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台破手机加一张来路不明的卡，三百八没了。

　　出了店门，林添靠在路边的电线杆上，低头摆弄新手机。

　　下了个地图APP，定位看了看。

　　桐县。

　　距离学校九百多公里。

　　够远。

　　下一步，找活干。

　　林添在城中村里转了两圈。

　　饭馆后厨要健康证，工地要介绍人，快递站要实名登记。

　　没有身份证这件事，卡死了他百分之九十的选择。

　　他没敢去正规中介。

　　那种地方第一件事就是查证。

　　一查就露馅。

　　林添只能用最笨的办法。

　　沿着城中村外围的几条街来回溜达。

　　目光在每一根电线杆，每一面墙都不放过。

　　小广告贴得到处都是。

　　通下水道，搬家，开锁。

　　最下面一张，半截被风吹卷了起来。

　　林添伸手把它按平。

　　【招收家教老师，辅导初中数学/英语】

　　【时间灵活，待遇面议】

　　【有意者联系张老师，电话：138XXXXXXXX】

　　林添盯着这张纸看。

　　家教。

　　他是京大的学生。

　　现在算是个逃犯，不对，他又没犯法。

　　顶多算个离家出走的成年人。

　　脑子还在，辅导个初中数学，闭着眼都能教。

　　林添把号码存进手机。

　　但他没急着打。

　　他先在县城里转了一圈。

　　主街上有两家教育培训机构。

　　一家叫“启航教育”，一家叫“优学堂”。

　　林添在启航教育门口站了一会。

　　透过玻璃门能看到里面的前台。

　　墙上贴着“名师团队”的照片，旁边还挂着营业执照。

　　正规机构。

　　正规就意味着要签合同，要身份证复印件，要学历证明。

　　他一样都拿不出来。

　　但还是想进去试试。

　　“您好，姐姐，我看到门口招人。”

　　前台姐姐抬头：“你好，带简历了吗？”

　　“没有，我可以现场填。”

　　“行，身份证先压一下。”

　　“……我身份证丢了，正在补办。”

　　前台姐姐有些失望：“那不好意思，我们这边必须实名登记的。”

　　第二家，同样的结果。

　　第三家，连门都没让他进。

　　“没证？那算了吧小伙子，我们这是正规机构。”

　　林添站在街边，手插在兜里。

　　太阳快落山了，街上的学生三两两往家走。

　　他路过一所中学桐县第二中学。

　　铁栅栏围墙，里面操场上有几个学生在跑步。

　　校门口那条街热闹得很。

　　还有好几根电线杆上贴着类似的家教广告。

　　林添挨个撕。

　　撕了三张。

　　他买了个手抓饼，蹲在路边开始打电话。

　　“喂？”

　　“你好，我看到您贴的家教广告。”

　　“哦，你是老师？哪个学校毕业的？”

　　“京大。”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京大？你咋跑我们这来了？”

　　林添：“……呃，家里有事，过来住一段时间。”

　　“行吧，你明天过来面谈？地址我发你。”

　　“好——那个，我身份证不在身上，可以吗？”

　　“没身份证？那算了。”

　　挂了。

　　林添攥着手机站在路灯底下。

　　又打了两个电话，结果一模一样。

　　没证，免谈。

　　怎么找个家教，都要身份证啊！

　　没身份证真是寸步难行！

　　林添蹲在路边，下巴搁在膝盖上。

　　饿了。

　　也累了。

　　手机屏幕亮着，通话记录里全是不超过两分钟的通话。

　　林添把最后一线希望押在了中学旁边那条巷子里的小卖部。

　　他下午路过的时候听见老板娘在门口骂儿子：

　　“考这点分你对得起谁？”

　　林添当时多t偷看了两眼。

　　现在他走回去。

　　小卖部还亮着灯。

　　老板娘正在柜台后面算账，旁边趴着个写作业的男孩。

　　林添在门口站了两秒，走进去。

　　“老板娘，买瓶水。”

　　老板娘，烫着卷发，正刷手机。

　　“自己拿。”

　　林添花一块钱买了瓶矿泉水。

　　他拧开水灌了一口，装作随意地往柜台那边瞥了一眼。

　　男孩的作业本上，一片红叉。

　　“姐，您儿子几年级？”

　　老板娘抬头：“初二，咋了？”

　　“我看他数学做得挺费劲的。”

　　老板娘叹了口气：“别提了，上次月考全班倒数第2，气得我血压都高了。”

　　林添把水瓶放在柜台上，弯腰看了眼作业本。

　　二元一次方程组。

　　第三题解法完全错了，第五题连都审错了。

　　“这题，他把x和y的关系搞反了。”

　　林添拿起旁边的圆珠笔。

　　在作业本空白处写了两行。

　　三步，答案出来了。

　　老板娘凑过来看。

　　男孩也抬起头，一脸懵逼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

　　“你是老师？”老板娘看向他的眼神中满是欣赏。

　　“算是吧，京大的，还没毕业。”

　　“哎哟，京大？！”老板娘的声音拔高。

　　林添点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靠谱一些。

　　“姐，我最近在这边住，想找点事做。”

　　“您要是信得过我，我可以给您儿子补数学。”

　　老板娘上下打量他：“多少钱？”

　　“一小时三十，日结。”

　　老板娘眉毛挑了一下：“三十？这么便宜？”

　　“试用价。”林添接了一句，“教得好了再涨。”

　　老板娘犹豫了一下：“你有证件吗？”

　　林添心里一沉。

　　又来了。

　　“姐，我跟您说实话。”

　　他把编好的故事讲了一遍。

　　假出来旅游，包被偷了，身份证学生证银行卡全丢了。

　　正在补办，拿不出来。

　　老板娘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林添从手机里调出支付宝的电子身份证。

　　“这是我的信息，您可以拍下来。”

　　又打开浏览器搜“京大录取分数线”。

　　“您看，这是我们学校的分数线。”

　　“我高考六百三十二，教您儿子初二数学绰有余。”

　　老板娘伸长脖子看了一眼。

　　六百三十二。

　　“真假的哦？”

　　“您让孩子出道题考我。”

　　老板娘想了想，扭头朝里面喊了一嗓子：“浩，滚出来。”

　　男孩趁他俩说话的空隙，溜回房间。

　　他有气无力的回应：“干嘛啊妈——”

　　“出来，有人给你补课！”

　　男孩从里面探出半个脑袋，头发支棱着，嘴里还叼着根辣条。

　　“出道数学题考这个哥。”

　　男孩翻了个白眼，扯过柜台上的便签纸。

　　歪扭扭写了一道二次函数的题。

　　递过来，一脸“你肯定不会”的表情。

　　林添扫了一眼。

　　简单。

　　拿过笔，刷刷刷几下写完。

　　把步骤和答案一起推到男孩面前。

　　男孩看了两遍，嘴里的辣条差点掉地上。

　　他转头看他妈：“他写得对。”

　　老板娘拍了一下儿子后脑勺：“那还用你说，人家可是高材生。”

　　她转过来看林添：“行，三十一小时。”

　　“行，明天晚上七点，你过来。”

　　“一个半小时，日结。”

　　“先试一节，效果好了再说。”

　　日结。

　　这两个字在林添耳朵里跟天籁似的。

　　他手指抠着裤缝：“没问题，姐，明天见。”

　　回去的路上，林添把水瓶举起来对着路灯晃了两下。

　　三十块一小时。

　　一天补两小时就是六十。

　　一个月一千八。

　　加上手里的存款，撑到补办身份证绰有余。

　　林添嘴角翘起来，脚步都轻快。

　　虽然不算多，但这是第一步。

　　活人不能让尿憋死。

　　林添走在巷子里，新手机揣在兜里。

　　他得找个长期住的地方。

　　招待所六十一天住不起。

　　得找个更便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