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师兄师姐来啦
只见其胸口, 是一道如枯藤木般青黑可怖的竖痕。竖痕像是在心脏扎了根,分叉向两肋和双臂延伸,四周肌肤随之泛起青络, 微微浮肿, 眼见就要攀上颈骨。
漓玉单手拎起衣襟将他揪过来, 指尖轻触心口。
楚晏身形颤了颤,忍着疼乖乖任他施为。
“怎么不疼死你?”漓玉瞪他。
听到这话楚晏心中大石落地, 反而笑了出来, 又黏糊地贴过去蹭他,讨好道:“我怎舍得欺瞒你?本是想寻个时机告诉你的, 谁知还没亲昵够就被你扒了衣裳, 都不给我自白的时间……”
漓玉别过脸, 不让他蹭。
这厮未入国师府前就是个衣冠禽兽,有了名分之后愈发放肆,整日黏糊着要亲,亲着亲着手脚又不老实, 漓玉没少骂他。
可方才男人都那样了,竟还能忍住没有胡来。漓玉等了等,没等到,心里浮起燥意。灵力一探就探出不对来,顿时怒意横生,冷声指控他没有和猫亲热。
漓玉看着男人额头的薄汗冷笑,可不就是不能亲热, 衣裳一脱还如何瞒得下去?也亏得他若无其事地黏糊那么久, 疼成这般还能笑脸迎上来装可怜扮乖, 语气轻松仿佛病的不是他一样。
“……我有乖乖吃药,太医们也都在想办法。如今这病已经不会传染了, 多亏师姐出手。”楚晏拢了拢衣襟,偷觑漓玉的脸色,握住他的指尖轻晃道,“你可知你的师兄师姐下山了?他们专为此而来。”
漓玉神色微动,到底应了声:“来时感受到气息。”又道,“你不要转移话题,他们的事稍后再议。”
得到回应,楚晏立时蹬鼻子上脸,一把将猫抱在自己腿上坐着,双臂拢进怀里,揉小猫尾巴。
笑哄道:“好鲤鱼,莫要生我的气了,疼疼我罢。我想你实在想的紧……”
漓玉抽出尾巴放自己怀里,不给他摸,却任由他抱着,下巴枕在他肩上:“这是何疫病,怎么染上的?”
说罢,又亮出爪子,命他如实招来。
楚晏想了想道:“此病未有记载,太医们唤它木心毒。毒气侵蚀心脏埋下毒种,病发时剧痛难忍,每发作一次便离死亡更近一步,直至呼吸衰竭五脏六腑尽溃,从染病到横死不过三日。”
漓玉侧目,楚晏知其所想,道:“非是天灾,乃人为投毒于水。因此前从未听闻,疫病爆发急而凶险,尽管第一时间封城,还是迟了一步。”
“我到时人心已经乱了,百姓惶惶不安。未染病者闹着往外逃,染病的得知无救,或不愿连累家人,难忍疼痛便选择自我了断,尸体得不到及时处理,又加重毒瘟;或发了疯,无差别袭击他人,迫使他人染症。”
楚晏垂眸,修长指节夹住尾巴尖,尾巴抽出又夹住,反复逗弄,乐此不疲,嘴上却说着无比沉重之事:
“我也不知是何时染上的,许是镇压暴乱时没有留意,又或是杀多了人,沾染恶血……”
漓玉蹭了下他的侧脸,道:“莫怕。”
楚晏唇角扬起弧度,软软地回蹭他:“我不怕。”
“你师姐精通医术,会炼药,虽未能找到根治之法,但研制出了护心散,可延缓病症发作,我染病已经五日了,还好好的,你莫要担心。”
楚晏说完,安静了会儿,又开始絮絮叨叨:“水源里的毒气已被清除,未染病的百姓也已悉数迁至临六城,你的师兄师姐在各处设了大大小小共一百四十三个阵法,及时遏止了病疫蔓延,死的百姓也能少一些。只是可惜这剩余三城的百姓……”
漓玉望进他的眼睛,漆黑的,瞳孔没有聚焦,只垂眸玩着他的尾巴平静道:
“每天都有很多人死去,他们求我,跪在我面前求我救救他们,可我不会救人,我只会一把火烧了他们,而终有一日我也会焚了自己的尸骨。”
“啪”的一声,尾巴滑出指尖,狠狠抽了他手背一记。
楚晏立刻笑开:“我胡说的,你在,我怎舍得走。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好的很,还可以抱我的猫……唔!”
漓玉重重戳他心口,楚晏下意识痛哼出声,讨好地握住他的指节抵在唇瓣亲了口:“谋杀亲夫啊……”
漓玉面冷如霜,眼底浮出怒意,却抽回了手。楚晏一看他的面色便知不好,怎敢真让他走,忙拽住那只手朝自己心口按。
“你戳,我不疼……这身子都是你的,你想怎么蹂躏都行……”
“你既知道是我的还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漓玉双膝压在他身体两侧,揪住他衣襟狠狠提起,目光居高临下满是怒火,“我告诉你楚照霜,再敢动这个念头,我必先一步杀了你!”
楚晏怔住了。
唇角勾起的笑意也散了去,怔愣地望着他。
得知自己染病的那一刻,楚晏不是没有怕过。十二年前他便早已看淡生死,死不是自己能决定的,爱意却如附骨之蛆,啃噬他,比病疫更让他痛。
他开始疯狂地想家里那只猫。
也曾害怕遗憾,但想通后更多的是庆幸。
楚晏一直以为猫对自己的感情是喜欢,喜欢吃鱼、喜欢睡觉的那种喜欢,同时又享受与他亲近,给了名分后便认定他这个人,把他圈入自己的地盘。
如今会吃味,想要亲亲,习惯他的亲近,都是依赖他的表现,比喜欢更盛,但远不到谈爱的地步。
楚晏真心觉得二人如今的感情已是最好,猫能懂什么?一个名分都是自己死皮赖脸求来的,情窍未通,他便一辈子不懂什么是爱。
不懂好啊,不懂就不会因他的离开而深陷痛苦,不懂就可以在他走后回到云岫山,只当在红尘里做了一个有楚晏的梦,梦醒了难受几日全了这段感情,转过身依旧会有很多人疼他爱他。
这样不好吗?楚晏觉得好极了,他从未想过要让猫懂。
更何况那颗毛绒脑袋装的事情已经够多了,他恨不能以身顶在前头,让猫能像之前在将军府那样整日吃了睡睡了吃,醒了就抱着毛绒球和迷宫玩具窝在他腿上玩,无忧无虑地在自己面前走过来走过去,昂头大步巡视领地,做家里的小霸王。
漓玉对他的喜欢,少一分,他在意;多一分,他心疼。
像他此刻的反应一般,又惊又喜又痛,甜的心脏都在抽疼。
楚晏眼圈红了。
他抬手握住攥在自己衣襟的那只手,用了点力气包裹在掌心,微微起身迎上去,一下又一下地亲吻他的下巴,脖颈,落在漓玉后腰处的手掌温度滚烫,稳稳承托住他。
无比虔诚地颤声道:“好啊。”
“我再惹你生气,要打要骂要杀,随你。”楚晏抬起漆黑湿润的眸,双手将人禁锢在自己怀里,嗓音放得极轻,“我早就是你的了。”
“……我没生气。”见他这副模样,漓玉还以为自己把人吓得不轻,稍移开目光,心虚道,“我就是……声音大了点。”
如此,炸开的尾巴毛到底收了回去,柔光顺滑,缓缓蜷住男人手臂。
片刻后,又大大方方挪回来,清透琉璃眸映出男人无比俊朗的五官和幽沉可怜、复杂浓郁到根本看不懂的眼神,道:“我不喜欢听你说这些。”
楚晏糅满爱意和痛苦的眼眸温柔地注视他,漓玉不自觉被吸引,嗓音放缓道:“我从皇帝那听说了疫病,也知道此地大致是什么情况,但我是来找你的。我担心他们趁我睡觉欺负你。”
楚晏心口疼了一下。
漓玉垂下耳朵:“我不是来听你说这些话的。我不喜欢听。”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谢谢你来找我,我太惊喜了……我没想到能见到你,我很开心,真的真的非常开心!我没想死的,也舍不得……老天待我不薄,我想珍惜你。我知道我让你伤心了,乖鲤鱼不要难过,我就是胡说的,下次再也不说了!对不起我是混蛋……”
楚晏语无伦次地说着,细碎的吻落在漓玉脖颈处,箍在后腰的手也不自觉加重力道,漓玉承受他又急又重的亲吻,落在他肩上的手却如何也舍不得推开。他感觉自己像只稀世珍宝被男人捧在掌心,小心翼翼,珍重无比。
亲够了,被紧紧抱在怀里的时候漓玉才开口,蹭了蹭他的颈侧表示原谅他了,道:“……我不会治疫病。”
楚晏捏着漓玉的下巴使他偏过头,亲吻重新变得黏糊起来:“我知道。”他笑了下,“想什么呢,不要把自己当成无所不能的神仙啊,你就是只挑食小猫。”
漓玉愤愤后仰脑袋,不让他亲,楚晏笑着追过去,掌心托住他的后脑勺,转身压在榻上,继续亲。
“我会努力,我们每个人都在努力。”楚晏眼神发亮,灼灼地望着他,“你能来见我,我不知道有多开心。”
漓玉难耐地偏过头,屈起指节抵在唇边,眼尾泛红,眼里漫出雾气,瞧着一副要恼羞成怒的样子,心里仅存的那点火气却莫名其妙散了个干净。男人低头还想再亲,被一只手捂住唇。
漓玉匀了匀呼吸道:“不准,再亲。”
楚晏乖乖被抵住唇瓣,喉头微微滚动。
“既然生病了就不要发|情。”漓玉推着他坐起,腰身一软又仰躺下去,被楚晏眼疾手快一把捞起来,翻了个面趴在自己身上。
漓玉嫌丢脸,窝在他身上好一会儿没吭声。半晌,才缓缓撑坐起来,对楚晏道:“我不会治疫病,但我要治好你。”
楚晏眨眨眼,没听懂。
却见漓玉指尖在另一只手内腕处轻轻一划,鲜红血液渗出。楚晏瞳孔倏然放大,下意识起身,紧接着被那只流血的手抵住唇,分开齿关狠狠塞了进来。
楚晏瞪大眼睛,用尽全身力气一挣,身体却动弹不得。他忍住吞咽的动作,不可置信地看着身上之人。
漓玉俯身压下来,轻声命令:“咽下去。”
楚晏红着眼摇了摇头。
漓玉蹙眉,似乎又要生气,但看男人这般可怜便忍了回去,威胁道:“我的血能清毒,你乖一点,喝完我救你。不乖,我就让血流干也不要你。”
楚晏喉结滚动,甘甜的血液和眼泪一起流下来,漓玉知道他疼,心里叹了口气,轻轻舔舐他眼角的泪,眼里也不再浸满冷意。
安抚道:“乖,很快就不疼了。”
楚晏通红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片刻后漓玉收回手,随意扯过白练缠绕几圈,指尖凝聚淡淡蓝光,磅礴温和的灵力随之灌入心口,顺着竖纹流入四肢百骸。
楚晏身体骤然一轻,眼前漓玉的身影却愈来愈模糊,他想要抬手触碰而不能,张口,亦发不出半点声音。
漓玉看了眼被迫乖巧的男人,掌心灵力未停,另一只手轻轻遮住他的眼睛:“睡吧。”
许是那声音听起来太过温和镇定,又或是体内流淌的力量强大而难以抗拒,那一刻楚晏满心的焦灼担忧不再,强撑数日的意识疲惫空茫,转瞬坠入沉沉深渊。
漓玉这才收了男人身上的禁制,放手施为。
一个小小的木心毒而已,漓玉还从未放在眼里。可他万万没想到楚晏竟然会因为这个病而想要去死,还说出那样难听的话,漓玉动了怒,也因此更加厌恶背后下毒之人。
楚晏虽未明说,但那么多将领,偏偏他染了病,绝非巧合。
灵力散去,男人胸口狰狞的青黑竖纹彻底消失,肌肤重新变得白净。只两道陈旧伤痕无法消除,漓玉抚摸那两道疤,想起男人指着它炫耀的得意模样,唇角扬起一点微末弧度,可想到他不乖,又冷下脸来,掌心惩戒似的落在胸|肌处,拍的啪啪响。
醒来不在也就罢了,跑那么远,染了一身病,还整日哭唧唧寻死觅活,被发现就只会撒娇。
该打!
漓玉越想越气,许久未揍人的爪子有点痒,二话不说在他胸口正中划了两爪,很快渗出丝丝血迹。
男人可怜地颤了颤,漓玉沉默片刻,心虚地俯身给他舔伤,目光不经意扫过颈侧线条,清昳眸光微微凝滞。
“哎,你看到将军带回来的那个美人没有?”
“进去很久了……”“有两个时辰了吧?”“谁啊谁啊?”
“听他胡言,如今这锦城哪还有什么美人?”
“前几日来的那几个仙人不是?”
“还真不一样!我跟你们说,里头这位……”
“不巡逻聚在此处瞎胡说什么?”许年厉声斥道,“妄议国师,你们有几颗脑袋够掉的!”
墙角一众换岗的士兵大惊,骇然道:“什、什么国师?”“方才进去的人是国师?”“怎么可能?!”“许将军您唬我们的吧?”
“我吃饱了撑的唬你们?”许年蹙眉,“都乖觉些,再乱嚼舌根,自去领三十大板。”
见许年神色认真完全不似说笑,众巡逻卫面面相觑难掩震惊,纷纷认了罪一哄而散,私下吃瓜去了。
许年亲自守在将军寝房门外,知道国师来了,悬了几日的心才终于落回实处。
将军是皇上安在南边的定海神针,任何人都能染病唯独将军不能倒,可偏偏是他中了招。
然而病发时已经晚了,暴乱时无人知道将军是如何染上的,他们再愤恨愧疚也无济于事,只能死死瞒下这个消息,寄希望于国师那个厉害的师姐。
将军反倒是最快接受现状的人,反应平淡面容镇定,行事雷厉风行一如往常。他甚至没有听师姐的话将手中要务推给他们几个心腹,而是该如何便如何,每日把自己逼得连轴转。
许年内心万般焦灼,也曾盼着国师早日醒来,即便不能治好将军,让他听话静养也是极好的。以国师的威严,定能镇住他。
可现如今国师就在身后屋子里,许年却什么都不怕了。没有理由,他就是觉得国师一定能救将军。
许年抱臂倚在门外,思绪飘飞。寂静中只听身侧咔嚓一声轻响,许年一个激灵,正身望去。赫然只见一人无声迈出门槛,白衣银发,面颊如雪,冷极生艳。察觉到许年的气息淡淡投来一瞥,琉璃眸如霜似月。
许年立刻垂首,恭敬行了一礼:“国师大人。”
漓玉随手扯下腕上白练,伤口愈合如初,除了白练上的血迹瞧不出丝毫端倪。他将白练扔给许年,淡声吩咐:“烧了。”
许年接过白练:“是。”
“楚晏在睡觉,不要进去打扰。”
“将军他……”
“无事了。”
许年顿时长松口气,克制内心狂喜,抱拳朝国师深深一礼。
至于如何医治,国师不说,许年也没有多问,二人心照不宣略过此话题。漓玉轻拂衣袖,抬步往外走。
国师行踪,再如何冒犯也是必须要问的,许年忙道:“您要去哪儿?”
漓玉脚步未停,嗓音冷极道:“算账。”
许年:“!!”
为谁算账自不必说,找何人算账许年虽无从得知,但想也知道除了南域便是北国,且以如今的形势看八成就是那个姓路的!
可问题是,国师刚醒就要去打架吗?
那如何能行?!
将军还在里面躺着呢,他总不能把猫给守丢了!
许年心急如焚,自知拦不住也只能硬着头皮强行挽留,只是刚追了几步,便见国师身影一顿。紧接着,一道明媚含笑的嗓音自外室传来:
“小鲤鱼,气势汹汹的要找谁算账啊?”
作者有话说:
师姐:怎么一见面就要打架?这可不行。
师兄:下山几年,脾气更差了。谁养歪的?是不是那个偷猫贼?!
咳,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在某些事情上小情侣爱好还是很相似的,比如都无师自通地爱吃自助餐(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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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不超过五章,可能需要隔日,按剧情节点更新了,感谢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