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琬月只说了沈鑫宽对她不好, 没说那晚看见沈鑫宽身上染血的事。
她想的是家丑不可外扬,况且也有可能是误会一场。
沈鑫宽如果不是好人,旁人也会说她看人的眼光不好。
即便是和沈鑫宽离了婚,人家还是会说她前夫如何如何, 对她指手画脚。
早些年看走眼, 就是一步错, 步步错, 容不得人回头。
于是到了警察面前她好像忘了自己的来意, 毫无重点地倾诉她婚内的苦闷经历和辛酸的惨况。
虽然警局工作人员都很同情她的婚内遭遇, 但是他们的时间和精力也很宝贵, 为了将警力都投入到该投入的地方,必须要结束和邱琬月的对话了。
邱岳森本来是陪邱琬月一起来的, 只是在一旁等候, 被穆扶奚给盯上, 他也就顺便请过来问了一问。
“赵双贝的父亲你见过吗?是不是叫赵德全?”
邱岳森闻言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赵叔的?是赵叔犯了什么事吗?应该不会吧。赵叔看起来是挺老实本分的一个人, 要说是他那个好吃懒做的混蛋儿子犯了事, 倒是还有可能。”
穆扶奚没想到自己只是试探了一下, 还真有这么巧的事, 沉吟片刻, 接着问:“你和赵双贝的关系好像很不好, 是因为之前产生过什么矛盾纠纷吗?”
邱岳森嗤笑一声:“要不是看在我姐的份上, 我和他那种人,连交集都不会有, 看着他那副游手好闲的样子我就来气。我们戏班子里的人, 哪个不是从小开始勤学苦练?春夏秋冬日子雷打不动, 就是为了演出一场好戏。他半路出家,得了我父亲苦心孤诣的教诲, 还整日偷奸耍滑,我们戏班子里的人有哪一个服他,他还摆出一副了不起的样子,对别人指指点点,好像他自己有多行似的,实际上就是一个外强中干的草包。要不是有沈鑫宽的那层关系,我早就将他逐出戏班了。”
穆扶奚问:“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帮你姐做事的?”
邱岳森想了想,说:“记不清了,反正有些年头了。那时候我还没有接手戏班,只记得他第一天到戏班的时候就弄坏了道具,不是一个靠谱的人。”
穆扶奚按照正常的思维逻辑追问:“他这样不踏实的一个人,你姐在用他的时候,你就没有劝阻过吗?”
邱岳森义愤填膺地说道:“我当然劝阻过,我姐也不是一个听劝的人。我是她弟,我能害她吗?但是自从她嫁给沈鑫宽,就像被鬼迷了心窍似的,只顾及那个姓沈的的感受,连带着我说赵双贝不好她都和我急,说是我没有一双发现别人优点的眼睛,眼里容不下赵双贝这样一个连养活自己都成困难的小人物。说实话我不是跟赵双贝有什么深仇大恨,我就是瞧不起他,看不惯他那一副没什么本事还耀武扬威的样子。”
他回答完穆扶奚提出的问题,又补充道:“我就是觉得老天爷特别不公平,凭什么他这种什么本事都没有的人还能够得到我爸和我姐这样的贵人的扶持?他父亲也是一个特别憨厚的人,哪像他这么无能,心眼又多。”
说到赵双贝的父亲,邱岳森貌似还很上心,关切地问道:“赵叔到底是犯了什么事了?严重吗?”
穆扶奚便又问他:“你和赵双贝的父亲平时有什么接触吗?”
他故意没有说赵德全在劳务市场打工挣钱的事,就是怕问话的时候邱岳森顺着他的话说,存在说谎的可能性。
邱岳森一五一十地说:“看来我们戏班里找过他儿子几回,每次都给我们送一大堆道具,全都是很难买到的。一问才知道,他在劳务市场认识许多工友,轻而易举就能找到买这些道具的门路,比我们自己买容易许多。还有他每次来探望儿子都帮我们干好多活。我们戏班穷,请不起打杂的,戏班里的卫生都是大家轮流在打扫。但只要每次赵叔来,都会给我们打扫得干干净净。”
穆扶奚五味杂陈。
他经过短暂的思考做出了判断,对胡乱打听的邱岳森说:“严不严重都和你没有关系,你只用跟我们说你知道的情况就可以了。还有就是,今天来局里的事,不要跟赵双贝和沈鑫宽说。”
邱岳森忙点头表示愿意积极配合。
询问完姐弟俩后,他们把监控室里的人都叫进来一起讨论。
有单身人士率先发表意见:“婚姻真是对女性的束缚啊,没想到沈鑫宽看着像个好先生,在家里这么不做人事,以至于夫妻离心。”
白明庭说:“他这个人就做的很失败。辜负母亲的期待放弃底线成了渣爹财产的代持人,之前对他出手相帮的领导也不愿替他遮掩,连自己的妻子跑到警局来说他背信弃义。所谓的众叛亲离,不过都是因为自作自受。就算张大沛不是他杀的,他也不是什么好人。”
闻铮铎一向不参与涉案人员人品的讨论,闻言把话题拉回跟案件有关的方向:“现在可以确定的是,沈鑫宽和邱琬月夫妻情感破裂跟沈鑫宽的为人有关。他这样的人,不会无缘无故的帮助自己的同乡的。要么就是早些年欠了人情不得不还,要么就是他和赵双贝之间必然存在某一种不可告人的关系,或许就和赵双贝替他做了什么事有关。”
穆扶奚说:“之前我们去劳务市场调查的时候,碰到了赵双贝的父亲赵德全,确实是很淳朴的一个老人。说他早年帮助过沈鑫宽我是信的。据邱岳森所说,赵德全认识许多工友,连特殊的道具都能找到,说明他在劳务市场中的地位不容小觑,以至于工友们都愿意买他的账。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邱琬月让赵双贝办的事,背后也有赵德全出的一份力?”
白明庭很快反应过来:“你是说雕塑的原料?”
穆扶奚说“是”:“我怀疑雕塑的原料并不来源于做雕塑的工厂,而是赵德全通过特殊渠道获取的,这样一来就无法从源头工厂查到原料的去向。”
白明庭摩挲着下巴说:“可是藏尸是个技术活呀,他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农民工有这个能耐吗?”
闻铮铎站出来说了句公道话:“你可别瞧不起农民,有些那帮五谷不分的大学生都不知道的常识,农民可都一清二楚。也许他们并不知道科学的原理,但是生活经验比学校里教的理论知识丰富一万倍。就算不能通过文字表述来解释,也是实践出真知。他们盖房子调水泥,都不是按照课本上的化学公式来的,而是切实的实践,调石膏同理。”
他说这些话时内心已经有了倾向。
如果他的主张正确,那么藏尸的原因也就有了答案。
身为一名父亲,是会一面痛心疾首地骂儿子,一面替儿子遮掩的。
总之赵德全现在已经成为了他们的重点怀疑对象。
赵双贝也进入了他们观察和调查的视野。
这个案子终于有一点可以切实抓住的端倪。
哪怕是证据再难寻找,他们可以让凶手认罪伏法,这桩案子也不再是疑雾重重的谜案了。
看来这些天来的努力没有白费,事到如今,大家心里总算有点底了。
商讨结束以后,他们才将姐弟俩放走。
放走前,他们向姐弟俩打听了一下赵双贝的情况。
姐弟俩错愕了一下,邱岳森慌张地说道:“赵双贝现在已经不在戏班了。”
穆扶奚连忙问:“什么时候走的?”
邱岳森讪讪说:“就我们来之前不久,我又跟他吵了一架,一气之下让他卷铺盖走了。不过要走是他自己提出来的,我只是顺水推舟。他能那么爽快的走掉我也感到很惊讶,因为我之前也曾和他发生口角撵他走过,奈何他脸皮太厚,死赖着不走,腆着脸连下跪都肯,不知道怎么今天就特别反常的说走就走了。”
还用问吗?
当然是畏罪潜逃了。
“刚才让你不要把今天的事跟他说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我……我一时间没想到。”
说时迟那时快,眨眼的工夫,穆扶奚就跑去开车了。
他开着他们支队的警车停在姐弟俩面前,叫其他人上车。
几人上车后,穆扶奚又专门点名叫邱岳森上车:“坐副驾上带路。”
在他急切的命令下,邱岳森慌里慌张地挤上车,茫然问道:“去哪啊?”
穆扶奚也不拐弯抹角,了当地答:“你们戏班。”
警车拉着警铃呼啸着驶出公安局大门,在主干道上风驰电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