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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托付

濯雪[刑侦] 越涧 4958 2026-08-13 23:47

  孔婧圆调整好情绪, 望着安全通道的大门思忖片刻,随后斟酌着说:“我家境不错你们应该都是知道的。我平时上下班都有司机接送,但我家的车都太招摇,不适合开到单位楼下。为了避人耳目, 我都是躲着人和摄像头, 在较为偏僻的地段上下车。”

  穆扶奚点了点头。

  家境优渥的人不必穿金戴银就能从身体发肤看出来日常的保养习惯。

  其余的性格气质就和家境关系不大了, 只和家庭氛围有关。

  从看到孔婧圆的第一眼他就看出她定是个富家女。

  孔婧圆见穆扶奚在仔细倾听, 便自顾自抬手比划起来, 时不时跟穆扶奚进行眼神互动。

  “我当时选上下车地点的时候是以市局为中心, 在方圆一公里的范围内寻找合适的地方。一共找到了两处。”

  “一处是从耒阳大道右拐, 通往黄洋渔场的那条小路上,有个印刷厂, 我在印刷厂的门口上下车, 剩下的路程步行, 这是我之前每天的固定路线。”

  “还有一处在市局对面那条乡道, 道边是条水渠, 隔个七八公里才会有一座铁桥, 周边住的都是城中村的村民。村民普遍不认识豪车, 上班的人也不往那边去, 所以被我选为了备选项。”

  “有一个很大的问题就是那边没有路灯和摄像头。虽然我很相信我们冀安的治安, 但还是莫名觉得不太安全, 通常都不往那边走。 ”

  “我遇袭当天,是因为经侦支队的一个男生最近在追求我, 他竟然尾随我, 看到我上了我家的车以后还特意问我是不是在和有钱人交往, 用教育的口吻告诫我离豪门老男人远点,说对方只是贪图我的美色, 实在是很冒昧……”

  穆扶奚听到这里忍不住一笑。

  孔婧圆则哭笑不得,扭捏地说道:“我根本不想跟他解释,只想摆脱他的纠缠,于是那天就换了个位置,谁成想这么倒霉。”

  穆扶奚把孔婧圆的事也当案子来办,问:“你的行踪除了司机还有其他人知道吗?”

  孔婧圆一五一十地说:“按理说应该是只有司机和我哥知道,他们有没有跟其他人说我就不清楚了。”

  穆扶奚再次点头。

  孔婧圆端详着他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问道:“那天的情况我都跟你说了,你能帮我去跟闻队说说吗?真不是我为了躲清闲自己失足受的伤。但要说真是意外,恐怕也没人信,更何况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我真的百口莫辩。”

  主要是她这件事发生的节点实在是尴尬,省厅的领导都还没走呢,整这出?

  现在正值用人之际,她这样掉链子,会给领导们留下不靠谱的印象。

  更何况出现袭警事件显得冀安治安乱,影响更加不好。

  穆扶奚事成之前从不给人打包票。

  然而孔婧圆这么信任他,把什么都跟他说了,而且是因为他自己也表示了愿意帮她才说的,置之不理不太好。

  于是他平衡了一下,没把话说死:“我替你去和队长说明一下情况,但这件事还有没有转圜的余地我不可能保证。我嘴笨,队长又是个特别严谨的人,我不是很有把握。”

  孔婧圆觉得他肯帮忙已经很好了,欣喜地说:“你肯替我传这个话就好。我刚才太着急,一不小心惹到闻队了,不然这个话我也是可以亲口说的。”

  见她面露遗憾,穆扶奚宽慰道:“没事的,队长心里有数,不会因为这个罢免你的职务的,你把心放回肚子里好了。不过我要提醒你,最近要小心,对方是对你有一定的了解才有可乘之机,对你下手的人你也许认识。”

  孔婧圆赞同他的话,也很苦恼:“这点我也想过,但是把身边的人都排除过好几轮了,依然没有找到可疑的对象。我自认为还是有些头脑的,也很记仇,要真能找到这个人,一定不会轻易放过的。”

  这一聊也聊了十多分钟了。

  穆扶奚觉得自己出来的有点久,见孔婧圆没有大碍了,便让她回去等自己的消息。

  谁知他还没走远,孔召丰就找到市局来了,迎面跟准备折回办公室的他打了个照面,随即也看到了躲在他身后的孔婧圆。

  孔召丰一来,孔婧圆就失控了,扑腾着冲着亲哥使性子:“你到我单位来干什么?我不是跟你说了别管我吗?现在全局所有人都忙得不可开交,就我这时候置身事外,像话吗?”

  孔召丰面相斯文儒雅,穿着高定西服,披着纯羊毛质地的黑色大衣,浑身被名牌装点。

  有这份财气在,说什么都显得很霸道。

  “我不拦你,你手上的工作就做得完?”

  孔婧圆激动地争辩:“那也不关你的事!我就是要当警察!”

  孔召丰丝毫未将她的话听进去,不容置喙地说:“这种类型的工作本就不是女孩该干的,你再努力也比不上男人的先天优势,何必把自己弄得这么辛苦?何况你从事的职业这么危险,现在连自己的人身安全都不能保证,不要让爸妈担心。”

  孔婧圆义愤填膺:“我不想跟你吵架,你今天说什么都没用。”

  孔召丰毫无预兆地扬手给了孔婧圆一耳光,她整张脸都被扇得偏了过去:“好歹也是个成年人了,还像小孩子一样胡闹。”

  孔婧圆满脸不可思议。

  穆扶奚的眼中也闪过惊异。

  再怎么样也不能动手吧?

  还是在市局里打人,也太不把人放在眼里了。

  他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对孔召丰说:“孔先生,不管您和孔婧圆是什么关系,这里是公安局,请您务必注意您的言行。”

  然后他就知道孔召丰为什么敢动手了。

  尽管是伤透了心,孔婧圆在外人面前还是竭尽全力地维护家人,当着穆扶奚的面替孔召丰说起话来:“我哥只是担心我的安危,我自己能处理好。”

  这下穆扶奚不劝阻了,在人亲哥面前他可没资格充大哥,抬腿就走了。

  孔婧圆是闻铮铎的下属,下属被人强制带走了,他这个上司总得知情。

  穆扶奚到办公室里把这事跟闻铮铎一提,顺便把从孔婧圆那里了解到的信息原原本本跟闻铮铎复述了一遍。

  闻铮铎只对他说了一句话:“你别管别人,管好自己,这件事我来处理。”

  堵死了穆扶奚酝酿了半天的腹稿。

  转眼他就看见孔召丰领着孔婧圆朝这边走过来,于是他马上闷不吭声干自己的活去了。

  俗话说得好,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孔召丰来市局找了孔婧圆一趟,孔婧圆便成了餐桌上的议论对象。

  到了午餐时间,各支队的警员有秩序地在窗口排队打餐,省厅领导们的餐食则早就被食堂的阿姨用一次性餐盒打包好,递给了前来取餐的专人。

  见大领导们不会来食堂,其他人都没了拘束,吃饭时聚在一起聊起了闲话。

  “我听说刑侦支队的那个女文员家里挺有钱的,这会儿病了还在坚守岗位,家里人看不下去,把人带走了?”

  食堂的餐位多,为了便于各部门之间交流沟通并没有严格划分区域。

  只是同一个部门的人喜欢坐一起,餐位坐满时才会礼貌地拼桌。

  熟人之间,只要嘴上得了闲,两瓣嘴皮上下一碰,话就都脱口而出了。

  “你从哪道听途说的。把人带走不需要领导首肯?他们刑侦支队的队长不是一向严厉,很难批假的吗?”

  “他们这些有钱人不是一向为所欲为,有钱以后不整点特权都没法彰显自己的身份?”

  “要不然怎么说为所欲为的只能叫有钱人,不能叫企业家呢。”

  “那姑娘真想不开啊,家里条件这么好,来当什么警察啊?干咱们这行的辛苦又受气,千金小姐真干得下去?干脆找个台阶下,回家得了。”

  穆扶奚和白明庭打完饭正在找位置,站在食堂的空地上静静看着他们,听他们扯闲篇。

  还没等他们决定是上前跟对方理论,还是装作充耳不闻,对方就已经看见了他们,自觉收了声。

  “我吃完了,还有点活儿没干完,先上楼了,你们慢吃。”

  “我也吃差不多了,走吧。”

  白明庭见刚才那些嚼舌根的人端着碗走了,便对穆扶奚说:“他们说的也没错,婧圆这样出身的人,犯不着跟咱们一样受这个罪。要不是当年她家的地皮上发现了尸体,惹得竞争对手落井下石,她应该也不至于跑来当警察。”

  “什么尸体?”这种和职业相关的字眼实在是太容易触发职业病了。

  穆扶奚来得晚,六年前他还是中公大的大一新生,哪知道这桩陈年旧事,听白明庭这么一说,顿时心生好奇。

  白明庭也不瞒他:“这事说来话长,但我可以长话短说,当年发现尸体的建筑工地就是现在的豪廷集团办公大楼。”

  穆扶奚听到这个名号觉得耳熟,似乎以前在哪里听到过,旋即脑中灵光一现,想起来了。

  豪廷是做房地产的,早些年可以说在冀安独占鳌头,可惜一家独大的局面好像并没有维持多久就被人超越了。

  他知道孔婧圆是千金大小姐,她自己今天也坦白,但他万万没想到孔婧圆家里这么有钱。

  豪廷集团的名声在整个冀安可都是响当当的。

  白明庭看见他眼里的光发生了细微的变化,就知道他知晓了一二,然而他有的是补充材料:“六年前一个破产公司的烂尾工程在拍卖中卖给了豪廷,豪廷接了这个盘却只要地,盖到一半的房子全部推平重建,于是工人就在作业过程中发现喷泉中央的雕塑里面封着的是真人。”

  这么诡异吗?

  穆扶奚就事论事:“凶手心思细腻,具备相关知识,并且能够行使一定权力。这种藏尸方式的操作难度太高,远不如用混凝土处理简单粗暴,像是塑造一件艺术品。”

  白明庭叹了口气,接着说:“关键是当时并没有确定凶手。这家公司宣布破产以后,老板就带着小姨子跑路了,公司的职员也散得差不多了,找了豪廷这个冤大头转卖。豪廷接盘没多久,工地上发现了这具惨死的尸体。”

  等于说人证和凶手三不知全跑了,想查也没有头绪。问豪廷那边的人,估计也是不明所以。

  穆扶奚问:“现在什么情况?”

  “就是你看到的这样。风头过去以后风平浪静,再也没有激起过波澜。不过——”白明庭本想卖个关子,见穆扶奚面无表情,似乎并不买账,便轻描淡写地说,“最近豪廷又购置了一块地皮。”

  穆扶奚顺着话茬猜:“又发现了一具尸体?”

  “那倒没有。只不过设计图纸又有喷泉,喷泉中央又有雕塑。”

  穆扶奚谨慎求证:“地皮买来是用来盖什么的?”

  白明庭回:“盖剧院,用他们公司的官方话术说,是一个走向国际的大型剧院。”

  穆扶奚对此也不好奇,这种高雅的艺术他没有相应的艺术细胞欣赏,看他们这些有钱人动不动就买地皮高楼,就像是看农民种地,赚不赚钱倒是其次,主要是不能闲置。

  白明庭见他不搭话便另起话题,盯着他面前的两份饭问:“你一个人吃两份?”

  穆扶奚直言道:“还有一份是给队长带的。”

  闻铮铎现在还在办公室里和孔家的兄妹俩谈话。

  但他都知道,闻铮铎待会是不会跟孔家的兄妹俩一起去吃饭的,于是留了心,自发用保温饭盒给闻铮铎带了一份。

  他不是第一回给闻铮铎带饭了,光是白明庭看见的都有三回。

  他们队友之间互相带饭也很常见,但给闻铮铎的不常见,便看出点猫腻来。

  白明庭忍不住八卦地打听:“你和闻队走挺近……”

  穆扶奚屏住呼吸。

  只听白明庭打趣道:“该不会是想让他带着你去省厅吧。”

  穆扶奚松了口气,平静而诚实地说:“我是这种目的明显的小人吗?队长肯花心思培养我,我已经很感激了。至于他是不是真的要调走,现在还不好说。”

  “不好说?我看他们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十有八/九是真的。”白明庭故作高深,“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绝不会有空穴来风的事。”

  不管白明庭怎么说,穆扶奚都十分淡定:“他走就走呗。他是个负责的人,走之前肯定会安顿好我们的。”

  “这么沉得住气?”白明庭就说,“怪不得队长喜欢你。”

  穆扶奚的呼吸又是一滞。

  他最近对涉及感情的词汇有点敏感,尤其是带上闻铮铎名字,貌似将他和闻铮铎搭上了关系,他的心跳都会加速。

  他想,闻铮铎如果真的要走,他应该不会像他现在说的这样云淡风轻。

  但组织内部有严格的调动和晋升的制度,是要走流程的,他不会奢望闻铮铎会带上他,顶多是那个专案组同意他加入。

  虽然闻铮铎同意他进组的可能性也不大。

  从滇南回来以后,他也不执着于进专案组了,因为知道自己的断案经验还欠缺,远没有闻铮铎另选的人老练。

  而且他发现自己涉嫌的范围太大,身份和穆昭丹一样不清不楚的,怕加入以后反而干扰破案,按理说也需要避嫌。

  目前他对闻铮铎的信任已经到了坚不可摧的程度。

  他相信闻铮铎能把真相查明白,给他的仇人致命一击。

  而他只用对闻铮铎情真意切地说一句“拜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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