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九顿觉索然无味,心道你派门主之争与我何干?只是张灵心临死之前竟还能担忧门派前途,倒也不失为一门之主,随口道:“人死灯灭、烟消云散,还要去管身后之事作甚?” 张灵心满脸泪痕,张张口终是道:“师父将天山交于我手,只要我发扬光大。谁知这些年来,我师弟任天悯屡屡刁难,近三年来竟书信要挟,逼我让出掌门之位。如今我命不久矣,只能任由他侵入天山派,我张灵心怎能心甘,又如何地下面对先师?” 天九边去溪边灌水,边有一搭无一搭道:“任天悯为何要逼你让位,之前你们可有仇怨?” 张灵心喟叹一声:“这个任天悯是我十几年的同门师弟,讲起情谊也可谓不薄,且他武功剑法略胜我一筹。之前先师极为看重,还促成他与昆仑仙剑门同辈大师姐亲事……” 天九听了心下一动,转头问道:“大师姐?难不成是史彩衣?” “正是,你竟也认得她?” “认得,你再讲便是。” 张灵心闭眼摇头道:“我这将死之人絮絮叨叨,你竟也愿听?” “闲来无事,陪你这最终半个时辰又如何?何况还可当做听书消遣,无妨。” “好吧!这个任天悯之前在天山之时还算老实,谁知师父派他到中原京师之地拜会各大门派,机缘巧合之下结识了不少权贵,之后索性做了官宦上门女婿。 如此不仅背叛师门,更是背弃与史彩衣数年婚约!先师一气之下卧病不起,终是郁郁而终,我这才得以继任掌门之位。 任天悯则在其岳父恩惠之下,于京师权贵之中混得风声水起,虽是只任了六品小官,其权势却不可小觑。这些年来腾出手来以官家之名,令天山辖官率兵屡屡上门袭扰。 不仅收了我天山派大半居地,还严令我派不得新收弟子。我以曾为同门之名书信求情,他却变本加厉,要我乖乖让出掌门之位! 我思量再三,想着将天山派迁到其余邻国,却苦于并无足量资财,见了你三万两黄金悬赏之令,又岂能坐得住?咱们这才有今日一战!只可惜,我张灵心学艺不精、技不如人,还折损两个得意弟子,我好恨!好恨呐!” 天九听罢起身道:“这世上自私自利之人十之八九,且总能活得长久。你处心积虑为保全天山派,倒不如退出掌门之位,由任天悯执掌,加上他手中权势,岂不是更可令门庭昌盛?” 张灵心听罢眼神涣散,沉了许久才喏喏道:“如此……如此岂不是令我门蒙羞?令先师死不瞑目?” 天九见他口唇干涸,将羊皮袋中清水向其口中倒了些许,张灵心清水下肚心神又振作不少,忽地仰面狂声大笑:“哈哈哈!可笑!可笑!张灵心啊张灵心! 你至死才看清,这世上之事哪里有非黑即白?任天悯执掌天山派,百年之后天山派仍是天山派,谁还去追究他之前曾背叛师门?如今我豁上性命仍是不能阻挡此事,死得当真冤枉,冤枉啊!” 天九见他渐渐癫狂,轻轻拍他肩膀道:“事已至此,安心归去吧。”说罢将他扛起向他所骑马儿走去。 那马儿生得一身火红,较其余几匹马高出半头,见张灵心被人扛着走近,马眼之中竟流下大颗浊泪,马蹄哒哒不住走动缓缓迎了上来。 人马走近,天九待要将张灵心放到马背之上,张灵心却猛地推了天九一把,令他身形一顿。 便在此时,一道冷光自马肚之下猝然闪现,噗的一声刺中天九小腹。 原来马儿身侧隐着一人,待天九近了突施冷剑。幸好他身形一顿,这一剑虽是刺中,却只刺入数寸便即闪开。 那人偷袭之人旋即翻身而出,又是迅疾刺一剑向天九。天九吃痛运功抵御,须臾之间双掌气剑齐发。 那人长剑未及天九二尺,一道气剑将其长剑崩飞,另一道气剑则自其左肩贯穿而过,将其身子击得仰面翻飞两丈有余方才落地。 天九点穴止血,取了金疮药抹在伤口,淡淡问道:“方才若不是你击我一掌,这一剑许是要了我的性命,三万两黄金岂不是已然落在袋中?你却因何又要救我?” 张灵心伏在马背之上抚摸马鬃,有气无力道:“我死后天山派群龙无首,仅凭剩下的几个师弟及弟子,带着你尸身岂不是怀璧其罪?况且,即便是得了三万两黄金,到头来还不是要落到任天悯手中?” 天九遥望方才偷袭之人一眼,只见他手脚颤动,口中低低呻吟并未身死,点点头道:“方才出剑之人也算是个人物,潜伏在马上如此之久我竟未发觉,轻易杀了倒也可惜。便由他将你尸身带回天山,任天悯再如何凶恶,也要留你一席薄地好生安葬。” 张灵心长叹一声:“那是我最为得意弟子莫望尘,多谢尊驾留他一条性命。我不愿他将你杀了,其实也还藏着私心。” “哦?私心?” “你今日不死,许是要碰到任天悯,他武功虽比我高,但在你面前亦不够看,到那时势必要死在你的手中。如此一来,莫忘尘便要继任天山派掌门之位,那我张灵心死也瞑目了!” 天九轻轻一笑:“你倒实在,不过任天悯若是惹到我的头上,为了史彩衣我也要将其碎尸万段!你且安心去吧。时辰不早,咱们就此别过,后会无期!” 天九选了其中一匹黄骠马翻身而上,张灵心心气已然不足,也只断断续续道:“好……再也不见……后会无期……” 啪的一声鞭响,天九催马而走。 莫忘尘终是挣扎起身,踉踉跄跄挪到张灵心身边,颤声问道:“师父,方才弟子眼见便要得手,你不该有妇人之仁啊!哎呀!” 张灵心两眼呆滞,沉了片刻才低声道:“他神功护体,你一剑定然杀他不死,我救他便是救你啊,望尘!普天之下,可杀此人的屈指可数,定然不是你我。” 莫望尘见张灵心生机殆尽,双目流泪道:“师父!若是任天悯回天山接任掌门之位,弟子又将如何?” 张灵心有心举手拍拍莫忘尘,却也只是动了动手指罢了,那张惨白如张的骇人面容之上,勉强挤出一丝诡异笑意,幽幽道:“傻孩子,你还要再回天山? 任天悯又岂能放过我最为得意弟子?今后你定要护着师娘与我那几个儿女隐姓埋名,许是有一天,任天悯死于非命,你再拿着掌门信物接任掌门之位!”喜欢剑风碎铁衣请大家收藏:(www.zjsw.org)剑风碎铁衣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