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扶奚从前只去过闻铮铎父母家和他在单位的宿舍。
没想到他还能有自己的房子。
想来也是。
他在公安系统内的职务不低, 上不用补贴老人,下不用给孩子买奶粉、纸尿裤,妥妥的黄金单身汉一枚,积蓄不放在银行里面存着, 购置一套房产当作固定资产来投资是不错的选择。
只是近些年房地产行业不景气, 买房血亏。
闻铮铎的家他自己估计都没来过几次, 进来以后一点活人气息都没有, 触目所及空荡荡、白惨惨的。
不过家具质量不错, 家电也是牌子货。
大家进门以后停在玄关, 因为闻铮铎没发话, 主人家不吭声,他们都不太好意思进去乱踩。
穆扶奚是第一个脱掉皮鞋, 穿着袜子踩上地面的, 其他人见他带头, 也都纷纷开始脱鞋。
闻铮铎却在这时候说:“不用脱。一年多没住过人了, 地板上都积着灰, 说不定比你们的鞋底都脏。”
众人:“……”
不早说。
穆扶奚脱都脱了, 他也不想再穿回去了, 径直往里走, 不堵在门口挡其他人的道。
后面还没有来得及脱鞋的人听见闻铮铎发话, 都直接进了门, 尾随在穆扶奚之后。
孔婧圆现在无职一身轻,对闻铮铎这个前领导也没了从前在职时的忌惮, 随心所欲起来:“您该不会是想让我们帮您大扫除吧。”
闻铮铎也没了上级的威严, 开起玩笑:“是啊, 免费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孔婧圆从鼻腔里哼出一个音。
穆扶奚手里拎着鱼和蔬菜, 一路拎回来,手指已然勒红了,进屋以后直奔厨房。
刚才老实了一路的鱼,可能由于被紧绷着的塑料袋兜着无法施展,被他放进水池以后剧烈地扑腾起来,溅了他一身水。
被鱼尾突然甩出的水珠进了他的眼睛,他立刻用手背去擦。
可手背还没碰到眼睛,就被一双温热有力的手抓住。
“手上脏,别用手蹭。”
是闻铮铎的声音。
话音落下的下一秒,他就感到一张轻薄的纸巾透着纸尖的温度贴在了他的眼睛上。
原本闭上的眼睛尚有光感,纸巾覆上来以后,眼前一暗。
他接过纸来自己擦。
等擦掉眼睛里进的水,身后已经没有闻铮铎的身影了。
毕竟闻铮铎是东道主,一屋子人都在等着主人做安排,他不可能独霸闻铮铎不放。
一群人来到闻铮铎家一起做饭,看似是做帮手,实则是在添乱,把他当老妈子使唤,几乎每个人都在叫他。
“闻队,你这家烤箱怎么用啊?我怎么调了档位它不启动,是不是太久没用过放怀了。”
“闻队,剪肉的剪刀家里有吗?早知道刚才在超市就买一把回来了。”
“闻队,这个水龙头往左边打是热水,还是往右边打是热水?怎么我两边都开了半天,两边都是冷水?”
……
平时办案时挺机灵的人,一点也没有生活常识。
还没有开始炒菜,仅仅是打荷的环节,一个二个就都不能胜任了。
最后,闻铮铎一怒之下,小怒了一下,把他们都从厨房里轰出去了。
“厨房里容不下这么多人。你们全挤在厨房,我连转身都困难,都出去。”
有人嘻嘻哈哈地调戏他:“闻队,您这肌肉真发达,能不能让我捏一下。”
闻铮铎反问:“你能不能站着不动,让我打一下。”
调戏他的人吃瘪跑了。
孔婧圆找剪刀的时候从客厅的茶几里翻出两副全新的扑克牌,问了闻铮铎能不能用以后,拆来打掼蛋。
大家的智商都在线,有不懂规则的听了会的人讲解,然后上场小试牛刀一下,也都掌握了诀窍。
一行人轮番上阵,最后瘾上来了,还抢起了位置。
在客厅里闹得不亦乐乎。
穆扶奚是没过新手保护期的人中赢的最多的。
虽然不玩钱,只贴条,但也将其他人虐得叫苦不迭。
于是他讲了那么点人情世故,自己下了场,说去厨房帮闻铮铎打下手了。
一转眼的工夫,闻铮铎已经将他买回来的鱼开膛破肚处理干净了,还在鱼上划均匀漂亮的刀花。
他正用独门秘方腌鱼。
闻铮铎戴着一次性手套,手套上沾满了黏糊糊的佐料和鱼表皮上反光的滑腻油脂,脸上倒是清清爽爽,没有中年男人的油腻,只有养眼的英俊,认真做事的时候格外具有人格魅力。
中途楚郁来他这里转过一回,被他无情撵走了。
穆扶奚过来,他也先问一遍“你会做饭吗”。
但问的语气没有瞧不起的意思,只是随口一问而已。
穆扶奚说“会一点”,他便没有将人赶走,反而给布置了任务:“牛肉切一下,切成什么样随意,别切到手就行。”
反正牛肉怎么切都有方法可以应对,不存在切毁一说。
切成大块就拿土豆炖着吃,切得细了就用黑椒和盐腌一下炒着吃,实在不行还能扔绞肉机里绞碎了做成馅饼。
就像之前做任何事,他都能想出法子来兜底。
平时和闻铮铎独处都是在火烧眉毛的紧急情况下,或是十万火急的紧张氛围里,他满脑子都是案情。
可一旦像现在这样安逸下来,处在一个松弛的环境里,心里便添了许多旖旎的心思,心猿意马起来。
他手里拎着刀,提得却不是很稳,要不是闻铮铎嘱咐的那一句“别切到手就行”,三不知他真能划伤自己。
刀锋蹭着肉一毫一厘地切下去,他甚至能听见黏腻的水声。
闻铮铎的体温是热的,在他身后烘烤着他。
分明是各自做着手头上的事,到了脑子里却总能想歪。
直到他将闻铮铎吩咐的工作做完,没得到下一项指令,抬眼望向闻铮铎,才发现闻铮铎也在看着他。
他心头忽然一紧,语无伦次地打算讨论案件目前的进展情况。
结果被闻铮铎打断。
闻铮铎专注地望着他的眼睛,意味不明地问:“你是除了案子没话跟我说了吗?”
穆扶奚骤然感到自己的心跳空了一拍,呼吸也瞬间急促起来。
他望着闻铮铎凌厉的目光,一时手足无措。
在他心里,闻铮铎大多时候都是他的上级领导而已。
只有感慨时,他会将闻铮铎视为自己的伯乐和恩师。
他从来没有肖想过自己会是别的什么身份。
然而当此刻闻铮铎这么问他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已经误会了闻铮铎的用意,不太听得懂闻铮铎的话了。
他努力调整呼吸,听见了自己干涩的嗓音:“我能说什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