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婧圆没有像在局里讨公道那样大吵大闹, 一是因为穆扶奚一路的游说效果好,二是因为闹了没人围观也是白闹。
而且席间的变故打开了话匣,让她变得健谈起来,一时间忘了自己的事。
但她心里仍想在闻铮铎面前为自己争取权益。
刚才休息了一阵, 豁然想起这件事, 连忙跑了出来, 却正撞见二人要走, 就说要送他们, 追了过来。
闻铮铎当然知道她的意图, 拒绝道:“听你哥的话在家好好养伤。我和穆扶奚正好饭后要消食, 一路散着步就走到停车的地方了。”
被义正词严地拒绝,孔婧圆也不泄气, 迅速想出一个办法:“你们等我一下, 中间有段路没路灯, 我给你们拿只手电筒带着。”
穆扶奚还没来得及跟她说手机上有照明功能, 他们用那个就可以了, 孔婧圆已经转身翻箱倒柜去了。
孔召丰有依旧是一副风度翩翩的绅士模样, 仪态端庄地对闻铮铎说起客套话:“感谢您平日里在工作上对婧圆的包容和指导, 我这个妹妹不省心, 让您费心了。”
闻铮铎同样客气有礼:“唐突来访, 多有冒昧, 感谢孔先生的盛情款待和对案情进展提供的帮助,既然孔婧圆身体抱恙, 我们就不再久留了。”
孔召丰抬手送客:“慢走。”
两人二话不说径直离开了孔家的别墅, 走远后, 一同回头望向孔家的别墅。
邀请著名设计师建造的建筑连夜间都美得不可思议,四面都是大玻璃落地窗的湖景房像是灯火通明的水晶魔方, 从外面还能看见里面的佣人在对房间进行整理收纳。
穆扶奚的闻铮铎扭过头时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几分严肃认真。
孔召丰的确为他们在查的案件提供了许多信息,也答应为他们查案提供便利,安排给他们参加奠基仪式的邀请函,可怎么看都仅停留在履行公民义务层面,像是在做表明功夫。
按理说孔婧圆在市局任职,孔召丰作为哥哥,理当对警方有超乎寻常的信任和热情,不该这么生疏冷淡。
尤其是用餐期间专程去接了通电话。
要是孔召丰对他们足够看重,没什么电话是不可以不接的。
这说明那通电话在孔召丰的心里比他们还要重要。
他们有理由怀疑孔召丰有事瞒着他们。
就是不知道这件事是否与案件有关。
问是问不出来的,只能多留意孔召丰的动态,以免孔召丰真的跟案子有关他们却没提前准备。
从湖上饮茶的六角亭到孔家不远,之前路上没讲完的内容,在宽阔的沥青道上可以好好聊了。
世上的富豪本就不多,所谓的富人区自然萧条冷清。
这个时间,住在这里的人不是在家里陪伴家人享用晚餐就是在外交际应酬。
蓦然多出个人影会十分显眼。
不用担心谈话被路人或者谁派来的人听去。
穆扶奚听完钱光霖、张大沛和孔召丰的关系,大胆猜测道:“会不会是张大沛杀人以后把尸体用雕塑这种另类的方式藏在了自己的地盘,然后畏罪潜逃了?从他的视角来看,欠债得逃,杀人也得逃,总归是要逃,早逃早省心。”
闻铮铎波澜不惊地说:“欠债逃和杀人逃是不同的。前者叫跑路,后者叫通缉。如果真是他杀的人,他反而不会跑了,跑了地会被拍卖,落入别人手里风险更大,要不然尸体不会这么快被发现。”
穆扶奚略一忖,说:“那有没有可能人确实是他杀的,他一开始也不想逃,结果被债主逼得慌不择路不得不跑?”
闻铮铎目视着前方空旷的道路,平静地说:“有一个情况没写进卷宗里,你可能不清楚。过去冀安的房地产商都是有**背景的,房屋强拆司空见惯。都是半夜去钉子户家里把人从被窝里掏出来塞车里,让人亲眼看着推土机把房推平。张大沛估计也不例外。”
穆扶奚深感无力:“那他不是和放高利贷的公司一样暴力,双方火并无压力,难怪他会有恃无恐地欠钱不还。”
闻铮铎不清楚张大沛究竟是什么牛鬼蛇神,但他和失信名单上不少老赖都打过交道:“做生意本就是流动资金越多越好,互相之间欠来欠去对生意人而言再正常不过。像他这样财力雄厚的无赖大多都把钱转移给人代持,表面上资产为零,实际上却仍在投资动辄上亿的项目,就连破产也是在做戏。”
穆扶奚皱着眉说:“那他逃得无影无踪真的很不合理。上了失信名单的人买票都难,还不能用自己的银行卡消费,和‘欠钱不还’写脸上没差别,他是怎么活下来的,生活也全靠人代理吗?”
闻铮铎点头又抬头,顺着穆扶奚的思路延展:“所以,他要是并没活着,已经不在人世了呢?”
穆扶奚愕然望向他,领会得很快:“你是说雕塑里发现的死者可能是张大沛?”
他们发现的尸体和古墓里的陶俑不一样,尸身在最初被浇筑的时候就和雕塑的造材镶嵌在一起,连运用最先进的技术手段都难以分离。
推土机往雕塑上一顶,露出里面和雕塑一个颜色的白色人体骨骼,霎时间被碾得七零八碎,拼都拼不完整。
正因如此,他们一直未能确定死者身份。
现在根据孔召丰提供的信息,产生了这么一个可能性。
闻铮铎从不轻易下结论。
“回去查一下张大沛有无儿女,在国内还是在国外,是否知道张大沛的下落,看能否联系上他本人。如果能,证明是我们猜错了。如果不能,首先查张大沛名下的资产有无人代持。”
代持者,具有谋财害命的嫌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