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几秒，他又伸手。

　　“你是不是手欠？”老太太拿筷子敲他手背。

　　“刚出锅的烫。”

　　“我不怕烫。”

　　“烫着嘴别叫唤。”

　　老太太转身去调藕夹的面糊了。

　　林添瞅准这三秒钟的空档。

　　手一探，捏了个肉丸子。

　　烫。

　　烫得他指尖抖了一下。

　　但他林添是什么人？

　　在三个疯批手底下求生过的人。

　　这点烫算什么。

　　他把丸子直接塞嘴里。

　　“唔——！”

　　烫得他眼泪都飙出来了。

　　但他死咬住，不松口。

　　牙齿嗑开表皮，肉汁爆出来，带着姜末和葱花的香味，外酥里嫩，油脂在舌尖化开。

　　值了。

　　舌头烫掉一层皮都值。

　　林添龇牙咧嘴地嚼着，腮帮子鼓起来，表情痛苦又满足。

　　趁热再来一个。

　　又伸手。

　　“你当我看不见呢？”老太太背对着他，头都没转。

　　林添嘴里还含着丸子，说话含混不清：“奶奶您背后长眼睛啊？”

　　“我不用长眼睛，就你那点出息，油锅旁边能忍住不偷嘴？”

　　耶，被看穿了。

　　但林添的手已经又捏了一个。

　　他嚼着第三个丸子，笑嘻嘻地往灶膛里添了根柴。

　　“好吃！奶奶您这手艺，出去摆摊日入过千不是梦。”

　　“少拍马屁。”

　　“真的，我帮您算笔账……”

　　“你给我闭嘴烧你的火。”

　　藕夹裹着薄薄一层面糊下锅，炸得两面金黄。

　　酥肉条最后，腌过的里脊肉挂了蛋液。

　　入油一激，香气差点把林添的魂勾走。

　　三大盘。

　　林添眼珠子都快黏上去了。

　　“林添！”

　　老太太转过来，看见他腮帮子鼓得跟仓鼠似的，手里还捏着一条小酥肉。

　　“你——！”

　　“奶奶，太好吃了。”林添含糊地说，嘴里还在嚼。

　　“刚出锅的你也吃！烫坏了怎么办！”

　　“没‘烫——’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舌尖已经起了个泡。

　　老太太气得拿锅铲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

　　“等凉了再吃！属什么的你！”

　　“属猪的。”

　　林添嘿一笑，舌头在嘴里翻了两圈。

　　烫归烫，已经咽下去了。

　　中午。

　　炸丸子配米饭，外加老太太腌的泡菜。

　　酥肉蘸着老太太自制的辣椒面，咬一口嘎嘣脆。

　　泡菜酸辣爽口，解腻。

　　老太太在对面看他吃，筷子都快没停过。

　　“够了啊，少吃点油腻的。”

　　“最后一个。”林添夹起最后一颗肉丸子。

　　吃完又夹了一块藕夹。

　　“你刚不是说最后一个？”

　　“这是藕夹，不算丸子。”

　　“……”

　　老太太伸手把盘子往自己那边挪了挪：“留点，这是过年吃的。”

　　“过年再炸嘛。”

　　“油多贵。”

　　林添委屈巴巴地放下筷子。

　　看了两秒盘子。

　　又默伸出筷子夹了一个肉丸子。

　　“少吃点。”老太太笑骂了一句。

　　两碗饭加大半盘炸货下肚，林添撑得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不行了。

　　肚子圆得跟个球似的。

　　“属猪的。”老太太收拾碗筷，嘴里嘀咕。

　　林添抚着肚子嘿傻笑。

　　“奶奶您手艺太好了，开个店绝对爆火。”

　　“少拍马屁，碗你洗。”

　　“等我缓……五分钟……”

　　他手搁在肚子上，哼哼唧唧。

　　“难受了吧？让你少吃你不听。”

　　“不难受……幸福的……饱嗝……”

　　他打了个嗝，满嘴油香味。

　　闭着眼在椅子上瘫了半小时，才扶着桌子站起来上楼。

　　直到晚上九点多。

　　肚子开始造反。

　　林添正趴在电脑前码字，肚子突然“咕噜”一声巨响。

　　妈呀。

　　坏菜了！

　　他蹬上拖鞋往楼下厕所冲。

　　冲到一半，胃里一阵翻涌。

　　手扶着墙干呕了两声，硬生憋回去。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

　　林添坐在马桶上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

　　他坐在马桶上，生无可恋地盯着对面的墙壁。

　　但想那丸子的味道。

　　值了。

　　门外传来拖鞋的脚步声，然后是敲门声。

　　“又闹肚子了？”老太太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林添扶着门框，虚弱一笑：“没事奶奶，吃多了。”

　　“我就说让你少吃点，你不听！”

　　老太太絮叨着进厨房翻了半天，给他端来一杯t糖盐水。

　　“喝了，防脱水。”

　　林添老实实灌下去，难喝得直皱眉。

　　“赶紧睡，明天别碰油腻的。”

　　“知……道……了……”

　　林添扶着楼梯栏杆，一步三晃地爬h回房间。

　　倒在床上，把被子卷成一团抱在肚子前面。

　　胃还在痉挛。

　　他蜷着身子，盯着对面墙壁发呆。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上次在宿舍闹肚子的时候，陆沉枫把他拽去校医那打点滴。

　　他其实有点想不明白。

　　为什么三个人对他的态度转变的那么快。

　　按照他的记忆，三个人应该会把他折磨死才对啊。

　　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

　　林添呆呆迷蒙这眼。

　　想这些干嘛。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强迫自己数羊。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丸子……

　　不行了！

　　折腾到后半夜才迷糊糊睡着。

　　第二天林添是虚到扶着墙出来的。

　　两条腿发飘，脸蜡黄，整个人打蔫。

　　老太太坐在院子里剥蒜，看他扶着门框下楼的样子，哼了一声。

　　“活该。”

　　林添苦着脸坐到她旁边的小板凳上，抱着膝盖缩成一团。

　　“暴富”蹲在他脚边，尾巴搭在他拖鞋上。

　　十二月底的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没一会林添开始昏昏欲睡。

　　老太太起身进了厨房，不一会儿端出来一碗白粥。

　　旁边搁了一小碟切成细丝的咸菜。

　　老太太把他叫醒：“今天别碰油腻的了。”

　　林添接过碗，小口小口抿着粥。

　　白熬得很稠，米粒都化开了。

　　配着那碟酸豆角，清淡适口。

　　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暖融融的。

　　“奶奶。”

　　“嗯。”

　　“你做的粥真好喝。”

　　“白粥有什么好不好喝的。”老太太继续剥蒜，没抬头。

　　林添端着碗喝了两口。

　　喝完粥，精神恢复了些。

　　他上楼打开电脑。

　　存稿还剩三天的量，得再写点。今天状态差，但全勤不能断。

　　林添码了两千字，改了改错别字，发布。

　　习惯性地打开后台数据页面。

　　收藏：3217。

　　破三千了。

　　稳步在涨。

　　评论区刷了几页新留言，大多是催更和讨论剧情的。

　　他往下翻了翻。

　　那个ID出现了。

　　【旧事新梦】。

　　在最新一章底下。

　　林添上一更写的内容做了点小手脚。

　　他把主角所在的小镇从南方改成了北方。

　　气候描写从潮湿闷热变成了干冷风大，还加了暖气和炕的细节。

　　这是他刻意为之。

　　万一真有人通过小说里的细节定位他，那他就把方向搅乱。

　　“旧事新梦”的评论就挂在最上面。

　　【旧事新梦：嗯？主角突然从南方搬到北方了？这个转折有点突兀，不过没关系，无论主角把自己藏在哪里，故事的内核不会变，期待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