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这一刻, 李晃终于深切体会到小林口中的“邪恶资本家”有多邪恶。
动不动就掏枪吓唬人,他一老百姓招谁惹谁了呀!这刀容易失手枪容易走火,万一真不小心一枪把他给崩死了, 怎么办?他找谁说理去!阎王爷啊?
“白晏, ”陆乾挡下那把枪, 唱起红脸,“你这情绪怎么也跟刑焱一样不稳定了?别吓着小李, 有话好好说。”
“刑焱随时可能出意外,我稳定不了。”白晏又举起枪。
看眼前两人一个举枪一个挡枪,李晃眨巴了下眼,心说实在找不到人, 你们俩就不能自己上吗?还知根知底的。
他都有阵子没做那荤梦了, 都快想不起疯狗这号人了, 已经不会再臊得慌了, 小日子别提多舒坦。
“粗暴。没看见小李被你吓坏了么?”陆乾一把夺走枪, 往角落远远一甩, 又安抚地拍了下李晃胳膊, “小李, 有陆总给你撑腰,别怕。”
李晃往边上一躲, 死也想不明白, 为什么这么多人觉得他傻?他明明一点都不傻。
陆总要真能给他撑腰,就不会把他带到北城来。就像他之前还觉得白总挺客气的,结果不也照样拿枪怼着他脑袋, 要杀他吗?
见李晃明显露出抵触,陆乾也不唱红脸了,直截了当:“你也是Alpha, 也经历过易感期,应该知道‘自我筑巢’违背了Alpha的生理本能,那是身体和心理上的双重封闭。”
……这陆总叽里呱啦说什么呢?李晃对自己的易感期就没多大印象,以前是发作过,可打一针抑制剂也就过去了。什么巢不巢的,他压根听不懂。
而且都是A级Alpha,任哥的易感期发作就没这样啊。
二愣子依旧一脸憨相,木愣愣杵着,似乎没听懂,陆乾只能说得更为直白:“小李,他现在闻不到你的气味,身边没有任何属于你的东西,只能疯狂释放巨量信息素,把自己一层层裹起来。没人能靠近他,他缩在自己筑的‘巢’里拼命搜寻跟你有关的一切,会在你给他的回忆里,慢慢耗尽生命,直到死亡。”
“……啊?”李晃满脸困惑,那疯狗……要死了?
不对,陆总肯定在诓他。他可没给过疯狗什么回忆,只有对方掏枪吓唬他,掐他脖子,凶巴巴骂他,还害他之前老做荤梦,反正没几样好的。
这里是北城,但凡跟刑焱有关的行动都必须隐秘,一架直升机就足以惊动刑家那边。实验室的医疗团队还在秘密赶来的路上,陆乾心急如焚,紧急抽出两分钟说明完情况,可二愣子终究是二愣子,好说歹说全当耳旁风。
他没耐心再周旋,收起最后那点和颜悦色,直呼李晃本名,警告道:“李晃,我表弟要是出了意外,你就下去给他陪葬。”
李晃张了下嘴,脑子里只闪过一个念头:这就是邪恶资本家啊。
陆乾冷笑:“不过请放心,怕你孤单,我会让江唐下去陪你。”
李晃:“……”
“陆乾!”白晏出声制止,“别这么吓唬他。这节骨眼上,我们都得冷静。”
“刑焱都筑巢了,还要我怎么冷静?”陆乾转头吼白晏,“你他妈倒是冷静!他易感期发作三天了,你昨晚才告诉我?你不知道他体质特殊么?刑叔走了那么多年,你以为我小叔没想过跟着去?他就这一个孩子了,小焱是他活着的唯一指望。真出意外,你他妈也给我下去陪葬!”
“……”
白晏也没料到情况会发展成这样,刑焱向来最排斥靠性接触来缓解易感期,进隔离室之前特意交代过,不用告诉陆乾,免得陆乾小题大做,随便带个Omega过来。
刑焱甚至跟他强调:“如果我失去意识,别让陆乾把那蠢货带过来,我不需要。”
就冲“失去意识”这四个字,白晏也打算通知陆乾。但刑焱何等敏锐,竟当场戳破他藏了十几年的心思,硬生生挖开了他心底最深的伤疤。
当时刑焱是这么对他说的:“放心,易感期操控不了我。整个刑家没给我陪葬之前,我不会死。你的那份仇,我一直记着。这些年辛苦你了,小白哥哥。”
小白哥哥……白晏陷入一瞬回忆,又极快抽离。他一把握住李晃的双手,双膝一弯,直直跪了下去。
陆乾还在气头上,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哑了火。
“……”李晃哪儿受过这么大的礼,整个人都吓傻了,惊慌失措地去拽白晏,“你,你快起来啊!”
刑焱一定早有预料,知道这次易感期凶险异常,却仍想凭自控力硬扛过去,所以才以那种方式叮嘱他。
白晏后悔太过惯着刑焱,跪着没有起来,紧握住李晃的手:“我请求你进去看看他。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也很残忍,可我们目前没有别的办法。你不接受,那我只能把你绑进去。”
“……”李晃被唬得目瞪口呆。
这白总怎么还跪着威胁人啊,真是邪恶,故意跪下来是不是想折他寿?
“我看最不冷静的是你!”陆乾伸手强行将白晏拽了起来。
他看向李晃,语气稍稍缓和:“小李,你在尊悦踏实能干,小林跟我提过,你是个好员工。我和白晏都不想对你动粗,医疗团队两小时后到,拜托你撑两个小时。为了你的安全,我们也会进去,会给他戴上止咬器,你只需要释放信息素安抚他就行。如果他想做.爱,也拜托你尽量满足他。”
“……我释放不出来信息素啊。”李晃从来没这么愁过。
话音一落,他就看见刚才还夸他的老板从裤兜里摸出一个小玻璃瓶,利落拔去木塞,瓶里液体晃荡了下。李晃正疑惑,下巴突然被掐住,脑袋被迫仰起,嘴巴也被撬开,冰凉的液体瞬间灌进嘴里,“咕咚”一下顺着喉咙咽了下去,呛得他连连咳嗽。
“咳咳,咳——”
口腔里充斥着甜味,不是酒。李晃摸着喉结,惊恐地问:“你给我喝了什么?”
“能让你释放信息素的药剂。”陆乾说,“待会儿可能会有点发热,是正常现象。”
“……”李晃才不信,他现在对这两位总一点信任都没了!
可面对两个高级Alpha,他连往哪儿跑都不知道,这栋别墅又大又偏僻。只能自我安慰,对方好歹没真对他动粗,还算讲了点道理。
他别扭地摸了摸脖子,心里左右为难,疯狗出意外的话,疯狗的爹多可怜……问题怎么开口说呢?说疯狗那玩意儿实在太大了,他扛不住?不对,是疯狗只要进去了就死活不肯出来,睡着了也要伏在里头,两个小时能打得住吗?再说又不是拍片子,边上站俩大活人,这还怎么搞啊!
“没时间再耗了,”陆乾看了眼紧闭的铁门,“给你一分钟做心理准备。”
李晃:“……”
隔离室内骤然炸出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爆了。
白晏心头一紧,刑焱从不在人前展露脆弱,这间隔离室便没有装监控。当年他和陆乾坚持没让刑焱加装隔音装置,就是为了能随时听清里面的动静。
“砰——”
又一声巨响传出来,白晏迅速解开三重锁扣,猛地拉开厚重的铁门。
“什么东西炸了啊?”李晃听着堪比爆炸的恐怖响动,身形一哆嗦,心脏也突突乱跳。铁门后居然还挡着一道密码锁金属门,可见那疯狗的易感期有多吓人。
陆乾手臂一伸,直接锁喉扣住李晃,将人牢牢控制在身边:“没事,大概是把洗脸池砸了,里面有卫生间。”
“……”李晃挣了一下,声音也有点哆嗦,“刚,刚才是炸了两声。”
“哦,那冰箱也遭殃了,里面还有台冰箱。”陆乾随口安抚李晃,“别怕,这间隔离室是安全舱设计,墙和地面都做了防撞处理。除了止咬器,油跟套也都备好了,不过他可能不会戴,委屈你了。”
李晃:“……”
等那扇金属门被打开的一刻,香甜的蜜桃味信息素如同浪潮一样扑了过来,比那三天三夜里闻过的还要浓烈霸道,几乎要将李晃整个人裹住。一股热意毫无征兆地窜遍全身,脸也烫起来,他本能地就想跑,什么也顾不上了,横竖都是死,被一枪崩了好歹体面,总好过裤子飞了被折腾死,到时候光着屁股蛋子被抬走,能臊到下辈子去!
“操……”陆乾低骂一声。他不是没闻过刑焱的信息素,却第一次这么呛人,还带着极强的攻击性,即便身为S级Alpha,也险些没扛住。
再看白晏,面色痛苦地撑着门框,一时动弹不得。反倒手里这个二愣子,竟完全没受到影响,一边挣扎着想跑,一边还吸着鼻子嗅个不停。
“陆总,你刚才还夸我是好员工的,求你饶了我吧。”李晃求完饶,又偷偷吸了两口空气里的信息素,馋得想吃蜜桃了。
浓烈的信息素顷刻席卷整个地下室,气味格外刺鼻,陆乾肌肉条件反射地紧绷,紧跟着便是全身强烈的排斥反应。一股无形的力量朝他碾压而来,像被猛兽死死盯住,这波攻势分明是直冲他来的,难怪二愣子没一点事。
他刚意识到这点,正要松开李晃,一道黑影已迅猛袭至。不过瞬息,陆乾就被那股力量冲出两米开外,后背重重砸上墙壁,震得喉间一甜,呕出一大口血来,视线也模糊了一瞬。待他恢复清明,那黑影早已扑进李晃怀里,发出了几声诡异的呜咽。
就那么两三秒工夫,李晃被吓得心惊肉跳,两腿发软,冷不防被一团黑影狠狠扑了个满怀,一屁股仰躺在地上。那黑影猴急地往他怀里钻,又拱又蹭,脑袋埋在他胸前,他刚想开口求饶,几声低泣让他顿住了。
“呜……呜呜……”
“……”
空气变成了甜的,李晃盯着纯黑的天花板,呆愣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怀里哭的人是谁。
他怎么都没法把这个伤心呜咽着的Alpha,和那个冷眉冷眼总爱凶人的疯狗联系到一起。可哭声细碎,压抑,好像受了很多欺负,满是委屈劲儿。
偏偏李晃最听不得这种可怜巴巴的哭声,心一下子就软了。他忍不住抬起手,轻轻给Alpha顺了顺背,好奇地问:“你哭什么呀?不要哭了。”
“呜呜……”
Alpha还是呜咽不止,脑袋又使劲儿往李晃颈间拱,像是在索求更亲密的触碰。
李晃被蹭得有些发痒,颈间很快沾了一片湿意,热乎乎的眼泪烫得他浑身莫名更热,还带起一阵说不上来的刺挠。他手往上按住那颗不安分的脑袋,说:“你太重了,压得我有点喘不过气,能不能先起来?”
“呜……”Alpha主动把脑袋贴进那只抚着他的掌心,温顺地蹭了两下,哭声渐渐收住,只余下断断续续的低哼。
李晃惊奇地发现,只要摸摸这疯狗的头,他就不怎么哭了,于是又赶紧多摸了几下:“你快起来,我要被你压死了。”结果这话才说完,Alpha又委屈地“呜呜”起来。
“这……”李晃脑子凌乱了,疯狗怎么会变成这样啊!
整个地下室仍弥漫着浓烈的蜜桃气息,只是刑焱停止了释放,失去攻yt击性的信息素不再刺鼻呛人。陆乾缓了会儿内伤,尽管浑身每个细胞都在排斥这股信息素,但S级的优势充分发挥了作用,能承受得住。
他震惊地望着眼前的一幕。
刑焱这次易感期同样丧失了意识,却出乎意料地没有发疯,没有失控,没有性.冲动,反倒异常温顺,只抱着那个二愣子,埋在对方怀里低低地哭泣。
有多久没见这货哭了?
陆乾在心里默算了下,足足十三年了。
那场绑架案后,刑焱没有出席刑钰的葬礼,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痛哭了一场。从那以后,就彻底封闭了自己,再没有笑过。就连几年前刑叔走的时候,刑焱都没掉过一滴眼泪。
“不要哭了……”
李晃虽然没孩子,可只要有时间,就会去福利院探望院长和孩子们,哄人还算有经验。他轻轻揉着颈间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你乖点儿呀,再哭会变成花猫的,还会流鼻涕虫,鼻涕虫可吓人了。”
Alpha低低地哼了两声,脑袋又往那掌心里蹭了蹭,似乎真的被哄住了。
李晃只觉得神奇,这疯狗的易感期怎么跟上回完全不一样?
简直像个小孩子似的,又要抱又要哄,成狗皮膏药了。好在不用做那档子事,他动了动被压得发酸的腿,身体猛地一僵,不敢信自己的好兄弟居然偷偷对疯狗敬礼了,先前那股热意腾地又窜遍全身,他当场慌了神,不应该啊!余光瞥见陆乾过来的身影,李晃急得连忙喊对方:“陆总,你,你快把你表弟拉起来!”
“呜……”Alpha立刻又委屈上了,黏糊糊地把人缠得更紧。
“……”李晃身体又一僵,“哎呦,你不要乱动啊,你这分量太沉了,快让我起来。”
陆乾先把靠在隔离室门口的白晏扶了起来,见他也缓过来些,两人同时望向那诡异的一幕。
“我就说他护短吧?给我打出内伤,真他妈行。”陆乾说急了又咳出一口血,摸出手机就开始全方位拍摄,并指挥李晃,“小李,弄哭他,我留个纪念。”
李晃:“……啊?”
白晏上前拦住陆乾:“别拍了,等他恢复意识,应该受不了这刺激。”
“我管他受不受得了。”陆乾照拍不误,还顺带现场解说,“刑焱,你瞧瞧你这体格,还往人怀里缩,怎么着,演宝宝呢?我就得录下来臊臊你。来,哭两声给哥听听。”
管不了的白晏:“……”
Alpha不哭,李晃倒要先哭了。求助老板没用,只能又转向白晏求救:“白总,你快把他拉起来吧,我,我难受!”
白晏随即想起陆乾给李晃灌下的催.情.药,那药药性猛烈,一是为让李晃能大量释放信息素稳住刑焱,二是减轻他的痛苦,药能让人彻底沉沦,两人也能达到更高程度的契合。
此刻药效已经上来,不出几分钟人就要失控,白晏喊陆乾,眼神示意:怎么处理?
陆乾看着大鸟依人的表弟,那哭哭唧唧的幼稚德行,能不能做还是个问题。
见李晃脸色逐渐染上潮红,白晏刚准备去拉刑焱,高浓度的攻击性信息素瞬间将他冲开。陆乾迅速挡开白晏:“早说了他护短,现在六亲不认,眼里就只有这个二愣子。”
听到一声“二愣子”的李晃,立马反驳:“我不是二愣子!”
可嗓门刚拔高,怀里的Alpha就委屈地又呜咽起来。他只好忍着浑身燥热,匆忙顺毛哄道:“乖啊,不哭了不哭了。”
见状,陆乾让白晏先离开地下室,去上面休息。他在安全距离外观察了两分钟,也没看出什么名堂,便蹲下身对李晃道:“小李,接下来就靠你自己了。”
“啊?”李晃顺毛的动作一顿,怕怀里的人又哭,压着嗓门小声说,“我不行啊……”
陆乾:“你也看到了,白晏想帮你,直接被他信息素震伤,我刚才也被震出了内伤。谁靠近你,他都会发疯吃醋,没杀我们就算留情了。”
李晃:“你可是S级Alpha啊,他才A级,你还弄不过他?快救救我吧陆总……我真的好难受,好热……”
“……”陆乾站起身,最后道,“小李,你不是没经验,他这次易感期能听你话,难道不是意外之喜么?你好好引导他,自己也能少受点苦。他已经发作了三天,估计今天就能清醒。晚上六点见,祝你好运。”
李晃:“不要走啊!止咬器没给他戴啊!”
“呜呜呜……”
“好了好了,再哭我头都大了,你乖点儿……”
“哼哼……”
地下室安静下来,静得只剩两人交缠的呼吸。李晃越发燥热,呼吸也渐渐急促,他只当是疯狗黏得太紧,自己才胸闷气短,忍不住磨了下腿,想让Alpha起开。可连哄了好几句,就差叫“乖乖”了,对方都不为所动,脸始终埋在他颈间不肯挪开,时不时轻嗅一下,难不成是闻到信息素了?
李晃难受得紧,好兄弟还在敬礼,他急了,干脆伸手捧住那颗脑袋,强行抬了起来。四目相望的瞬间,他愣了愣。眼前这人,还真不是那个冷眉冷眼的疯狗了,一双眼睛湿漉漉的,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望着他。李晃的心又开始突突乱跳,几乎要蹦出嗓子眼儿,他眼神飘忽了一下,心里偷偷嘀咕,这疯狗也没化妆啊,怎么比之前还俊俏了。再转回去时,那双眼睛仍定定望着他。
他忽然想起老小区里,那只被他喂过剩饭剩菜的流浪狗,眼神一模一样,眼巴巴等着他喂吃的。
“我,你不要这么看我……我现在没东西给你吃。”李晃喉结紧张地动了一下,不自觉咽了口唾沫。
Alpha却依旧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眼里只有他。
热意汹涌,那些荤梦尽数钻进脑海,李晃浑身像被滚水浸过,滚烫难耐,胸腔里那颗突突乱跳的心,也好像泡在水里,咕嘟咕嘟不停翻腾。说不清是不是药物作祟,他刚铆足劲儿想挣脱禁锢,反倒被对方抬手捧住后脑,熟悉的窒息感再度袭来。
滚烫的吻带着兽性,来势汹汹。
“唔——”
李晃这回不懵了,很清楚地意识到闯进自己嘴里的热乎玩意儿是什么。还以为这疯狗真的听话了,到头来根本没变,就是个发.情的畜生,逮着他舌尖更凶地又吮又咬,那饿虎扑食的劲儿恨不得马上要把他生吞进肚子里。
他又一次恍惚觉得自己要被活活亲死,神志涣散之际,莫名想起了江唐说的“小别胜新婚”。搞不好就是因为分开了一阵子,这疯狗才比上回更凶的。
算了,反正也逃不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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