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吃完饭，他洗好碗从厨房出来，老太太正弯腰把垃圾袋系好。

　　“奶奶，垃圾我来倒。”

　　“去吧，顺便把院门锁上，今晚风大。”

　　林添接过垃圾袋，趿着拖鞋往院外走。

　　夜风灌进来，冷得他缩了下脖子。

　　他把垃圾扔进巷口的垃圾桶，转身准备回去。

　　忽然看到两个深蓝色过滤嘴烟头。

　　林添站在原地，两只手插在口袋里。

　　呼出的白气在路灯下散开。

　　“林添。”他小声念自己的名字。

　　“你疑心病快成精神病了。”

　　他转身跑回了院子，哐当一声把铁门从里面锁死。

　　锁好之后他又拽了拽门闩，确认锁死。

　　“奶奶，我去写小说了。”

　　“去。”

　　回到房间，林添没急着开电脑码字。

　　他坐在床边，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年集上一切正常。

　　没看到什么可疑的人，没被人跟踪。

　　那辆黑色商务车也没再出现过。

　　云姐说的“穿得板正的外地人”，也没亲眼见着。

　　每一件事单独拎出来，都有合理的解释。

　　他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个分。

　　疑心 病：65分。

　　安全指数：嗯……

　　林添使劲搓了把脸，把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他打开电脑，登录后台。

　　收藏数字跳了一下：2785。

　　又涨了。

　　林添盯着这个数字，手指搁在键盘上。

　　私信又一条新消息。

　　【深渊观测者：作者大大，我们公司的编剧团队在追您的文，大家一致认为这个故事非常适合改编短剧。

　　前期只需要签一个授权意向书，不涉及任何个人信息。

　　签约后，酬劳可以先打到您的平台账户。

　　五位数起步，您考虑一下？】

　　五位数。

　　嘶——

　　他咽了口唾沫，退出对话框。

　　好心动。

　　又点进去。

　　不行不行，是陷阱。

　　又退出来。

　　反反复复了四遍。

　　不回。

　　他依旧坚信自己的判断。

　　一本收藏两千出头的扑街文。

　　哪家正经影视公司会开五位数来买？

　　鱼饵。

　　这是鱼饵。

　　而且是一条肥得发光，香得流油，他这辈子见过最诱人的鱼饵。

　　他无视掉消息，把今天要发的内容重新编辑一遍。

　　查漏补缺后发了上去。

　　有存稿就是爽！

　　快过年了，也该放松一下。

　　玩会4399小游戏了。

　　第二天一早，林添是被油香味香醒的。

　　那股子滚油炸面食的香气，顺着楼梯缝往上。

　　钻进门缝，钻进被窝，钻进他的梦里。

　　林添梦到自己趴在一座金山上啃鸡腿，鸡腿还滋冒油。

　　他鼻子比脑子先反应过来。

　　人还没坐起来，口水已经开始分泌。

　　“咕噜”

　　林添摸着肚子，饿了。

　　他拿起手机，平台后台多了一条系统通知。

　　【您的作品《逃不掉的倒霉蛋》已被用户“旧事新梦”设置为自动订阅，该用户同时为您开通了“作者守护”特权，有效期：365天。】

　　作者守护？

　　什么玩意。

　　他点开功能说明。

　　【作者守护：守护者可实时查看作者的更新状态，在线时长，并在作者超过48小时未登录时收到提醒通知。】

　　林添：？

　　我去，还有这功能？

　　他扒拉了半天，才明白。

　　这个是专门针对铁粉的一个功能。

　　可以提前买股，只要读者认为这个作者的书值得追。

　　就可以开通。

　　可以在第一时间关注到作者动态。

　　年费……

　　林添点开一看，啧了一声。

　　真黑啊！

　　读者花五百开通，作者只能拿到一半。

　　“啧，蚂蚁再小也是肉，二百五就二百五吧。”

　　他套上拖鞋跑下楼，厨房门半敞着，热气夹着油烟往外涌。

　　老太太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蓝围裙，站在灶台前。

　　面摆着三个大盆。

　　一盆萝卜丝拌面糊。

　　一盆豆腐碎混着葱姜。

　　还有一盆调好的肉馅。

　　案板上摆了四五个大碗。

　　还有切好的藕片和腌过的酥肉条。

　　油锅支在煤气灶上，油面微微翻滚。

　　老太太左手从盆里挖一团肉馅。

　　右手虎口一挤，圆溜溜一个丸子就成型了。

　　手腕一翻，丸子落进油锅。

　　“滋啦——”

　　林添的口水差点掉出来。

　　“呀~奶奶！炸丸子呢！好香啊！”

　　“嚷什么，聋子都被你吵醒了。”

　　老太太头也没回，手底下又挤出两个。

　　林添凑到灶台边，伸脖子往锅里看。

　　金黄色的丸子在油里翻滚，表面起了层细密的小泡。

　　“去，别杵这儿碍事。”

　　老太太用筷子把一颗浅金色的丸子从油锅里翻了个面。

　　“我帮忙！”

　　“帮什么忙，你先把手洗了。”

　　林添三秒洗完手，搓都没搓干净就凑过去。

　　“我来揉丸子。”

　　“你？”老太太斜了他一眼。

　　“我行的！”

　　他从盆里挖了一坨肉馅，学着老太太的样子用虎口挤。

　　挤出来的东西……

　　两只手搓了搓，搓出一个……

　　椭圆形的东西。

　　老太太瞥了一眼他手里那坨不规则物体。

　　脸上的表情堪称经典。

　　“这是丸子还是粑粑？”

　　“圆的，差不多差不多。”

　　“哪家丸子长这样？扁的扁长的长，跟被车轧过似的。”

　　老太太腾出一只手，从他手里把肉馅夺过来。

　　三根手指一转一捏，一颗溜圆的丸子滚进油锅。

　　“你揉出来那玩意儿，炸出来一半生一半焦。”

　　“……”

　　林添不服，又挤了一个。

　　这回更惨。

　　一半大一半小，中间还裂了条缝。

　　“行了行了，你别祸害我的肉馅了。”

　　老太太一把夺过盆：“去烧火。”

　　林添被赶到灶膛口。

　　这灶是老式土灶，平时不怎么用。

　　过年炸东西火力猛才烧这个。

　　他蹲着往里面添柴火，控制火候。

　　说是控制火候，其实就是老太太喊“大点”他就多塞一根。

　　喊“小点”他就抽一根出来。

　　林添往灶膛里添柴，火苗舔着锅底，热浪扑一脸，暖呼呼的。

　　油锅里噼里啪啦响了一上午。

　　厨房里热气蒸腾，林添蹲在灶口，脸被火烤得红扑扑。

　　蹲着太累，他扯个板凳过来坐着。

　　隔着灶台看老太太干活。

　　老太太手速飞快。

　　萝卜丸子一批，豆腐丸子一批，肉丸子一批。

　　丸子下锅，油面沸腾，筷子翻两下，捞出来控油。

　　浅金色，外皮酥脆，搁在铺了纸的盘子里沥油。

　　已经堆了一盘半了。

　　林添咽了下口水，手伸过去。

　　“缩回去。”

　　他瘪瘪嘴，乖宝宝一样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