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枫要是真敢想办法冻结他的学籍。

　　他就。

　　他就！

　　林添瘪瘪嘴：“……”

　　车子拐了个弯，远处出现了火车站的轮廓。

　　不大，甚至很是落后。

　　跟亚特兰蒂斯比起来，简直是两个次元。

　　林添看着那个灰扑扑的建筑，第一次觉得“破”这个字这么亲切。

　　高铁站是给聪明人准备的。

　　火车站才是穷鬼的诺亚方舟。

　　到站下车，林添付了车费，习惯性的要发票。

　　他没急着进购票厅，先在广场边上找了个小卖部。

　　“老板，来瓶水。”

　　矿泉水，两块。

　　林添拧开喝了一口，又指了指货架：

　　“那个芒果酥来两包，椰子糖来一袋。”

　　老板麻利地装袋。

　　林添掏出手机：“老板，能不能微信转你，你给我换点现金？”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黑瘦男人，警惕地看着他。

　　“老板，能不能帮忙呀？”

　　“我手机快没电了，怕等会扫不了码。”

　　“换点现金，我微信转给你，你给我现金行不行？”

　　林添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电量显示百分之三十二。

　　他说着又从货架上拿了一包纸巾：“这个也要。”

　　“你看我买了这么多东西，不是骗子，我就是怕等会关机进不了站。”

　　他一边说一边把刚买的东西举起来，表情诚恳到不行。

　　老板犹豫了下：“转多少？”

　　“五百？”

　　“太多了，我找不开。”

　　“三百也行，三百也行。”

　　四样东西加起来不到五十块。

　　林添微信转了三百，从抽屉里数出二百五十。

　　林添笑嘻嘻接过来，纸币的手感让他整个人活了过来。

　　纸币捏在手里的踏实感，是余额数字给不了的。

　　电子支付随时能冻结，现金不能。

　　他把钱塞进裤兜最深处。

　　这才是穷鬼的安全感。

　　林添把芒果酥和椰子糖塞进背包，矿泉水拿在手里。

　　广场上人不多。

　　几个穿拖鞋的大叔蹲在树荫下抽烟。

　　旁边停着一辆三轮摩托，车斗里堆着菠萝。

　　他咬着椰子糖美滋滋的想，沈青彦根本不会想到。

　　他会跑到连空调都漏风的老火车站买票。

　　这就叫降维逃跑。

　　进了购票厅，他直奔自助机。

　　屏幕上跳出来一堆车次，他挑最近能走的。

　　最快一班三十分钟后发车，普通快速列车，硬座。

　　目的地是个他连名字都不太熟的内陆城市，得坐十四个小时。

　　硬卧软卧都没了，只有十四个小时硬座。

　　他的屁股隐隐作痛。

　　硬座啊。

　　他半小时前还躺在游艇的真丝床单上。

　　想了想自己的屁股。

　　又想了想在身后正在合围的三个人。

　　屁股疼总比命没了好。

　　买。

　　他对着屏幕按了确认。

　　付款的时候掏出现金塞进机器。

　　机器吐出一张蓝色的纸质车票。

　　林添拿在手里看了两遍。

　　车次，座位号，发车时间。

　　他把票贴着身份证一起放进口袋最深处。

　　抬头看了眼大厅，安检口就在前面，目测排了五六个人。

　　林添掐着时间往那边走，路过一根柱子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沈青彦：免税店选到东西了吗？ 】

　　林添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回。

　　必须回。

　　不回就是告诉对方：我跑了。

　　他打字：【在逛呢沈哥，东西太多了眼花缭乱的，选不过来。】

　　发完之后，他又加了一句。

　　【这个香水好好闻，沈哥你喜欢什么味道的？我帮你挑当礼物。】

　　林添盯着对话框，等沈青彦回复。

　　沈青彦的回复很快。

　　【沈青彦：不用，你开心就好。】

　　林添呼了口气。

　　信了。

　　好兆头。

　　他把手机揣兜里，抬头看了眼候车大厅的电子屏。

　　距他那趟车发车还有二十三分钟。

　　排队的人不多，前面一个大爷拎着两袋芒果。

　　正在跟安检员掰扯能不能带上车。

　　眼看快进站，先把高铁票退了。

　　林添重新打开购票软件，点进订订单，手指按下“退票”。

　　系统跳出弹窗：【退票手续费：18.5元。】

　　林添手指悬在半空。

　　十八块五。

　　一碗牛肉面加蛋的钱。

　　他花钱买票是消费者。

　　退个票还要被宰一刀。

　　资本主义的镰刀真是无处不在。

　　页面刷新，退款到账。

　　“吸血鬼。”

　　林添小声骂了一句购票软件。

　　破财免灾。

　　钱没了还能赚，命没了只能上香。

　　钱没了还能赚，命没了只能上香。

　　钱没了还能赚，命没了只能上香。

　　他反复默念三遍，心情勉强恢复。

　　这张票就是个靶子。

　　陆沉枫那种人，查他的购票记录跟翻自家账本没区别。

　　车站大厅里空调老旧，吹出来的风带着股铁锈味。

　　前面的大爷还在弄行李。

　　林添摸了摸口袋里的现金和车票，确认都在，起身往小卖部方向走。

　　十四个小时硬座，没点干粮撑不住。

　　这回他换了前面那家，货架塞得满满当，品种比外面的丰富。

　　玻璃柜台后面坐着个穿背心的胖老板，正拿报纸扇风。

　　泡面，两桶，红烧牛肉味。

　　火腿肠，四根，拿最粗的那种。

　　矿泉水，一瓶。

　　压缩饼干，一包。

　　最后他又抽了货架最底层一包湿纸巾，翻过来看价格。

　　两块五。

　　还行。

　　硬座逃亡套餐，齐活。

　　他抱着东西往柜台走，脑子里已经开始规划落地之后的生活。

　　三线小城，月租五百的单间。

　　有独卫就行，没独卫也凑合。

　　最好是带厨房的，做饭比外卖便宜。

　　虽然不会做，但可以学。

　　吃不死就行。

　　找个不需要学历的零工先干着。

　　等风头过了再想办法去学校。

　　林添越想越美，把东西往柜台上一堆。

　　“老板，结账。”

　　胖老板扫了一眼，报价：“三十八。”

　　林添低头看了看泡面上的标价。

　　十块一桶。

　　他记得外面超市卖五块钱。

　　“老板，这泡面贵了吧？外面才五块。”

　　胖老板扇报纸的手没停：“这是火车站。”

　　林添：“火车站的泡面跟超市的泡面是同一个牌子，同一个配方，同一条生产线下来的，凭什么贵一半。”

　　胖老板：“你去超市买。

　　林添扒拉了一下自己那堆东西：“火腿肠两根，饼干一包，纸巾一包，水一瓶，要不给打个折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