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耽美百合 你对寡人的猫有什么意见?

第62章

  澹台德跟在澹台阗的身后,像是一条小尾巴。

  莲池大师一开门,就看到两尊门神守在外头,再一看这叔侄两人,不由得笑出声来:“两位施主这般早,怎不敲门进来?”

  昨夜闹了那么一通,今日莲池是有些起迟了。

  澹台阗跨步进来,看了眼已经被掇拾干净的药田,复认真看了眼莲池大师,大抵是判断他无碍,便点了澹台德留下守着,自己反而转身出去。

  澹台德困惑。

  澹台德不解。

  他看着莲池大师,指着澹台阗带人远去的背影,没忍住说:“就这么走了?”

  那这是带他来干嘛?

  给他找点事情干?还是嫌弃他烦人啊?

  莲池大师慢悠悠地说道:“大概施主只是来看我有没有事,无事便离去了。”他看向澹台德,“小施主也不必留着,青天白日,还能出什么问题?”

  澹台德一个激灵,跟在了莲池大师的身后,神神秘秘地说道:“我觉得叔叔不会无的放矢,说不定留我下来,便是觉得真的白日会出事呢!”

  这两日接触下来,虽然他是有些敬畏澹台阗,可要说害怕,倒也没有。

  不知是因为婶婶在,还是身处山外寺的缘故,就连传闻里凶神恶煞的皇帝也显得温和。

  莲池大师失笑,看澹台德不愿离去,也没有赶他。在不紧不慢做了早课,吃了个包子后,他就开始收拾起药田。

  昨夜一番打斗,药田总归是有损伤,需要一一检查。

  澹台德闲着没事,就开始帮着莲池大师料理。

  一人在这头,一人在那头,两人相对着干活。澹台德可年轻,做活力气大,三两下就清理完一排。他哼哧哼哧推到莲池大师的身旁,没忍住停下来听了听,半晌说道:“好静。”

  哪怕是这个时辰,山寺里也是安静的,没什么声响的。

  莲池大师:“小施主若是喜欢,可以多住些时日。”

  澹台德擦了擦鼻子,嘿嘿笑道:“等叔叔动身,我和他一起走。”

  莲池大师笑了起来:“如此甚好,有陛下在身侧,小施主入京一路当是无碍。”

  澹台德微愣,奇异地看着莲池大师:“……难道我不与他们一起走,便会出事?”

  莲池大师拄着锄头,笑眯眯地说道:“贫僧可不曾这般说过。”

  ……虽然是没有这么说啦!澹台德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很是无奈地说:“是是是,全是小子自己推想出来的。”

  怎么感觉还没进京城,就已经掉进了狐狸堆里?

  …

  小猫左勾拳,右勾拳。

  一拳一只狐狸揍得它们吱吱叫。

  踩在狐狸山堆上,忍冬嚣张地笑起来。

  “还敢不敢嘲笑猫的短腿,你们的也没多长呀喵喵!”

  忍冬是笑醒的。

  醒来的时候,猫窝里的大虾抱枕已经被猫飞踹出去,只留下边边几个可怜的藤球,大概也是被忍冬左踢右踹这才滚到边上的。

  小猫懒洋洋翻了个身,半边身子挂在猫窝边舔了舔嘴边,感觉有点半饿不饿。

  虽然肚子里咕咕咕叫着,可是忍冬懒得起来,一双灿金色的猫瞳微微眯起,大概是因为太放松,所以变成了竖瞳。

  猫在极度放松的时候,眼睛往往也会竖起来。

  而真的完全进入某种狩猎状态的时候,猫瞳往往会变得圆润可爱。

  那反倒是小猫全神贯注的时刻。

  所以对狸奴不熟悉的人类,往往总会被小猫的呆萌所蒙骗,其实猫瞪圆了眼的时候都很想咬人哦。

  哼哼哼,澹台阗的胳膊到现在都很安全,那真的多亏了猫猫大恩大德。

  忍冬哼唧着想,小毛手在猫窝里翻来翻去,没翻到一个能抓挠的,最终只得不情不愿爬起来,蹲在猫窝口打了个哈欠,伴随着咕叽咕叽的肚鸣声跳出来,将滚出来的大虾抱枕叼起来。

  猫饿了。

  忍冬叼着大虾抱枕慢吞吞地走。

  吸溜吸溜,如果抱枕是真的大虾就好了。

  忍冬刚走到门口,就迎面撞上梁泽。他大概是早就守在外头,听到动静便进来查看。甫一进来,就看到小主子叼着大抱枕走着,一看到他就蹲坐在地上。

  梁泽那般正经的人都忍不住露出大大的笑容,轻声细语地说:“小主子醒了,饿不饿?已经让人备好了吃食,奴婢抱小主子过去?”

  忍冬在喉咙里呜了声:“澹台阗呢?”

  虽然很含糊,不过梁泽大概猜出来忍冬在问什么,笑着说:“主子自也是在的。”

  忍冬的尾巴不自觉翘高了些,避开了梁泽的手。

  小猫颠颠地往外跑。

  梁泽看着猫主子一听到陛下在的消息,就跑得飞快的小身影,那脸上的笑容愈发不值钱,没忍住嘿嘿笑出声来。

  半晌意识到不对,他轻轻咳了声,收敛了面容,昂首跨步走了出去。

  忍冬叼着大虾抱枕轻盈跳过了门槛,蓬松柔软的毛发随着猫的跳动而摇摆着,一团黑色蒲公英稳稳降落在屋内,而后朝着散发着香气的方向扑过去。

  走了一半想起大虾抱枕,猫猫车又倒回来,将大虾抱枕安放到澹台阗的膝盖上,再咕噜噜跑去吃饭。

  澹台阗看着肆无忌惮占据了自己膝盖位置的大虾抱枕,与那对小小的虾眼珠子对视了眼,看向正在暴风吸入的忍冬。

  小猫大概吃得很高兴,有时候还会咪咪咪叫。

  刚才小猫叼着抱枕进来的那一幕是回味了数次仍觉得可爱的画面,澹台阗不由得有些失望这世间竟没有什么物品能够将那瞬间永恒保留下来,纵是再涂抹一副相同的画卷,也仍然不能一比一复刻那一瞬间的娇憨。

  大餐一顿,忍冬彻底清醒了。

  他懒洋洋跳上澹台阗的大腿,开始毛手洗脸。

  一边洗脸一边倚在大虾抱枕上,将小猫脸贴得歪歪的,粉嫩的舌头舔得正欢快。澹台阗捏了捏忍冬的肉垫,像是一个无意识的把玩。

  捏什么捏,吸溜,猫连你一起舔了。

  忍冬的舌头舔上澹台阗的手指,粗粝的感觉带着些微刺痛。

  忍冬听到澹台阗低低笑了声,大概也没觉得多痛。

  没意思,呸呸呸。

  猫将手指吐出来,然后用后脚蹬开。

  “昨天晚上那些人都死翘翘了,没法顺藤摸瓜怎么办?”忍冬还惦记着昨晚的事情,“要是等我们走了,还有人袭击莲池大师怎么办?”

  “忍冬可真是一只操心猫。”澹台阗揉了揉忍冬的小毛脸,“他们想杀莲池,不外乎那几个原因。可最重要的那件事……忍冬不是已经将我治愈了吗?”

  忍冬扬起小猫头,猫耳朵蹭着澹台阗的胳膊。

  “那也不一定是大皇子?”

  猫咪呜着说:“他有那么多厉害的死士吗?”

  忍冬很怀疑澹台璋的本事。

  “大概是没有的。”澹台阗继续说,“毕竟这更像是江湖草莽的行径,出动的人太多,做事也太狠。他没有那样的本事。”

  山外寺毕竟是皇家寺庙,就算澹台璋想要莲池死,也不会拖着整个山外寺的人一起死。

  小猫得意洋洋起来。

  猫这么厉害,真的猜对了。

  澹台阗看了看外头的时辰,抱着猫起身。

  忍冬懒洋洋地躺倒在人的怀里一动也不动,把人当做是运猫车,“要去哪里嘛喵?”

  “看书。”

  忍冬悄悄用大尾巴盖住自己,看不见猫看不见猫。

  猫不想看书咪呜。

  抱着猫的人不松手,将猫也一起带了过去。这山外寺的书库虽然没有皇宫的藏书阁那么大,可有着如出一辙的厚重感。

  俗称,腐朽的臭臭味道。

  小猫站在书库外打了几个喷嚏,踌躇不前。

  澹台阗并未强行要忍冬一齐来看,可是猫想起山外寺与皇家从前的关系,还是臭着小毛脸进来了。

  还和莲池大师、澹台德狭路相逢。

  咦,男主什么时候跟着莲池大师混了?

  忍冬好奇地趴在门槛上探头探脑,两只小爪子扒拉着,也不进去,就支棱着两只猫耳朵四处看。

  澹台德发现他的时候,下意识要跑过来逗猫,结果被莲池大师一句话叫走,又开始沉溺在古籍里。

  忍冬看着他面如土色的表情,心有戚戚。

  感觉忍冬要是进去也一样会在书海里溺水。

  咕噜噜,咕噜噜……

  不过一个猫趴在外面有点无聊。

  趴在门槛上试探了一会,忍冬还是溜达了进来。

  忍冬沿着书架走,逛了几圈,在一处书架旁看到了伫立的澹台阗,他长身而立靠在那,手中翻着一本厚重的书籍。

  小猫有些好奇,抓着人的衣袍往上攀爬。

  还没等澹台阗助力,忍冬就已经立在了他的肩头。

  忍冬扒拉在澹台阗的肩膀往下看,哼哼,小猫已经学了很久,现在已经不是个文盲……

  猫陷入沉思。

  这些肥肥字怎么看着和以前学习的肥肥字又不一样了啊!

  气急败坏的小猫戳了戳系统。

  【这是数百年前惯用的官方字体,随着时间的迁移已经逐渐演变成澹台阗教你所学的现行官方字体,少有人再认得这些。】

  还好还好。

  忍冬吓得毛毛都蓬松起来。

  还以为猫又变成文盲猫。

  大概是小猫沉默的时间太长,澹台阗抬手抚摸着忍冬的毛发:“看不懂?”

  忍冬咬住澹台阗的手指,却没有用力,只是泄愤般地磨牙:“好可恶,你们人类做什么要弄这么多字?”

  澹台阗淡笑着说道:“大概是发展本也需要时间。”

  历史会变化,字体也在时间的迁移中变得规整、简化,更通俗易懂。

  忍冬挂在澹台阗的肩膀上闷闷不乐地说道:“可是猫都看不懂。”

  澹台阗带着忍冬往桌边走,将手中的书籍放在桌面上,捏着怀里忍冬的肉垫按在一行字上,他也慢慢读出了那一句的内容。

  “人妖相恋,固非冒犯天威之事。然世不倡之者,盖缘合而诞子,子或抱恙,积年累月,其苦不堪。”

  忍冬眼前一亮,喵了声。

  这说的难道不正是澹台阗从前的毛病吗?

  无需澹台阗往下按,忍冬的毛手就快快往下移,按在了下一行字上。

  猫听到男人低低的笑声,男人而后念出下一行字。

  “此事有二策:一者,觅得世间妖精,心神相契,使其无所顾忌,尽输妖力于受难之人,以调和其血脉之冲;二者,涤尽人血,全化为妖。”

  这听得忍冬一惊一惊的。

  猫在人的怀里转了个身,两只小毛手按在澹台阗的胸前。

  “第二策似有益,而实亦危。轻则遭反噬,可若成,则洗尽尘滓,蜕为逍遥之精怪。”

  忍冬眼里的兴奋退了些,无精打采地喵了声。

  澹台阗没再读那书,而是捏着忍冬的一只肉垫,轻声说道:“怎么变得这么不高兴了,嗯?”他听起来像是在哄着什么小宝贝那样,“不喜欢,那便不听了。”

  忍冬的耳朵热热的。

  脸也热热。

  好在忍冬现在是小毛脸,可恶的人。

  不要总是亲亲小猫的肉垫,之前不还是嫌猫脏吗!

  小猫狠狠在人的脸上盖了两下,看人一点都没觉得不高兴,小猫只能放弃,哼哼唧唧地说:“猫只是,有点失望。”

  他任由着澹台阗捏着猫爪,悄悄地也张开了些。

  粉粉的肉垫压在人的掌心里,忍冬有些笨拙地说:“虽然……猫不知道,猫可以活多久……要是以后变成大猫妖……不想人死翘翘……”

  要是修炼真的可以长寿……

  那猫其实也希望,人可以变得一样。

  这算贪心吗?

  小猫想。

  他后知后觉地共情了澹台阗曾经的做法。

  “猫,很贪心。”

  忍冬重复了刚才的想法,只是这一次是说出来的。

  “人要和猫一起活多多,”忍冬握紧小猫拳,“猫也会努力活多多!”

  澹台阗抱着猫,微微低头蹭上忍冬湿漉漉的鼻子,轻笑着说道:“嗯,我可记住忍冬说的话了。”

  忍冬一挥手,记吧记吧!

  小猫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他很快就翻身戳了戳书籍,示意猫还想听。

  于是澹台阗便翻着书,说给忍冬知。

  这是一册莲池大师自库房深处里淘出来的古籍,能看到一些书页上还有修补的痕迹。而其中所讲述的一些事情也很稀奇古怪,可正因为稀奇古怪又有脉络可循,反而显得整本书都更为可信。

  毕竟不知不觉靠过来旁听的澹台德已经彻底呆住,就算莲池大师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也没回过神来。

  澹台阗早就发现了澹台德在听,不过他也不在意。

  对于澹台德,澹台阗并未因为汪家对他的关注而过多重视,也没有因为他年纪小而轻视,仅仅是很平静地注视着他。

  要不是因为忍冬对他总有几分过多的在意,澹台阗大概会随意地处理掉澹台德。无需隐忍时,他惯来是没有那种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想法,一旦可以施为便会暴力摧毁掉障碍的。

  等忍冬心满意足地听完大半本书,才留意到澹台阗说话的声音有些沙哑,立刻伸手去勾桌上放着的茶壶,然后很殷勤地用小猫头顶过来,再蹲正了身子,用肉垫拍了拍。

  澹台阗失笑,给自己倒了杯茶水。

  “莲池大师,带着他过来罢。”

  澹台阗吃了两口茶,不紧不慢地叫了一声。

  莲池大师带着澹台德走了过来,朝着他们欠了欠身,澹台德也在身后跟着动作,就是比起莲池大师来说有些缓慢,大概是还沉浸在刚刚听说的那些故事里。

  他看起来很想抓耳挠腮问什么,可碍于这场合不论怎么算,澹台德都是最小的那个,他要是贸然插嘴就显得失礼。

  “有什么想说的,便问吧。”澹台阗显露出几分宽容。

  实际上是忍冬趴在他的胳膊上偷偷笑话澹台德这小孩脸皱巴巴的样子,然后又撺掇着人问话。

  真新鲜。

  忍冬也不过十八|九岁,倒觉得其他人是小孩。

  澹台阗漫不经心地想着,手指抚过忍冬丝滑的毛毛,还捏了捏猫的嘴努子。想起忍冬曾经这么称呼自己的嘴巴,澹台阗便也这么用了。

  忍冬露出尖牙示威,含住了澹台阗的手指。

  澹台阗半心半意地听着澹台德说的话。

  澹台德的困惑不外是那些问题,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妖怪吗?澹台的祖上真的与妖怪结合?他的血脉里也有妖血?血脉冲突的孩子岂不是很惨云云……这些问题多数莲池大师就能回答。

  澹台阗只回答了一二个,便让澹台德自己去看书。

  澹台德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一册厚重的书籍,掀开一看,原本求知若渴的眼神就呆住了。

  “啊啊我怎么看不懂!”

  忍冬心满意足地听到了澹台德的哀嚎。

  不是只有猫一个这样就太好了呢。

  澹台阗还很冷酷地下了命令,让澹台德在离开山外寺前,将整册书都誊抄下来。

  澹台德:“……”

  啊啊,看不懂这都要怎么抄!

  …

  澹台德艰难困苦地誊抄古籍的时候,忍冬漫山遍野地跑。

  就算还是一只流浪猫的时候,忍冬也是生活在城市的小猫,只在电视里看过这山野的风景,第一回实打实接触,忍冬的确玩疯了。

  忍冬不光自己玩,澹台阗没事的时候,他还要拖着澹台阗玩。

  毕竟在这里没有成小山的奏章,难道人不应该趁着工作消失的时候多玩一会吗?

  比如教猫飞飞!

  见忍冬真心实意想学,澹台阗倒也没有不应。

  次日清晨,忍冬睡得正香,就被一双大手冻醒。他气恼地睁开眼,澹台阗的手掌湿漉漉的,还在往忍冬的脸上抹。

  忍冬抱着被子坐起来:“人,干嘛吵猫?”

  猫的声音里好大怨气。

  澹台阗拧了拧忍冬的鼻子:“昨天晚上,是谁吵着要学习?”

  忍冬困困的脑子转动了一会,才想起来澹台阗说的什么意思,他喵着往后一倒,在床榻上蠕动,“喵喵喵,可是也不要起这么早吧!”

  要不是忍冬昨天晚上变成人,早早和人一起睡了,今天怎么可能起得来!

  咦,这么说,昨天晚上澹台阗让忍冬变成人睡觉,难道就是为了这个?毕竟小猫晚上是不睡的。

  尽管忍冬抱着被子不撒手,可是冷酷的澹台阗还是将忍冬抱起来,用冷水给猫擦了脸,又哄着他张嘴刷牙,等抓着猫爪吃饭的时候,忍冬已经彻底清醒过来。

  猫一醒,态度立刻不一样。

  吃得急急急,也急急急拽着澹台阗跑。

  猫要飞!

  忍冬对此有着非比寻常的热情,也抓着澹台阗带他飞了好几次。

  次数一多,忍冬也分得出来,这所谓的轻功自然不是真的能飞行,可猫还是觉得很神奇,明明没有妖力的情况下人是怎么轻飘飘上去的!

  既是训练,澹台阗并未带着忍冬去外头,而是问山外寺借用了平日武僧练习的地方。

  忍冬跟在澹台阗的身后跨进这个宽敞的院子,发现依着墙根一排过去都是各式各样的木架子,再往前头看,还有高低不一排序的木桩。而左边则是一排排武器,虽然没有皇宫那么精细,却也算是个小巧的演武场。

  忍冬一溜烟走到木架前,没忍住拍了一下。

  啪一声,那木架立刻随着他的动作摆动。

  好玩。

  猫又拍了一下。

  啪啪啪!

  小猫快打。

  澹台阗漫不经心的笑声自忍冬的身后响起,“平日跟着我去演武场,大概都是睡觉去的,也没见你留神到这些。”

  忍冬心虚,小小声说:“猫不是给你鼓掌了吗?”

  澹台阗去演武场的时候,忍冬多数时候是变成小猫,小猫哪里会去碰这些大木架,又不是给猫玩的,哼!

  澹台阗捉着忍冬好玩的手,带着他往前走。

  直到一处廊下,指着那里的一筐东西,“将其捆上罢。”

  忍冬扒着竹筐往里头看,漂亮的脸蛋上露出惊奇的表情:“这些是,捆在哪?”这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个臃肿的袋子,猫一戳,还会往里面凹陷,发出沙沙的声音。

  看起来是沙袋。

  澹台阗今日穿的是一身窄袖劲装,在忍冬茫然不解的时候,他利索地翻出沙袋捆在了小腿上。在两只腿都捆上后,猫已经蹲下凑了过去,东摸摸西摸摸,毛手毛脚的。

  “不重吗?不沉吗?”

  还捆了好几个!

  澹台阗道:“习惯了便好。”

  他在忍冬面前活动了筋骨,动作间不见影响。几步踩着柱子往上翩翩飞舞,转瞬到了屋顶上站定,在忍冬朝着他挥手的时候,又轻盈跳了下来。

  “忍冬常问的内力,大抵是有些。不过你有妖力在身,也无需学习这些,只需要强身健体,便能如我一般。”澹台阗气息稳定,好似根本不受刚才的起伏影响,“去捆上吧。”

  忍冬看了看那些沙袋,又看了看澹台阗的小腿。

  小猫往后躲了躲。

  澹台阗似笑非笑地看着小猫,拖长着声音说道:“先前不还闹着要学,怎么我真要教你,你却不要?”

  小猫扭来扭去,就是不肯澹台阗碰他。

  “你无需从头学习内力,只需要增强些负重。”澹台阗朝着忍冬走去,看似是要抓猫,“如此简单……”

  “才不简单!”

  忍冬撒爪就跑。

  小猫跑得快快的,可是澹台阗追上来的速度也不慢。

  咪的天,人捆着沙包都跑那么快!

  惊恐的小猫被追至梅花桩上。

  他本就动作灵巧,就算变成人后,也能轻易跳上那些高低不一的木桩,三两下就窜到了最高处。

  喵喵猫!

  可恶的臭人坏人!

  忍冬险而又险在最高处站定,身后传来澹台阗朗声笑意:“忍冬这身手甚是灵动,这不是跳得挺好的?”

  小猫大怒,转头就朝着澹台阗扑去。

  澹台阗就在忍冬后面一个身位的高桩上,猫扑来时他没有避开,反而伸手去抱。

  他们齐齐朝后栽倒下去。

  趴在澹台阗怀里的忍冬吃了一惊,着急忙慌地想用妖力给人做个垫子,谁曾想男人抱着他在半空旋转了几下,卸去了多余的力道后稳稳落下。

  忍冬揪着澹台阗的衣襟,偷偷摸了摸人的手心,发现没有什么奇异的一层白光啊或者热力之类的,才失望地说:“难道真的是苦练沙包?”

  可是小猫根本不可能做得到!

  忍冬非常有自知之明。

  猫,是懒的!

  他抓着澹台阗的肩膀,抬起脚尖蹭了蹭男人小腿上的沙袋,那厚重的分量让猫惊奇地说:“人是怎么做到的?”

  背负着这么重的分量,居然还能行动自如。

  澹台阗平静地说道:“习惯了便可以。”

  他捏了捏忍冬柔弱无骨的手掌。

  “猫,也可以。”

  “猫,不可以。”忍冬果断地抛弃了先前的追求,挂在了澹台阗的肩膀上,“猫,只会睡大觉。”

  澹台阗亲了亲忍冬的额头,低笑着说道:“小懒猫。”

  忍冬觉得人亲错了地方,攥着澹台阗的衣服往下拉,带得人低了头,而少年则是踮起脚猛猛往上撞。

  亲到了人的嘴巴子!

  只是亲了一口,忍冬就快快松开。

  然后跟做贼似地四处看看,发现没人在后,猫松了口气。

  在寺庙里做这种事情不好不好。

  猫要戒色。

  都怪可恶的澹台阗长了一张好看的脸,诱惑猫!

  忍冬撒开手,决定溜走,杜绝这张脸继续在他面前诱惑自己,可还没等真的跑掉,澹台阗的胳膊已经拥住了忍冬的腰。

  “特地借了这场地,忍冬只打算看一眼,便回去?”

  忍冬喵喵了几声:“那还有什么要玩的吗?”

  毕竟猫要飞计划已经惨遭失败。

  “忍冬虽然是只小猫妖,不过很少用人身打架。”澹台阗带着忍冬往屋内走去,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关切,“如若在你变成人的时候遇到了袭击,忍冬未必能立刻反应过来。”

  忍冬想了想,猫以前打过的架都是猫架,还没打过人架。

  “人要干嘛?”

  他们站在宽敞的屋舍内。

  这处房屋似乎与外面的空地都被用作训练场地,所以只有空荡荡的地面,连一点多余的桌椅都无。

  “忍冬来攻击我。”澹台阗冷静地说道,“可以使用妖力,不过不可以超出这个界限。”男人朝着小猫比划了一下,那大概是一个比正常人要厉害些的程度,“等你习惯了,可以慢慢往上加。”

  忍冬跃跃欲试,却也有点担心。

  “要是猫揍飞了人呢?”

  就算妖力有所限制,可也很厉害哦。

  澹台阗笑了起来:“那欢迎忍冬来揍我。”

  哼哼,这可是人你自己邀请的。

  忍冬攥紧小猫拳。

  那猫不客气了!

  喵喵喵吃猫猫一拳。

  “动作太慢。”

  “往左一点会更合适。”

  “不对哦忍冬,要更用力一点。”

  “不用害怕伤到我。”

  “来。”

  一开始忍冬害怕伤到澹台阗,根本不敢真的用力气,可随着澹台阗一次又一次卸掉忍冬的力道,小猫开始变得越发兴奋,下手也一次比一次重。

  不过小猫力量虽大,却没有系统锻炼过。

  纵然出招看着很凶狠,却往往会被澹台阗预判到。

  一人一猫在场中游走,时而接触时而分开。

  渐渐地,忍冬也开始意识到在出招的同时也要预判对方的动作,这是在做猫的时候早就习惯了的事情,可是做人却还是得一点点习惯。

  毕竟猫身和人身的区别实在是太大。

  “下次动手,不要忘记用力量。”

  “对,更狠一些。”

  “不要留手,往这里踢。”

  “莫要忘了忍冬是猫妖,要记得使用妖力哦。”

  “很好。”

  “忍冬是个好学生。”

  “真棒,学得很快。”

  “好,这个角度很刁钻。”

  澹台阗是个有些严苛的老师。

  纵然是对忍冬也是这样,可每一次进步却也不吝夸赞,将小猫夸得想喵喵叫。

  忍冬本来就是喜欢刺激的猫。

  和人的对打只会让少年更加兴奋,那双漂亮的眸子已然变成灿金,流露出彻底的野性。

  喜欢。

  好喜欢。

  打得好畅快!

  还要人夸猫!

  极度的兴奋下,忍冬那柔软的身子似猫般缠绕上了澹台阗,狠狠地在他的脖子处咬了一口。咸湿的汗意和血气让忍冬连耳朵都冒了出来,灵活地在脑袋上晃动。

  一头鲜活的小兽,渴望着澹台阗的血肉。

  澹台阗任由忍冬啃咬着他,抬手按住了少年的后脑勺,低声叹息:“不打了?”

  忍冬死死咬着澹台阗不放,急促的呼吸里带着兴奋。

  小猫也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要咬人,也不知道为什么咬了人又不松开,他用力抓着澹台阗的后背,紧攥的力道几乎要撕扯碎男人的衣裳。

  好半晌,那种纯然的野性好像才慢慢散去,忍冬灿金色的猫瞳眨了眨,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嘴里腥甜的味道是什么,当即两只耳朵都往后压了压。

  澹台阗抬手触碰忍冬的猫耳朵,“怕什么?”

  他的声音淡淡。

  “你要是想吃几块肉,尽情咬便是。”

  忍冬抬起头,满嘴血味。

  他不喜欢这个味道,更别说这血味还是澹台阗身上的。

  猫吐出舌头,咪呜了起来。

  呸呸呸,他刚才干嘛要去咬人?

  澹台阗的手指拂过忍冬的嘴角,两根手指夹住那粉红的舌头,不让忍冬收回去,“刚才是忍冬咬了我,现在又讨厌上了?”一时间忍冬跑不掉,含糊着也说不清楚话。

  气得猫用拳头捶了澹台阗的后背。

  澹台阗单手抱着忍冬,并不在意那点袭击,仍是不紧不慢地说着:“我的血,便那么难吃?叫你这般不喜欢?”

  他的声音听着平静,却好似带着某种压抑的气息。

  忍冬没法躲,索性迎难而上!

  少年往前一靠,将两根手指吞了进去,直到最深处。

  突如其来的刺激让忍冬红了眼,也让澹台阗下意识止住了动作,而猫趁着这个时候恶狠狠地咬了下去,愈发多的血气弥漫在口腔里,也叫忍冬得了一点喘息的机会,捉着男人的手腕将那两根手指抽了出来。

  湿淋淋,血淋淋的手指。

  忍冬露出个恼怒的小表情,低下头去,将那些流出来的血一点点舔干净。

  就像是小猫在舔舐伤口那般。

  等舔完后,忍冬照旧呸呸呸,特别嫌弃地喵呜了起来:“就算是你的血,就算是猫的血,猫也不想喝!”

  忍冬扭来扭去,终于给自己磨蹭下来。

  人松开了力道,猫也没跑,反倒抓着人的袖子往外走。

  走了几步,似乎觉得不对劲,回头又扯了扯澹台阗的衣襟,将肩头那块有点血肉模糊的地方盖住,让澹台阗不再显得衣冠不整,这才继续拖着人走。

  忍冬跟做贼似的,偷偷摸摸。

  猫啊猫,怎么可以这样呢,这里是寺庙呀咪!

  忍冬一边心虚,一边遮遮掩掩,将好大一个澹台阗偷渡回落脚处,然后火急火燎地跑出去问梁泽要伤药,再火急火燎地跑回来,将一盆水和巾子都放下。

  澹台阗刚伸手要捞猫,没捞着,忍冬噔噔噔去门口取伤药。

  然后这一次,忍冬将门关上,绕去边上将几扇窗户也都关上,才偷偷摸摸回来找澹台阗。

  澹台阗观察着忍冬这一系列的动作,想起来忍冬将所有亲密接触都归之于“色”,大概在这只笨蛋小猫的心中,他们刚才的接触已经算“色”的一部分?

  忍冬一屁股坐在澹台阗身边,毛毛躁躁扯开人的衣襟,看着有些狰狞的伤口,一时间也露出震撼的表情。

  他呆呆地看着伤口,又看着澹台阗。

  那模样好像根本不相信是猫啃出来的。

  咪呀,猫怎么这么坏!

  澹台阗抬手摸了摸忍冬的嘴唇,轻声说道:“还有血。”

  忍冬一愣,就去看水盆里的自己。

  小猫龇牙,喵!

  这是真正的血盆一口了!

  猫立刻捂住嘴巴,愁愁地看着澹台阗,“完蛋了咪。”

  忍冬的声音闷闷的。

  “都被发现了。”

  澹台阗镇定地说:“你刚才与梁泽说话,他可曾说些什么?”

  忍冬蹙眉想了想,没发现梁泽有什么异样。

  随着他的动作,脑袋上的猫耳朵跟着动了动,好像也在思考般。

  澹台阗一锤定音:“那他就没发现。”无视了那双招摇的猫耳朵,他这般说道。

  那就好。

  忍冬松了口气,转头埋在铜洗里。

  咕噜噜,咕噜噜——

  小猫冒泡。

  忍冬弄得哗啦啦响,连脸带嘴巴都洗了个干净,然后带着湿漉漉的痕迹回来坐下,“猫好了。”

  猫谨慎地听着脑子里系统的提醒。

  先用清水清洗,然后上酒精消毒,最后上药。

  然后要仔细观察会不会感染发炎,如果会的话还要……

  忍冬听到最后,细声细气地咪了声。

  怎么后果听起来这么严重的?

  到最后忍冬已经变成惊恐小猫,立刻撇掉古代的办法,决定猫亲力亲为好了!

  忍冬严肃着小毛脸:“会有点痛,人忍忍。”

  他害怕澹台阗会觉得痛然后挣扎,于是起了身,跨坐在澹台阗的大腿上,将他压坐着,“不可以动。”

  忍冬再一次强调。

  忍冬低头,舔上那狰狞的伤口。

  猫明显感觉到澹台阗的皮肉紧绷起来,好似一瞬间变成了一堵坚硬的墙,他立刻伸手抱住澹台阗的后背。

  随着忍冬的动作,澹台阗越发僵硬,那强有力的臂膀让猫时刻担心着要是一挥,就把小猫揍飞了怎么办?

  于是小猫只好将人抱得更用力,然后加快速度舔舔舔。

  在忍冬的舔舐下,皮开肉绽的伤口缓慢地收缩着。

  忍冬当初既然可以调用大地的生机治疗流浪猫老大,现在也可以借助妖力来治疗这小小的伤口。只是这一回忍冬纯粹是用自己的妖力,所以速度要更慢一些。

  吸溜,吸溜……

  啊呸血真难吃。

  以前就算忍冬自己受伤的时候,小猫也是不喜欢舔到血气的。

  澹台阗的声音响起,带着些许叹息,“不是讨厌血气吗?何必这般强迫自己?”

  猫哼哼唧唧,才不管澹台阗。

  忍冬做的,忍冬就要管。

  猫舔,猫舔,猫舔舔舔。

  很努力地将肩膀的伤口舔得只剩下一小条血痕后,忍冬摸上了澹台阗的手指。

  那僵硬的石像好像在这个时候活了过来,澹台阗按住了忍冬的手指,“这处更是小伤,不必在意。”

  忍冬抬起头,快快地在澹台阗的嘴巴上亲了亲,“闭嘴。”

  猫凶巴巴地命令。

  然后他低头,捧着澹台阗的两根手指吻了上去。

  略有粗粝的触感比起猫的时候好不到哪里去,忍冬认真地舔过男人的指缝,在伤口处来回啄吻。

  澹台阗定定地看着那一幕,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滑动。

  美丽而妖异的存在栖息在他的身上,垂首亲吻着他的手指,那种强烈的冲击感让他在那瞬间没忍住坐正抱住了忍冬。

  忍冬吓得耳朵一闪,还没等质问澹台阗,就被男人的气息堵了嘴。

  澹台阗仰头亲吻着他,漆黑如墨的眸子里像是有着某种灼烧的火焰,一时间烫得猫不敢直视。

  两只手胡乱抬起,一下子盖住了澹台阗的眼睛。

  别看猫……

  感觉猫要被烧得也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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