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山夜色沉如墨,孤岛寒烟冷浸霜。 晚风卷着山间微凉雾气,漫过层层飞檐黛瓦。 方才借乱脱身的白面杀手,一身素白衣袍沾了些许屋瓦碎尘,身形轻盈如鬼魅,自别院屋顶破洞纵身翻出。他足尖轻点屋脊,借着夜幕掩护急速掠窜,意图彻底离开君山险境,悄无声息遁回暗处。 今夜行刺,借丐帮大乱嫁祸旁人顺利脱身,乃是天衣无缝的妙计,不论公主是真被杀死还是装死,只要消息传出去,只要朝廷信了,此行的任务就算完美完成。 接下来,只待朝堂震怒、大兵压境,丐帮坠入万劫不复之地。 他心中正暗自得意,身形刚掠过两座殿宇,前路陡然一道清冷人影横空截落。 来人一袭素色劲装,身姿挺拔,气质寒霜凛冽,稳稳立在正前方屋脊之上,周身气场沉寂冷肃,如一弯挂在夜空的冷月。 白面神秘杀手一言不发,心知来者不善,掌底暗蓄刀劲,袖刃悄然出鞘,一道柔中藏厉的刀风直劈对面人影。对方早有戒备,腰间长剑倏然出鞘,剑影如簌簌落絮,迎着刀势疾刺而去。瓦面上金铁脆响两声,二人拆过两招,招式一触即分,各自向后飘退数步。 只这短短两回合,那一股绵密缠绕、欲削筋骨的独特刀意,让对方心头猛一凛。而对方诡异的身法以及这路独一份飘逸剑法,也让白面杀手心头陡一惊。 “且慢!”对方收剑横于身前,厉声喝道,“清风拂柳刀,你是寒风护法杨小华!” 暗影里的白面杀手动作一顿,袖刃垂落,眼底满是讶异:“冷月,你何以拦我去路?” 原来这白面杀手就是听风看月楼的寒风护法杨小华,而对方却是冷月护法杨小芳,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得一家人。 杨小芳没有回答,当即质问杨小华:“你此行的任务是什么?” “奉楼主密令,今夜登临君山,诛杀朝蔼公主。”他直言不讳,语气冰冷漠然。 话音落下,杨小芳眉宇瞬间凝起一层寒霜,断然摇头,字字铿锵:“公主不能死。” 一句阻拦,瞬间引爆对立之势。 杨小华眸光骤沉,脸上最后一丝淡然褪去,周身杀机隐隐翻涌,语气带着十足的质问与冰冷:“冷月!你是要阻拦我行动,公然违逆楼主密令,你这是……背叛听风看月楼!” 屋脊之上,凛冽山风卷着夜露,刮得二人衣袍猎猎作响。方才对峙间紧绷的杀机暂未散去,杨小芳握着剑柄的指节仍带着震颤,她望着眼前执行刺杀命令的杨小华,长长吸了一口气,神色归于沉静。 “抛开你的任务不谈,我且问你一句,你可知道,你如今拼命效力的,究竟是谁?” 杨小华眉梢一挑,眼底满是不耐:“自然是听风看月楼,是楼主凌峰,何来此问?” “听风看月楼不过是一层外壳罢了。”杨小芳语声清冷,一字一句将枯魔谷之中程星一向自己揭露的内情缓缓道出,“我们效忠多年的门派,自始至终都是胜天组织设立的一处分舵。凌峰也并非我们昔日敬仰的恩师,他的真实身份,乃是胜天的夺命使者。你我日夜奔走、浴血搏杀,所行的每一件事,到头来都是在为胜天卖命。你知不知道?” 杨小华闻言先是一怔,随即脸上浮出一抹冷笑,眼中满是不信:“冷月,今夜你这番话,实在荒唐。楼主苦心经营听风看月楼数十载,一心独步江湖,何时屈身做了旁人的爪牙?莫不是你受了奸人蛊惑,心智迷乱?” “我并非受人蛊惑。”杨小芳不肯退让,接着把禁地青砖秘藏、专属藏头暗诗等一桩桩旁人绝不可能知晓的隐秘尽数说出,“这些楼中最深的秘辛,外人无从得知,皆是胜天右尊者亲口所言,件件有据可查。右尊者位阶尚在夺命使者之上,便是凌峰,也须听其调遣。我们拼上性命去刺杀朝蔼公主,完成的从来都不是楼主的私令,而是胜天搅动朝野的毒计。” 每一句话落在耳中,杨小华脸上的嘲讽渐渐敛去,可他眼中的执念分毫未松。在他心中,凌峰是授业传艺、收留他于微末之时的恩师,这份信仰早已刻入骨血。 “就算此事当真,楼主甘愿投身胜天,那便是楼主的抉择。身为门下护法,你我唯一的本分,便是遵其号令。”杨小华袖刃缓缓抬起,刀意再度弥散开来,“你不肯执行任务,还在此处散播这般言论动摇我的心志,想要离间我与楼主,要反的人,是你。” “要知道公主被丐帮掳掠的消息是我传回楼子的,我若要反,何至于费心尽力?”杨小芳见万般剖析皆无法撼动他的信念,心底最后一丝劝和的念想也尽数消散。“罢了!罢了!说再多你也听不进去!你铁了心要一条路走到黑,我不拦你!你走吧……” “走?”杨小华刀意直逼杨小芳面门。“你既已背叛听风看月楼,你我便是敌非友。” 檐顶夜风骤厉,曾经一同修习武艺、共守楼规的两大护法,至此,彻底决裂。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