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闻铮铎只是因为产生了不祥的预感, 才要坐在副驾的穆扶奚打电话通知队友从旁策应,今晚大有空手而归的可能性。
结果张士俊闹这么一出,他们一下就师出有名了。
把张士俊送到医院诊治后,他们便将跛腿拄拐的张士俊带回了局里。
随后, 他们在系统内连网一查。
好家伙, 他因为犯了组织、领导、参加**性质组织罪, 依法判处八年有期徒刑, 最近才被放出来。
也就是说, 这八年来他一直在牢里。
他母亲二十年前就过世了, 他死活没让张大沛再娶, 而张大沛的家人也因张大沛恶名在外和这个不孝子断绝了亲子关系。
这样一来,正好能解释熔铸在雕塑里的死者为什么失踪多年都没人报案。
他们有理由怀疑那具无名尸是张大沛, 所以把张士俊带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抽血, 和死者的DNA进行比对。
第二件事, 就是让张士俊交代用那一百万买凶杀人的原委。
张士俊也知道自己嘴瓢为自己带来了怎样的飞来横祸, 进了审讯室以后一直缄口不言。
半晌熬不住他们一轮又一轮的盘问, 避重就轻岔开话题, 一个劲地说题外话。
“要是死的那人真是我爸, 你们觉得我现在有心情跟你们讲别的事吗?”
白明庭见到他那副地球都要围着他转的得瑟模样就来气, 阴沉着脸问:“你进趟监狱, 名下的财产就全部归公了。你现在刚出狱, 哪来的那么多钱?一百万买凶的钱是谁给你的?”
据保镖所说,他们是从菡萏公馆的保安变成翡萃夜总会的保安的, 不可能没有经过钱光霖的授意。
钱光霖和张士俊关系匪浅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只不过为了避免干扰嫌犯陈述事实, 问话的时候不能刻意引导。
这一百万的来源要比他雇人杀孔召丰的原因重要得多。
张士俊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一副压根不情愿说实话的模样。
白明庭忽然生出一个想法。
当保镖说出有人用十万块钱买孔召丰的命时,张士俊之所以那么激动地反驳自己没那么抠, 会不会是因为买凶杀人的另有其人,他确实吃了回扣,心虚之下才反应那么大?
张士俊锒铛入狱前虽是挥金如土的富家少爷,但八年的牢狱之苦足以让他领略到没钱寸步难行的真谛,对金钱的渴望到达令他放弃自尊的地步也不足为奇。
或许从前的他视金钱如粪土,对贪财者嗤之以鼻,可现在欲望将吞噬着他的理智,滋长出了贪心,很有可能会做出连自己都意想不到的事。
在一个阔少眼里,一百万并不值得自己赌命。贪上必会昧下。八成两头他都捞了油水。
有了这个想法,白明庭当即试探:“是吗?我知道的内情怎么好像不止这个数?”
如果张士俊没有动手脚,此刻一定会疑惑他从哪知道的内情,坚持就是一百万。可张士俊当真动摇了,吞吞吐吐地说:“咋了……一百万还不够多吗?”
白明庭跟张士俊打的就是心理战,见了他的回应顿时胸有成竹,继续诈道:“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杀孔召丰这件事会失败且败露?就是因为到保镖手里的钱只有十万,买一条命不划算。其中得有多少中间商赚差价,凭什么只有你赚了这个钱要担责?”
张士俊耿直地点头:“对啊。”
白明庭循循善诱:“你替下面的人担责已经够冤了,上面的人的锅还得你来背,人家领情吗?领情了会救你吗?对方只不过是在利用你罢了,做的就是你被抓了以后你也会咬死不说打算。人还是要多为自己考虑。上一个跟你差不多情况的人不太聪明,不懂得为自己争取从宽处理的机会,结果就从替罪羊变成了替死鬼。”
张士俊面色惨白,面露迟疑。
白明庭见战术有效,连忙趁胜追击:“你看你下面的人这么多,上面的人指不定还有多少呢。你就报一个名字,一个就好。不管我们能不能顺着查出始作俑者,你都算立功。责任是别人的,人生是自己的,不要为了不值得的人耗费自己的精力。”
张士俊沉默片刻,一五一十地交代。
“是我爸和我钱叔身边的朋友要杀那个姓孔的,因为那个姓孔的挡大家的道了。”
“那个姓孔的原来根本不是做房地产的,明明根基在别的领域,老老实实深耕就好了,非要跑来房地产这块横插一脚,跟我们抢地盘。”
“从前我们抢地从来不管对方什么背景,就是我爸和钱叔说了算,谁都别想分一杯羹。奈何那个姓孔的有背景,实力又强劲,家里还有个妹妹是警察,算是白道上有人,不适合正面交锋。”
“跟着我爸和我钱叔混了很多年的一个叔叔跟我说,我钱叔好心跟那个姓孔的称兄道弟,那个姓孔的却想方设法跟他抢生意,忒不厚道,就让我帮他个忙,在不把他牵连进去的情况下把姓孔的除掉。他说他知道我刚出狱手里头正缺钱,事成之后给我五百万,当场就先给了我三百万的定金。”
“我看他重情重义,为兄弟着想,出手还这么阔绰,对我百般照拂,心想一定要帮他做成这桩大事。但是我毕竟刚出狱,不成气候,自己去干,万一留下证据,又得回到监狱那个鬼地方,说不定命都得没了。”
“于是我就从三百万里拿出了一百万,让我钱叔身边的得力助手帮我物色个杀手。谁知道他办事这么不靠谱,选人选到保安队去了。真是蠢得像头猪!”
白明庭看他和那些办事不牢靠的人半斤八两,谁也别怀疑谁的智商。
前因后果终于弄明白了,白明庭没问题了,把接下来的工作交给一旁的童予宁。
童予宁对他过去做了什么不感兴趣,只关心他今晚的行为:“你今晚约孔召丰出来,是不是发现雇凶不成,想要亲自带人杀了他?”
他们一大帮人大半夜把一个上了死亡名单的约出来能干什么?
她的猜想非常符合常理。
张士俊连连摆手:“我可不是为了杀他。我当时雇了人以后,马上就醒悟过来了,我他妈被人当枪使了!我那个叔伯要是真的讲义气,干嘛不自己上,要唆使我去做,这不是挖坑害我吗?”
童予宁不信他这套说辞,面无表情地指出破绽:“你醒悟得够及时的,那钱怎么没收回来?”
张士俊“恪绷艘簧:“当大哥不要面子的吗?给出去的钱哪有收回来的道理。收买人心当然要大气一点,我出来以后还要做事的嘛,没点大哥的风范怎么让人服气?”
打的是义薄云天的旗号,做的是虚伪腌H的勾当。
就是不敢堂堂正正较量。
他们这边在审张士俊,闻铮铎和穆扶奚在和孔召丰谈奠基仪式当天的计划。
进入正题之前总要客气客气。
穆扶奚先夸了孔召丰的身手:“孔先生,您今晚真是英勇,在我们赶到之前就把人控制住了。
孔召丰从小就接受精英教育,第一课就是在艰苦卓绝的条件下锻炼意志力。孔父孔母花高价给他报名了真花钱买罪受的夏令营,他在不到十岁的年纪已经练出了标准的肌腱,武术课没少上。
他今晚一挑八,几乎没怎么受伤,只不过自己在挥拳的时候打歪了一下,手背擦破了点皮。
孔召丰还是习惯有事说事:“学来防身罢了。反正想杀我的人已经被你们控制了,奠基仪式还是照开不误。你们想见钱光霖,可以在仪式结束后找他,我当天应该没空,不能奉陪了。”
在明知有人对他动杀心的情况下,宣布一切活动照旧。
这是没把任何杀手放在眼里,还是另有目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