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兵荒马乱,还好在场的客人有两个当医生的,确认女主人是因长期不进食和情绪激动引发的短暂力竭性昏迷,这才没把她送到医院去。
同学妻子来跟自己说了几句话就昏倒了,哪怕人过了几分钟就醒了,俞涛这时候也不好离开,想着待半个小时再确认一下人没事再走。
这期间他跟着人群确认同学妻子的健康,陈定波也一直跟在他身边没走,也依旧沉默不语。
陈定波是个不太多话的人,沉默的男人显得有吸引力,但同样,沉默的男人的杀伤力也很强。他不絮叨,也不心虚,所以他在外面养着别人,你一点跦丝马迹也发现不了。只有等到外面所有的人都知道他外面有人了,有心软的人实在不忍心看你蒙在鼓里,做个被人嘲笑的傻子,你才能从这个可怜你的人嘴里知道真相。
俞涛刚知道的时候,神智一片茫茫然。等回过一点神来跟回来的陈定波提分手,陈定波在他面前说了什么他都不知道,他只是在漫长的走神之后,又跟陈定波提了一次分手。
起初陈定波不愿意分,还在家难得连续住了半个月,晚上也没有酒局和生意要出去处理,但他在家,俞涛也跟游魂一样,自己飘来飘去的,他没有了自己,也就看不到视线里的陈定波。
后来就是亲朋戚友轮番上阵劝,有温和劝说的,也有刺激贬低他的,俞涛都听到了,也都没放在心上。
他没力气放在心上。
最后还是老父老母领了他回去。爸爸在给他洗澡的时候,摸着他身上的骨头,老头在浴室当场嚎啕大哭,后来妈妈进来,也是坐在了门口的地板上呜呜哭着,俞涛那时候看着他们都没有感觉,只知道他让父母伤心了,他想去死。
后来还是没死成。
因为有一天俞涛回过神来,他发现父母的头发全白了。腿不好的母亲走路更蹒跚了,却每天去厨房一天三顿给他做吃的,他不吃也给他做;一身老年病的父亲每天雷打不动六点就起来,走路去菜市场给他买新鲜的菜,时不时还会带回一点俞涛以前小时候爱吃的包子糖果红烧肉。
他都三十多了,别人家的父母下棋跳广场舞,只有他们老俞家当爹妈的,还得照顾一个四肢健全的老儿子。
别人家父母有的,他爸妈都没有。俞涛死不成,他怕他死了,两个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老人挺不住,以后还没人照顾他们。
所以,俞涛得活着。
活到了现在陈定波跟在他身边,他也心无波澜的这个时间节点。
同学妻子没事之后,俞涛四处看了看,见门口一堆人,想去自己车上坐一会儿打发点时间,等下再过来问问情况打声招呼就走。
他这边往自己的车走去,陈定波还是跟在他身边。
俞涛跟他分手分得恍惚,后来被父母接走,他在他和陈定波以前住处的私人物品都是父母过去拿的。
老父亲也是个知道儿子脾气的,除了俞涛的身份证件和银行卡什么也没拿,连写了俞涛名字的房产证也没要,只是和陈定波说这房子哪天要卖让律师约他们签字就行。
这几年没人找俞涛签字,俞涛也没有任何想法想知道陈定波的任何消息。城市很大,大到俞涛刻意不跟陈定波的圈子进行接触,两个人几年都没碰上一面。
而碰上了,也没关系。
不搭理就行。
他早在俞涛这里死了。
一个死人跟着他,俞涛也无所谓,走到车前打开车门坐了下去关上门,掏出手机打算处理点事情,听到车窗被人敲了几下也没抬头。
后来敲窗声更大了,像是找茬的,处理工作的俞涛抬起头去,看到那个总是显得沉默有力量的陈定波焦急地看了他一眼,拉着另一个人拍在他车窗上的手,嘴里在激动地说什么。
俞涛无动于衷地看过他,又看向那个拍车窗的人。
那人就是陈老大的狗腿子蔡荃。
俞涛冷漠地扫了人一眼,视线又回到了手机屏幕上。
他回过了头,于是,窗外想替陈定波把人叫下来的蔡荃冲陈定波气急败坏地吼:“他躲着,你不找他说清楚,老拖着有什么意思?!你没看他要死不活的,老绿茶婊男,是个人都觉得是我们这群兄弟把他当猴耍!他妈的他玩弄我们呢!你觉得你欠他的,现在他不就得逞了吗?可他娘的我们都是三四十岁的大老爷们了,玩不起那是他孬,惯得他那副大嫂样,娘们叽叽的,他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蔡荃没有再说下去,因为陈定波放开了他的手,冷酷地看着他,用一种淡淡的让人发毛的声音道:“你想死,直接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