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公馆大门，林添叫了辆车直奔学校。

　　路上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林添摸出手机，打开备忘录里的小账本。

　　余额二十八万出头。

　　减去六千八……

　　还剩二十七万多。

　　买的时候没感觉。

　　现在又让他还钱。

　　林添咬牙，肉痛，但能接受。

　　先转钱堵住陆沉枫的嘴。

　　他直接给陆沉枫转账过去。

　　至于墨绿色那颗珠子还送不送。

　　得从长计议。

　　但绝不能再犯今天这种低级错误。

　　林添打开12306。

　　开始看去往外地的车票。

　　宿舍楼里静悄悄的。

　　下午两点多，大部分人还在上课或者午睡。

　　寝室空无一人

　　周万安不在。

　　林添把背包往床上一扔，整个人瘫在椅子里。

　　终于喘口气了。

　　他把锦盒从包里掏出来，打开看了一眼。

　　算了，先收好。

　　等风头过了再说。

　　林添把锦盒塞进自己的储物柜最里面，拿衣服压住。

　　然后他去阳台拿了毛巾和洗漱用品。

　　洗澡。

　　必须洗个澡。

　　今天这一天，从早到晚精神高度紧绷。

　　浑身黏糊糊的。

　　像刚从狗洞里钻出来。

　　热水冲在身上的时候。

　　林添感觉整个人终于活过来了。

　　他一边搓背一边哼歌。

　　脑子里盘算着接下来的搞钱计划。

　　新的闲置群已经建好。

　　趁这几天陆沉枫注意力在自己送礼的事上。

　　他得低调地把群运营起来。

　　当然这次进来的人他得一个个认真审核。

　　他还在纠结要不要继续卖他们的东西。

　　高风险高回报。

　　还是卖点什么校园限定周边、绝版教材、课程笔记呢～

　　反正路子多的是。

　　美滋滋洗完澡，林添穿着睡衣出来。

　　一边擦头发一边往自己床铺方向走。

　　经过周万安那张桌子的时候。

　　他扫了一眼。

　　就这一眼，一个趔趄拖鞋飞出二里地。

　　我的天老爷哎！

　　桌面上摆着一个他很熟悉的东西。

　　号称“开过光”的貔貅。

　　那天他送给周万安的时候。

　　信誓旦旦说这是高僧亲自加持过的镇宅法器。

　　现在。

　　这只貔貅正正经经地摆在桌上。

　　从正中间。

　　裂开了。

　　断面齐整，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崩开的。

　　“妈耶！”

　　他凑近看了一眼那个断裂面。

　　黄铜外壳里面。

　　露出的是一坨灰白色的填充料。

　　连铜都不是实心的。

　　是空心浇铸，里面灌的石膏。

　　石膏热胀冷缩，把壳撑裂了。

　　十六块六的东西。

　　现在裂了。

　　裂开了。

　　摆在周万安桌上。

　　林添赤脚站在原地，头发滴着水。

　　后背一阵一阵发凉。

　　妈的，这质量也太拉了吧？

　　他买的时候老板拍着胸脯保证。

　　纯铜浇铸，百年不坏。

　　额，林添脚趾抠地。

　　老板好像没说。

　　但这连两天都没撑过去。

　　就算是在拼多多买过9.9的都比这好。

　　还包邮！

　　他拿起半拉貔貅。

　　黄铜壳子薄得跟蛋壳似的。

　　里面灌的石膏已经碎成渣。

　　林添捏了一撮石膏粉搓了搓。

　　粗糙，廉价，毫无质感。

　　灰白灰白的，跟建筑工地上的废料一个色。

　　纯铜？

　　纯他妈的石膏！

　　那大妈真能忽悠啊。

　　给自己忽悠瘸了。

　　不对，现在不是追究质量问题的时候。

　　得赶紧处理掉。

　　趁周万安没回来。

　　毁尸灭迹。

　　到时候他问起来。

　　就说自己压根没看到。

　　什么貔貅？

　　我刚回来没看到。

　　是不是你自己收起来了？

　　林添手脚麻利地抓起桌上那两坨碎铜烂铁。

　　想都没想塞进抽屉里。

　　他又拽了张纸巾。

　　三下五除二把桌面上的白色粉末胡乱抹了两把。

　　不行，这擦不干净。

　　桌面还残留着一层白灰。

　　刚拿起湿巾。

　　寝室门被从外面踢开。

　　周万安站在门口。

　　篮球背心湿透了。

　　汗从额角淌下来。

　　额前的碎头发贴在脑门上。

　　浑身上下散发股子热烘烘的汗味。

　　肩膀和胸口的肌肉线条全勒出来。

　　胸口起伏，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在看到林添时，眼睛又红又亮。

　　他一眼就看到林添手上的白色碎屑还没来得及擦掉。

　　和被胡乱塞进抽屉里面漏出点铜色边缘的半拉貔貅。

　　两个人四目相对。

　　然后周万安的视线落在他指尖上。

　　“林添。”

　　林添把手往身后缩了缩。

　　“周，周哥。”

　　“你打球回来啦？”

　　“累不累？要不要喝水？”

　　“我去给你倒……”

　　“别动。”

　　周万安跨进寝室。

　　每一步都带着热气和杀意。

　　出乎意料，他只是看着林添穿着一只鞋的脚。

　　走到飞出去的拖鞋前面把鞋子踢回来。

　　林添单脚跳了下把鞋子穿上。

　　对着周万安漏出一个大大的笑。

　　“谢谢周哥。”

　　“解释一下吧。”

　　周万安罕见不发火。

　　只是失望的看着林添。

　　林添瘪瘪嘴：“对不起啊周哥。”

　　“你跟我说这是开过光的。”

　　“高僧加持过的。”

　　周万安的声音都在发抖。

　　“你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事吗？”

　　林添缩着脖子往后退了半步：

　　“什……什么事？”

　　“篮球场。”

　　“三对三半场。”

　　“我抢板的时候。”

　　说着，他没忍住拍了一下桌子。

　　当看到林添缩着脖子老老实实挨训的样子。

　　他深吸一口气，压制住脾气。

　　“当着二三十个人的面！”

　　他指着被半开的抽屉。

　　“那个破玩意儿从我脖子上飞出去！”

　　“啪叽一声摔地上。”

　　“直接裂两半！”

　　“白花花的石膏渣子蹦了一地！”

　　林添的后背贴上了衣柜门板。

　　凉飕飕的。

　　他盯着林添，自嘲一笑。

　　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

　　他朝林添勾勾手指：“过来。”

　　林添尴尬一笑：“周，周万安。”

　　“我们是室友。”

　　“你，你可不能打人奥。”

　　周万安被气笑：“不想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吗？”

　　林添抓着睡衣边缘，磕磕巴巴试探着问了一句：

　　“然后呢？”

　　“然后？”

　　周万安伸手抓住林添手腕，把人拉到面前。

　　说话的热气扑在林添脸上。

　　“你猜猜对面那帮逼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