亲为的好。
他就明知故问了一下。
楚郁果然不让他操心,让他先回市局。
穆扶奚非常通情达理地给情侣俩留了单独相处的机会。
本来都商量好了,跟他们打声招呼就走,好巧不巧遇见了来上班的丁瑶。
何瑾颜是认识丁瑶的,见面问了声好。
两个男人就都跟着叫了声“丁医生好”。
ICU也是在这层,护士站算是个枢纽。
一楼大厅是挂号、取药、缴费的地方,人多不稀奇,可上来以后还这么多人就不对了。
丁瑶从一楼大厅上来没遇见熟人,上电梯还是跟着几乎占据整个电梯的推车上来的,一见到何瑾颜就问:“今天怎么这么多人。”
何瑾颜闻言脸色一变,斟酌了一下才说:“我说了你别伤心,吕医生今天凌晨被人捅了,抢救无效过世了。”
丁瑶的脸色也是一变,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从脸颊蔓延到嘴唇,显现出明显的苍白,脱口说道:“吕逢年?怎么会?”
何瑾颜叹了口气,垂下头说:“世事无常,节哀顺变。”
穆扶奚和楚郁今天都没有穿警服,但身板笔直得像白杨一样,丁瑶猜到了他们的身份,向何瑾颜求证:“这两位是警察吗?”
ICU是整个医院最忙的地方,别的科室还能喘口气,闲聊一两句,ICU的消息传输速度堪比2G网,八卦很难传到耳中。
更何况情侣俩不常碰面,楚郁都没来过医院几回,故而丁瑶并不知道何瑾颜的难友是警察。
何瑾颜马上将楚郁和穆扶奚介绍给她。
丁瑶也将吕逢年夸了一遍,请求他们一定要将凶手绳之以法。
楚郁说:“那是一定的。”
穆扶奚地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值班表上,上面挂的各科值班安排中,ICU的一栏,丁瑶的名字赫然在列。
他忽然问丁瑶:“你不是昨晚值班吗?怎么今天早上才来。”
丁瑶回过神说:“哦,我家里有点事,和同事协商了一下换班了。”
她顺着穆扶奚刚才看的方向望去,也看到了值班表,解释道:“我们私下换的,表上没顾上更正。”
一般说家里有事,不一定是家里真出了什么事。
但一定是不想让旁人再问的。
穆扶奚抬眸:“你们医院的管理看起来并不严格。”
何瑾颜认真替丁瑶解释:“我们换班一般是要提前三天提出来,等领导批示的,不让私自临时更换,否则两个人都要受处分。可能是排表的人疏忽了,忘了换过来。”
穆扶奚看向丁瑶:“提前三天?能有人掐这么准,可真难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