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年买菜骑着电车回来，不过十来分钟。

　　菜市场离得近，下午这会儿菜市场卖菜和买菜的人都不多，不用多费心挑，反正都是别人挑剩下的。

　　他杀了条鱼，耽误了几分钟时间，骑在电驴上，想着下次早上起来买菜好了，新鲜点。

　　车子拐进小巷，他被太阳照得睁不开眼睛，眯着眼睛路过几排老旧的红砖平房。

　　电驴往前滚了几米，他疑惑地侧回头瞥了一眼刚刚经过的小径。

　　这个角度看不清小径里面，屋瓦上挂着装垃圾的塑料袋完全挡住了视线。

　　万年收回目光，车轮惯性又往前滚了几米，而后他嘶了声，刹车一拧，脚动把车退后了几米。

　　退到了装满了塑料瓶的彩色垃圾袋前，他总算能看到里面情况。

　　红砖砌起来的老房子间距窄，一条隔开的小径就两人并排宽的大小。

　　万年隔着彩色塑料袋，不远不近的距离，刚好够看清刚刚一闪而过的两个人，他挑了下眉。

　　万年俯靠在电瓶车把手上，借着彩色塑料袋遮挡，伸手掏出手机，压下手快速拍了一张照片，他两肘抵着车把手，把照片发到群里，手指飞快地敲手机屏幕。

　　万宝路：【什么情况@你的茵姐，我没看错旁边那个是你弟？】

　　万宝路：【[大拇指]怎么碰上的？期待打起来。】

　　薛茵茵没在忙，信息回的挺快：【[滴汗]呃……其实是余岁让我喊过去。】

　　万宝路：【？】

　　万宝路：【为什么？怎么不告诉我？@小余说话。】

　　你的茵姐：【那不是怕你又鬼叫，他说让我把薛明瑞喊来问下霸凌的事，你要知道不是要气死？】

　　你的茵姐：【我略施小计，给薛明瑞的电话手表打了个电话，说寄了东西放麻将馆给他，让他帮哄一下他爹，他真的屁颠屁颠来了[龇牙]。】

　　万宝路：【我建议你把上面句话改成，余岁让你把你弟骗来，是想借你弟只手，把这个小鬼暴揍一顿。】

　　你的茵姐：【你看，你又急。】

　　小余：【出去了？】

　　万宝路：【[举手]现在我能问你要干吗么，小余。】

　　小余：【哦，你看一下，把两人在干吗录一下。】

　　万宝路：【？你还要录证据，替人伸张正义么？】

　　小余：【嗯，我伸张正义。】

　　万年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躬身坐在电驴上，太阳晒得他眼睛睁不开，一道热风吹过来，身旁的挂起来的塑料瓶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

　　万年唉了声，单手支在车把手上，不情不愿地压下手，大拇指按开手机录像模式。

　　他撑着脑袋，垂着眼睛有一搭没一搭地瞥自己手机屏幕。

　　手机录到第六秒的时候，他没忍住我靠了一声，两根手指滑动屏幕，调整起相机的焦距，让画面更近了些。

　　变近了的万朝嘉在镜头里仍旧瘦长，相较之，薛明瑞显得有些营养过剩。

　　两人身高相差不大，侧站在一条看起来废弃的老屋前。

　　薛明瑞后背抵着墙，不住的抿唇，看起来有些紧张。

　　一直在余岁面前装模作样的万朝嘉，此刻正面无表情站在薛明瑞面前。

　　薛明瑞似乎转头想要走开，对面那阴恻恻的小鬼突然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了一把弹簧刀。

　　万年我靠了一声。

　　镜头变近了后，就见万朝嘉拿着刀面往薛明瑞脸上轻轻拍了两下。

　　……动作还怪眼熟的。

　　“我靠。”万年又骂了声。

　　镜头里的薛明瑞明显怕得要死，感觉马上要哭出来。

　　万朝嘉面无表情地拨弄弹簧刀，不肖几秒钟，薛明瑞已经哭着开始掏自己的衣裤口袋，掏出了些卡片玩具和零钱，颤颤巍巍地捧到万朝嘉面前。

　　万年除了骂人的话，已经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服了，他早该想到，这种阴险的小鬼，怎么可能被别人欺负！

　　万年关闭手机摄像模式，在群里连续发了好几个问号：【我去这小鬼随身带弹簧刀，薛明瑞那小子看起来都快吓哭了，非常熟练就把自己的零花钱和玩具交出去了。】

　　他噼里啪啦地打了一长串字，顺手把刚刚发的视频一起发进了群里。

　　耳边传来脚步声，和隐约地说话声，听起来是万朝嘉威胁对方以后少出现在这附近。

　　万年光明正大地在原地发消息，一条消息发完，万朝嘉两人也走了出来。

　　“你怎么在这？！”万朝嘉脱口而出。

　　万年瞥了他一眼，晃了两下手机：“哎哟不小心拍下来了，你是自己主动从我们家滚，还是我把你欺负小学生的事发给别人看看？”

　　万朝嘉阴沉着脸盯着他看了会儿，旁边蔫巴的薛明瑞已经赶紧转头跑了。

　　万年本来还想把人喊住，关心青少年暴力的受害者，奈何他跑得实在太快了，万年喂了两声，他都没回头。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万朝嘉强制镇定。

　　万年收回目光，瞥他一眼，乐了：“哥们儿，你真的很能装。”他眼睛上下扫了万朝嘉一圈，多看了两眼他的裤子口袋，“牛啊，你之前不会就是用你兜里那个弹簧刀给自己这么来一下的吧。”

　　万朝嘉手掌轻轻地伸到自己的裤子口袋里，他猛地抬起眼睛，神情有些凶狠。

　　万年眉头一拧，身体坐直，不自觉地进入了备战模式。

　　下一刻，就见万朝嘉凌厉的神情一变，突然把弹簧刀塞到了万年的身上，两步绕过万年跑开，张嘴喊：“哥——”

　　被丢到万年身上的弹簧，顺着衣服，啪嗒落到了万年脚边。

　　万年低头看了一眼——真的服了，长这么大，这辈子没见过这么有心机的人，都说录了下来了，这一招能骗到谁？

　　退一万步讲，就算没录下来，余岁还能觉得是自己拿刀威胁小鬼不成？

　　他翻了个白眼，躬身把地上刀具捡起来，伸手弹出刀片，放在眼睛下看了两眼，再错开刀片去看远远走过来的余岁。

　　余岁穿得是他万年不变的基础款白T，一条米色工装五分裤，脚下踩着拖鞋，溜溜达达又懒散地走在太阳下。

　　万朝嘉朝他跑了过去，抿唇焦急喊“哥”。

　　喊完回头看一眼万年，说：“万年哥刚刚——”

　　万年提声喊过去，手指晃两下手上的刀，笑了：“刚刚准备拿刀捅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