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双方都身体不适, 穆扶奚和白明庭的会面相当之仓促。
闻铮铎接了白明庭后把他们攒在一起吃了个病号餐,去的是冀安一家有口皆碑的粥铺,专营各类口味清鲜的热粥小菜。
穆扶奚吃着嘴里没味但不发表任何看法。
白明庭已经连着吃了一个月的白粥,现在换汤不换药, 几乎要抓狂, 脸上虽带着病后的苍白, 但吐槽的中气已经恢复了八成, 冲闻铮铎抱怨:“老大, 我掉称补助、秋膘损失费, 还有味蕾抚恤金。”
闻铮铎一勺一勺品着自己碗中的蟹黄粥, 气定神闲地纠正他的措辞:“抚恤金也是能随便提的?嘴上没个忌讳。”
那得是牺牲了才有的。
穆扶奚心说你不是自己乱吃东西作的吗?队长又不是你亲爹,请你吃饭不错了, 还挑挑拣拣。
同时, 他终于能理解楚郁在第一次见他时的心情了。
闻铮铎是注意力是旁人分一点就少一点, 白明庭大惊小怪的显眼包行为多少让他不爽了。
所以听闻铮铎怼白明庭他听了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多了些许高贵的优越感。
他就不要闻铮铎哄。
闻铮铎奚落白明庭:“现在知道难受了, 尝百草的时候在想什么?”
白明庭不满地冷哼:“我那是为了伟大的科学探索。我说老大, 能不能在新人面前说点我的优点, 这不是有损我高大伟岸的形象吗?我不要面子的啊。”
试毒给自己试中毒是对外的说法。
实际上他是在安抚民众的时候, 群情激奋之下被人攮了一刀, 险些一击毙命。
被自己保护的人捅了多少有些心寒, 说出去怕有损士气,除了队里的亲眼见到的几个人, 对谁都保密。
否则有例在先, 谁还想做警察?
闻铮铎笑了笑, 给面子的郑重介绍:“穆扶奚,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毒物学专家, 之间是给队里当顾问,因为协助我们队破获了几起远近闻名的大案要案,早就是队里的一员了。”
穆扶奚赶快放下调羹,礼貌地跟白明庭握了握手。
闻铮铎又向白明庭介绍穆扶奚:“这是穆扶奚,分局破案的一把好手,你养病期间调过来的。这次行动要合作,你们先认识一下。”
白明庭夸穆扶奚青年才俊。
穆扶奚在对白明庭不了解的情况下找了好久的优点才说:“您真帅气。”
白明庭却很高兴,硬朗的胸膛往前挺了几分。
时间紧,任务重,闻铮铎上来就报东茂村的资料。
饭难吃,索性没让他们好好吃。
“说下东茂村的基本情况。村子位于市西北丘陵地带,曾进行过大规模土地流转,部分耕地被承包用于经济作物种植,但因收益不佳,现已大部分荒废。户籍人口三百余人,常住不足八十,多为老人和十岁以上的儿童,青壮年流失严重,妇女更少,这两年的出生率一直挂零。”
说完让穆扶奚补充疑点。
穆扶奚也严肃起来,毫不拖泥带水地做了个简短精炼的总结。
白明庭没去过东茂村,听完也很难发表意见,就说:“还是要实地去看。”
闻铮铎告诉他:“实地勘查初步定在后天。”
白明庭点了点头。
然后闻铮铎去结了账,三人各自回家。
闻铮铎三号值完班,通知穆扶奚和白明庭第二天一早就动身去东茂村,让他们都准备一下各自的随身物品,穿一套能够入乡随俗的装扮,清晨六点在宿舍楼下集合。
穆扶奚听闻铮铎的话,忙活了一晚上,收拾出了一堆足以填满24寸拉杆箱的行李。
临走前,他又精心薅了一下他养的冰玉根部那些枯烂的叶片,给这盆小多肉浇了些水。
拉闸,断电。
做的全然是出远门的打算。
然而当他拖着行李箱到了宿舍楼下,和挎着一篮子水果坚果的白明庭一起在风中凌乱。
摆在他们眼前的是一辆上世纪普及的复古挎斗车,堪称摩托车届的活化石。
曾经也有警用的挎斗车,不过在时代的洪流冲击下被淘汰了。
这辆挎斗车非警用。
军绿色的外壳,坐垫都是黑色真皮,斗座后端还架着个备胎。
穆扶奚不由脱口而出:“鬼子车?”
闻铮铎正跨坐在左侧的摩托上用掌心擦拭着挎斗车的后视镜,看向他不明所以地问:“什么?”
“没什么。”穆扶奚赶紧摇头。
白明庭叉腰:“好不容易才弄来的,容易吗我?”
他们三人组坐这玩意出行,核载倒是刚好。
抬眼间,闻铮铎将目光定格在他身边的行李箱上,问:“当天去当天回,你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不等穆扶奚尴尬搪塞,他的视线略微右移,在看到穆扶奚的行李箱时都没有皱起的眉毛紧紧蹙了起来,问白明庭:“你这些水果是怎么回事?”
话音刚落,白明庭就“咔嚓”咬了一口手中用蒸馏水仔细洗过三遍的苹果,一边鼓着腮帮子咀嚼一边回答:“这些是我受伤住院大家来探望我时送的果篮。都是同事情,战友爱,再不吃要放坏了,扔了多可惜。你们还没来得及吃早餐吧?想吃什么随便拿,管够。”
闻铮铎看着面前像是打算去秋游的俩人,太阳穴突突地跳。
白明庭带的水果吃不完还能找个路人送了,穆扶奚带的行李是真不能随便扔。
闻铮铎当即对穆扶奚说:“把你的行李放上去,准备出发了。”
穆扶奚平日里的聪明劲消失殆尽,虎头虎脑地拎着行李箱往挎斗里放。
闻铮铎忍无可忍地明说:“我是让你把行李放回楼上,不是让你把行李放上车。”
白明庭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笑,乐不可支。
闻铮铎二话不说下车问穆扶奚要了宿舍钥匙,帮他把行李拎了上去。
当闻铮铎放完行李箱回来,两个人已经在挎斗车上坐好了,并对自己为什么要坐在这里做出了合理的解释。
坐在斗里的白明庭怀抱满满一篮水果,脸颊红润,精神饱满,却仿佛忘记了自己是因为说了什么话才被准许去东茂村探秘的,理直气壮地说:“我是老弱病残孕里的病人,我需要受特殊照顾。”
穆扶奚坐在刚才闻铮铎坐着的驾驶位上,熟练地攥住摩托车的把手,自信满满地对闻铮铎说:“这种挎斗很难掌握平衡,技术不到位容易骑翻车,交给我来吧,骑摩托我最在行了,来市局报到前我每天回家都骑摩托,技术绝对值得信赖。队长你要实在不放心,一会儿就抱紧我的腰。”
闻铮铎:“……”
出发在即,时间就是金钱,耽搁不起。
闻铮铎没心思跟穆扶奚计较这些,利落地跨上了后座。
穆扶奚只感觉整辆挎斗车一沉,背后有了依靠,另一个人的体温隔着衣料传递过来,灼热的气息喷薄在他的后脑勺,刺激着他头皮下的脑神经。
为了避免两人直接把车开走,闻铮铎留了个心眼,下车前将车钥匙拔了下来,此刻他的手轻易从穆扶奚的腋下穿过,径直插入锁孔微微一拧,突如其来的动作让自以为当家作主的穆扶奚猝不及防地吓了一跳。
通常多人骑/乘都是男人驾驶,后面坐个小鸟依人的女人,暧/昧地环着男人的腰。
一家三口出行就再在中间夹个小孩。
而现在,高大威猛的闻铮铎坐在后座插了下钥匙,简直像是双人骑马牵了下缰绳一样,似乎不论坐在哪里都掌握着绝对的主导权,和他坐在什么位置上无关,穆扶奚反而在他衬托下显得清瘦娇小。
穆扶奚后知后觉,顿觉失策,不由臊红了耳根,偏过头看向白明庭,却见白明庭正在剥香蕉。
这香蕉是本地种植的树熟大香蕉,没喷过用来催熟的乙烯利,外皮看起来崭新硬/挺,剥开表皮后露出的大白肉却柔软而不失粗壮,令人浮想联翩。
穆扶奚的整颗脑袋腾地一下涨得通红滚烫,散发着让人能明确感受到的热量。
从他的视角看不见闻铮铎脸上的表情,他却能够清晰地听见闻铮铎低沉醇厚的嗓音从近在咫尺的身后传来:“不舒服就换我来。”
穆扶奚忙不迭说:“不用。”
白明庭一边品尝着软糯香甜的香蕉,一边像看好戏一样看着左侧的两人相亲相爱的搂搂抱抱,心情大好。
不多时,穆扶奚旋动机动车把,复古挎斗车稳稳上路。
朝阳冉冉升起,天际的鱼肚白染上绯红的晨光。
就在乘车的两人以为可以放心兜风时,穆扶奚忽然一个急刹,两人都向前一冲,立刻对穆扶奚的驾驶技术产生了怀疑。
穆扶奚满怀歉意道:“我不认路。”
闻铮铎无语,刚想说换他来,白明庭叹了口气,充当人工导航,伸手朝前一指:“直走右拐,先上主路,再走149乡道,到岔路口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