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士俊混黑混了这么多年, **/掠的脏事做了一桩又一桩,就连在牢里蹲着的时候“老大”的地位也依然稳固。
从来都只有他对别人放狠话的份,这还是他第一次见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他闻言气笑了,猛地从鼻腔里喷出一股气, 面无表情地用手指抹了抹鼻头, 左右歪头, 活动了一下脖颈和四肢的关节。
下一秒, 他忽然抄起自己刚才坐的椅子朝孔召丰砸去。
孔召丰敏捷地后撤一步, 椅子腿堪堪从他鼻尖擦过, 重重砸在地上, 摔得四分五裂。
险象环生的场面足以令人胆战心惊。
孔召丰却没有回头看摔断腿的椅子一眼,让表演兴致高涨的张士俊很没面子。
他气得直咬后槽牙, 气急败坏地挥手怒斥手下:“愣着干嘛?给我上!”
张士俊被捕入狱后, 他那些仗势欺人的小弟便没了底气, 如鸟兽散。
现在能供他驱驰的这些手下都是他出狱后, 钱光霖以正规保镖的职务招来送他的。
能人志士跟了他一段时间后, 便看出他是什么混账东西, 纷纷另谋高就。
还留在他身边的, 无非是些练过几天拳脚功夫, 靠依附他讨口饭吃的苦命人。
他们见孔召丰反手脱掉西装外套扔在地上, 也想脱掉自己身上犹如枷锁般禁锢自己的紧身制服, 不约而同的朝张士俊看了一眼。
可张士俊只命令他们揍孔召丰,没让他们脱下制服, 摘掉墨镜, 于是犹豫了两秒仍然穿着紧绷的西装制服, 戴着墨镜,挥拳朝孔召丰冲了过去。
孔召丰以一敌多毫不费力, 先折了两个人的手腕,后一脚踹在一个人胸口踹得对方当场下跪,接着一腿扫向一个人的脑袋,打得对方面部肌肉震颤不止,牙和墨镜齐飞,瞬间让对手丧失战斗力。
简直是一击即中,迅疾得让人看不清他的动作。
连发号施令的张士俊都看呆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孔召丰这么能打,不然他不会只带这么几个人来。
眼看着被孔召丰撂倒的同伴面部扭曲地发出痛苦的呻/吟,其他人都面面相觑不敢上前了。
张士俊见状怒火中烧,暴跳如雷地指着他们大骂:“一起上啊!你们这么多人还打不过他一个吗?我养你们是干什么的!一帮废物!”
被骂的手下比起想赢孔召丰,更想揍他,但终究是被“废物”二字激起了好胜心,眼神变得凶恶起来,虎视眈眈地和孔召丰对峙片刻,齐刷刷想孔召丰袭去。
就在这时,从他们身后传来穆扶奚清澈响亮的威慑:“不许动!警察!”
所有人在听到这五个字时都停了手。
孔召丰偏头看向站在不远处楼梯口闻铮铎和穆扶奚,舒了口气。
二十分钟前,闻铮铎载着穆扶奚刚把开来的车从停车的位置开出来,就看见一辆亮着远光灯的豪车从菡萏公馆里冲出来。
本来他们是直行,那辆车是右拐,根据交通法规,对方理应让行。
可对方几乎没有减速,拐弯时漂移了一下,从他们面前闪过。
要是有路怒症,看到对方的这番操作,估计得当场发作。
然而他们两个都不置一词。
因为他们都看清了那个人就是不久前和他们谈笑风生的孔召丰。
闻铮铎当机立断追了上去。
结果两个人就看到了这出好戏。
张士俊暗骂自己雇的这帮草包没有职业素养,直到两个人闯到面前才发现,之前连一点动静都没有发出来。
识时务者为俊杰。
张士俊被警方抓过一回,知道警察的厉害,刚才提孔婧圆只是为了刺激孔召丰说出自己父亲下落,眼下警察真来了,他还是知道溜的。
这会儿他也不打嘴炮了,趁乱一个箭步冲到了无遮挡的外墙,从二楼跳了下去。
“啊——”
几乎是张士俊跳楼的瞬间就从楼下传来了他的惨叫。
闻铮铎和穆扶奚已经追到了楼层边缘,循声低头望去。
只见张士俊用手捂着瘸腿动弹不得。
一层楼的高度在三米左右,看着不高,没有任何缓冲直接跳,腿骨受到的冲击可不小。
张士俊这么一跳,意料之外地硬生生跳骨折了。
别说闻铮铎和穆扶奚了,就连张士俊的手下都觉得无语。
他们无语过后忽然反应过来。
连他们的头目都跑了,他们不跑是在等什么?
一时间,所有还有行动能力的人都争先恐后地拔腿跑向楼梯口。
下一秒,楼下传来破风的警笛声。
四辆警车驶入烂尾工程破破烂烂简陋又潦草的大门,还有一辆最后出现的警车索性堵在了唯一的出入口。
开到楼下的四辆警车形成了合围之势,将烂尾楼围了个水泄不通。
全副武装的公安干警整齐划一地下车,由外至内、由下至上包抄,形成了一道固若金汤的封锁线。
一张无形的大网从天而降,将张士俊和他带来的所有人都罩在了网内。
白明庭和童予宁相继从警车上下来,和从楼上下来的闻铮铎和穆扶奚会合。
“闻队。”
“小穆。”
闻铮铎居高临下望着抱腿呼痛的张士俊,高大的身影将人笼罩后还多占了一块区域。
“你是张大沛的儿子?”
“是啊。”
张士俊顺口回答完闻铮铎的问题,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只是把孔召丰约出来聊了几句,谈话内容也就只有他的人和孔召丰知道,自己的人都穿的正经衣服,想干的坏事还没来得及干。
即便是阵仗这么大,也不该是奔着抓他来的。
他又没有犯事,跑什么啊?
父亲的下落没问出来,自己还折了条腿。
想到这里,他当即摆出受害者的姿态对闻铮铎说:“我刚从牢里出来就发现我爸不见了,我还得替他还一屁股债。你说我都这么久没接触过社会了,我哪有能耐给他还啊。现在只有快点找到他才能——”
说到这里他一怔,像是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一样,望着闻铮铎不说话了。
闻铮铎追问:“才能什么?”
张士俊视线斜瞟,面不改色地自圆其说:“才能自己把钱还上。他现在正是奋斗的年纪。”
张大沛是六零年代生人,要是在体制内,都能退休了。
张士俊啃老的姿态荒唐可笑,在旁边围观的不少警员都笑出了声,神色嘲讽。
其实张士俊不说,明眼人也都能猜到背负巨额债务的张大沛私下里藏了钱。
就是不知道代持者是谁。
假使无人代持资金,那也必然转化成了金银财宝。
张士俊急着寻找父亲哪里是因为他有孝心,分明是他觊觎着张大沛私藏的财物。
穆扶奚望了张士俊一眼,走到那群灰头土脸的西装保镖身边,半蹲下身问:“你们都是那边那个老板花钱雇的?”
保镖点头的动作虽有先后之分,但都承认了自己的雇主是张士俊。
穆扶奚又问:“临时工?”
起初没有人愿意回答他的问题,后来其中一名保镖着实是个老实人,犹豫再三,终究是神色凝重地将自己的底细告诉了他。
“我们一开始应聘的是菡萏公馆的保安,冲的就是富人区的好处,听说逢年过节经常有业主给站岗的送烟酒,回到家里跟家里人说起脸上也有光。后来领导说要调岗,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给我们调到翡萃夜总会了。”
“翡翠夜总会?”
穆扶奚念着这家店的名字,感觉从来没在哪个地方听说过。
另一名保镖补充道:“萃是草字头那个萃,不是翡翠的翠,开在熙禾路上。这家夜总会据说是我们张总的产业,调过来以后待遇不变,工资甚至比以前还高点儿,我们就都接受了。”
这下穆扶奚有印象了。
就是那家在主城区占地比百货商场还大,招牌却常年熄灯的那家夜总会。
他之前经过时还怀疑过过这家夜总会不营业也不出租,会不会有什么猫腻。
菡萏公馆是钱光霖的产业,张士俊是张大沛的儿子。
现在钱光霖把招到的人提供给张士俊,可见他跟张大沛确实有些交情。
穆扶奚了解完情况,正准备回到闻铮铎身边,那名第一个开口的保镖忽然拉住了他,在离他十分贴近的距离对他说:“有件事我想跟你们的头儿说。”
不管是什么事、跟谁说,只要能提供有用的信息,穆扶奚都给开绿灯。
他一听,马上就把人带到了闻铮铎面前。
保镖耷拉着脑袋,一副心虚到了极点的模样,指着孔召丰说:“之前有人给了我十万块买那位先生的命。我自首的话可以轻判吗?”
买凶杀人?
在场的所有警察都瞬间将目光投向了他,等着他展开说。
谁知没等他们问买凶的人是谁,在原地等救护车把他抬走的张士俊,突然指着保镖的鼻子,激动地破口大骂:“你他娘的放屁!老子给的是一百万!十万块钱侮辱谁呢!老子才没这么抠门!”
众人顿时用疑惑的眼神看向他。
张士俊可真是个人才。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这么水灵灵的自曝了。
投案自首也拼速度的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