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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入V三合一

霸气金丝雀 木三观 10311 2026-09-12 12:49

  厉华亭皱眉:“你身体不适,说胡话了。”

  任清臣却抓紧厉华亭:“桑女士跟我说了,如果我不喜欢,就会把商清徽处理掉……”

  厉华亭脸色一沉:“你是在用母亲威胁我吗?”

  任清臣连连摇头:“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换了一副柔婉的神色,轻声说道:“华亭,只要你开心,我什么都不介意。可我也得保全我自己的体面呀。”

  “体面?”厉华亭淡淡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不辨喜怒。

  任清臣絮絮地说下去:“你若要找对象,不会找到比我更能忍的了。我想要的很简单——你给我体面就够了。你和商清徽的事,我可以完全不管,连你母亲那边,我也能替你周全。”

  厉华亭眸光下扫,并不言语。

  任清臣泪眼盈盈,好不可怜:“只要我和他永远不碰面……不在同一个场合遇上。这就够了。”

  厉华亭看了他一眼,像是在掂量这番话的分量。

  任清臣屏住呼吸,等一个回音。

  半晌,厉华亭开口:“你想和他不在同一个场合出现,很简单。”

  任清臣一怔。

  “他不会去社交场合。”厉华亭语气平缓,“你自己退赛,也可以。”

  任清臣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你……你让我避开他?”

  “我没有这个意思。”厉华亭淡淡道,“是你自己想避开他。”

  任清臣僵在原地,像被人抽去了支撑的骨架,一时动弹不得。

  厉华亭却已拂开他的手,转身离去了。

  任清臣落寞地回到房间,手机一闪,已经传来信息。助理告诉他,商清徽获得了小组第一。

  任清臣对此毫无波澜,这毫无悬念。

  无论从哪个维度,都应该是他第一。

  他无力地倒在床上,过了许久,终于抓起电话,拨通了桑吉花的号码。那头的声音热络得很:“小臣呀,比赛怎么样了?”

  任清臣抽抽搭搭的,语焉不详,倒不敢说自己比不过商清徽,只说:“我在这儿遇见华亭了……”

  “哦,这么巧?他是不是专程去看你的?”

  “我看不像……”任清臣轻声道,“他是同商清徽一道来的,住一个套房。外头都在说,他们是一起坐私人飞机来的……大约商清徽醋劲儿大,只要商清徽在跟前,华亭一句话都不跟我说,也不看我一眼。”

  桑吉花那边静了一瞬。

  任清臣也屏住了呼吸。桑吉花是个要强的寡母,任清臣一向在她面前做小伏低,恭敬谨慎,从不敢越界半步。这一回告状,他也怕分寸拿捏不好,坏了经营多时的形象。

  桑吉花半晌,才缓缓开口:“男人嘛,新鲜热乎的时候,是这样的。你别跟他计较。”

  任清臣心里咯噔一下,忍不住说:“本来也没什么的。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桑吉花语气里已带了几分不耐,“有话就说,别吞吞吐吐的。”

  任清臣鼓起勇气:“华亭说……让我退赛。”

  桑吉花有些意外:“他真这么说了?”

  “嗯……确实说了。”任清臣觉得自己没有撒谎,只是加减了一些言语。但厉华亭的确是说过了“你自己退赛”这句话。

  “这也太胡闹了。”桑吉花终于不高兴了,“我也常听人说,这个姓商的狐媚又跋扈。但我觉得华亭这孩子是有分寸的,宠一宠也有限。没想到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了。”

  任清臣暗暗松了口气。对一个寡母而言,最讨厌的人,往往就是儿子最喜欢的人。儿子越偏爱谁,她便越看谁不顺眼。

  桑吉花却话锋一转:“你也是的,怎么不管管?”

  任清臣无奈:“我哪儿管得了华亭呢?我还正琢磨要不要退赛呢。”

  “你也太软弱了!”桑吉花斥责道,“这种小妖精都降不住,我怎么放心把这个家交给你?”

  任清臣只道:“可是……”

  “没什么可说的。”桑吉花打断道,“我当年在厉家也是如履薄冰,但对付这些小人可绝不手软。你要是学不来这些,也别想进门了。你以为,来厉家是享清福的?哪来这么好的事。”

  说完,桑吉花就把电话撂了。

  桑吉花当年嫁入厉家,和厉先生关系一直不冷不热。

  厉先生自然不会守着一位不亲近的妻子过日子,外头的莺莺燕燕从未断过。桑吉花倒也不管他往哪儿歇,他不回家,她还乐得清静。

  但是重婚、生子一类,是绝对不可以的。

  但凡有人敢动厉华亭独生子的地位,桑吉花便瞬间变得悍厉无比,手段狠辣,脸面不顾,如同疯妇。

  久而久之,外头那些人也识趣了,知道厉家那位太太看着不声不响,真触到逆鳞,是要拼命的。

  任清臣静下心来,倒是想明白了。

  厉华亭的心在商清徽那儿,一时半会儿是掰不过来的。只能等他的热乎劲过了,回归家庭。

  任清臣能不能进厉家的门,只能看桑吉花的脸色。

  而桑吉花多年媳妇熬成婆,怕也不愿看到任清臣安安乐乐地进门。她更希望他也能像她当年那样,凶悍狠辣,守得住阵地。把她吃过的苦、咽下的气、打过的仗,都从头到尾经历一遍,才肯认他是自己人,是下一个厉太太。

  商清徽回到了酒店套房的时候,厉华亭已摆好了一个蛋糕。

  “你不是不吃甜食吗?”商清徽好奇。

  厉华亭笑道:“祝贺你,取得小组第一好成绩。”

  “你可真是耳报神。”商清徽说,“这么快就收到消息了?”

  商清徽看了看那造型精美的蛋糕,“这是提前订的吧?你能未卜先知我得第一?”

  “明眼人都知道你是第一。”厉华亭语气笃定,“我对你有信心。”

  “就会说甜言蜜语。”商清徽笑笑,心想:这姓厉的,肯定什么预案都想好了。得了第一,就说恭喜我第一。没得第一,就恭喜我出线。

  再不济……总不能连出线都出不了吧?

  不过商清徽也是看破不说破,一脸高兴地挨着厉华亭坐下吃蛋糕。厉华亭切了一小块,小口小口地吃着,姿态谨慎得像猫饮水。

  商清徽不觉失笑:“游离糖而已,不是砒霜。”

  厉华亭也笑了:“你要知道我维持这副身材多不容易,就明白了。”

  商清徽听他这么说,目光不由得往他腰腹间飘了飘,想起那八块腹肌的轮廓,心思便有些不大安分:“那我得好好检查一下你的战利品,才不枉你一番辛苦。”

  厉华亭闻言,也放下蛋糕,道:“我也想吃点别的东西。”

  二人一拍即合,被翻红浪。

  回过神来,那蛋糕已经化了。奶油塌下去,水果蔫了颜色。商清徽侧头看了一眼那盘无人问津的点心,说:“浪费粮食可耻。”

  厉华亭伸手拂过商清徽光裸的背脊,说:“总好过浪费良宵。”

  商清徽撑着头,侧眼看厉华亭:“华亭,我明日想出去一下。”

  “去哪里?”厉华亭说,“我陪你?”

  “不用。”商清徽说,“我就想一个人出去走走。”

  厉华亭眼睛微眯,却也没多问,只点了点头。

  沈教授替商清徽牵了线,约了经纪公司的人见面。国际赛事的名次还没拿到,但有沈教授的面子在,先见一面总不算逾矩。

  这一趟约等于面试,商清徽自然不敢怠慢。一早起来洗头修面,换了一身板正妥帖的衣服,在镜子前左右看了两遍才罢休。

  这一番鼓捣,厉华亭全看在眼里。

  商清徽临出门时,厉华亭忽然从背后揽住他,低头吻了吻他的耳廓:“随便走走,也打扮得这么好看?”

  商清徽心里咯噔一下。

  其实,去面试经纪公司,也不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按理说,厉华亭知道了也没什么。

  但商清徽总有一种“事以密成”的谨慎。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类似跳槽的微妙心理。新公司的OFFER还没到手,在老东家面前,一个字也不该多提。

  商清徽咳了咳,说:“不是打扮得好看,是我本来就好看。”

  厉华亭笑了,把他的脸轻轻掰过来,像端详一件瓷器似的看了半晌,才点了点头:“的确,是真的好看。”

  话音未落,吻便压了下来。

  商清徽感觉不对,这吻得炽热而霸道,若继续下去,只怕一发不可收拾。

  他忙拧着身子,说:“青天白日的……等我晚上回来……”

  “为什么要等?”厉华亭手上没停,眼神却锁住了他,像虎狼盯住了猎物。

  商清徽下意识皮肉一紧,讷讷不能言。

  精心搭配过的衣裳被三两下除落。

  厉华亭一个挺身,把他钉死在门板上。像一条被刀穿过的鱼那样,动弹不得,只能徒劳地翕动嘴唇。

  事毕,商清徽靠在门板上缓了许久才找回力气。

  衬衫皱成一团堆在脚边,扣子崩了两颗,领带歪歪斜斜地挂在厉华亭的手腕上,像一条被缴获的战利品。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模样,又看了看表,心里默默叹道:“沈教授约的十点。”

  但也不敢跟厉华亭抱怨。

  “他们改成了在楼下行政酒廊和你见面。”厉华亭不紧不慢地把领带从腕上解下来,替他重新系好,顺手理正了一个细小的角度,“完全来得及。”

  商清徽猛地抬头,像看什么怪物一样盯着他——他怎么知道的?他怎么办到的?他是不是故意的?

  厉华亭却只是温柔地笑了笑,伸手拢了拢他微乱的鬓角:“徽徽,发什么呆呢?再不整理,就真的来不及了。”

  商清徽心头又惊又疑,隐隐生出几分寒意,但到底怕迟到的念头占了上风,也顾不得深想,赶紧转身进了盥洗室。

  水声哗啦响了一阵,他对着镜子飞快地整理头发和衣领,指尖还有些发抖,也不知是急的还是吓的。

  他走出了盥洗室的门,看到厉华亭慵懒地斜倚门边。

  那一瞬间,商清徽看门不是门,看人不是人,恍惚觉得那是地狱之门,旁边蹲着一条三头犬。

  他脚步顿了一下,竟有些不敢上前。

  厉华亭却笑了,伸手替他把门拉开,侧身让出通道,倚在门框边目送他出去,温情脉脉地补了一句:“亲爱的,等你的好消息。”

  商清徽心情忐忑地出了门。

  到了行政走廊,果然看到经纪公司的人已经在等候了。对方态度礼貌周到,聊起来热情友好,开出的条件也比他预想中优厚得多。

  商清徽微微抿了抿唇,低声道:“我一个还未拿过国际奖项的新人,这样的条件……”

  对方笑了笑,温和地解释道:“您放心,厉先生那边已经谈妥了。他以个人名义与公司签订了投资协议,承担您前期所有的运营成本,公司这边负责执行落地。对您来说,演出日程和推广资源都是最好的,条款上的琐碎问题也不用您操心,由厉先生那边处理。”

  也就是说,厉华亭承担所有成本,经纪公司几乎是零风险签下商清徽。

  而且,商清徽的弹琴天赋和外形条件都很出众,做起来的希望很大。经纪公司不傻,自然不会拒绝这笔稳赚不赔的生意。

  商清徽却如同蒙在黑暗里,身体微微颤栗:“可是……那我等于是签给了厉先生?”

  对方笑了笑,语气客气:“可以这么理解。厉先生作为您的代理方,公司这边承接执行。所以合约关系上,您的确是与厉先生方面签约。”

  商清徽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攀上来。

  商清徽浑浑噩噩地回到酒店套房。

  厉华亭已经在等着他了:“怎么样?谈得如何?”

  商清徽抬头看了他一眼,身体微微发僵,半晌才扯出一个笑来:“他们开出的条件太优厚了,我有些不敢相信。”

  “你值得一切最好的。”厉华亭拉过他的手,低头吻了吻手背。

  商清徽却仿佛被蛇信子舔了一口,几乎想缩回来,但还是忍住了,只低声道:“我想等拿了名次再说。那个时候再接受优厚条件,才算不亏心呢。”

  厉华亭笑了笑:“你也开始讲良心了。”

  商清徽挑眉:“什么意思?我什么时候不讲良心了?”

  “嗯,你若讲良心,就该谢谢我才是。”厉华亭这话说得少有的直白,直白得甚至透出几分凉意。

  商清徽心里猛地一翻:你觉得我不知感恩?

  什么意思?

  咱们不是财色交易、你情我愿吗?

  我是拿了你不少钱,但我也没少艾草啊。

  难道你认为,我该磕头谢恩,涕泗横流,仰天长啸,提臀撅菊,大喊“厉总的恩情一辈子还不完”?

  商清徽简直要气死过去。

  但形势比人强,他还是得保持微笑:“谢谢您,如果不是您,我也没办法站到今天的舞台上。”

  厉华亭挑眉:“这话就见外了。”

  商清徽心想:不是你先要算账的吗?

  但商清徽只笑笑:“亲兄弟,明算账。”

  厉华亭叹气摇头,只说:“我不是这意思。你误会我了。”

  商清徽有些古怪:“那您是什么意思?”

  厉华亭悠悠道:“我只是希望你记着我的好,跟我亲亲热热的。签经纪约这么大的事,居然不跟我商量,这不是把我当外人了吗?我怎么可能不吃味?”

  商清徽一下被弹回了道德洼地,讪讪的:“不是……我没把您当外人。”

  “你都用‘您’称呼我了。”厉华亭凉凉一笑。

  商清徽憋着一股气:行,下次不叫“您”,叫“你丫”“你爹”“你大爷”,那你满意吗?给脸不要脸。

  但这些话没得说出口,只能憋着。

  既然不能说话,那就干吧。

  他猛地一使劲,把厉华亭扑倒在了床上。

  厉华亭没料到他来这一下,仰面倒在床上,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出门前那一次太赶了,我也没尽兴。”

  商清徽不答话,低头就去解他的衬衫扣子,手指却因为气急而有些发颤,解了两颗便卡住了。厉华亭也不帮忙,只躺着看他,眼底带着一种饶有兴味的打量,像在看一只炸了毛的猫如何笨拙地挠人。

  商清徽越发恼火,索性不扣了,扯着衣领往下一拽,俯身便吻下去。吻得很凶,带着几分赌气的意味,牙齿磕到了厉华亭的下唇,舌尖尝到一丝淡淡的铁锈味。

  厉华亭闷哼了一声,手却稳稳地扣住了他的后脑,不让他退开。

  等商清徽终于停下来喘气时,才发觉自己整个人都撑在厉华亭上方,领带歪了,衬衫从裤腰里挣了出来,狼狈得很。

  厉华亭仰面看着他,唇上沾着一点血痕,明明是被压倒的姿态,眼神却如看着羊的狼一般。

  商清徽居高临下地在他身上,俯视着那张被自己咬破的嘴唇,心里涌起一阵短暂的快意。

  可那快意还没来得及扩散开,就散得干干净净。厉华亭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扣住了他的腰,像是在把玩什么到手的珍宝。

  商清徽想要反击,却发现自己只能顺着厉华亭的节奏起伏,越快越深,越深越快,像是有炽热的钢筋,把他钉死在厉华亭上方。

  商清徽觉得可笑,看起来虽然是自己压着他,但被掌控的分明是自己这脆弱的肉身。

  厉华亭闲适的姿态,像是在说:亲爱的,你爱怎么来都行。反正最后倒下的,不会是我。

  接下来好几天,厉华亭虽然温情脉脉,但他带来的压迫感都如影随影。

  商清徽尽量让自己不受情绪干扰,专注于比赛本身。

  半决赛当天,他在后台遇到了任清臣。两人都是各自小组的第一,按成绩排序,被排在了同一天出场。任清臣看见他,脸色微微一白。

  商清徽注意到,任清臣今日没有戴那条钻石手链。这倒不意外,真正上场的时候,莫说手链,便是结婚戒指,也没有人会戴着弹琴。

  任清臣的手拂过空荡荡的手腕,侧眸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比赛结束后有时间吗?我想和你单独聊聊。”

  商清徽见任清臣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蓦然意识到,这阵子,他都和厉华亭在一起。任清臣看在眼里,恐怕很不是滋味。

  他这人有个巨大的毛病——别人跟他对着干,他能发狠;可一旦遇上软弱的、哀求的,他又硬不下心肠来。

  任清臣又低声用哀求般的语气说:“不要让华亭知道,可以吗?”

  商清徽瞥了他一眼,再度点了点头。

  半决赛结束。

  商清徽、任清臣、江阔云都顺利出线,挺进决赛,倒也没什么意外的。

  商清徽听到评委念出江阔云的名字,微微侧目,朝那个方向瞥了一眼。

  江阔云像是有感应似的,恰好也转过头来,朝他微微一笑。

  商清徽立即做了一个作呕的表情。

  江阔云:……

  选手们几乎都选择住在离赛场最近的一家五星级酒店。

  任清臣和商清徽同坐一辆车回去。

  任清臣轻声说:“咱们这样一起回去,会不会被华亭看见?”

  “他今晚有公事,要很晚才回。”商清徽随口答道。

  听到这话,任清臣表情扭曲了一瞬。商清徽对厉华亭的行踪了如指掌,而他自己呢?打厉华亭的私人电话,都未必时时有回音。

  回到酒店,二人都不想进对方的套房,又需要足够的私密,便在中餐厅开了一间包厢。

  侍者斟完茶便退了出去。

  商清徽把一束花随手搁在桌上。那是比赛刚结束就有人送到后台的,他抱了一路。花茎上还系着一张四四方方的小信封,但商清徽一直没有拆开看里头的内容。

  任清臣瞥了一眼,苦笑道:“这是华亭送的吧?”

  商清徽这才拿起信封,拆开一看,眉头一皱。

  任清臣说:“怎么了?”

  商清徽淡淡道:“是英文。”

  任清臣问:“所以呢?”

  商清徽高中肄业的艺术生,英文基础本就不扎实,好多年没用过了,阅读起来实在吃力。但他也不以为耻,带着初中大圆满、半步高中境界的气场,坦然道:“看不懂!”

  任清臣接过一看,表情扭曲了一瞬。

  商清徽凑过去:“怎么?骂人的?”

  任清臣怀疑商清徽根本看得懂,就是在故意演他——但面上还是保持微笑:“这是《飞鸟集》里的句子。With the grace of your fingers you touched my things and order came out like music.”

  商清徽挠挠头。说实话,这些单词每一个都不难,但串起来也确实是搞不懂。

  商清徽:“……你觉得我看都看不懂的字,你用嘴巴念一次,我就能听懂呢?”那我高中英语听力岂不是要起飞啦?

  任清臣只好咬咬牙翻译出来:“你以优雅的手指,触碰我的器物,秩序便如音乐般倾泻而出。”

  商清徽愣了愣,脸上淡淡的:“哦。”

  “哦?”任清臣简直气坏了。

  这样浪漫柔情的句子,任清臣完全想象不出来,能从厉华亭的嘴里说出来。

  印象中的厉华亭是冷淡疏离的,即便是关心也是客套。

  商清徽却能得到这样的情话。

  不仅如此,商清徽的反应是那么的冷淡,寻常。

  这一声“哦”,比耀武扬威更叫人难受。

  任清臣用苦笑的样子,说:“他真的好喜欢你。”

  商清徽扯了扯嘴角,只觉得任清臣和从前的自己一样天真。男人嘴里说两句好话,便当作了真心。

  商清徽只说:“没什么。照你说,这词还不是他原创呢。可能就是刚好翻到那一页,摘抄上去的。”

  任清臣听着他这般云淡风轻的口吻,心里越发堵得慌。他看了商清徽一眼,低声道:“外头都说你飞扬跋扈,可我瞧你,倒是很谦虚,也讲道理。”

  “对,外界对我的误解的确很深。”商清徽说,“我这个人呢,就是性子直。熟悉我的人都知道,我不是有恶意的,就是没读过什么书,素质比较低。”

  任清臣:……吗的。厉华亭喜欢这种。

  任清臣又缓缓道:“那你和华亭是真心相爱吗?”

  商清徽现在听到“真心”俩字就犯恶心,赶紧喝一口茶压一压,然后说道:“你也知道不是的。所以才会来找我聊嘛。”

  任清臣心落定了半晌,说:“那我冒昧说一句,你和他在一起,也不过是图财而已?”

  商清徽心里忽而一阵激荡:来了来了,甩支票让我离开总裁的戏码终于要来了?

  任清臣果然轻轻说道:“你要怎么样,才愿意离开他呢?”

  商清徽轻咳一声:“你也知道……学琴是很花钱的……而且我家里还有俩老人要养……”

  任清臣说:“说的也是。”说着,他从包里取出了一张支票。

  商清徽如同春节收红包,嘴上说着“不行不行”,手里已经很诚实地拿了起来。

  任清臣顿了顿,又缓缓开口:“但还有一件事,我希望你能成全。”

  “是什么?”商清徽盯着支票上的金额,数字倒是挺让人满意的,想来,任清臣其实也给他标好了价码。

  不过,商清徽注意到落款并不是“任清臣”。

  任清臣不过是家族里不受宠的孩子,一时半会儿拿不出这么大一笔钱。

  签支票的人是桑吉花。

  商清徽看着“桑吉花”这三个字,意识到自己的存在已经碍着这位当家太太的眼了。

  任清臣轻声说:“我希望,以后在任何的公开场合里,我们都不会碰上。”

  “你放心,规矩我懂。”商清徽点了点头。他想着,自己离开厉华亭之后便不再是这个圈子里的人,不刻意的话,根本遇不上。

  但任清臣却轻轻补了一句:“包括在钢琴比赛上。”

  商清徽的目光从支票上移开,落在任清臣脸上,脸色沉了下来:“你的意思是……”

  任清臣咳了咳,说:“即便是在钢琴比赛上,我也不想和你碰上。”

  “行吧,”商清徽勉强理解,“那下回……”

  “也包括这回。我希望你这次能够退赛。”

  “退赛?!”商清徽脸上一僵。

  “我明白,这有些难为人。但国际比赛年年都有。今年不行,还有明年。”任清臣说道,“以你的水准,去别的赛事也是一样的。”

  “这场莱茵赛事,已经打到半决赛了……”商清徽蹙眉。

  任清臣却道:“明年还有比利时的伊丽莎白女王比赛呢,档次不比莱茵差。”

  商清徽脸色却越发严肃:“那肖赛呢?”

  肖赛不同别的,五年一届,年龄限制在30岁以下。他今年已经21岁,等下一届便26岁,再下一届便是31岁,连报名的资格都没有了。满打满算,他只剩一次机会。这一次错过了,便是永远错过。

  任清臣顿了一下,放软了声调:“肖赛固然重要,但你才21岁,还有的是时间。伊丽莎白女王赛也一样是顶级赛事,拿了名次照样可以通向国际舞台。你何必非要死死盯着肖赛这一条路?”

  商清徽没有打断他,只是安静地听着。等他说完了,才缓缓把手里的支票放回桌上,推了过去:“恕我不能接受。”

  厉华亭可以不要,但梦想不能不要。

  任清臣意识到说不动他,便缓缓从口袋里取出那条钻石手链,重新戴回手腕上。

  链扣咔嗒一声合拢的瞬间,他脸上那些哀求与柔弱的神色便褪得干干净净,换上了一副居高临下的冷淡。

  商清徽看在眼里,只觉得讽刺:行吧,刚刚的柔弱都是演我呢?还是一个不要脸的有钱人,比较能装的孟佩弦。

  任清臣讽刺一笑,高傲地开口:“你现在拿了支票走,彼此都还有台阶下。如果你不识趣,后果怕是不会太好。”

  商清徽挑眉:“你是在威胁我吗?”

  “商清徽,你应该明白。你在我们眼里,不过是一只蚂蚁罢了。”

  “‘你们’?”商清徽好笑,“‘你们’是谁啊?”

  任清臣看着他眼中的戏谑,心头火起,冷笑一声:“你不是明知故问吗?厉华亭不爱你,他只是在玩弄你。他对我虽不亲热,却是有发自内心的尊重的。”

  商清徽觉得好笑:“那我们恐怕对‘尊重’这个词的理解不太一样。他若真尊重你,今天这场谈话根本就不会发生。”

  任清臣被这句话刺得心口发疼,目光不由自主地掠过桌面上那张卡片——With the grace of your fingers……

  fingers,fingers,fingers。

  这个词像咒语一样在脑中反复盘旋。

  他不由自主地看向商清徽的手,那是一双修长而匀称的手,骨节分明却不突兀,指腹圆润,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肤色在暖黄的灯光下透出一种瓷质的薄润。

  他蓦地想象起这双手如何触碰厉华亭——那位冷淡的男人总是衣冠齐整,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而这些手指拂过的地方,任清臣连看都没看过。

  心如刀绞之际,他又忽而想到,这些手指在琴键上如何起舞,演奏出的旋律,带着一股不讲道理的灵气,任清臣一辈子都模仿不了。

  眩晕排山倒海地涌上来,满耳都是那句With the grace of your fingers……

  视野边缘开始发暗,恍惚间,脑海中却浮起那双修长的手——在厉华亭的肌肤上游走,时而又在黑白键上跳跃……

  他低头瞥见桌中央那只青白瓷瓶,几枝百合斜逸而出,瓶身厚重,釉色温润。他的目光沿着瓶身滑落,落在桌对面——商清徽的手正搁在桌沿,指节微曲,骨节分明,覆在杯沿上的姿态漫不经心,像刚刚拂过情人的唇,还带着余温。

  那一瞬间,脑海中的幻象与眼前真实的手重叠在一起。

  一阵尖锐的恨意从后脑直冲上来。

  他猛地伸手,抄起那只瓷瓶,朝那双美丽的手狠狠砸了下去。

  商清徽反应还算快,花瓶砸过来的瞬间,赶紧闪避,右手完全躲开了,但左手只来得及偏离一寸。

  沉重的瓷壁撞上左手手背,发出一阵剧痛,他整个人像被电流击中一样弹了一下,身体猛地向后缩,左手却还僵在原处,指尖肉眼可见地颤抖起来。

  他低头看去,手背已经肿起一片,皮肤泛出青紫,被碎瓷划开了几道口子,不住往外渗血,但更让他在意的是,食指指节歪成一个不自然的角度,软软地垂着,蓄不起半点力气。

  他惊怒攻心,抬眼看向任清臣。

  任清臣却是一副如梦初醒的表情,面色发白,嘴唇微微发抖,几乎站不住了,喃喃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商清徽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歪着食指的左手,又看了看完好无损的右手,心头猛地涌上一阵劫后余生的后怕——再偏一寸,便是整只手废了。

  任清臣却还在絮絮道:“都是你……你为什么要说那些话羞辱我?”

  听到这话,商清徽也忍不住了,用完好的右手给他来了一个大比兜。

  他扇巴掌是专业的,任清臣整个人踉跄了两步,半边脸迅速红了一片。

  任清臣捂住脸,懵了一瞬。随即他放下手,眼神却变了,脸上涌现一阵扭曲的笑容,带着一种混拌疯癫的冷意:“你敢打我?商清徽,我看你是右手也不想要了!”

  说着,任清臣抓起桌上那只摔碎了瓶口的花瓶残骸,高高举过头顶,要朝商清徽的右手砸下去。

  他想得很清楚——商清徽左手现在使不上力气,只剩一只右手能反击。

  而他任清臣两手完好,体格相当,占据上风,完全能制服他。

  只要这一下砸实了,商清徽这辈子就再也别想碰琴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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