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一条规定的颁布都有其目的, 要么是体现统治阶级的意志,要么是为了维护大多数人的利益。
总是会让一部分人欢呼雀跃,一部分人如鲠在喉。
支持的人热烈拥护,反对的人就要开始钻空子了。
国内对于性一直是严防死守的状态, 教育滞后, 背后的灰色产业却相当完善。
人为了寻求刺激, 越是明令禁止, 越要顶风作案。
可以说是屡禁不止。
穆扶奚虽没这方面的体验, 但没见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所以还是对成年人的需求了解一二, 没有完全避讳。
只是没想到人类文明发展至今,还能有残暴的恶性事件发生。
相关视频发布在国际APP, 黑色交易的买卖双方在平台上交流主要用的是英文, 但不见得就是英美人。
视频里的受害者只是黄皮肤黑头发的亚洲面孔, 也未必就是中国人。
比如刘骏捷就用蹩脚的英语给自己取了个洋名, 叫Mr.BigBird。
他只是中国国籍的浏览者之一, 不具有代表性。
童予宁雷厉风行地领着违法翻墙的刘骏捷和负责这块事务的同事交接, 他就找了个角落沉下心来把这款国际APP翻了个底朝天。
注册账号不需要门槛, 输入手机号码接收验证码, 填完提交就能在社区里随心所欲地遨游, 连维护秩序的管理员都没有。
和国内接受监管的社交平台完全不一样, 疏于管理。
蹲了一会儿腿蹲麻了,当他准备换个姿势继续寻找蛛丝马迹时, 浑身被一道阴影笼罩。
闻铮铎停在他面前问道:“我让你童姐带着你, 你就把活都甩给她, 自己一个人蹲在这里玩手机?”
不是闻铮铎走路没动静,是自己太入神。
穆扶奚原本骤然听到闻铮铎的声音心头一喜, 见自己被误会又不高兴了。
他做成一件事后不喜声张,做成一件事前也不打包票,事前事后都不喜欢为自己的努力解释,谁来问都是“等着看成果就好了”。
闻铮铎也没什么特殊的。
但他就是不希望自己在闻铮铎这个领他进门的人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不由桀骜地问:“您没听童姐夸我呢吗?我办案是很靠谱的。”
闻铮铎忍俊不禁:“行了,找你的童姐去吧,我也要去忙了。”
两人隔了段时日未见,语气反倒自然而然地变熟稔了许多。
穆扶奚原本已经打算继续忙自己的事,心头忽地闪过一个念头,望着闻铮铎直白地问道:“您专程来看我的?”
闻铮铎不说话,但穆扶奚知道自己猜中了,内心的得意在心头蔓延开来,花了些许工夫才敛了欢喜的神色,怀着哀悼与痛惜的心情地说死者是他们曾经在超市接触过的那个姑娘,顺口汇报了案件的调查情况。
“死者有一个同行网友,当晚和她通过电话,但是我们暂时没联系上这个人。童姐给她打电话,被当成诈骗犯了。由于跨省的缘故,不太好处理,我想她得知好友死讯以后应该会主动和我们联系的,就先和童姐去了死者生前就职的公司。”
“死者上司的陈述和死者当晚乘坐的网约车司机的证词不一致,两个人都有可能撒谎,现在还不能确定到底是谁没说实话。在我们叫网约车司机来局里配合调查之前,他就把车上的指纹和印记都擦干净了,实在很可疑,我建议提前把他控制起来。正好死者指甲缝里有凶手皮肤组织,可以检测出DNA,正在和他的DNA样本比对。还有就是死者的上司。”
穆扶奚说着将刘骏捷那部当作物证的手机拿出来,把涉案的国际APP打开,让闻铮铎看在社区里广泛传播的视频。
“他私下里在看这些东西。”
闻铮铎没接手机。
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正在播放的内容,那张不苟言笑的面容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眼底却有复杂的情绪随着眸光闪动。
饶是见过许多尸体,也无法对这种画面无动于衷。
没有一个执法者会在看到凌乱的躯体时会滋生出生理性的欲望。
就像人在看到白花花的肉虫子时不会觉得活色生香,而是扑面而来的恶臭。
闻铮铎问:“知道买卖双方是怎么交易吗?”
穆扶奚答道:“我翻了这个社区近半年的帖子,买卖双方用代号沟通,但有一个高频出现的卖家账号,每隔十天左右就会上架新的‘商品’,时间节点和我们统计的失踪报案时间高度吻合。”
闻铮铎这才伸手接过穆扶奚的手机,弯折拇指,快速翻动页面,在那个卖家账号的主页停住。
账号昵称叫“Gardener”,园丁。
养人如种花,修剪枝叶,待价而沽,看起来像是行话。
“报技侦了吗?”
“还没有。”穆扶奚如实回答,“我不确定这件事该走什么流程,想先跟您说。”
闻铮铎不再身边,想做许多事都不方便。
也是跟了童予宁以后,他才知道以前跟在闻铮铎身边的时候什么叫做“便宜行事”。
闻铮铎把手机还给他:“写份报告连同截图和链接一起递上去。技侦那边我来协调,你和童予宁继续查崔盈盈的案子。”
他说完转身要走,穆扶奚一边叫他“队长”,一边挣扎着起身,奈何刚才蹲得太久,站起来的动作又太猛,先是双腿一阵电麻从脚底直窜到膝窝,然后眼前一黑,冒出星星点点的白光,眩晕接踵而至。
他一下就站不住了,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
闻铮铎适时伸手扶了他一把。
五指扣在他的小臂上,力道不轻不重,稳稳当当将他托在原地。
闻铮铎的手骨节分明,虎口处有练射击磨出来的老茧,握着他的胳膊时他明显觉得硌得慌,然而却很温热宽大,充满了安全感。
穆扶奚歪了半秒就稳住了重心,声音黏黏糊糊地“道歉”。
吐字并不清晰,只是听的人一听就能领会他的意思。
闻铮铎又强调要他好好锻炼身体,说他身体素质还是全队倒数第一。
穆扶奚心说还有不少人在剧烈运动后猝死呢,不乏健身教练,这怎么说?
但他在闻铮铎面前不敢造次。
他敢说,他真要把心里话当着闻铮铎的面说出来,一准挨收拾。
他本藏着掖着,可架不住眼睛有神,在心里腹诽基本上和摆在明面上说没什么区别。
闻铮铎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挑了挑眉,又扬声问他:“听见了没有?”
穆扶奚自然不服,却也不挑工作期间挑事,装作一副顺从的样子把敷衍的口吻去了,恭恭敬敬地说:“听见了。”
闻铮铎知道他油盐不进,自己说了也没用,索性不扫他的兴,让他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穆扶奚一听,借机说:“崔盈盈也是东茂村的人。失踪的受害者里有三个是东茂村的,村秘书鬼鬼祟祟,网约车司机也是东茂村出来的。一个村子牵出这么多线头,应该不会是巧合。”
闻铮铎侧过半张脸,逆光中轮廓线条冷硬,露出两弯因为紧皱愈发粗浓的眉毛:“应该?又是猜的。你给我老老实实找证据,有确切依据了再说。”
穆扶奚也不愿听他唠叨,闻言一溜烟跑了。
想他是真的。
抛开感情因素不谈,在闻铮铎那里能得到不少好处。
不愿听上官嗦也是真的。
他和闻铮铎有代沟,思想观念不同聊不到一块去。
现在闻铮铎非但帮不上他忙,还一来就给他布置任务,任谁都知道该怎么决断。
他当然跑得比兔子还快。
闻铮铎见状失笑,心情却在见了他一面后好了许多,心觉也没必要压抑自己,不过是路开源一通电话搅的,什么事都还没发生。
未必就要在工作场合装作谁也不认识谁。
一开始大家确实都不知道穆扶奚是他招进来的。
后来孔婧圆嘴不严,跟楚郁和童予宁说了。
楚郁又在和别的部门对接的时候,无意间透露给了几个大嘴巴。
渐渐整个市局都知道穆扶奚是他的人了。
工作的时候都装得正儿八经,谁也不提这件事,但茶前饭后免不了议论。
恐怕该脑补的都脑补完了。
现在保持距离,显然晚了点。
他故意疏远,不过是不想乱了自己的心。
然而现在发现,见不着穆扶奚他的心才会乱,会不自觉地想穆扶奚在做什么,有没有搞出新名堂或是给童予宁添乱。
不然他也不会在最忙碌的节点来看穆扶奚一眼。
总算是安心了。
穆扶奚离了闻铮铎还是脸红心跳。
这些天他耳朵里听到了不少闲言碎语,也是捕风捉影没有确切证据就一传十十传百,跟病毒传播一样往外散。
有的简直是无稽之谈。
比如说他是闻铮铎给自己挑选的接班人。
呵,刑侦支队能是闻铮铎自家开的,能让他全盘做主?
这些人把闻铮铎说成了什么人,把那些候选人又当成了什么。
他一面觉得造谣传谣的人闲着没事干,一面真被流言捧出了点恃宠而骄的狂傲,对着闻铮铎确实没有起初那么防备疏远了,也就没大没小失了该有的敬重。
他觉得这不是件好事。
却也不觉得是件大事。
还是要以手头上的案子为主。
他也需要真刀真枪干出点业绩,才不会丢了闻铮铎的脸,又损了自己的英名。
他才不是谁豢养的金丝雀,而是一把光亮锋利的宝刀。
也是该显显身手,在人前露一手了。
穆扶奚摒除了那些私心杂念,重新将身心都投入到当下案件的侦破中,先按闻铮铎说的归总了社交平台的外网链接做移交,顺便去找程支斌要DNA检测报告。
程支斌说他跑得勤:“你是专门蹲我呢吧,才一出结果你就跑来了。”
穆扶奚笑着说:“被您看出来了,您的这份报告对案件侦破可是至关重要。”
其实DNA检测结果无非是匹配或者不匹配,对应的也只是猜对还是猜错。
猜错了且有的忙呢,又得往其他方向想。
但漂亮话谁不会说呢?
谁又能拒绝漂亮话呢?
哪怕知道只是恭维而已,还是爱听。
程支斌笑得合不拢嘴,却有些过意不去地说:“可惜你们要换个思路了,死者指甲缝里的皮肤组织跟网约车司机不匹配。”
穆扶奚略微蹙眉,又问:“跟刘骏捷呢?”
“也不匹配。”
穆扶奚长叹了口气。
程支斌安慰道:“没事,进展不顺利也是正常的,他们过去还有拿几十上百号嫌疑人的DNA让我去库里比对的,上千他们都不好意思提。”
这么夸张?
穆扶奚笑着笑着笑不出来了。
这可不行。
他对自己有要求,一定要先缩小范围,精准锁定。
没干出实绩前他也不立flag,只在心里暗想不能让技术人员这么费心力。
给人家的工作量减少了,就算人家没有实质性的感激,能给他涨涨风评也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