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御龙卫动了。
每到宴席之时,就是宫中侍卫最为紧张的时刻,他们已然提前演练多次。难以置信在这等紧迫盯人下,居然还能有人躲过他们的巡查出现在后苑。
这是何等疏漏。
就在那些尖锐的武器对准水中人的同时,太初帝也动了。
整场春宴里一直无甚反应的皇帝起了身,于是那嘈杂的宴席也为之一静,无数视线如附骨之疽凝固在太初帝的身上,充斥着腐臭般的贪婪。
太初帝拾级而下,行至玉池旁,那倚在卧石上的水中人,便也朝着他看来。
那张脸终于毫无遮掩地袒露出来。
朦胧月华下,美与妖凝于一线,少年似那话本里的水中鬼,画中魅。
湿而凌乱的长发被他随意地捞起,他大不敬地仰望着人间的帝王。
紧随在太初帝身后的余则明皱眉,险些要出声训斥。
只在开口说话前,却又觉得不对。
春宴时刻,本就是群芳斗艳,争夺皇帝喜爱的好机会。在这个时候有这样奇异的出现,混迹皇宫多年的余则明当然第一反应便是,该不会又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要来魅惑陛下吧?
自然是有过这样的人。
可是都死了。
太初帝极其厌恶旁人的接触,更勿论这种丑陋的心思。
可若是皇帝不感兴趣,直接叫人杀了便是,又怎会在这个节骨眼上,于众目睽睽之下亲自走到这玉池旁来?
这些猜想复杂,可在余则明的心中不过一瞬。
他与梁泽看似不经意地对视了一眼,而后皆是低眉顺眼,仿若修上了闭口禅。
而那玉池里突兀出现的少年根本不在意那如千钧重的注视,再多纠缠不休的目光,都抵不过眼前皇帝的垂眸。
少年舀起一掌心的水。
水自玉白的手指间坠落,溅出小小的水花。
如此简单的快乐,也叫他露出满足的笑。
那一瞬,那种妖异感淡去,少年仿若真的成为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又舀起些水,在仰头的那瞬间,更加大不敬地泼在了太初帝的身旁。皇帝动也不动,靴面与衣角都被那一小泼水弄湿。
饶是余则明与梁泽的涵养功底足够,都忍不住悚然。更别说那些此起彼伏的抽气声,更是一个两个都停不下来。
在诸多人眼中已然命在旦夕的少年,却是往前游动了片刻,已然靠在了玉池旁,与太初帝仅隔着一臂的距离。
那被池水打湿了的胳膊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布料,只是那素白的被水浸透了的衣裳已然变得有些透明,带着潮湿的冷意,就这么搭在了池水边上。
御龙卫有些紧张地往前靠,生怕这水中人是刺客。
可下一瞬,他们瞪大了眼。
“抱我。”
湿冷冷的手指揪住了太初帝的衣角,是一个肆无忌惮的索要,少年直白而纯粹地表达了自己的欲求。
玉池旁的灯笼在摇曳的风里无声无息灭掉了两盏,月光变得更亮了些,沉沉地挥洒下来,如同沐月而生的少年像是蛊惑人心的妖魅,露出了有些可怜的语气。
“冷。”
一直沉沉注视着少年的太初帝扬了扬唇。
他的唇色有些红,像是炽烈的焰火,叫那容颜有着超脱常人的俊美。那双如墨色的眸子充斥着一种难以形容的,似狂躁,似暴烈的情绪,又在即将彻底焚烧的瞬间,被某种可怕的暴力镇压下来。
像是一头险些脱出囚笼的怪物,勉强蛰伏了下来。
在冷冽清幽的月光下,那头怪物俯首。
将少年抱了起来。
脱离了玉池的身体冷冰冰的,柔弱地依靠在太初帝的胸膛,湿冷的发丝垂在皇帝手臂上,将那种冷色也蔓延到了他的身体。
少年将脸埋在了太初帝的胸前,微弱、轻柔的呼吸拍打着,如同轻薄的羽翼。
在众目睽睽之下,太初帝抱着那少年离了场。
…
春宴,是由汪太妃一手操办的。
纵然她憎恨太初帝,也不可能在这时候做手脚,除非她想将自己的颜面丢在地上踩。一旦春宴出事,岂非说明她能力不足?
可偏偏就在她费尽心思的时刻,却出了这么一档子事!
就在太初帝离开的瞬间,汪太妃猛地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却无法阻止宴席上爆发出来的嘈杂。
“……陛下怎么会抱着那个人离开?”
“那人是谁,是个男的?”
“怎会有这样荒唐的事情?”
那些声音细细碎碎,虽然并不大声,却也充斥着各种困惑与些许愤懑。所有人都使尽浑身解数,想要争夺太初帝的目光,却偏偏杀出来一个程咬金。
纵然是有些不说话的,也是心里郁郁。
这如何能叫这些本就高傲的小娘子们能够忍受?
汪太妃当然可以开口训斥,叫那些不懂场合,没有规矩的小娘子们闭口不言,可饶是她,也无法抹去刚才那刹那的惊悚感。
该死,那少年是谁安排的!
离得有些远,汪太妃看不大清那少年的模样,可那惊鸿一瞥留下的妖异感,也能叫她知道,那定然是容貌不俗的皮相。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人是个男的……皇帝被一个男人蛊惑,要是传了出去,想必也是一桩“美谈”。
靠着这样的自我说服,汪太妃勉强压下了心头的暴躁,扯了扯嘴角对上首的太皇太后说道:“妾办事不力,叫太皇太后,太后娘娘受惊了。”
宴会上突然冒出这么个人,不论是守卫,还是负责主办宴席的人都有罪过。偏偏因为皇帝将那人抱走了,所以就让这件事情呈现出有些尴尬的局面。
这是查还是不查?
刚才荒诞而离奇的一幕,让太皇太后收了神情,如今看着,有种冰冷的犀利感。她淡淡地看了眼汪太妃,虽只是一瞬,却叫汪太妃袖中的手指紧握成拳。
只她却不敢移开视线,好叫太皇太后知道,此事与她当真没有关系。
半晌,太皇太后才冷淡地说道:“皇帝乏了,我也乏了,太后扶我起来。”在边上一直安静无声的太后起了身,将太皇太后给扶了起来。
太皇太后拍了拍太后的手背,而后又看向汪太妃。
“虽是春日,晚风倒也寒凉,叫她们散散心,便回去罢,免得一个个娇贵的姑娘家出了什么岔子。”
汪太妃柔顺地低下了头,“是。”
话虽如此,她心中到底不甘。
太皇太后惦记着太后,连离席也要带着她,偏生将她留下来处理这棘手的事情。且听太皇太后的嘱咐,汪太妃便清楚这位老人家在点她。
太皇太后对她的怀疑并未彻底消退,要是今日春宴上的消息瞒不住传了出去,这位看着慈眉善目的老人也不会饶过她。
可从前太皇太后在她和太后间,是不会如此明显的偏心。
一切的改变,从太初帝的登基开始。
太皇太后做出了她的选择,便要叫一切都安稳,不容得任何的动乱。
汪太妃慢慢地抬起头,目光扫过底下的那些个小娘子,那些或是慌乱,或是不甘,或是疑窦的神情,她并不放在心上。
某种强烈而暴躁的恶意,让她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唇。
可是太皇太后呀,你当真不会后悔吗?
那位远去的皇帝……
是真真正正的疯子啊!
…
忍冬的耳朵贴着人的胸膛,狂烈而躁动的心跳声透过血肉的传递,好似也将他的心跳拨弄得同样躁乱。
他下意识要挠一挠那乱跳的心口。
可玉白的手指无力地在人的胸前滑了滑,根本挠不开。
忍冬呆了一瞬。
人类的手指好笨拙。
指甲长得圆圆的,也不尖,连衣服都挠不破。
可人的心脏跳得这般快,又让忍冬很满意。
这可是猫猫费尽心思才想出来的伟大露面,哼哼,人也很为猫着迷吧!
要知道不那么喜欢水的猫,要在水里面泡那么一会儿,可是已经非常努力了。
人抱着忍冬上了御辇,又很快到了福宁殿。
忍冬对这座寂静的宫殿熟悉得很,丝毫不在意那种可怕的冷寂,一路被人抱进去的时候,甚至有些不安分地晃了晃纤细的小腿。
猫,有点待不住了。
人可以抱猫一会,但人不可能抱猫很多会。
刚才是忍冬主动要人抱的,所以忍冬耐着性子多忍了一段,可现在已经到家啦!
忍冬又晃了晃小腿,手掌压在人的胸前推了推。
要是一只猫的样子的话,那就是猫用肉垫在啪嗒啪嗒拍。
待到内殿,人终于将忍冬放了下来。
忍冬的脚刚挨到地面,就有些踉跄地栽倒在澹台阗的怀里。
他站不稳。
这不能怪猫,毕竟忍冬在拥有了这具崭新的肉|体后,就火急火燎地来见人了。那么短的时间内,根本不足以叫猫驯服这奇怪的身体。
人类真是奇怪。
猫将脸埋在澹台阗的胸前,气恼地想。
为什么人类是用两只脚走路,而不是用四只脚呢?
四只脚多快,多便捷!
两只脚走路不会摇晃吗?站久了不会酸吗?
猫猫学不会圆规走路啦!
……等等,猫怎么呼吸越来越困难了?
【宿主,人类呼吸困难是会晕过去的,你还是快站直身体吧。】
忍冬想龇牙,却只能露出一口小白牙。
明明猫将脸埋一整晚都呼吸很通畅的!
忍冬只能不情不愿地扶着澹台阗的胳膊站直了身体,然后低头看着自己人身的脚,非常好奇地动着脚趾头。
哇,人的脚趾头可以往上翘耶。
余则明亲自捧着衣裳进来,在那有些幽暗的灯火下,冷不丁瞥见两人相依偎的姿态,他瞪大了眼睛。
好半晌,他才反应过来,当是那少年扶着陛下的胳膊才站稳。
……可那也很荒唐!
陛下从来不叫人近身的。
余则明的动静再细微,也遮掩不住太初帝敏锐的感知。皇帝朝他瞥来一眼,余则明压下心头的惊讶,轻声细语地说道:“陛下,新的衣裳已经备好。”
忍冬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有些快活地转过身来。
他在刚才幼稚的动脚趾游戏里,很快学会了站立,就算不依靠人,也能自己站稳了。
只是那揪住的手指忘记收回来。
就像是猫不经意挂在人衣裳上的爪子。
猫的各个部位,就总是这样各管各的。
忍冬摇摇晃晃地往前走了一步,猫想和余则明打个招呼,只是再走第二步,却走不动了。
他转过头去看,咪的爪子挂在人身上了。
猫走回来,一巴掌拍在自己的手背上,没轻没重的,一下拍出些许红痕来。
可猫是一种很会忍痛的生物。
他不在意那些红痕,转头又要往余则明那走过去。
这一次,还是走不动。
忍冬的眉头蹙起,扭头再看。
这回,是人的手挂在猫身上。
少年只穿着一身素白的里衣,极为单薄。
湿冷冷的衣裳贴在细瘦纤细的身体上,勾勒出几分奇异的暧昧来。
可但凡看过少年的眼,便知道那种奇异的诱惑感不过浑然天成,那双眸子是纯粹的懵懂与澄澈。
“去将衣裳换下。”
自打他们见面到现在,人终于开口说话了。
是那种有点冷,有点可怕的语气,听得猫有点想压耳朵的冲动。
猫现在是人了。
忍冬这么想,人的耳朵圆圆的,压不下去。
猫害怕的时候就不会被发现了。
不过忍冬是个听话的小咪,而人的话也让他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凉意,乖乖接过余则明手里的新衣服,还眉眼弯弯地朝着余则明笑了一个。
余则明反射性地也朝着他勾了勾唇角,等少年转身跌跌撞撞往屏风后去时,他后背的冷汗刷地就下来了。
这少年真是妖魅不成?怎能这般叫人动摇。
他壮着胆子看了眼太初帝,就见陛下抬头看着少年去往的方向。
稠黑的眼底里,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专注与疯狂,直叫人骨髓寒凉。
是他疯得还不够?
还是疯得太彻底?
皇帝捂着脸,低低笑了起来。
恶劣的,癫狂的笑声里,充盈着浓厚的恶意与兴味,好似瞥见了这一生中最疯狂,也是最有趣的事情。
…
忍冬抱着新衣服进了屏风后,终于悄悄松了口气。
他在心里和系统说:“做人好难呀喵,统~”
系统没说什么早就告诉过你这样的废话,只是简单明了地回应。
【宿主背好之前设计好的身份了吗?】
深宫大院,想要悄无声息地出现一个人,是难以做到的。不论是侍卫,宫人,亦或是来往的朝臣,全都是有着明确的身份。
忍冬想要变成人接近澹台阗,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毕竟猫养的人,是全天下地位最尊贵的皇帝。
好在忍冬这些天非常努力地做支线任务,攒下了不少积分的同时,也给了系统一些毛毛雨的能量。虽然没有主线任务那么多,却也足够系统帮忍冬稍微做了一下手脚。
系统给忍冬捏了一套身份,还问他,是要侍卫,还是要太监。
当时还没变成人的忍冬好奇地咪呜:“哪个离人近一点?”
在猫看来,不都是人吗?
【余则明和梁泽就是太监。】
忍冬喵了下,兴奋地踩了踩肉垫,“猫,要做太监!”
余则明整天跟着人,梁泽跟着的时间少一点,但也经常出现,比起侍卫来说,时间可多多了。
系统是没明白猫的兴奋点,不过很快用能量给猫捏了一个身份。
在皇宫档案内,悄无声息地出现一个新的小太监。
当然呢,一个无人熟悉的太监也会引起人的怀疑,所以系统给捏的是那种伺候冷宫废妃的小太监,然后刚好在上个月废妃死去。
一个熟悉“太监”的人也都没有了。
可对猫来说,要记住的东西也还是太多。
“忍冬不能做一个从天而降的猫猫仙人吗?”忍冬垂头丧气地说,“人类怎么这么麻烦!”
【要做猫猫仙人的前提是,宿主你会妖术吗?】
当时一说到这,忍冬就开始抖擞起来,趁着整个皇宫都在忙碌的时候,白天忍冬就快活地跑出来,打算将<妖之血>给吃了。
结果系统说,检测到有人盯着猫,所以猫不能和以前那样随便在外头的花园就打滚吃东西。
为了避开那可怕的,像是影子一样追着猫的人,忍冬特地跑到慈元宫去。
统说,每次忍冬路过慈元宫,那盯着他的人就会远离一些。
所以这一次猫大摇大摆进了慈元宫后,又悄悄做猫猫小贼,从一条隐秘的狭道挤了出来。
趁着还没被追上,系统用能量屏蔽了一会小猫的气息。
忍冬跑得快快的,一溜烟到了偏僻的宫殿里,刚好是上次人带着猫来看病的地方。
这里安静得很。
就连洒扫的宫人也没有。
忍冬蹲在之前蹲过的石桌上,还在和系统说话。
“只要吃下去就好了吗喵,忍冬第一次做人,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面对宿主的诚心发问,系统有点沉默。
其实,它也没做过人来的。
不过系统还是给猫一个有用的建议。
【人没有毛,是需要穿衣服的。】
很好的建议值得猫拥有。
猫换完<妖之血>后,就只剩下10积分,系统用掉1积分给猫换了一套衣服。
这就齐活了。
忍冬扒拉扒拉系统,让它交出<妖之血>,一个小玉瓶就这样凭空掉下来,骨碌碌地在石桌上打着转。
猫的肉垫下意识一拍,小玉瓶就飞了出去。
更加骨碌碌地滚进草丛里。
系统:。
啊啊,猫四爪劈叉地飞扑下去,连滚带撞地在草丛里冲刺,最后毛毛乱糟糟的忍冬叼着小玉瓶回来了。
趴在台阶上的猫费劲弄开小玉瓶上的塞子,圆溜溜的金瞳凑过去瞧。
咦,只有一小滴。
【这一滴是上古神兽的血液,一滴就够了。】
猫毛手毛脚拨弄着瓶口,好一会后,肉垫搭在小玉瓶颈子上,忍冬小毛脸深沉地说:“统,故意让猫喝不着?”
一个猫要举起玉瓶口往下倒,再刚刚好喝到那一滴血,是很容易的事情吗统!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
在一场酣畅淋漓的努力后,忍冬终于舔完那滴血。
肚子热热的。
他在台阶来来回回地走,越走越痛,猫蜷在柱子下。
咪。
忍冬小小声叫着。
猫有点不舒服。
只有一点点而已的。
在剧烈的痛苦里,那滴血彻底地改造了忍冬。在他重新睁开眼的瞬间,修行的法则就已经烙印在了猫的脑子里。
强烈的剧痛来得快,消失得也快。
忍冬将那些飞来飞去的肥肥字推到一边,兴奋地窜进殿内。
一不痛了,猫的活泼好奇就立刻回来。
忍冬要立刻看到自己变成人后是什么样子!
化形是悄然无声的。
通身赤|裸的少年惊奇地看着无毛的自己,又看着只有圆圆指甲,没有尖尖爪子的手掌,慢慢的,又有点嫌弃。
他信手一抓,就捞过来一大把长发。
好吧,猫还是有毛的,就是长得不太对地方,全在脑袋上了。
【人就是这样长的。】
既然宿主想要变成人,那系统总得及时掰正宿主的常识问题,同时又用了1积分给猫买了个镜子,可以让猫看看自己长什么样子。
忍冬凑到镜子前,好奇地看着里面的自己。
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好的,都长对了地方。至于长得好不好看嘛,撇去小猫审美,猫拿看电视剧的经验来说,也是毫不逊色的。
很好很好,猫果然厉害。
忍冬臭屁地拍了拍镜子里的猫,镜子晃动了起来,镜中黑发金眼的少年也跟着晃动……不对,人的眼睛不是这样子的。
少年瞪圆了眼,一时激动,耳朵上倏地冒出来两只毛绒绒的耳朵。
忍冬一把捂住自己的猫耳朵,嘟哝着“错了错了”,人的眼睛,全都是黑黑的,就跟猫的毛毛是一个色的。
系统让猫去看修行的法则,忍冬只能苦着脸学了一会。
好在在脑海里触碰到那些肥肥字的时候,猫就会无师自通地明白那是什么意思,总算不用从扫盲做起。
努力了好久,少年的金瞳终于变成了黑色。
如系统所说的那样,刚刚化形的猫能够做到的事情很少,别说妖力,身体素质与普通人差不多而已。
目前只能做到在人和猫之间的转化。
所以,猫很可惜做不成猫猫仙人。
不过猫不着急。
因为现在忍冬着急的,是要怎么在人的面前亮相!
猫知道,人虽然对猫很好,但是对其他人是有点点凶。
忍冬想接近人,却又不想被人凶。
忍冬想着想着,想来个猫爪洗脸,细嫩的指尖摸过光滑的脸蛋子,讪讪地停住。而在这时候,一个灵感呼啸而过,像是一只轰隆隆的猫猫车冲进了忍冬的脑海里。
这一次,忍冬激动得黑色响尾蛇也冒出来了。
虽然没有了小毛脸,可有了漂亮脸蛋的忍冬依旧深沉地说:“统,猫知道要怎么在人的面前出现了!”
等系统听完忍冬的猫言猫语,一贯不反对的它也不由得提出了问题。
【为什么非得在水里冒出来?】
“因为猫猫都怕水呀。”
【那宿主不正是不喜欢水吗?】
“那忍冬在水里冒出来,人肯定怀疑不到猫是猫~”
系统:。
猫觉得逻辑很满分。
逻辑猫就这样压倒了系统的抗议,并为了这个计划开始努力,甚至很努力地在记忆的深处扒拉出一点电视剧的片段,好好地学了一下要怎么摆姿势,学得那叫一个得劲。
都分不出来到底是想努力学习,还是因为觉得好玩。
嗯嗯,小猫都是为了人,怎么可能是觉得好玩呢喵~
系统最终只能说。
【宿主见到人的时候,记得转换下语言。】
从忍冬变成人后,和系统的对话依旧是猫语,只要喵呜一声,就直接露馅了。
哦哦。
猫很乖地点头。
人话怎么说来着?
还有这衣服……怎么越扯越乱了咪呜!
…
虽然经历了一系列的鸡飞狗跳,猫最终还是顺利地潜伏到了人的身边,并被他抱回福宁殿。
忍冬总结了一下今日的事情,觉得猫做得很棒。
人手捧着的新衣服放在边边上。
猫开始拽系带,试图将身上湿哒哒的里衣揪下来。
本来系统兑换的衣服是一整套,内外都有,可是猫实在是不会穿,最简单的白色里衣穿完后,外面的衣裳简直是胡搅蛮缠乱七八糟。
看起来像是刚在地上滚完回来的。
猫索性就不穿了。
反正都穿了一层,已经不算赤身裸体了喵。
可是穿上的时候就已经乱七八糟打上了死结,想要再解开可不是新新人类的忍冬能明白的。
猫盯着死结,凶凶地露出了手指。
又盯着指尖,气恼地龇牙。
人,废物!
最后猫靠着细瘦的人身缩来缩去,灵活地钻了出来。
哼,猫还是有办法。
脱掉湿哒哒的衣服后,猫有点冷。
他赤身走到放衣服的地方,先拎起来一块布。
再看着湿湿的自己,活学活用地擦上了。
可猫也没耐心,随便擦了几下,就要把它丢掉。
然后又拎起了衣服,披在了自己身上。
碍于刚才的死结,这一次猫想重新构思个穿衣服的办法。
至于是什么办法,忍冬暂时还没想出来。
笃笃——
是人屈指敲击屏风的声音。
猫慢吞吞挪了过来,下意识要咪一声,想起来要说人话,卷了卷舌头,“干嘛呀?”
少年的声音很动听,
微微扬起的尾音透着些许勾勾缠缠的魅惑。
那像是与生俱来的本能,肆意地散发自己的魅力。
“穿好便出来。”
是人的声音。
人的声音听起来冷冷的,不过猫知道,人是在关心他。
忍冬低头看着地上堆着的湿衣服,再看看自己身上乱七八糟的新衣服,那句穿好了如何也说不出口。
虽然忍冬是猫猫大王,可猫猫大王也不会穿衣服呢。
于是猫猫大王垂头丧气地说话。
“忍……我还没穿好。”
“为何?”
“很难。”猫这话,透着对人没有皮毛的气恼,“乱。”
屏风外的人沉默半晌,绕过了屏风。
那脚步声不轻不重,并没有刻意消去,猫听得清楚。
不过忍冬早就习惯了人的靠近,也老实地靠在屏风边上,看着澹台阗进来。
忍冬算不得赤|裸,那衣裳已经缠在了身上。
却也是乱七八糟的模样,要掉不掉的袖子坠落着,下半身没穿,大腿透着刺目的白。
要是换做任何人,这般姿态,自然是说不出个好。
偏偏这少年好像天生就适合这种凌乱而奇异的模样,便是如此怪异的姿态,也流淌着难以掩饰的妖美。
澹台阗朝着少年伸手,少年倏地靠了过来,自然地将脸贴在人的掌心。
他沉默了一瞬。
那滚烫的热意顺着肌肤相贴的地方彻底燃烧起来,就像是永无止尽的烈火。
澹台阗慢慢收回了手,一扫这屏风后的凌乱,“还真不会穿。”他的声音冷冷淡淡,在猫听来,还有点嘲笑!
猫都说了,猫不会穿!
忍冬朝着人露出一口小白牙,一举一动都透着浑然天成的野性。
澹台阗抬手取下忍冬肩头搭着的袖子,又将腰间缠着的佩带取了下来,随着他的动作,少年赤|裸的身体就袒露在暗淡的灯光下。
那莹莹的白如玉,叫人移不开眼。
少年肆意地展露着自己,丝毫不以为耻。
纯粹而自由,像是山野的风。
澹台阗亲手给少年穿戴着,他的动作很轻缓,却讲究。
猫盯着人在自己身上游移的手指,认认真真地学习了穿衣服的办法,最后人的手指灵活而优雅地给猫扣上了佩带。
好,忍冬学会了!
下次,猫能自己穿。
小猫洋洋得意,为自己学会了一个新招式自得。
冷不丁的,一个问题自头顶砸落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
忍冬立刻全神贯注,统说的重头戏来了。
要想在人的身边待着,就必须过了这一关,才算是安全通过。
统给他捏的身份是什么来着?
忍冬:“岁岁。”
歪着头,又补了一句。
“陈岁。”
岁岁。
是第一个人给忍冬起的名字。
陈,是她的姓。
她说,岁岁是只无病无灾的小福猫。
可老人还是死掉了。
猫离开后,抛弃了岁岁这个名字。
因为猫不是小福猫。
后来,澹台阗叫猫忍冬。
猫认下了,所以猫呢,就变成了忍冬。
但统说,如果猫还用忍冬这个名字去靠近人,人那么聪明,肯定一下子就发现了。
统说得有道理。
可猫哪里来的新名字呢?
忍冬想了想,对系统说,“叫陈岁吧。”
一个虽然被猫抛弃,可猫还是记得的名字。
第一个人赐予了这个名字祝福,虽然猫不觉得猫是小福猫,但是他养的第二个人……
“岁岁。”
澹台阗没用陈岁来叫他,而是用那个少年脱口而出的昵称。
猫打了个激灵。
不知道是因为又有人叫他岁岁,还是因为太冷。
澹台阗漫不经心地说着:“头发不擦,不冷吗?”那双阴郁而冰冷的眼睛默不作声地收集着种种的疑点,却一声不吭。
刚才猫胡乱擦过,只是没那么滴水,可到底是湿漉漉的。
忍冬低头找自己乱丢的布。
还没找到,就听到人说。
“玉池的水到底不干净,还是再洗一遍罢。”
忍冬立刻抬起头,震惊地看着打算谋害猫的人。
“……不脏的,不洗澡。”他警惕地往后躲,颇有种哈气的前兆,“今天碰了很多水,再碰会死掉。”
澹台阗扬眉,不疾不徐地说道:“难道你是什么遇水则化的精怪?”
一只手立刻塞到了他的掌心里,非常地不请自来。
“是人,不是精怪。”
少年用气声说,漂亮到有些魅气的眼眸,却很乖地盯着人看。
捏捏,是人手哦,不是毛手。
澹台阗不自觉地捏了下。
手感的确不错。
…
摸了猫手的人还是很冷酷,很无情。
猫,还是被逮到了浴池来。
雾气腾腾的池水透着暖香,可忍冬躲得远远的,在柱子后露出一双漂亮的眼。
早知道就不让人摸了。
其余的宫人不曾进来。
忍冬倒是不觉得奇怪,毕竟他跟着人身边那么久,知道人的病奇奇怪怪的,不喜欢有人碰他。
咪呜。
忍冬心情很好地在心里哼了声。
只有小猫是大例外!
池边,澹台阗脱去衣裳,露出赤|裸健硕的上半身。
那壮美的身体透着力量与赤|裸的野性,好似一头活生生的兽,每一个动作都带着纯粹的美感。
猫,被吸引了。
被力量,被野性。
毕竟猫,本也是兽。
忍冬不知不觉地走到了池边。
凉凉的手,摸上人温热的皮肤。
他能感觉到那一刹那紧绷的肌肉有着多么强大的力量,于是,猫也有点羡慕。
原来人的身体,也可以有这样的强悍。
猫虽然也很厉害,可是猫的肉肉都是软软的,不如人的结实。
澹台阗任由着那只毛手乱摸,只是再往下的时候,却是一把捏住,似笑非笑地盯着少年坦然而疑惑的眼神,“往哪摸呢?”
“大腿。”被问了,猫好老实地说,“感觉硬硬的。”
猫也想要!
不知道为什么,人听了忍冬这么说后,呼吸变得更沉了!
猫有点担心,想凑过去听人的心脏是不是又出问题,结果人将忍冬抱起来,一起踏进温热的池水里。
好烫好烫好烫——
人要杀猫了!
忍冬拼命扑腾。
澹台阗冷冷地说道:“我尚且抱着你呢。”
猫睁开一只眼往下瞧。
哦哦,脚都还没碰到水呢,只是被热气哈到了。
想了想,忍冬也朝着热水哈了下。
下一瞬,人就真的带着猫进了水。
趁猫不备。
好一个凶残,可恶,可恶,可恶的人!
再扑腾的猫,也躲不过一个冷酷无情的人。
忍冬还是被残酷地洗了。
只不过人在他身上搓弄的时候也没有停留多久,只是拿着湿布擦了擦,就比较仔细地给他洗了头发。
就如同以往的每一次。
忍冬被洗得热热的,红红的,裹着大大的布。
然后呆坐在池边的温玉上。
温温的,很舒服。
坐着坐着,猫就躺下去。
躺着躺着,猫就要睡掉了。
半睡半醒间,忍冬感觉到自己的头发动了动。
猫睁开一只眼,就看到人在烘猫的毛。
忍冬还是猫的时候,偶尔还是会洗澡的。
有时候是余则明给洗的,有时候是澹台阗亲自动手。
澹台阗烘毛毛的技术可好了。
每次烘着烘着,猫就会很舒服地睡掉!
忍冬刚要舒舒服服地闭上眼睛,等等,不对,猫现在不是猫。
猫现在是人呀!
忍冬坐了起来,那丝滑的长发也在澹台阗的掌心溜走,也散落在瘦削的背脊上。
那头发长得很,也柔顺得很。
不错不错,猫的毛毛到哪都很蓬松漂亮。
忍冬看着同样也坐在温玉上的澹台阗,总觉得好像有什么被猫忽略掉,他使劲地捞了捞记忆,捞到了一个问题。
“陛下,”猫在心里夸自己,都没叫错称呼,“我可以留在你身旁吗?”
对的对的,就是这个问题。
忍冬得确保自己的人身能留在澹台阗的身边才行。
“留下来……”那双阴森的黑色眼睛望着忍冬,某种危险的,叫人战栗的气势,也叫忍冬那已经不存在的毛毛耸立起来,“要做甚?”
忍冬已经习惯了人时不时冷气乱飚的样子。
这要是在现代那就太好了,还能省掉空调的电费。
“小太监,就是要伺候皇帝的。”忍冬点点头,觉得自己一点都没问题,“不可以吗?”
那纯然的、清透的眼睛,实在是懵懂而率直。
越是这样,就越容易勾起摧毁的渴望,倘若叫这双漂亮的眼睛染上欲色,透着盈盈的水光,不知会有多好看。
“我不缺太监。”
澹台阗很冷酷地说。
少年瞪圆了眼,那模样,像猫。
“小小的,不用很大。”他愁愁地比划,“可以塞得下的。”
猫很小,不用大位置。
澹台阗摸了摸他的脸,动作很轻,忍冬立刻追了上去。
将脸压在他的掌心,又一次的。
哪怕人收拢了力道,虚虚地捏着猫的脖子,他也一动不动,好似根本不在乎那是要害。
纯粹的、全然的信任。
滚烫如火。
“我不缺伺候的人。”
澹台阗这么说。
忍冬要哈人了。
猫只给意思意思拒绝一次,如果拒绝第二次的话,猫就要动大刑了!
“我缺一个,伴读。
“所以你要留下来,就陪我读书罢。”
澹台阗冰凉的目光落在少年的身上,嘴角有着似有似无的笑意。
对的对的……
忍冬刚要满意地夸夸人很识相。
不对的不对的!
怎么还要读肥肥字?
…
很可怜的忍冬成为了人的伴读。
多么无助。
一只猫,居然要读书。
人不讲道理。
不过澹台阗给猫安排了住的地方,就在偏殿,距离忍冬做猫的时候住的地方很近。
那很方便了。
进了偏殿休息的忍冬叫宫人出去后,就猛地扑倒在床上打了几个滚,就地化成一只猫,在跌落的衣裳下挣扎着爬出来。
猫猫在大床上弹跳了几个来回,特别兴奋。
在系统确认窗外没有人盯着后,如流水般的忍冬挤了出去,又快快地回到了殿中。
凶手总会回到凶案现场。
就像是撒下弥天大谎的猫猫,也会得意洋洋地翘着尾巴回来见人。
猫的肉垫踩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殿内的人不多不少,有忍冬熟悉的余则明与梁泽,也有不认识的人,不过猫不在乎。
猫总是横冲直撞,而人也总会接纳他。
小炮蛋一个的猫弹射起飞,结结实实地砸在澹台阗的小腹上。
人,一天没见猫猫,想猫了没有?
快快迎接忍冬大王大冒险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