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姨最后是被万年给吓走的,毕竟万年在街坊邻居嘴里,是随时能误入歧途的类型。
用二次元的话来讲,是地雷系。
用现代科学讲,可能是超雄。
从小没家长管着,读书时候学校还能管管,现在学校管不着了,没钱没学历没未来,社会边缘人,不稳定因素,没什么在乎的,能做出什么事都不知道。
所以当他黑着脸说:“你再说一句试试。”
孙姨声音就已经噎住。
他往走一步:“以后见到老子绕道走,不然我做了点什么你别只会鬼叫,反正老子什么都不怕。”
孙姨上有老下有小,虽然老公是个死人,但日子过得还行,眼看马上都要到退休享福的时候,当即被唬住,连小三都不打了,嘟嘟囔囔几句赶紧走了。
万年两句感觉没什么攻击力的话,没有让薛茵茵解气,她一路追到院门口对着孙姨离开的背影继续大骂。
周围举着手机看热闹的人还在拍,薛茵茵大喊一句“拍个屁”,人群才依次散开。
一直没讲话的余岁面无表情转身,把地上的碗拿起来,走到水池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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迂水县常驻人口不超过五十万,生活节奏慢,随便往街上一走,路上遇着人都能沾点九曲十八弯的关系。
县里八卦传播速度不可小觑,更何况现在人均拥有智能手机,日子无聊,乐子有趣。
余岁在房间补觉的时候,外面已经路过了好几批打听八卦的人。
麻将馆都进来了几个打桌球和游戏机的新客人。
互联网时代,人人都是记者。
余岁早饭吃完,闹剧演完,转身说回去补觉,但也没睡觉,摘了助听器,扔了手机,笔直坐在床上玩游戏。
仓库改的房间,白天光线算不上好,余岁没开灯,在昏暗的环境中,没什么情绪地操作着游戏机。
游戏机里,打非精英怪,砍怪的步骤很机械,一刀两刀三刀,怪物就只剩血皮。
余岁不砍第四刀,他操作角色,离开怪物攻击范围,故意脱战后让怪物回满血,再提刀回来继续砍。
这样一个路边小怪他也刀不停地砍了一个多小时。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情绪,重复性的机械操作却让他身上产生一种难以言喻的阴郁感。
他机械性地重复砍怪动作,操作频率太高,且手指没有休息过,某次不可控地抽搐了下,那个被蹂躏了一个多小时的丝血怪物终于被补上最后一刀,应声倒地,血溅草地。
余岁盯着没受他控制的画面看了会儿,两手手指齐齐松开,游戏机掉到柔软被子上,他侧身去拿桌上手机。
手机里乱七八糟的群多,除了和薛茵茵万年的三人群,其他群基本都设置了免打扰。
三人群里有几条未读消息,余岁点进去看了一眼,万年八点时问中午吃什么,他去菜市场买菜。
薛茵茵在下面点菜。
余岁关闭聊天框,专注地看着手机屏幕,依次把所有未读的聊天红点都点掉。
点到一个叫烟鱼99的群,刚好看到一串新消息:【烟哥小鱼昨天又甜蜜双排了。】
【啊啊我错过了昨天的直播,他们聊什么了,烟哥昨晚好像没直播。】
:【对对,我昨天去他队友Y总直播间问,他说万宝路昨天凌晨连夜打车回老家,雷厉风行。】
:【还以为家里出什么事了,结果晚上还陪了小鱼儿玩游戏。】
:【我昨天也看了会儿Y总直播,他吐槽了一晚上万宝路,说这人说退就走,玩儿似的,队里少了个AD大爹,更完蛋了,估计不久就倒闭,转行搞团播算了。】
:【?谁会去看他们搞团播?】
:【不过说实话,他们队,确实是我烟哥一拖四。】
:【你看他手把手教出来的小鱼儿,最近玩游戏的意识简直烟哥上身,很难不说两人已经到了天人合一、合二为一的境界。】
:【谁能想到我鱼儿半年前,竟然还是个红蓝buff都不太认识的萌新呢!太励志了!】
:【感觉身体也合二为一过了,知识通过了咳咳传播。】
……
余岁退出聊天框,胸腔震动着“哈”出一声,还挺敢想。
他放下手机,重新拿起游戏机,后靠着枕头,换了款种田游戏,开始砍树种地。
仍旧是机械性的操作中,他大脑里冷不丁冒出一句:万年游戏玩得很好么?
万年打职业三年,余岁没有看过他任何一场比赛。
虽然万年总在群里发,发俱乐部环境、对手强弱、一场比赛的BP选择,发去了哪儿打了哪些比赛。
余岁基本没回过,只有薛茵茵好奇,虽然基本不懂游戏,但会问东问西。
——俱乐部怎么住啊、食堂中午吃什么、对手很厉害你们还赢了装你妹,去哪儿了,哇靠我也好想出去。
余岁砍完了一大片树,不知道该干什么的,让自己游戏的小人愣愣地站在了原地。
他侧了下头,用肩膀蹭了蹭自己的耳朵,房间大门突然被打开。
万年把门开了条缝,试探着往内看一眼,视线跟抬头的余岁对上,他就“啪”得一声直接打开了房门。
一边抬手比划着,一边转头往身后看。
余岁慢条斯理地保存了游戏。
【哥,我买的床到了,几个晚上没睡好,今天晚上必须睡好。】
余岁就见万年身后跟来了个工人,正准备往屋里搬,嘴唇一张一合的正在说话,余岁眉头动一下,从床上起来,走了过去:【这什么?】
万年回:【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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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床不大,跟余岁的床拼在一起,单人床瞬间变成了一张双人床。
万年还把房间内,唯一能称得上装饰物的懒人沙发给挪到了屋外去了,让这间余岁睡了几年的房间,看起来更像是个临时居所。
安装床的时候,余岁没说话,拎着手机去了屋外。
等工人走后,他走回来,万年正在铺床收拾房间,余岁靠在门框含糊问:“不是折叠床?你要睡这多久。”
万年抬头看他一眼,抬手比:【到时候再说,先睡舒服点。】
“麻烦,房小,还得拆。”
万年跪在床上铺床,瞅他一眼,好一会儿,直起身,端详一会儿,比划:【干嘛,哥心情不好?】
余岁看回去,奇怪:“怎么,你心情好?”
万年唉一声,抬手:【那傻x女人讲话,哥听得不舒服?】
余岁张嘴,慢腾腾地“啊”出一声。
万年从床上下来,端详余岁:【那怎么办,我哪天去把她家电线给剪了?】
余岁看了他一会儿,静静道:“有出息么?”
万年笑了下:【有出息的报复方法是什么?】
余岁看着他慢吞吞讲话:“你去考个,比他儿子好的大学?”
万年脸都抽搐起来:【杀了我得了。】
余岁摇头耸肩,挥了两下手,转身又走了。
对于万年自作主张搬了张床,要睡他房间这的事,没发表什么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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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县里各个学校都放暑假,三个人报仇雪恨的方法还没计划出来。
薛茵茵回了趟她的职业学校,收拾东西以及跟毕业的同学去聚餐,一下午在微信群里不管不顾地发自己在KTV大展歌喉的小视频。
没人理她,也发得很高兴,时不时还自己点评两句。
万年代替薛茵茵收银员的工作,在收银台站岗。
下午四点多钟,一批放假的小学生乌泱泱地走了进来。
余岁缩在沙发里看手机,见光线暗了下,偏头往门口看了一眼。
逆着光,只能几个小孩的剪影。
万年站在收银台挥手:“小孩儿,干嘛呢?”
五六个小孩从门口走了进来,余岁瞥一眼站在最前面的小鬼,个子最矮,身上衣服还玩得脏兮兮。
余岁眉头挑了下,捞起手机起身,一边往耳朵上戴助听器,一边往收银台方向走去。
万年看到他动作,唉一声提声问:“咱们这儿还做小学生生意啊?”
余岁缓慢说:“买个泡面、水,不可以?”
话音落下,进来的小学生一齐挤到收银台前,人就比收银台高一点,张嘴就说:“喂,给我这群兄弟一人来瓶冰可乐。”
万年收回视线扫一眼,五六个小学男生,他躬身俯搭在收银台上,啧一声:“那要一人来根华子么?”
小学生摆手,老道开口:“暂时还不需要,那薯片和泡面也给兄弟们拿上,泡好端来,加肠。”
他的兄弟们围在他身后哈哈笑。
万年从冰箱里拎出了几瓶可乐,放在收银台上,小学生伸手要拿,万年抬胳膊挡一下:“扫码还是现金呢,大哥?”
小学生愣了下。
万年支在收银台上,垂着眼睛扫小孩,动作幅度很大地故意往上抬起胳膊,再收回来,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手腕:“没戴小天才手表来结账么?”
小学生踮起脚“啪”地拍了下桌面。
大声说:“你个打工的跟谁说话呢,你知道我是谁不?”
万年噗嗤乐了出来:“哦,那你是谁?”
逗小孩间,余岁走了过来,他扫了一眼为首小孩,往收银台上一倚,摸出手机,不急不缓地打起字来。
打两个字的功夫,小学生大声喊道:“这个店都是我姐夫的,你谁啊?!我拿我姐夫店里的东西还要付钱?赶紧给我和我兄弟们把可乐拿来,泡面泡上!”
余岁字打到一半停住,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视线歪了下,瞥向小学生。
搭在收银台上的万年愣了下,他竖起身,转头看向余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