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兰克福早已进入了冬天。 天色暗得越来越早,下午四点刚过,街道两边的路灯就亮了,湿冷的风从楼与楼之间的缝隙里穿过来,贴着地面卷起几片落叶。 十二月底的时候,雨水开始多起来,有时候接连好几天都下,不大不小的雨丝密密地斜着落下来,把路面浸得湿漉漉的,灰白色的天空压得很低,像一整块吸满了水的旧抹布。 幼儿园放新年假期之后,梁政屿的户外活动就彻底停了。德国这边的幼儿园一般在十二月底开始闭园,在次年的一月中旬恢复开园,一般就休大约两周左右,不像国内那样有接近一个月的寒假。 梁政屿不去上学了之后就觉得很无聊,天天在客厅的窗台前面,踩着脚凳趴上去,两只手撑着窗沿往外看,看外面的雨还在不在下。 他趴在窗台上的时候鼻尖几乎贴着玻璃,在窗户上哈出一小团白雾,又用手指把雾抹开。他看着楼下湿漉漉的街道、撑着伞匆匆走过的行人和被雨淋得发亮的屋顶,看了几分钟之后就会转过头来,用一种不太高兴的语气说:“怎么又下雨了,我不喜欢下雨。” 喻音一开始会认真地跟他解释这是因为季节原因,法兰克福冬天的降雨量本身就比较高,过一阵子气温降到零下就会变成雪了。但梁政屿听完之后并不会因此减少抱怨的频率,只是在“我不喜欢下雨”后面多加了一句“什么时候下雪啊。” 喻音被他问得多了,有一天把他从窗台上抱下来,蹲下来跟他说:“现在刚冷,再冷一点就会下雪了。到时候妈妈带你出去堆雪人,打雪仗,好不好?” 梁政屿听完之后,表情明显有了变化,眼睛亮了一下,然后点头点得很用力。 他转头回到客厅自己玩了一会儿积木,不到十分钟又跑回窗台边踩上脚凳,趴在窗玻璃前面看了看,回头问喻音:“那什么时候下雪?” 喻音正在厨房里削苹果,头也没抬地回了一句:“快了,快了。” 梁言当时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听到了这两句对话,他也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雨还在下,天色灰沉沉的,他也跟着说了一句“嗯,快了。” 那段时间家里的壁炉几乎每天都会烧起来。公寓的暖气虽然够用,但壁炉点起来的时候整个客厅的氛围跟单纯靠暖气片维持的暖和完全是两种感觉。 梁言从附近的木材店买了一小捆干柴堆在阳台的角落里,每天傍晚把柴火架好,点燃,火焰就从木柴的缝隙之间慢慢地升起来,在炉膛里发出细碎的噼啪声响。梁言买了一口不大的铜锅,锅体比国内的火锅店用的那种小了一圈,但一家人用足够了。 晚上他就把铜锅放在壁炉前的矮桌上,往里面倒上水,加入从国内带过来的底料包。清油慢慢的在锅底化开,香气随着热气一起升起来,弥漫在客厅里面。 旁边的配菜都是附近亚洲超市买的,牛肉片切得薄薄的码在盘子里,豆腐、金针菇、几样绿叶菜、鱼丸,还有冻的虾滑,摆了一圈。 梁政屿坐在壁炉前面的小椅子上看电视,偶尔转过脑袋来从梁言的筷子上夹走一块肉,有时候自己扒拉着小碗里的米饭,低着头认真地拌着碗里的东西。喻音下班回来换过衣服也在旁边坐下来,顺手接过梁言递过来的盘子,把剩下的菜推到他那边。 窗外下着雨,窗户玻璃上挂着细密的水珠,把外面的街灯灯光晕成一片暖橘色的模糊光斑。屋内壁炉的火光在墙上一跳一跳的,火锅冒出来的白汽升到天花板附近慢慢散开,梁政屿坐在电视机前面的背影被壁炉的火光照得小小的,偶尔肩膀动一下,像是在跟着动画片里的什么情节做反应。 梁言靠在沙发里偶尔看一眼喻音,她坐在他旁边翻着一本杂志,头发松松地拢在耳后,炉火把她半张脸映得暖融融的。有时候两个人什么话都不说,就是各自待着,电视机的声音和火锅咕嘟咕嘟的声响填满了房间的安静。 跨年的前一天,法兰克福的温度终于降到了零度左右,雨水停了一天,但天空始终没有放晴,灰白色的云层低低地罩在屋顶上方,没有要散开的意思。 喻音从公司放假回来了,开始跟梁言商量跨年夜怎么安排。她靠在沙发里,手机搜了几个法兰克福当地跨年活动的介绍,读给梁言听。美因河畔零点会有烟花秀,全城的教堂钟声在午夜时分同步敲响,罗马贝格广场那边有露天舞台和热红酒的摊位,铁桥两侧也会站满等着看烟花的人。她说完了那几条介绍,问梁言想去哪一个地方。 梁言想了想,选了去看烟花这个安排。他说那种站在河边上、看着烟花从水面上升起来的感觉,应该会比较适合带着小孩一起。 喻音在手机上查了一下具体的观赏位置和时间,又看了看天气预报,当天晚上没有雨,气温低但风不大,整体来说是个适合去户外的跨年夜安排。 十二月三十一号那天傍晚,法兰克福的天色暗得比往常更早一些。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