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9日,被命名为“拉撒路事件”的谋杀命案对外宣布告破,引起极大的震动。因为公民们已经有很多年没有从官方口中听说到“连环杀人”这种词语了。
这个案件和以往的连环杀人案相比,特别之处在于,无论是案件的命名还是定性,都确立得相当晚,几乎可以说是在案件告破前夕才有明确的依据。也就是说,当警方知道他们面对的是一宗什么样的案子时,案件也解决得差不多了。这样的说法也可以倒过来:直到最后关头,警察们都没搞明白自己在查什么。一些媒体就使用了这样的说法。
当然,了解内情的人不会抱有指责的态度,因为这个案件确实具有特殊性。初期的案由仅仅是找到一具被胡乱丢弃的过期克隆体,后来发现连克隆体的本尊也没了踪影,因而确立为人员失踪案。而当警方通过各种努力顺藤摸瓜,最终找到失踪者的时候,才发现案情比所有人的想象都严重得多……
失踪者富场三——准确来说是其骸骨——在一片沼泽地里被发现。在那个被死亡笼罩的可怖深潭里,警方还打捞出了其他属主的骸骨,最后证实死者人数竟高达七人!那些死者的尸骨零零碎碎、残缺不全,有些仅能找到一两块。警方尽管仍旧在持续打捞,但是由于沼泽地宽广,下游又和河道相连,尸骨分散或者被水中生物吞噬的概率很大,无法抱持乐观的预期。事实上,由于尸骨残缺度太高,警方甚至有一个内部口径:不排除疑犯采取了分散抛尸的策略,也就是将尸体肢解以后,遗弃或者掩埋在多个地方,目前已无迹可循。
沼泽地多年受到附近河流的污染,含有酸腐物质。那些尸骨长期沉浸其中,腐蚀期已无法准确检测。但总体来看,不同属主的骸骨腐蚀分解的程度存在差别。譬如,最初的失踪者富场三的头骨还有另外几具尸骨已分解过半,推断其腐蚀期超过十年;另一些则相对完好。
幸运的是,七名死者的遇害时间另有线索可循。
残忍扼杀七条鲜活生命的命案嫌疑人官方叫作“拉撒路杀手”,民间流传的版本则叫“兔子杀人魔”。之所以案件及疑犯自身会被冠以“拉撒路” 之名,是因为作为与“沼泽坟场”二位一体而存在的“杀人魔窟”,是一个地下实验室。这个地下实验室距离发现死者遗骸的地方特别近,嫌疑人在那里进行了骇人听闻的人体实验,对实验的牺牲品如同对待废旧物品一般,丢弃在沼泽地里。这场持续了十多年的可怕实验,被嫌疑人称为“拉撒路计划”。嫌疑人甚至制作了学术报告,报告开篇如此写道:
“毋庸置疑,我已经取得了举世瞩目的学术成果。如果有人将我和上个世纪的罗伯特·考尼什 之流相提并论,他们现在可以闭嘴了。之所以刻意沿用这个名称,既是向所有抱持相同梦想的前人致敬,也是对这个梦想的重构和正名。我所独立完成的‘拉撒路计划’,是真正的起死回生之术,不,应称之为长生不老之术。
“直接揭示我的成果吧:海马体信息束无损传递的难题已攻克!我成功让一位志愿者的灵魂先后在五具躯体之间流转,强有力地证明多次意识转移的技术已无障碍,人类无限续命的技术已无障碍。拉撒路被上帝偏爱,但上帝仅仅装腔作势地赠予了一次。我却能赠予所有人,我能让每个人都成为拉撒路。从今往后,人类将不再需要吝啬的神明的施舍……”
报告的内容可谓振奋人心,但毫无价值。显而易见,它将永远不会得到学术界的认可,因为那是一场骗局!
嫌疑人的本名叫金民。这个人多年前曾经在长青藤公司的实验室谋过差事,接受过一定程度的专业技能训练。此人被辞退以后,在荒郊野外,依葫芦画瓢搭建了一间简陋的实验室,也就是前面说的“杀人魔窟”。在2040年到2055年的十五年间,他一共诱骗了七名受害者参加他的死亡实验。由于他的技术水平不足,最初两次实验以失败告终;中途又失败一次,导致三个灵魂无辜消逝。除此以外,他粗糙而碰巧地完成了四次海马体临摹手术,也就是将四名受害人的精神意识,先后平移到同一型号的克隆躯体之中。为了营造实验大获成功的假象,他驱使这四名受害者始终取缔某个人的社会身份,在K市里过着日常的生活。当实验进行到第三年,也就是2042年8月的时候,他甚至让实验对象和一个名为花静子的女性结婚,在此后八年的时间里,始终以丈夫的身份和那个女性生活在一起。
事实上,这个疯狂的科学家让他的实验对象取缔他人社会身份的手段,十分简单也十分残忍:将某个人本体的眼球,连续多次活生生地移植到克隆体上面。这种移植手术,与更换克隆躯体的时间和次数相匹配,分别是在2040年1月、2043年7月、2047年12月、2050年9月、2055年3月,一共进行了五次。
通过这样的诡计,再加上为人丈夫的身份掩饰,嫌疑人制造了对同一个实验对象进行过多次意识平移的骗局。他以某种利益为诱饵,接连让新的实验对象继承“前任”的社会身份,生活则尽量保持低调。多年间,无论是其妻子还是周边的友人,居然都没有识破在他们面前出现的并非同一个人。从这个层面看,前后与四个克隆人同床共枕的那位妻子,也是案件的受害者。为避免受害者受到外界的强扰,警方对该女士的姓名进行了严格保密。
事情出现转机,是后来发生的实验对象逃跑事件。
原本,嫌疑人金民制订的“拉撒路计划”实验时长为十年。当完成第四次“换人”操作后,他打算对外发表他的“学术成果”。没想到,第四个实验对象拥有比他的三个“前任”更坚定的自我意志,使得这个疯狂的科学家的如意算盘落空。2050年9月,不甘成为他人傀儡的“4号实验体”,从“妻子”身边出逃。此后的五年间,他躲着这个疯狂的科学家,曾经在多个小城市旅居。尽管生活不算得意,但那毕竟是自由的人生——人类自主意志的可贵以及对自由的不懈追求,此例可见一斑。
到了2055年2月下旬,当自身躯体保质期行将届满之时,“4号实验体”来到本市。他一方面希望在人生的最后时光体验一番大都市的繁华;另一方面,这名受害者的出生地正是本市,此举带有“落叶归根”之意味。可惜的是,他的行踪随即被嫌疑人发现,最后没能逃出“拉撒路杀手”的魔掌。原因在于。最近五年来,嫌疑人四处寻找“4号实验体”,但更多的是时间潜伏在本市周边,因为实验对象的“妻子”就住在本市近郊。嫌疑人甚至时常在这名女子的住所附近进行跟踪和监控,可谓无所不用其极。
嫌疑人金民在找到“4号实验体”后,将之绑架和软禁,目的是摘除其原生眼球,移植到另一具克隆躯体上。与此同时,嫌疑人开始寻找新的实验对象,但是仓促之间无法找到适合的人选。嫌疑人着急不已,因为“4号实验体”的保质期已经届满,躯体机能开始急速衰退,如果任由其发展,连带原生眼球也会坏死。克隆体一旦被激活,哪怕放置在冷冻箱里也无法延缓衰老进程,而活体摘除眼球并进行冷藏,虽然能保留一段时间的活性,但时长也相当有限。无计可施之下,这个疯狂的科学家采取了另一个疯狂的决定——把自己的意识平移到新的克隆体上,由自己来继承实验对象的社会身份!嫌疑人拟定的策略是,一方面,谎称自己数年前已去世,然后以实验对象的名义进行“学术成果”的发表。如此一来可以确保事态发展的可控性,避免重蹈覆辙——实验体逃跑;另一方面,他可以现身说法,借着强调“参加实验的自愿性”,在取得各界赞誉的同时,规避道德层面的谴责。
当然,这个策略的代价是,这个嫌疑人自身只剩下最多五年的寿命。但疯狂之人自有疯狂的心态,这种做法相比他此前的行径反而显得合理,毕竟虚假的荣耀对他来说吸引力过于巨大。
然而,上帝的审判不期而至,疯狂者的下场只有疯狂地死亡。最后一次海马体临摹——嫌疑人平移自己意识的那一次——实验失败了!这并非不可预见之事,尽管这个疯的狂科学家信心满满,但这种信心不过是一个狂人的认知。海马体临摹手术的成功率本就是随机的,实施手术的过程中必须对大量数据进行实时监控,但嫌疑人在进行自我意识平移的时候只能独立操作,其风险可谓不言而喻。这次实验的结果是,嫌疑人呈现出类似于“阿尔茨海默病”,也就是渐进性失智症的症状,认知功能严重退化,记忆力、注意力、辨识力在数日之内迅速衰退。事实上,在完成海马体临摹手术以后,嫌疑人还曾潜往D市进行眼球移植,但在回程途中精神状态开始异变,甚至于无法顺利返回住处,而一度如阿尔茨海默病患者般在郊外游荡。在此不久前,金民因为某种原因曾在城市边缘的游民区暂住,基于习惯性的作用,他一头扎进那个地方,直到数日之后才想起回家的路。
意识到脑力的衰变已无法逆转,嫌疑人心生绝望。在最后阶段,他潜入本市一家造船厂,用一台X射线探伤机久久照射周身,然后到夜市找了一个黑市titl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