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被泪水灼得发烫, 彼此呼吸紧紧交缠,李晃不敢想刑焱还会这样黏黏糊糊地吻他,连舌尖都烫得心口发颤。他刚抬起胳膊, 吻却停了, 肩头一沉, 一颗脑袋拱进他颈窝里。
原来是突然犯病了。
吻他的是旺旺。
之前天天腻歪在一块儿,他都快忘了, 刑焱有多依赖他的信息素。耳边传来细微的吸鼻子声,李晃生怕下一秒就听见呜咽,悬在半空的胳膊抱住Alpha,右手轻轻揉了揉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冰棺里那具相像的遗体, 仍叫刑焱后怕。此刻活生生的人就在他怀里, 压抑多日的情绪再也克制不住,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 自己都猝不及防。
他吸了下鼻子, 这傻子真有本事, 让他没出息成这样。
“旺旺。”
李晃轻声开口想哄两句, 嘴被猛地堵住, 柔软的舌头强势欺进他嘴里,蛮横扫过整个口腔。他唔唔两声, 完全没招架住, 舌头被勾缠着卷得发钝,舌根隐隐发疼,唾液不断淌出嘴角。这个吻又凶又狠, 刑焱吻得极深,李晃心里说不出是高兴还是难过。
刑焱不可能犯一辈子的病,等清醒过来, 就该恨他了。
“唔——”
……
一吻结束,李晃总算得以喘息,谁知刑焱的唇依旧贴着他,舌头舔过他的唇瓣,滑到嘴角卷走残留唾液,还跟小狗似的把他脸舔了一遍。他缓完两口气准备开口,嘴又一记深吻堵死,没刚才那么凶狠,可李晃着急上去找程时,牵挂任继安那边的状况。
“唔……”
“等,”李晃偏头躲开,连忙哄人,“等会儿,旺旺,等会儿再给你亲,你乖点,我现在有急事,听话。”
“急着去杀刑松贤?”
李晃惊愕,怔怔望向刑焱。
刑焱双臂圈紧他,只在孕肚那儿稍稍留出空隙,近距离盯着他说:“已经死了。”
李晃望着刑焱那双浸了泪的眼睛,那丝委屈还在,这回好像掺了点埋怨。他一时分辨不清刑焱到底犯没犯病,赶紧先问:“真死了?谁做的?是任继安吗?他现在怎么样?”
刑焱没回答,一瞬不瞬盯着他:“今天什么日子?”
李晃:“啊?”
刑焱接着问:“这三天,宝贝有没有想我?”
“……”
“忘了?没想过?”
怎么可能不想……从分开那天起,李晃就没睡踏实过,噩梦一个接一个。他当然记得今天,原本是他要向刑焱求婚的日子,会托白晏把刑焱支开,悄悄订九百九十九朵红玫瑰,再用蜡烛、小彩灯把屋子布置浪漫。可现在,他连一场简单的求婚都给不了,因为他不配。
他想说自己没忘,日日夜夜都在惦念他,问出口的却是:“你不是恨我吗?”
“嗯,恨。”刑焱沉声说。
不知道是不是被那眼泪感染,李晃鼻子忽然一酸,不敢再看那双眼睛。他垂下脑袋,额头刚好抵进刑焱的颈窝,想说对不起,也深知没用,对不起是最轻飘飘的三个字,有时候说出来,反倒更伤人。
“我哥不在了,我没办法不恨你。”
隔间里气氛愈发压抑,刑焱托起李晃的脸,不许他躲,直直看进他眼底,隔了几秒,认命地说:“可爱超过恨,我也没办法不爱你。”
李晃眼眶发烫,视线瞬间模糊,快看不清刑焱了。
“对不起……”他声音哽咽,还是吐出了那三个字,愧对于刑焱,“我一直很后悔,那天要是没下山买猪排,你哥的手指……对不起。要是我早点除掉那个赤隼,你哥就不会出事,我本来能拦着的,都怪我,全是我的错……”
“不是说随便我折磨?”刑焱用拇指拭去李晃眼角的泪,“我说了要折磨你一辈子,你想以命抵命,考虑过我么?”
“真的对不起……”心结在漫长岁月里早已生根,李晃再也撑不住,泪水止不住地往外涌。
他曾经是个恶人,犯下无法弥补的错,造下难以偿还的孽,可刑焱还爱着他……他好像,好像把刑焱拉进了地狱。
“几句对不起就行了?”刑焱一下下拭去他的泪,“我要听的不是这个。”
“我后悔,一直都在后悔,我把挣来的钱都捐了……我想多做点好事,想弥补……”李晃说着说着,哭出了声,他对不起真正的刑焱,对不起还爱着他的刑钰。
刑焱捧住李晃哭花的脸,低头吻干他脸上的泪痕,放轻声音哄他:“宝贝有没有想我?”
“想,想你。”李晃抱紧刑焱,声音哽得厉害,“特别想,睡不好,眼睛一闭上就全是你,脑子也不听使唤,一直梦你。梦里你掐着我脖子,说要弄死我,我就不敢想了,没资格想,怕你恨我一辈子……”
“傻子,”刑焱偏过头,吻了吻李晃湿漉漉的眼角,“不会叫人了?”
“不敢叫……”李晃吸着发酸的鼻子。
“我在等。”刑焱又吻了他一下。
李晃狠狠吸了吸鼻子,带着请求轻喊了一声:“老公……我想爱你。”
“乖。”刑焱重新吻住他,身体里横冲直撞的躁动与空虚,竟被这声亲昵的称呼彻底抚平。他细细描摹着李晃的唇,边吻边低声说,“爱你,回家再慢慢跟你算账。”
“唔……”
-
程时回到楼上,第一时间联络任继安,电话却没能打通。他心里焦灼,重新点开新闻,方才地下室脚步声来得突然,他只匆匆扫了个大标题。这回仔细看,整篇报道没有现场实拍,仅配了事发医院的外景图。
报道写明,刑松贤身中一枪,从住院部天台坠楼身亡。事发时现场只有坐轮椅的刑老爷子刑德望,以及刑松贤的私生女刑雅。祖孙二人正在配合警方问询。消息称刑德望久病缠身,此前便流露过轻生念头。目前遗嘱内容尚未对外公布,传闻中继承人仍是刑恩。
程时往下滑动页面,翻到有关中弹细节的报道。凶手采用远程狙击,狙击点设在一栋大厦内。报道还提到,刑家树敌众多,刑松贤在能源市场大肆抢夺份额,早就招人记恨,这很可能是一场有预谋的刺杀。
他立刻查了下那栋写字楼的位置,居然在两公里外,显然是雇了专业杀手。这般远距离射程对任继安而言根本不算难事,他就是最顶尖的。可程时想不通,任继安为什么突然行动?是出了什么变故?
他反复拨打电话,始终联系不上对方,正急得不行,刚走出书房,就看见白晏站在客厅,当场一愣:“白总?”
白晏微微颔首:“程助理。”
程时急忙问:“刑松贤是谁杀的?方便透露吗?我现在很担心任院长。”
“不是他。”白晏说,“今天情人节,那个时间段,他和刑恩在餐厅约会。”
“……”程时想到某个浑身戾气的土匪头子,试探着问,“是刑焱?”
白晏没有回答。
守在狙击点位的人,是小莫。刑焱下午确实亲自去了北城,却和原定计划不同,他没有上天台与刑松贤碰面,由刑雅拨通视频通话,隔着屏幕,亮出自己刑钰的真实身份。
直到临死前,刑松贤才看清全盘真相。他亲手安插在老父亲身边的私生女,如今成了反刺他的一把刀,被亲生女儿挟持着,一步步踏上通往死亡的天台阶梯。
白晏留守海城,没去现场,天台发生的一切,都是事后刑雅传回的消息。刑松贤死状惨烈,肢体扭曲,眼珠子几乎要瞪脱眶,当真死不瞑目。而刑焱隐忍了近十四年的血海深仇,最终在爱的催化下,主动卸下了压在身上多年的沉重枷锁。
见白晏沉默,程时心中已然有了答案,只问了一句:“是为了小晃哥?”
白晏回想起刑焱白天出发前的状态,那时寻偶症的戒断反应已经出现苗头,性情愈发暴躁。
暗杀计划起初托付给刑雅,刑焱放不下心;后换小莫执行,他还是思虑过重。似乎只有亲眼确认刑松贤彻底毙命,他才能确信李晃安稳活着,主动回到自己身边。
“刑焱这几天情绪不稳定,你不该瞒着他,这件事对他太过冒险。”白晏提醒程时,“以后别再掺和他们之间的事。”
“怎么说得我像个小三?我巴不得他们两口子天天秀不完的恩爱。”程时画风一转,“可为什么不瞒着?你没看见小晃哥的无名指都断了吗?放他回去,万一再被欺负呢?我知道刑焱恨他,他们之间隔着一条人命,不会轻易释怀。”
白晏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他们愿打愿挨,跟你没关系。”
“……”
手机忽然震动,屏幕上弹出一串虚拟号码,程时迅速点开消息。
【我没事,明日归。】
-
地下室里。
李晃舍不得浪费程时辛辛苦苦做的饭菜,执意吃完再上楼。刑焱挨着他坐在折叠床边,一手端着碗,一手拿着勺,一口一口耐心喂他的宝贝。
梦里才有的场景重新实现了,李晃嚼着饭,目光一刻不离地黏在刑焱身上,还像在做梦,忍不住抬起右手,轻轻捏了捏刑焱的脸颊。
刑焱也一直看着他,见那双红红的眼睛又蒙上一层水雾,眉头微拧:“好好吃饭。再哭,账一样跟你算。”
“嗷,没说不让你算。是我现在有点没出息,老忍不住想哭鼻子——”李晃话没说完,嘴里就被塞了满满一勺饭,腮帮子撑得圆鼓鼓,说不出话了。
他咀嚼着,从羽绒服兜里掏出那两枚金戒指,摊在掌心,迟疑一瞬,赶紧把饭咽下肚,递到刑焱眼前,问出口:“老公,我能跟你求婚吗?”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调整了刑松贤的一个小细节,不影响本章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