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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欢迎收听禾边鬼 晏山乔 4470 2026-09-12 13:56

  “你姓陈!身上流着他陈培恒的血,迟早有一天你会成为他名正言顺的儿子!”

  陈文峥放下筷子,抬眼看向餐桌对面那个浓妆艳抹的女人。

  “吃饭吧,妈。”

  陈母在刚成年的时候就半强迫性地和陈父发生了关系,一名没有接触过高等教育的漂亮女人最大的底牌和最危险的事情都是这一张脸。

  她私以为能用孩子捆绑住一个有权有势的男人,嫁进大家口中所谓的“豪门”,但是一个商人怎么可能会让自己沦为被动,他想玩弄一个愚蠢的花瓶和一个当时尚且只有几岁的小孩甚至不用动一根手指头。

  两句哄骗的话就足够让陈母独自带着陈文峥背井离乡,从北方来到南方,跨越三千多公里,又让陈文峥挂上了一个陌生男人的户口,做别人的儿子。

  她日思夜想,期盼着那个男人真的会愿意跟同样家底殷实的联姻妻子离婚,从而接纳两个连生存都需要依靠自己的废物。

  陈文峥告诉她,不会的。

  陈母怒目圆睁的,吼道:“他不会为什么每个月都打钱过来?不就是担心我们俩吗?!”

  陈文峥平静地说:“别再对别人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了,他这些年给的钱够我们生活几辈子了,断绝联系不好吗?”

  “我才不要断!”陈母被他的话刺激到,开始声嘶力竭,“你是他亲儿子,你在妈妈身边,他肯定会回来看妈妈的!”

  陈母这些年的精神状况一直不好,隔三差五就犯病。

  陈文峥刚起身,准备去药箱拿药,陈母就以为他要走,猛地一下扑过来大喊:“你不能走!你不能也离开妈妈!”

  一个女人彻底发起疯来也变得力大无穷,陈文峥费力挣脱开她的束缚,抓着她的两条胳膊往房间里带。

  陈母被他半拖半拽地带进房间,一头浓密的乌发在挣扎间散乱,妆容弄花,昂贵的衣料凌乱不堪。

  陈文峥一手抑制住她一手去药箱拿药,陈母看到他手中的药瓶更加发狂,一口咬在他胳膊上,脑袋撞上他的下巴,两个人都跌倒在地。

  药箱随着动作掉落,一大堆药瓶摔出,噼里啪啦,滚落一地。

  陈母见机立马爬起来往外面逃,仿佛陈文峥是什么恶鬼猛兽。

  陈文峥怕她跑到外面出事,连滚带爬地起来追她,喊了一声:“妈!”

  他着急的喊叫声让陈母一下顿住了脚步,陈文峥重新抓住她后,见她情绪似乎安稳了不少,没再强迫她吃药,只说:“我去打扫房间,妈你继续吃饭。”

  “对不起文峥...”陈母看着他簌簌流下了两行泪,经年不变的痛苦快要把她吞没,“都是妈妈的错,妈妈去死就可以了吧?妈妈死了,爸爸就会来看你,把你带回家。”

  “别说这些了。”

  陈文峥把她带回餐桌,给她碗里夹好菜递给她,又进了房间把药瓶一个个捡起,收整好,出来后陈母已经把饭吃完了。

  她恢复正常后整理了自己的头发和衣服,补好了妆,又变得明艳动人,大方高贵。

  “没事了,文峥,会没事的。”

  陈文峥也不想吃饭了,走过去仔细看她,没看出哪里不对劲。

  “妈,我回屋写作业了。”

  陈母点头,陈文峥便回了房间从书包拿出书本开始写暑假作业和复习功课。

  暑期燥热,心难静。

  陈文峥开了空调依旧觉得心闷,睡前又把空调调低了两度,才觉出一点凉意。

  半夜睡得头脑昏沉,巨大的响声把他惊醒,他睁开眼对着漆黑一片的房间发了会儿呆,打开灯从窗户往下看,有几个人同样被吵醒,聚集在楼下,围着一个躺在地上的人小声议论。

  陈文峥的手脚僵住,心脏在胸腔内疯狂跳动,良久后才彻底反应过来,疾跑下楼冲到陈母的尸体旁。

  他第一次知道人的身体内可以流出那么多的血,多到把他的鞋打湿,粘稠的血液沾上他的脚,眼前只有一片血黑色。

  但陈母的脸是苍白的,她的眼睛丧失了动人的生气,变得浑浊空洞,瞳孔散大而呆滞,而那双眼睛依旧看向他。

  黑色的瞳孔掩盖了地上的血液,他的视线骤然变得黑暗,想要将他吞噬。

  “叮叮叮——”

  闹钟声硬生生打断梦境。

  陈文峥猛地睁开眼,剧烈喘息着,他摸了把汗湿的头发,恍惚着下床进了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捧起水往脸上拍,发僵的四肢有了知觉,眼神逐渐恢复冷静。

  陈母是一个月前跳楼自杀的,这段时间以来,这个场景重复出现在他的梦里。他开始变得睡不着觉,也可能是潜意识抗拒再看到这个梦境。

  有时候时间实在难捱,他满心空茫地半夜动身去墓园,坐在陈母的墓旁,脑袋靠上冷硬的墓碑闭上眼,也算是在这个世界里唯一还能挨着点暖意的地方。

  陈母去世后他第一次主动联系了他远在千里之外的父亲,去小卖部打了通电话,告诉他陈母去世的消息,陈父没有说话直接挂断,当天卡里多了一大笔钱。

  到头来,陈母连去世也没有再见过那个男人一面。他也彻底失去了双亲。

  陈文峥收回思绪,今天是开学第一天,他还要去上课。洗漱干净换好衣服后,搭乘公交到达了淮市二中。

  淮市二中是市里的重点高中,从这毕业考入名校的学生数不胜数。陈母生前在他还没上高中的时候便一直念叨,当他考入后期待着自己儿子变得越来越出色,也能越来越讨那个抛弃她的男人欢心。

  找到班级报道后,班主任上台讲话,又做了个全班自我介绍,学校召集全校学生去操场进行开学典礼。

  每年的开学典礼二中都会有节目表演,去年的是学校不知道哪找的青春乐队,今年的是舞狮。

  在宽阔的操场上,开学典礼的喧闹中,一阵急促的鼓点骤然响起,瞬间点燃了气氛。他双手揣进校服兜里,静静站在队尾,凭借着身高还是看到了台上的那头红色雄狮。

  红绸金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狮头上的绒球也随着动作颤动。

  两名舞狮员十分有默契,狮头腾跃,狮尾配合托举,每一个甩头摆尾的节奏都与鼓点配合精准。

  一只灵动活泼的雄狮就这么跃然眼前。

  表演结束后,醒狮摇摇脑袋退了场。学校领导讲起了长篇大论,一个小时过后还没讲完,老天都看不下去,下起了倾盆大雨。

  放学后陈文峥背上书包离校,雨还没有停,他今天没带伞,只能淋回去,跑出校门还没来得及到公交站,就先遇上了两个人。

  陈文峥一向不想与人多起争执,因为陈母没有办法帮他解决问题与老师和其他家长沟通,只会不断地给钱。

  所以他也学会了,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也不愿意多费口舌。

  刚上二中的时候他就碰到过这两个人,无非是觉得二中大多都是好学生,便经常来这堵学生要钱,而二中也的确是老实学生多,被拦了的也都给了。

  他从兜里掏出几百递过去,他一向出手阔绰不废话,明显不是普通家庭的学生,这两个人自然也对他印象深刻。

  “诶,听说你妈暑假的时候跳楼了?”两个人之中的那个瘦子贱兮兮地挑火问他。

  陈文峥淡淡扫他一眼:“钱堵不上你的嘴?”

  “问问呗。”另一个胖子附和道,“你以后不会没钱给我们了吧?”

  陈文峥懒得搭理,转身要走,那两个人对视一眼又凑上前拦他,陈文峥直接又从兜里掏出两张,说:“今天就这点,爱要不要。”

  当然是要的,那两百也被两个人拿走,得了便宜还不走,继续说:“你家为什么那么有钱?好像从来没听说过你爸,你妈不会是...那个吧?”说着他们俩对视一眼,笑意更深。

  陈文峥蹙眉,他不说多余的话,抬手拽住瘦子的衣领,趁着那人还没反应过来,他一记又快又狠的直拳挥出,猛地砸了过去!

  两人完全想不到一向冷淡的陈文峥会突然动手,直到那个瘦子被他这一拳打出两行鼻血,尝到血腥味后大声怒骂。

  胖子过来先替他出头,陈文峥眼疾手快,先抬腿屈膝用力顶在他肚子上,对方踉跄一下,扑过来拧住陈文峥的胳膊还没来得及动手,陈文峥又挥过去一拳打在他颧骨上。

  二对一对于赤手空拳的陈文峥来说情况不太妙,他从书包侧兜里摸出一把美工刀攥在手里,现在还下着绵绵细雨,冰凉的雨水渗透进他的掌心,沾湿了那把美工刀。

  他默然着推出了刀片,眼见着那两人要打过来,一具温热的身体忽然从后面贴上,胳膊钳制住他的脖子,紧接着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将他拽着往后退了好几步。

  “松开!”陈文峥目光凶狠地看向来人,用另一只手拍开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胳膊。

  “好心当成驴肝肺。”那人一手揽住他一手撑着伞,被他拍一下很不爽,直接松了手,还把他往前推了下,“去吧小刀哥,少管所在等你。”

  对面那两人也就是辍学不读的混子少年,还没胆子真的舞刀弄枪,看到陈文峥敢拿刀,刚刚又发了狠真的挥刀过来,没敢跟他继续对峙斗殴,一句话没留就溜走了。

  雨这会儿彻底停了,刚刚拦住陈文峥的那个人也收了雨伞,透过镜片看他一眼,嘴角扬着温和的浅笑,说出来的话却不客气。

  “再瞪。”

  虽然不客气,但他没有露出什么攻击性,所以陈文峥依旧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似乎要把他盯出个洞来。

  那人满不在乎地挥了挥雨伞上的水珠,用扎带绑好雨伞,再次抬眼时还是和陈文峥对视上了。

  他忽然笑一下,大步走近,丝毫不惧地直接伸手抓住陈文峥握紧美工刀的手,手指拢紧一捏,看似没用什么力气,力道却大得出奇。

  陈文峥吃痛松了手,美工刀掉落在地,被人先行一步弯腰捡起,他拿着美工刀似乎好奇般按着按钮推上去,又推下来,刀片也跟着收缩。

  “你刚不会真想捅那两个吧?”他笑眯眯地问。

  陈文峥从他刚刚那下就自知打不过他,也不想与他动手,回他:“想,又怎么?”

  “那我这算不算见义勇为?”他推动按钮把刀片收进去,思索时指节蹭了下下巴,“积阴德,福泽后代。”

  他这个人说话做事实在令人匪夷所思。陈文峥看了他一会儿,缓缓说:“你把刀还给我。”

  听他这么说,那人直接把刀揣裤兜里了,陈文峥顺着他的动作往下看,这才注意到这人穿着的是舞狮的狮裤。

  烈焰般火红色的狮裤撞入眼帘,他上身是二中蓝白色的短袖校服,脚上穿着双白色运动鞋,鞋头避不可免沾了些雨水的污渍,但鞋面很干净。

  他裸露出的手臂肌肉线条流畅,看上去结实有力,可他的长相温文尔雅,又戴眼镜,看上去文武不协调。

  “还给你你想砍我怎么办。”他嘴上这么说,面上完全不露怯,反而一直在笑,“我好怕。”

  陈文峥极少与人接触,更是第一次碰到他这种颇为自然熟的人,抿了下唇,朝他伸出手,干巴巴地再次索要:“不会,还给我。”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执着于一把美工刀,换做平时其他人这样的话,他直接转身就走了,一把毫无意义的美工刀而已,又不值钱。

  对方垂眸瞥了眼他的掌心,伸手在兜里掏了掏,拿出一枚创可贴放在他手里。

  视线顺着往下移,他这才发现,自己手上不小心割出了一道小伤口。

  那枚创可贴非常幼稚,布满了卡通兔子的图案,看上去只是个贴着玩的装饰,不像个医用品。

  “跟你交换。”对方曲起指节抬了下镜框边缘,“各回各家吧。”

  陈文峥握住那枚创可贴,觉得心情很古怪,出奇地主动问:“回家干什么?”

  对方大概觉得他这话很好笑,眼睛和嘴角扬起,笑了好几声才说:“回家吃饭啊,我都快饿扁了。”

  陈文峥看着他的笑脸,好一会儿,跟一个没有交换名字的人主动吐露心声。

  “我没有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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