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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之毒 宫部美雪 3138 2026-08-13 10:56

  午休时美知香打电话过来,说为了躲记者暂时向学校请假待在家里。“我妈想向杉村先生道歉,我让她听电话好吗?”

  该道歉的明明是我,古屋晓子却丝毫没有责怪我。她为美知香的任性致歉,并感谢我的热心帮忙。“想到女儿的心情,我至少该带她去一趟奈良小姐家,但我没想那么多。”

  “这也不能怪你。美知香小姐的情况还好吗?”

  虽然声音听起来一如往常,但我还是很担心。

  “她似乎很冷静地接受了。但她那种脾气,一旦做了决定谁也阻止不了。如果杉村先生没有陪她,她大概会自己跑去,反而会受到更大的震撼吧。真的很谢谢你。”

  她的语气平淡。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她的真心话,像她这种彻头彻尾的商场女强人,即使在私人场合,或许还是把我和今多财团有关这一点算计在内。一想到初次见面时,她对北见毫不掩饰的低评价,这显然极有可能。

  “古屋小姐,你不要紧吗?”

  令人惊讶的是——不,其实也不算吧——她似乎倏然笑了。

  “如果是那个人杀死我父亲,那么……我也只能接受事实。”

  这句话也不知是真是假。

  “我父亲这辈子老是栽在女人手上,当然也包括我这个做女儿的。”

  看来,奈良和子是凶手这件事,她好像已经看开了。

  “警方有没有说什么?”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消息,大概是没脸见我跟美知香吧。”

  “便利店店长萩原先生那边……”

  “我们最近没见面,我也不知道。”

  她终于流露出没想到会被我这种人问起这种问题的惊愕语气。

  电话再次回到美知香手中,她向我说对不起:“我好像是杉村先生的瘟神。”

  “没那回事。”

  电话彼端响起对讲机的声音。

  “很烦吧,但我想应该再忍一下就好了。”

  “是啊。你好好吃饭了吧?”

  “吃了吃了,窝在家里没事干,还跟我妈一起烤蛋糕。”

  “小心别吃到胃酸过多。”

  美知香狐疑地问我为什么,我笑了笑便挂了电话。

  那天下午有每月例行的策划会议。但下一期,即新年号的内容早已定案(光是集团各社社长的新年感言就已占满了版面),可是又提不起劲讨论二月号的策划,所以我们只确认了因合作的印厂过年休假必须比平时提前进行的工作流程。

  最热心的是首度参加会议的小五。

  “五味渊小姐有什么意见吗?”

  她在总编的催促下起立,感觉好像有点紧张。

  “你坐着说没关系。”

  “啊,好。我是工读生五味渊。”

  她郑重地自我介绍。谷垣副总编露出微笑,他似乎很喜欢小五,甚至还向我道谢,说这真是个好孩子,感谢我替大家找到一个好女孩。

  “我从上个星期起就在整理读者来函和电子邮件。上个月的《副部长大人挥刀出击》单元好像赢得了不少回馈。”她开始分发整理好的资料,“内容是采访今多物流仓储的黑井先生,读者反应最多的不是关于黑井先生的工作,而是访谈最后顺带提及的有害建筑综合征。”

  那是我自己做的访谈,我记得很清楚。黑井先生的女儿深受有害建筑综合征引起的气喘所苦。在这个栏目,顺便介绍受访者的家庭及家人已成惯例,通常一般人都会以“我很感激妻子的协助”或“就算是为了家人我也会努力”这种说词结束访谈。但是黑井的情况不同,那件事在我的采访稿中占了不少篇幅。当然,这也经过黑井的同意。

  “现在,全家人同心协力,努力克服这个看不见的敌人。”

  这就是黑井访谈内容的结尾。读者的反响由此而来。

  “很多读者的家人也同样苦于有害建筑。光是发来的电子邮件就多得吓人,其中还包括各位手边的……”小五翻开资料指出,“也有人写信过来,还是一篇大作。”

  整整写了三张A4大小的纸。

  “那个人遭遇的不是有害建筑,而是宅地土壤污染的问题。他说抽签买到了正在兴建的分让住宅 ,付了订金之后才发现那里有土壤污染的问题,正在为此伤脑筋。”

  “咦,那是发生在大阪那边的事吧?我在电视上看过。”加西探身说道。他也喜欢小五,而且喜欢的方式和谷垣先生的不同,他好像常约小五出去。

  “土壤污染?”总编一头雾水地说,“跟有害建筑不同吗?其实这两个我都不太懂。”

  小五点点头。“我本来也不懂,但这封信写得很详细。所谓有害建筑,正如字面所示是屋内的问题,也就是壁纸黏合剂或地板蜡之类的涂料,偶尔也因房屋本身建材产生的化学物导致居住者身体过敏。所谓土壤污染则是……”

  “就是土啦,土。”加西插嘴,“兴建别墅或公寓的土地本身含有化学物质,对人体造成负面影响。我说得对吧?”

  “对,就是这样。最近,最有名的就是刚才提到的大阪某复合设施的问题。但这封信上的问题又是另一种。这个人买的公寓位于东京老街。”

  流畅的文笔简洁地道出事情原委:去年秋天,此人决定购买某栋新建公寓,但是过了半个月以后,他收到一封匿名信。寄信人自称是原先在那块土地经营的废铁处理厂的离职员工。工厂关闭后,业主在卖掉土地时明明发现土壤遭到污染,却没有采取任何对策。寄信人强调这样入住很危险。

  此人大惊之余向销售公司询问,得到的答复却暧昧不清。正当他心存怀疑又不知如何是好之际,又有一个自称是购房者的男子找上他。男子自称代表全体购房者正在游说业主针对此事召开说明会。那封匿名信所有购房者都收到了,活动早已启动。

  那名男性代表不仅和销售公司交涉,也打听了附近住户对那栋公寓的评价——那块土地不好。以前工厂还在的时候,旁边公园的树木都枯死了,建筑商在打地基时挖出来的泥土还散发出令人反胃的恶臭呢。住在下风处的居民甚至不敢开窗。

  购屋者于是团结起来逼迫开发商检验。结果证实的确有土壤污染,正在兴建的公寓被拆毁,去除土壤污染、改良地质后重新施工。

  “哦?如果不依法进行就违反了东京都法规。”垂眼看着资料的总编叼着香烟低声说道。

  “对啊,我也吓了一跳。”

  买下现在的房子、进行装修时,多亏做了小小功课(应该感谢妻子),我多少也有一点概念。东京都从平成十三年起,全面修订《东京都公害防治条例》和施行规则,制定并实施《确保都民健康与安全之环境相关条例》这有点冗长但浅显易懂的规则。其中也有不少针对土壤污染的相关条例。根据这些条例,处理有害物质的业者与土地变革者有义务调查土壤污染情况,必要时还得采取对策。

  乍看字面似乎很可怕,但其实所谓的有害物质处理业者,指的是在工厂或作业场处理环境厅拟定基准选出的二十四种物质——在我印象中,有水银、铅、镉、六价铬、亚铅、三氯乙烯等——的人。至于土地变革者,乍看之下可能不知道这是做什么的,其实是指在占地三千平方米以上的土地上进行切割或挖掘的人。既然是“土地的变革”,拆除工厂、卖掉土地等当然也列入其中。

  “这个公寓建筑商怎么这么懒。或者是卖土地的人应该负责?”

  “卖方当然有责任。但这种情况应该是双方说好了故意打马虎眼吧。如果是正规的土地开发商,就算地主没做到,也该采取对策,因为有法规约束。”

  “杉村先生,你很清楚吗?”小五瞪圆了眼睛。

  总编用短短的烟头指着我说:“因为这个人刚盖了栋新房。”

  “买房子时,我内人做过功课,”我向小五如此解释,“她很勤快,房屋中介都很佩服她。甚至连没有必要知道的东西也都教给她了。我只是在旁边听一听,多少记得一点而已。”

  “杉村先生的太太是个超级大美女,难怪房屋中介那么卖力献殷勤。”

  加西是在开玩笑,小五却当真感叹了起来。

  “这种事我还是头一次知道。写这封信的人说,如果黑井先生在屋内查不出可疑物质,那么也许是土壤污染。他提议在《蓝天》杂志上开辟一个栏目,让有相同烦恼的集团员工可以交换信息。”

  正在大家热烈讨论之际,我把附上资料的那封信看完了。业主隐瞒位于老街的这栋公寓土地污染的真相得以揭发,是因为有工厂的离职员工检举。那个离职员工是谁,即便在事态告一段落后也没查出来。但购房者在调查相关人士时,发现当时有不少员工抱怨身体状况欠佳。此外,令人惊讶的是工厂东边邻近的幼儿园儿童的哮喘发病率也高得异常,甚至被称为“哮喘幼儿园”。信上说,现在这所幼儿园正在和那家工厂的老板打官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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