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多岁,适婚年龄,家里催找对象催得厉害。
谢铮觉得烦,去了好友任教的大学躲清静。
阳光下乖顺的少年笑容灿烂。
好友说少年叫路鹿,是他的得意门生。
经过他时少年踉跄了一下,险些跌倒。
一头蠢鹿。
谢铮收回目光。
-
路鹿是个Alpha。
十八岁,正少年,阳光朝气。
和同学打闹的时候看见了紫藤廊下的谢铮。
麦色皮肤的男人发型打理得像是杂志上的模特,一身黑西装下能看出明显锻炼的痕迹。
薄唇咬着香烟,凌厉的眉眼瞥他一眼,又淡淡移开。
朋友拉拉路鹿的袖子,小声:“我草,那不是星刃公司的老总?
——长得好吓人,听说他之前是混黑的,为人狠辣。”
路鹿眨眨眼。
嗯,是很辣。
-
后来,医生流着冷汗对面前二人解释:“……alpha的生殖腔确实退化了,但如果强行顶开,还是会有受/精的可能……”
谢铮烦躁地撩了把头发。
他他妈的当初就不应该贪蠢鹿那张脸。
现在好了,他怀孕了。
-路鹿攻x谢铮受
内容标签: 生子 年下 都市 甜文 ABO 轻松
主角视角:谢铮 互动 路鹿 配角 路鹿 谢铮 谢迹 谢晨光 谢星光 小满
一句话简介:现在好了,他怀孕了
立意:相信爱情和奇迹
作品荣誉:年中/年终盘点奖章 2025年年度盘点优秀作品
第 1 章
谢铮抬眼。
他大学是在临渊念的,毕业后回宸安创业,已经很多年都没回来过来了。
Y大前年换了校长,搬了校区,校内的一切都崭新且明亮,和以前相比可谓大变样。
早春的紫藤花攀在矮廊上开得柔美,远处嫩绿的叶在抽芽,配合上学生们吵吵嚷嚷的玩闹声——
谢铮从裤袋里磕出一支烟,叼在嘴里,含糊不清的:“真他妈有精神。”
好友宋清远看他一眼:“……你别说脏话。”
又说:“也别抽烟。”
谢铮扯着嘴角笑,定制的昂贵打火机在指尖转了个圈,倒没去点烟。
谢铮眉眼刀削似的凌厉,似笑非笑的表情,很邪气也很戾气。
天气热,黑西装被他脱下来搭在手臂上,银灰的领带塞在黑衬衣口袋里,衬衣被胸肌撑得紧绷绷的,袖子挽起来露出一截虬结着青筋的麦色小臂。
他今年三十一,和大学的学生有十岁左右的年龄差,气质也截然不同。硬要说的话,像港片里后腰里面别一把枪随时可能掀桌子的黑老大。
学生们平时也没见过这么像黑/帮的人,估计都以为谢铮是来堵谁的,要么远远地绕开紫藤廊,绕不开的就低着头红着脸加快脚步,生怕被盯上。
谢铮知道别人怕自己,一个学生从旁边走过的时候他还故意吓唬人家:“怕我啊?”
近几年Omega的抑制颈环发明出来以后,基本上所有O就不打针了,改去带花花绿绿的颈环。
这个被谢铮吓的学生没带颈环,再看身高体型,应该就是Alpha。
谢铮也是A,一般来说Alpha之间不存在A对O那样的决对压制,但被谢铮搭话的学生脸都白了,汗立刻就下来了。
宋清远无语死了:“等下校警过来把我们一起轰出去你就开心了。”
谢铮笑:“还有多久到你家?”
“穿过校园就是。你别忘了你答应我的,我走之后你得好好照顾我的花。”
“知道。”谢铮说话要么吓人要么没正形:“我把它们当祖宗伺候。”
顿了顿,他又对宋清远补了一句:“谢了。”
三十一岁的年龄还单身的话,找对象,结婚,生孩子的事儿就被提上了日程。
谢铮爸妈观点还是很传统:“你不能一个人过一辈子啊。好歹有个伴儿,生病的时候能陪陪你。”
谢铮的嘴巴从来不饶人,就算是爸妈也得怼一怼:“我有钱,我可以找护工,让他们给我削苹果喂饭跳钢管舞。”
被爸妈当空气人冷战了三周。
但这事儿还没完,爸妈开始着手给谢铮相亲,男男女女的omega隔三差五就被邀请到家附近的咖啡店,含羞带怯地看着谢铮。
谢铮烦躁地把烟头按在咖啡杯里,觉得这样不行。
他知道二老怎么突然这么想让他结婚:和他们家交好的叔叔家的儿子一个月前结婚了,婚礼办得很轰动很热闹,两个人站在一起在司仪的指挥下接吻,看起来幸福又甜蜜。
儿媳很能干,两人搭配,儿子轻松不少,也有空经常回家了。
二老听着叔叔的炫耀,眼馋了。
谢铮反正不信婚后生活可以一直完美下去,鸡毛蒜皮柴米油盐哪能一直舒心。他现在就等着这对新婚夫妻闹点什么事,把自家父母发热的大脑浇灭。
但在那之前他不想再被催,又苦于出去住会被查消费记录。恰巧临渊任教的宋清远准备休假,要找人照顾他的花,提议让谢铮在他家里住着躲一躲,谢铮同意了。
宋清远摇头:“谢什么。我们都这么多年的朋友了,别客气。”
顿了顿,又很好奇:“真这么抗拒?真没想着找一个?”
“咔哒”一声,打火机盖子开合,谢铮到底把嘴里的烟点上了。
他的脸被烟雾笼着,宋清远只能看清谢铮嘴角戏谑的笑:“别操心我了,操心操心自己。趁休假多跑几家医院,啊,先把你阳痿治好吧。”
宋清远无奈纠正:“…………是信息素基因感统失调。”
谢铮笑得很放肆。
电铃声在校园里响,应该是午休铃声。学生们带着朝气和食欲从教学楼里往外冲,每个人都很年轻。
宋清远是雕塑系的老师,系里学生少,但也给专业里其他班上课。
这会儿正赶上学美术的学生从教学楼里出来。
一群学生身上还有没干的颜料,见到宋清远后嘻嘻哈哈地说小宋老师好。
谢铮叼着烟想,美术专业的学生审美确实不错,有一个算一个,打扮都很漂亮。
宋清远面对学生的时候还是很有老师样子的:“下课了?快去吃饭吧。别跑别跳啊。”
学生们嗯嗯地答应着,绕过宋清远朝前走,这才看到紫藤廊底下的谢铮。
说笑的声音一下子停了,学生们挤在一起狗狗溜溜地离开。
等路过了谢铮后说笑的声音才又响起来。
谢铮裤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拿出来一看,是自己助理之一打来的。
又有新一批学生去和宋清远打招呼,看样子一时半会说不完话,谢铮就把电话接了:“说。”
助理语速很快地给他汇报上午的工作。
按理说哪有助理会挑在午休时间给老板打电话汇报工作,但谢铮不一样,他不是那种让下属放手去干的领导,他就是喜欢事事都掐在自己手里,绝对掌控。
一阵很明亮清爽的风吹过去,细碎的紫藤花从头顶飘落,落了谢铮一头。
谢铮没觉得浪漫,“啧”了一声,肩膀夹着手机,双肘往后搭在栏杆上,皱着眉抬头看花。
助理说:“谢哥,就这些。”
谢铮看一眼宋清远,看他身边的学生已经散的差不多了,就对助理嗯了声:“挂了。”
正准备起身,谢铮听到宋清远抬高的声音:“小鹿!来。”
一道和刚刚的风一样明亮清爽的声音远远应道道:“宋老师!”
谢铮斜了斜眼睛。
有三个男学生本来正在道路对面走,听到宋清远招呼就过来了,三个人脖子上都没戴颈环,应该都是Alpha。
最中间的男生很显眼,个子高,穿一件亮黄色的外套、牛仔裤,皮肤很白,脸长得格外好看,笑容很阳光,眼睛很乖地弯起来。
男生步伐和身形都很轻,像灵巧的猫。
等黄外套男生靠近后,宋清远从包里摸出一把钥匙给他:“工作室的钥匙忘了给你了,我正想找人给你送过去呢,就遇到了。”
“好。”男生收下,语气很让人喜欢:“老师你别忘了今天晚上咱师门聚餐哈。”
“知道。”
宋清远又叮嘱了两句:“赶快去吃饭吧。”
男生答应了一声,继续朝前走。
他路过谢铮的时候,谢铮往外吐了口烟,抬手把满是齿痕的烟蒂取下来,把最后那点儿火星在栏杆上按灭了。
三个男生在经过他的时候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黄外套男生似乎很快地看了他一眼,运动鞋在凸起的砖上磕了一下,猛地朝前踉跄。
男生跌倒的方向恰巧朝着谢铮,但谢铮一动没动地靠着身后的栏杆,根本没有要扶的意思。他吐一口烟,隔着白雾仰头看天。
还好男生右侧的人扶住他:“没事吧小鹿?”
男生像是挺开心,噗嗤一声笑出来:“嗯哈。”
把烟头丢到垃圾桶里,谢铮走到宋清远旁边:“你学生?”
“嗯。路鹿,姓是道路的路,名字是梅花鹿的鹿。我之前和你说过我班上有个学生很有灵气,就是他。
谢铮想到刚才路鹿差点摔倒的那一下。
灵气?还没看出来。
倒是蠢兮兮的一大只。
一头蠢鹿。
-
宋清远没买房,为了方便上课,在学校后门不远处的小区租的房。
17层,宽阔干净,一进门花花草草郁郁葱葱。
谢铮靠着墙听好友讲这些花花草草的照顾方法。
花花草草的中间放着各种各样的雕塑,有石膏也有根雕纸雕,谢铮看着一个石膏像,宋清远告诉他:“这个就是小鹿做的。”
半人高的石膏像,雕刻的是盖着纱巾的男人,半透明的石膏纱巾看起来柔软极了,紧贴包裹在皮肤上,透出男人坚硬的五官。
谢铮问:“做得很好?”
“特别灵。质感做的太好了。”
谢铮随意把手肘搭在石膏像头顶上,对宋老师赞不绝口的作品丝毫不感兴趣,他扯着嘴角懒洋洋地笑,衬衣底下的纹身露出来一截。
宋清远手机响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就笑了,谢铮看好友笑得暧昧,问:“什么情况?对象?”
宋清远直接把手机贴谢铮面前了:“不是找我的,找你的。”
[24环艺王楚楚:宋老师,今天你旁边那个穿黑西装的是谁呀?也是我们学校的老师?还是你朋友呀?]
谢铮身上那股邪气让人害怕,但也很勾人,总有人明知道危险,也像是飞蛾扑火一样往谢铮旁边扑。
但谢铮一个都不感兴趣,不论来者是谁都拒绝。
这次也一样,谢铮笑得很开怀,说出的话却毫不留情:“拿远点。”
宋清远收起手机,有点好奇:“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谢铮道:“长得好看的。”
宋清远:“……之前追你的那个小明星还不够好看啊?天仙似的,也不见你喜欢。”
谢铮皱眉笑。
他没说谎,他就是喜欢长得好看的。但在他这里,“好看”的定义和别的Alpha都不太一样。
基因关系,分化以后的Omgea越长越柔,五官和水一样,谢铮偏偏喜欢硬朗点的,对谢铮来说,纤细的腰肢不如手背上凸起的青筋、清瘦的腕骨。
谢铮没有破坏欲,他有征服欲。
--
谢铮日记
[十五年前]
高中入学第一天,在巷子里和人打了一架。
校服纽扣不知道丢到哪里去。
妈的。!
第 2 章
“小鹿,黏土送到了,就在楼下,我们俩现在下楼搬,速战速决。
2号教学楼2301教室,也是24级雕塑系新生的工作室。
工作室乱七八糟地堆放着画板、石膏,阳光透过窗户,被切割成一小块一小块,落在少年柔顺的头发上、洁净白皙的面庞上。
路鹿坐在画板前,手里捏着一只碳笔,却没画画,头后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表情放空。
“……小鹿?小鹿?鹿啊,路鹿?!
路鹿头发微长,做事时就会用皮筋在脑后把头发扎个小小的尾巴,崔松柏叫不醒路鹿,只好伸手扯扯路鹿脑后的小尾巴:“想什么呢你?
路鹿“啊 了一声,这才回神。
他借着仰头的姿势看正后面的崔松柏。
路鹿长相乖顺,绝不是那种有攻击性的长相,从小到大都格外招人喜欢,为他行了不少便利。他本人的性格也和长相相配,亲切讨喜。这会儿他还没说话,眼睛先弯弯地笑起来。
“我在想,今天晚上穿什么。
崔松柏:“…………
就这?就因为这种无聊的问题,才理都不理他?
“别逼我在工作室打你,让本就因为找不到工作十分可悲的美术系变得更加悲伤。
崔松柏黑着脸:“起来干活。
路鹿噗嗤笑出声,乖乖站起身。
艺术楼的走廊里飘荡着颜料、纸张、墨水的味道。路鹿搬着沉重的快递箱跟在室友身后,依旧在思考刚刚的问题。
穿什么呢?
亮黄色会把他整个人衬得鲜亮亮的,活力十足,但身上这件袖口在吃饭的时候被人撞了一下,溅上了菜汤,不适合再穿去见人。
他倒是还有另外两件黄色的衣服,可都是短袖。现在四月,晚上的天气还是凉的,他又有些怕冷。
他衣服不多。仔细想了下,倒是还有一件蓝色的冲锋衣和粉色的外套可以选,可冲锋衣又有点厚,粉色太嫩,他今晚不想扮可爱。
穿什么呢?
晚上的聚餐,穿什么去见宋清远?
穿什么去见宋清远说不定会带来的谢铮呢?
路鹿听过很多次谢铮的名字。
初中的教导主任听说之前性格很差、总是体罚学生,可八年前被谢铮学长堵在家门口教训了以后就变成了这样唯唯诺诺的样子;
运动会上学校的一千米记录是谢铮学长留下的;
高中的教室,靠窗户的座位是谢铮学长的专属位置,有暗恋他的Omega学姐偷偷给他拍了张照片,从此后大家发现,这个座位每到下午两点钟采光好得出奇,拍照格外好看,一到下午下课,大家抢着来自拍;
大学的迎新会上,副校长说了几个在社会上已经成功的校友名字,其中就有谢铮学长;
班主任口里的“我大学时候的朋友 也是谢铮。
今天是路鹿第一次见到谢铮。
宋清远叫他过去交代事情的事情,身后的同学使坏在他头上揉了一把,额前的头发压下来。透过刘海,他那时只看清宋清远身后不远处有个穿黑西装的男人。还是崔松柏先认出的,他拉了一下路鹿,凑到他耳边:“我操——那是谢铮!
谢铮。
十年前的学长像积满雷暴的乌云,落下的雨滴偶尔会溅在路鹿脸上两滴,路鹿不喜欢、不反感,从不在意。
但那偶尔会听到的名字突然变成了鲜灵灵的人,就站在距离他不到十五米的地方。这感觉很奇怪,像不那么真情实感的追星。
路鹿总是假装自己很开心,但这一刻是真的有些雀跃。
宋清远交代完了事情,路鹿和崔松柏,以及另一个约好了午饭的同学一起往前走,路鹿庆幸自己穿了那件最衬自己的外套,路过谢铮的时候,他没忍住飞快地看了一眼谢铮。
路鹿绊了一下,猛地踉跄,谢铮抬头望天,薄唇咧开一个像是嘲笑的弧度,吐出一口呛人的烟雾。
崔松柏赶紧扶住他。
有不少学生都在偷偷打量谢铮,崔松柏也是其中之一,走过去了老远还在垫着脚尖回头看谢铮。
崔松柏嘶了一声:“谢铮怎么长得比视频里还凶?
另一个同学不认识谢铮:“谁啊?明星?
“不是明星。是个公司老总,脸长得好,总被拍下来发到网上。我看评论区和他对接过的都说他这人不好惹,像是混黑的,为人狠辣。
狠辣?
路鹿脑海里回忆起谢铮把满是齿痕的烟蒂在栏杆上按灭的样子。
……嗯,是很辣。
同学听得扬眉:“哦哦,那好吓人——小鹿怎么不说话了?
路鹿越发雀跃,连蹦带跳地扑到同学后背上:“在想等下吃什么呢。
-
“烤肉? 谢铮懒洋洋坐在沙发上,问宋清远:“方便么?带我一个。
“方便的。 宋清远蹲在一盆花前面,正拿着小剪刀修剪枝叶:“你可以给我学生讲讲你的创业史,鼓励他们一下。
谢铮忍不住勾着嘴角笑。
他的创业史?
高价挖别人骨干,在对手公司安插眼线,逼其他公司和他签对赌协议,强行收购别人公司。这事儿不光彩,反正他要是宋清远,不会给自己学生听这个。
晚上六点,两人出发去那家烤肉店。
这顿饭说是师门聚餐,其实是宋清远的学生们给他送行用的。小宋老师突然决定休假,也没说具体的原因,只是说自己要去散散心,大伙儿都挺担心他的。
两人出发的很早,但到的时候学生们已经在了,包厢里一共九个人,五个男生四个女生,其中5个人脖子上戴着颈环,是Omega。
谢铮刚一进门,就有一个Omgea男生脸色开始发红,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不好意思……阿嚏!有……很刺的味道……阿嚏!
谢铮的信息素是烟草混合着胡椒的味道,浓郁辛辣。Omgea通常五感,尤其是嗅觉敏锐,就算谢铮没在易感期里,有的O还是能闻到。谢铮公司里有个前台就是一看到谢铮就要打喷嚏。
男生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拿出一粒药,就着水喝了,喷嚏才终于平复下来。
罪魁祸首谢铮没什么歉意,但还是问了男生一句:“没事吧小孩儿?
男生有点怕谢铮,低着头使劲摇头。
宋清远关心了男生几句,又指着谢铮道:“这是我朋友,谢铮,厉害着呢。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如果遇到麻烦也可以找他帮帮忙。
他承宋清远的情住进了他家,帮忙带一下孩子也是应该。谢铮“嗯 了声:“不过我平时很忙,遇到大麻烦再找我。
有人说:“好的,谢哥。
说话的人声线明亮,谢铮抬眼看过去,就看到了好友的那个得意门生。
叫什么来着?
蠢鹿……哦对,路鹿。
男生这会儿没穿那件很亮眼的黄色外套,套了一件浅灰色、蓝条纹的工装外套,斜挎着一个小包,浅色的头发在脑后抓成一个尾巴,应该算是很会打扮的类型。
这会儿谢铮倒是把路鹿的长相看清了,乖巧无害的脸,却和Omega的那种柔不同,是谢铮喜欢的长相。
刚刚那个Omega打喷嚏的时候就是他在旁边递水,这会儿也是他第一个出声喊人,就算很多人身在职场也不见得有这样机灵,倒是很会做事。
但谢铮不想吃他这一套:“别叫哥了,我大你们这么多,还是叫叔叔吧。
打架很厉害的谢铮,跑步很快的谢铮,别人口中凶巴巴的谢铮,在宋老师口中很有义气的谢铮。一个个碎片一样的形象汇聚在一起,最终汇聚成了路鹿眼前这个男人。
路鹿扯了下自己崭新的衣服下摆,伸出手,把自己介绍给谢铮认识:“谢叔叔你好,我是路鹿。
谢铮低头扫一眼男生的手,伸手握了一下。
其他学生也纷纷效仿路鹿做自我介绍,谢铮也和他们都握了个手,但是一个人的名字都没记住。
谢铮对食物不讲究,对宋清远赞不绝口的烤肉没什么感觉。吃饭吃到一半,学生们打开了话匣子,缠着宋清远问他这次休假到底要去哪里。
宋清远道:“我先回一趟老家。
谢铮接到助理的电话,问他现在的住址,要给他采买一些常用品送来。谢铮接着电话往外走,手在宋清远肩膀上按了一下。
挂断电话后谢铮也没着急回去,站在门口抽了两根烟。
他烟瘾很重,性/欲其实也是。但后者一直无法得到满足,就只能通过前者来纾解。
再回去的时候,话题已经从宋清远身上绕开了。一个男生叹着气诉说自己最近的烦恼:“他要我们在一周内把所有的猫狗都送走。
谢铮听了一会,才明白怎么回事。
这个男生是学校动物保护社团的成员,救助学校里的猫猫狗狗。
有校董的儿子逗狗却被狗咬了一口,逼迫他们在一周之内把校园里的动物都送走,否则——
否则后面的话没说,但藏着满满的威胁味道。社团里目前只有二十多个人,大多是大一新生,遇到这样的情况,又害怕又烦恼。
“宋老师, 学生扁着嘴巴求助宋清远:“我们到底该怎么办啊?
宋清远还没开口,谢铮却笑了。
他身体往后靠,单手把自己领口的扣子解开两颗:“这事儿求助你们宋老师没用,你们宋老师也是人在屋檐下。
一桌的人往谢铮这里看过去。
“叔叔教你们。 谢铮笑得很坏:“用小号发几个帖子,就说校董的儿子可能有虐动物倾向,学校为了恭维他,非要把校园里的动物赶尽杀绝。
学生们还没见过这样的手段,愣愣着,面面相觑。
宋清远:“…………
他额头青筋乱跳:“谢铮你别教坏我学生!
谢铮笑出声。余光扫过路鹿,男生眼睛亮晶晶的。!
第 3 章
谢铮难得好心,宋清远却死活拦住他不让他继续说。
谢铮扬了扬眉,没再说话,只是在学生们愣愣的表情里坏笑着一口喝干杯子里的啤酒。
宋清远在吃药喝不了酒,倒是有另外两个学生点了果啤。
路鹿点的是苹果汁,但没怎么喝,他忙着把烤好的肉分给大家,就连谢铮盘子里的肉也有好几块是路鹿分过来的。
快吃完的时候学生们也不太怕谢铮了,打开了话匣子聊天,从系里谁易感期的时候忘带抑制剂差点闹出事,再到谁异地恋被骗心又骗钱。
大家最感兴趣的还是别人的感情八卦。
有个女生用手肘捅一下旁边的人:“崔松柏,你网恋的那个人怎么样了?有什么进度?”
崔松柏推推鼻梁上的眼镜,心如止水的表情:“吹了。他就是个骗子。”
“怎么说?”
“声音是变声器伪装的,出生年月是ps伪造的。”崔松柏说着往路鹿身上扑:“小鹿你和我一起单身一辈子吧,再也不吃爱情的苦。”
路鹿捧着苹果汁笑眯眯的,没回答崔松柏,反而看向谢铮:“谢叔叔呢?我看到网上有很多人都好奇谢叔叔的感情状况。”
谢铮意味深长地问:“你们觉得呢?”
学生们的目光就朝他看过来。
谢铮的西装外套早就脱了,扔在后面的椅子上,出门的时候也没系领带,这会儿就只穿着领口开了两颗扣子的衬衫,麦色皮肤在烤肉店昏黄灯光的照射下变成甜蜜的色彩。
他左手端着酒杯,右手手肘搭在椅背上,领口因此被拽得更开,露出一点下面的青黑色纹身;长腿交叠在一起,似笑非笑的表情。
——谢铮一定有过很多情人。
学生们脑海里不约而同地冒出了这样一个念头。
-
第二天谢铮起床的时候已经是中午。
手机铃声大作,是谢铮的堂弟谢里。
谢铮接起来,懒洋洋地“喂”了一声,嗓音还没醒,带着沙沙的睡意。
对面的年轻男人咬牙切齿:“谢铮!你到底去哪里了?姑姑姑父一大早来我家要人,还以为是我爸把你藏起来了。”
谢铮父母是出了名的难搞定,谢铮几乎想到自己这个堂弟一大早经受了怎么样的摧残。
谢铮毫无同情心地笑起来。
“你还笑?”谢里听起来像是要被气晕过去了:“你到底在哪里呢?”
“我告诉你,然后你告诉我爸妈对吧?谢里,我不记得我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亲近了。”
电话对面突然沉默下来。
接着“咔哒”一声,谢里挂断了通话。
不像谢铮是白手起家,谢里继承了父亲的公司。但两人现在都是做智能硬件方向,虽然谈不上希望对方倒闭,但也都希望能给对方添点麻烦。
谢铮嗤笑一声,翻身起床。
宋清远已经去学校了,但是给谢铮留了饭,餐桌上放着蒸饺的外卖袋。
谢铮随便吃了两口,起身去洗澡。
脱光衣服,谢铮从镜子里打量了一下自己。
他常年健身,身材堪称完美,线条修长肌肉流畅,宽阔的肩膀、狭窄的腰。
锁骨下方纹着一条蜿蜒的毒蛇,右手臂一直蔓延到肩胛骨的位置纹了一只狗的骨骼。
身下那个东西很精神,谢铮钻到淋浴房里,先洗了个头,再借着泡沫的润滑握住自己。
谢铮低喘着撑住玻璃墙,淋浴房的玻璃门似乎有些关不拢,随着谢铮的动作发出“咔咔”的声响。
谢铮的手指在满是水蒸气的玻璃墙上带出一道道抓痕,水汽中胡椒与烟熏的味道越来越浓郁。关键时刻,谢铮脑海里突然闯入一张脸。
柔软的头发,翘起的眼尾,白皙的皮肤。
妈的,操。
谢铮劲瘦的腰猛地往下一弓,浴室里满是他凌乱的呼吸声。
神清气爽地从浴室出来,谢铮头发还湿着,领口大开地叼了根烟和管理层视频开会。
等到会议结束的时候,二助提醒他:“谢哥,今晚行程是和金象的胡总几人见面。”
“没忘。”谢铮把额前碎刘海抹到脑后。他来这儿也不全是为了躲清闲,他正好想要借着这个机会打开临渊市场。
胡奇志今年五十出头,人不正经,最喜欢热闹、喜欢年轻漂亮的小o。谢铮投其所好,把见面地点定在有热舞表演的Club。
之前的一些留在临渊的兄弟给谢铮准备了一个接风宴,谢铮和他们玩闹了一阵,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就出发朝“壹杯”赶。
他的几辆车都留在宸安,在谢父谢母的监视下偷偷开出来不容易,今晚只能先在软件上叫车。
半个多小时的车程,一路上畅通无阻。谢铮是来的最早的,他点了杯威士忌,坐在预定好的卡座上简单看了一下环境。这里年轻人很多,大多是A,也有少量打扮得大胆的omega,空气里浮动着外溢的信息素混合在一起后的味道。
谢铮抿着酒,看着舞台上的omega轻柔地跳舞,突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他回头,是两个年轻漂亮的男孩,脖子上戴着闪闪发光的颈环:“哥哥,一起喝杯酒?”
谢铮笑着把两人从头打量到脚。
他的眼神带着烫人的温度,好像能把别人的皮肤灼伤,直到两个男孩都不自在,谢铮这才收回目光。
“我约了别人。”
“那,加个微信?”
谢铮手机在修长的手指里转了一圈,邪气地勾着嘴角,说出的话拒绝的意思却很明显:“我不随便加人。”
两个男孩互相看看,也没说什么就走了。
但并没有失落,能和谢铮这么帅的人说几句话,就算被拒绝了也挺开心的。
胡奇志就是这个时候来的,他人到中年,身材倒是保养得还好,和他一起来的另外三个人就比较不修边幅了,大腹便便,刚刚还围在谢铮周围蠢蠢欲动的人们就像是被潮水推了一下似的,悄然变远了许多。
陪这种老板谈生意其实很简单,无非就是“酒”、“色”、“权”三个话题,只要陪几人喝爽了,聊爽了,也就差不多能变成称兄道弟的关系了。
喝酒对谢铮来说不是难事。他刚创业那会儿真的是往死里陪酒,现在别人至少还能看在他是“星刃谢铮”的面子上少灌他两杯。
半夜2:09分的时候,几个老板喝开心了,看跳舞也看开心了,醉醺醺地坐上了回家的车。
胡奇志搂着一个身材娇小的omega,伸手在谢铮肩膀上使劲拍了拍:“让你的助理和我的助理联系,记得啊!”
等几人都走了,谢铮靠在椅子喘口气,再把领口扣子往下解了一颗。
他喝了不少,虽然脑袋里是清醒的,但四肢已经开始有点不听使唤。
他打开软件打车,软件提示他夜间车少,需要等待至少十分钟。
谢铮把手机扔在桌面上,从烟盒里嗑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拇指拨开打火机盖子,火苗凑到眼前两次,却都没对准烟。
谢铮“操”了声,正准备进行第三次尝试,一只手接过他手上的打火机,将火苗对准烟。
谢铮借着那只手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一口白雾,终于眯着眼满足了。
烟嘴在牙齿里转了一圈,谢铮才抬眼去看帮自己点烟的人,却看见了一张熟面孔。谢铮有些意外地扬了扬眉:“你?”
少年笑眯眯地弯着眼睛:“谢叔叔。”
男生不是来玩的,他穿着和club里其他服务生一样的西式制服,黑色的马甲白色的衬衫,脖子上戴一个小巧的领结,胸前别着一个铁质的名牌,上面两个激光打印的字:路鹿。
谢铮伸手,掌心向上,路鹿把打火机放回到谢铮手里。
动作间路鹿看到谢铮放在桌上的手机,叫车软件正一圈圈地转着动画。路鹿眼睛眨了眨:“谢叔叔,这个点很不好打车的,我送你回去吧。”
“你有车?”
“我同事有,我可以问他借。”
谢铮撩起眼皮看了路鹿一眼。昨天晚上跟宋清远吃完饭,有两个学生喝得多了一点,晕乎乎得走路,也是路鹿在旁边照顾。
细心,机灵,讨喜。
但还是很蠢。
这样的性格也就是在大学里,如果到社会上,如果遇到他这样的人,恐怕会被吃的骨头都不剩下。
有些时候善良只能成为别人欺压你的工具。
路鹿还在微微弯着腰等他的回答,谢铮:“行。”
路鹿便道:“那谢叔叔等我一下。”说着转过身,步伐很轻快地朝吧台走。
谢铮看到路鹿整个人趴在吧台上,一手撑着腮,和一个戴帽子的调酒师讲话。尽管路鹿留给他的是背影,但谢铮还是能想象到他笑眯眯的表情和语气,应该没有人会拒绝这样一个少年。
果然路鹿再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串钥匙。钥匙圈在路鹿手上转了两圈:“走吧,谢叔叔。”
车是最普通的小甲壳虫,顶棚矮,座位空间很小,谢铮的腿有点放不下。
路鹿看出来,系好安全带之后探手帮谢铮调整了一下座位,又抬高手臂去拉谢铮这边的安全带。
毛茸茸的头顶就在谢铮眼前,谢铮闻到了一股很干净的柑橘类味道。
谢铮伸手在路鹿肩膀上推了一下:“我还没醉到安全带都系不上。”
路鹿立刻坐正身体。
他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拿出一瓶冰水递给谢铮,发动了车子。
谢铮抿了一口冰水,突然问路鹿:“柚子?”
路鹿弯着眼睛:“嗯哈。”
-
路鹿微博
[发布于2小时前]
@Deer:^^!
第 4 章
路鹿车开得平稳,谢铮拿出手机想回复一下总管发来的关于新项目的留言,但手指不听使唤,键盘上跳出来的都是错别字。
谢铮不耐烦了,顺手把手机往前一扔。
手机落在仪表台上,啪嗒一声砸在什么东西上。
谢铮看过去,发现是一联排的alpha用抑制剂。
alpha用抑制剂种类也很多,有贴片也有口服药物。车主人的抑制剂是针筒注射器。
现在绝大多数alpha已经不会选择注射器,因为扎进去的时候实在是太疼了,除非有经济压力,或者是紧急情况。
但谢铮用的一直是这种针管。一是效果最好,二是他其实很喜欢疼痛的感觉。
很带劲儿。
谢铮的目光从抑制剂上移到路鹿脸上。
路灯光线微微照亮男生的面容。
路鹿完全就是谢铮喜欢的长相,端正清致,带着恰到好处的硬挺,一点都不柔。
要说唯一不好的,就是看着太纯了。谢铮想象不出路鹿这种人竟然也会像别的alpha一样有易感期。
谢铮易感期的时候瘾很大,就算打了针,整个人还是很燥,牙痒的厉害,有时候一觉睡醒胳膊上都是他自己咬的齿痕。
谢铮也见过别的alpha易感期的样子,就算已经有标记的伴侣,也大多是和他一样,眼角眉梢都透露出一股欲求不满的样子。
谢铮盯着路鹿的脸,很坏心眼地幻想了一下路鹿易感期的样子。
紧接着一股火蹭地一下就烧起来了。
小小的甲壳虫里渐渐弥漫起了胡椒烟草的味道。
按课本上说的,alpha对alpha散发信息素并不是什么礼貌的行为,甚至带有示威的意味。但现实生活中谁都有管不住自己的时候,就像刚刚谢铮也闻到了路鹿不小心露出来的柚子味。
西装裤箍得谢铮生疼,谢铮也没想到自己反应竟然这么强烈。他咬牙笑骂了一句:“操。”
路鹿回头看了谢铮一眼:“谢叔……”
他一说话,谢铮只觉得自己更疼了。酒意让谢铮有些难以控制自己,他忍着顶腰的冲动,语气里竟然还带着坏笑:“你别说话。”
路鹿估计没发现谢铮在脑海里拿他幻想了什么,还以为谢铮是尴尬了,把车窗户打开了一条小缝,夜风灌进来,车厢里味道总算淡了一些。
路鹿对此并没有说什么,安静地开着车。不像那个时候,谢铮父母发现他分化成alpha之后,竟然对别的alpha有反应,大惊失色的表情。
谢铮回去的时候,宋清远正在卧室睡觉。
谢铮觉得隔着一面墙在好友旁边做手工活很萎,洗了个冷水澡,又趴在阳台上抽了两根烟后总算冷静下来不少,这才躺回到沙发上。
第二天是被宋清远发出的声音吵醒的。
阳痿的alpha早晨起来无事可做,在厨房折腾早餐。
看谢铮醒了,宋清远道:“终于买到票了。”
宋清远的老家很偏,回去的班次很少,还要坐船。
谢铮问:“哪天走?”
“明天。”宋清远小心翼翼地把煎好的鸡蛋挪到面包片上:“我等下去学校拿点东西。”
谢铮懒洋洋的:“用帮忙吗?”
“不用,我还记着你上次调戏学生的事。我真怕你被校警赶出去。”
谢铮:“……”
话虽这么说,谢铮还是跟着宋清远去了学校。
他和胡奇志等人约好了今天第二次见面,没车实在太不方便了,宋清远主动提出要把车借给谢铮,要他跟着自己去学校取车。
谢铮先陪宋清远去取了画板和其他一些画画、做雕塑用的东西,再去停车场开车。
明明是大早上,路过篮球场的时候还是有不少学生正在打球,乱哄哄的。
宋清远很怀念的语气:“我们想起来大学的时候也总打球。”
谢铮没忍住嘲讽地嗤了一声:“用手拍球不叫打球。”
“……我现在不一样了。”
谢铮看着球场上飞来飞去的篮球觉得手痒,猛地踩下刹车。他朝球场扬了扬下巴:“试试?”
宋清远就下车去问球场的男生们能不能加入。
场上刚好有艺术系的学生,认识宋清远,也和宋清远打过球,很爽快地同意了。
学生们也是有自己的小心思——宋老师人长得好,沉稳年上的类型,特招小o喜欢,和他一起打球的时候,旁边围观的o都变多了。
更别提今天还加了一个谢铮,两个成年男人都很招人,男男女女的omega围在旁边看,球场上的学生们虽然不是视线中心,但也能受到瞩目。他们因此更卖力地打球,像开屏的孔雀。
谢铮的西装外套和领带都扔在球场边上,白衬衣袖口挽上去,他额头上带了点汗,碎发湿漉漉贴在前额。酣畅淋漓的运动把谢铮心里最后那点儿火也给灭下去了,他浑身舒畅,笑得很欢地看向宋清远:“你输了。”
-
“你输了。交钱交钱。”
说话的是个精瘦的男人,他笑着打开收款码推给路鹿:“一百五,转过来。”
路鹿笑:“过去了,卫哥。”
男人又去催其他人:“还有你们,愿赌服输,都像小鹿一样爽快点儿啊。”
男人名叫卫超,是“壹杯”老板的远房表弟,给他们这些服务生当领班。
卫超喜欢赌钱,说什么小赌怡情,每到发工资的日子前后总愿意拉着其他人一起打牌。但他不喜欢输,一旦输了就要给别人使脸色,或是拖着别人一直打牌,直到自己赢了为之。
有很多人不愿意自己的工资刚到手就送人,被卫超明里暗里使了不少绊子,也有受不了的人直接就提辞职了。
路鹿倒不会和他对着干,每次故意放水,输给卫超两百三百,交钱也爽快。把卫超哄开心了,卫超有什么好活儿都派给他,就像上次,有个同事生病,卫超就叫他来顶了夜班,他拿了白班1.5倍的日薪,还遇到了来喝酒的谢铮。
想到谢铮,路鹿打开和崔松柏的聊天记录。
[崔松柏]:我看到宋老师和谢铮在球场打球!
[崔松柏]:谢铮打得还挺好,好多人都在看他!
[崔松柏]:我什么时候能变成这样的有钱人啊?!可恶啊!
[崔松柏]:图片.jpg
他刚刚一直在陪卫超打牌没空点开,这会儿自己一个人了,他下载了原图,把图片放大了仔仔细细地看。
第一个放大的是谢铮。他抬起手臂,偏头用袖子擦额头上的汗,小腹露出来一截,模模糊糊地能看到深入裤腰的马甲线。
照片角落停着一辆蓝色的车,路鹿认出这是宋清远的车。
可能是谢铮觉得没车不方便,所以管宋清远借了车。
车的后座有黑色的画板袋,宋清远去工作室拿了画板走?因为他终于买到了回老家的车票?
路鹿一个人的时候就不怎么笑了,面无表情的。他把图片保存了,退出和崔松柏的聊天界面后,顺手看了一眼自己的余额。
7189.5
他给备注是“李医生”的人转了四千五过去,还剩下了两千六。
路鹿其实很少有这么富裕的时候,主要是因为前两天学校把奖学金发下来了。所以就算他买了件新外套也有剩余。
他轻快地从走廊里绕出来 看见了让自己很开心的人。
谢铮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 还是坐在上次的卡座里。
和他一起坐在卡座里的人还是上次那些色眯眯的中年人 就算已经卖力打扮过了 还是露出一股油腻的味道 谢铮和他们一比简直就是在闪闪发光。
路鹿从口袋里翻出一根皮筋 对着墙壁的反光把碎发扎在脑后 装作没看到谢铮 拿着托盘和菜单往外走。
他现在还拿不准谢铮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但总归不会喜欢在谈生意的时候不分场合热情扑过去的笨蛋。
谢铮倒是一眼就发现了路鹿。
或者说他今天还把和胡奇志见面的地点定在这里 为的就是想多看两眼路鹿这张长在自己审美上的脸。
男生穿着统一的西式制服 后脑一根毛茸茸的尾巴 看得人想伸手扯一下。
谢铮勾着嘴角 朝路鹿的方向打了两个响指:“来。”
路鹿看到谢铮 笑吟吟地走到近前。
谢铮伸手拿过菜单 闲散地翻了两页 帮自己和几位老板点了几杯招牌酒。
路鹿一一记下后离开 过一会儿就把酒端上来 其中一杯谢铮不记得自己点过 清澈的淡黄色液体 被路鹿摆在面前。
谢铮皱了皱眉 刚想问路鹿错了吧 却眼尖地看到液体里面上下浮动的果粒。
谢铮扬了扬眉 端起来喝了一口。
像是有一瓣柚子在谢铮嘴巴里爆开 柑橘类的味道新鲜而霸道
猛地把club里其他混杂的味道都推远了一点 沁人心脾。
谢铮咯吱咯吱地咬着嘴巴里的果肉 掀起眼皮看了路鹿一眼。
-
谢铮日记
[十四年前]
骨折住院 好无聊。
早知道带游戏机来玩。!
第 5 章
昨天之后,谢铮的助理已经抓紧时间在和胡奇志的团队对接。
今天再和胡奇志来“壹杯”,是用于维护和加深几人之间的酒肉友谊。
胡奇志今天明显是带着猎艳的心态,和另外几人一双眼睛贼溜溜地转,专盯着穿着少的小o。
后来倒真让他们找到三个年轻漂亮的omega男孩愿意坐过来,只是这三人虽然坐在胡奇志等人身边,眼神却若有似无地朝谢铮脸上看。
不知道是谁还在桌下用脚碰碰谢铮的裤腿,谢铮把他踢回去:“去。”
胡奇志自然也发现了桌下的小动作。
谢铮当然招人喜欢,可喜欢谢铮的omega此时正坐在他怀里,这并不是让人恼怒的事情,反而他很得意。
他还饶有兴趣地问谢铮:“谢老弟喜欢什么样的?”
谢铮坏笑一声,没说话,眼睛看向旁边。
今晚club客人不多,服务生没事的时候就都凑在吧台那边,路鹿倒是还在干活,此时正在给隔壁几桌的客人点菜,笑容很真诚灿烂。
给人打工也这么开心?
真是一头蠢鹿。
谢铮端起那杯鲜榨柚子汁喝了一口,把冰块咬得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
胡奇志还在继续刚刚的话题:“谢老弟这样的条件,要找什么样儿的找不到?”
“找不到,包一个也行啊。”说话的人肚子顶在桌子上,谢铮知道这人自己就在外面包了三个小情人,也难怪张口闭口都是这个。
“包一个?那不一定是谁更占便宜呢。”
几个人哄笑起来。
今天的酒局结束得早,胡奇志他们领着那几个omega走了,用意明显。
谢铮倒是不着急走。
这间club禁烟,谢铮嘴里发空,捻起酒杯上的橄榄片放在舌根下吮。
他抬眼找路鹿,却见到路鹿正好在朝自己走:“谢叔叔。”
他给谢铮看他掌心里的东西:“我问同事借车了,走吗?”
谢铮看着路鹿的手指,alpha的手指修长显眼,能看出薄薄的皮肤下骨骼的形状。
谢铮:“我今天开车来的。你们宋老师把车借我了。”
路鹿“啊”了声:“那我来代驾?”
谢铮很轻地挑了一下眉。
安静片刻后,他笑着点了下头。路鹿:“我去还一下钥匙。”
员工休息室在走廊后,路鹿绕进去后呆了很久,久到谢铮都有点不耐烦了才出来。
谢铮起身拿西装外套,却听到路鹿问自己:“谢叔叔,你会打牌吗?”
谢铮扬眉,没说话,等着路鹿继续往下说。
“领班在打牌,少人。”
谢铮嗤笑:“……你让我去和你们那个领班打牌?”
就差把“他配吗”三个字直接说出口了。
路鹿叹口气:“他赢了我好多钱,谢叔叔。”
谢铮摸了一下嘴唇。
路鹿这是在找自己出头。像是学生受委屈之后也会回去找老师。
可惜找错了人,他不是护崽的宋清远。谢铮也是想让路鹿受委屈的坏人。
他看着路鹿半是叹息半是委屈的脸,实在是很对他胃口。这会儿他脑海里想的都是要按着路鹿的头让他跪下,拽着他后脑柔顺的尾巴,逼迫他仰起头把自己含到最深。
谢铮和路鹿对视一会,闻到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用力用牙齿摩擦烟蒂,笑:“走。”
“壹杯”的员工休息室在走廊深处,并不算小,左右两侧各有一张长沙发和一只放衣服的铁柜,正中间的地方摆了两张油腻的方桌,一张桌上面放了点面包、糖果和外卖盒之类的东西,屋里的几个坐在另一张堆着牌的桌旁。
谢铮也懒得和这些人认识,坐到空着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玩什么?”
他态度可谓相当不礼貌,但alpha的气压压下来,也没人敢说什么。
卫超问:“升级会吗?”
谢铮笑着点了下下巴,又看向路鹿,命令道:“来,给我看牌。”
路鹿“嗯”一声,走到谢铮侧后方。
为了舒服,路鹿左右手分别撑在谢铮椅背的两侧,只是椅背并不宽,路鹿的两只手都因此贴在谢铮的肩膀上,男生的体温透过衣物传递给谢铮。
谢铮回头扫了一眼路鹿握着椅背的修长手指,想,有意思。
谢铮现在也不是不打牌,但牌友不是这个公司的总裁、就是那个公司的老板,其中弯弯绕绕都不是卫超这个领班能比的,再加上他气势很猛,总爱趁人措手不及的时候进攻,几圈下来分数很高,压倒性的胜利。
出乎谢铮意外的是路鹿。蠢鹿记牌和算牌都很厉害,几圈下来连谁下一张能摸到什么都心里有数,有他帮忙看牌,谢铮省了不少事。
有这本领,也能输?
但谢铮转念一想就懂了,蠢鹿不敢得罪上司,别人都是靠记牌去赢,他靠记别人的牌去输。
他掀起眼皮看路鹿一眼,路鹿会错意,拿起旁边的打火机帮谢铮点了个烟。
谢铮吐了个烟圈,隔着白雾看路鹿的眉眼,又想,有点意思。
卫超这一会儿的工夫已经输了三百多,想发火又不敢,整个人憋屈得灰头土脸的,最后找了个借口:“谢老板,这会儿上客,忙起来了,要不——”
谢铮:“可以。今天到这里。”
谢铮这种老板都不随便加人,卫超和其他几人也没主动说要加好友,只是满脸土色地把钱转给路鹿,丢给路鹿一句“等下你转给谢老板”就快步离开了。
路鹿应该已经提前和卫超说过了,也没再打招呼,和谢铮一起出了club。
谢铮从后视镜里平静地打量路鹿。
他不屑去关注别人,但不代表发现不了别人的情绪。
他明显感觉到路鹿对他有点不寻常。
alpha和alpha之间就像是两个磁铁的正极,理论上不存在性吸引力,这么多年了谢铮也就见到自己这么一个怪胎。
总不能他恰好看上一个alpha,对方也对a感兴趣。
但找他帮忙出头,手故意碰他的肩膀,还主动提出开车送他回家。还给他喝和自己信息素味道相同的果汁。
这他妈几乎都是性明示了。
谢铮舔了下后槽牙,盯着路鹿后视镜里脸的目光逐渐变暗。
路鹿浑然不知,停在红绿灯前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谢叔叔。我把刚才你赢的钱转给你。”
谢铮嗤笑:“不用,你自己留着吧。”
“那不行。谢叔叔你赢的,我拿了算什么道理?”
这点钱对谢铮来说根本不值得浪费口舌,路鹿却死了心想给他,谢铮在心里骂了几句蠢,索性打开收款码。
路鹿给他扫过来五百块。
红灯跳成绿色,路鹿把手机放在换挡杆后面的平台上。
本来灭掉的手机屏幕“叮咚”响了一声。
谢铮下意识扫过去,看到路鹿的屏幕上显示他收到了一条来自银行的短信。
谢铮在“余额2198.5”几个字上转了一圈,扯着唇角忍不住“哈”了一声。
也许关于路鹿的示好,他还可以有另一种解读。
也许和性无关,路鹿只是看中他的身份,想和他打好关系,进他的,或者被他介绍去其他公司,扩展更多人脉。
谢铮很直白地问路鹿:“你没什么钱?
路鹿被逗笑了,很开心地噗嗤笑出声:“有钱就不打工了呀。
“想要钱?
路鹿的笑意渐渐收拢了一些,他很老实地回答他:“我需要钱。
谢铮“嗯 了一声,突然问路鹿:“加个好友?
路鹿脸上的笑又扩大了点:“好呀,谢叔叔。
下一个红绿灯路口的时候,谢铮通过了路鹿的好友申请。
路鹿的头像白底正中间有个简笔画的梅花鹿,因为太小了,又是黄色,不放大的话简直就像个小鸡仔一样趴在那里。
顺着头像点进去,路鹿发朋友圈的频率不高,上一条还是半年前,看背景应该是在猫咖,桌上一杯拉着圣诞树图案的咖啡,桌下的长腿上趴了三只布偶猫。
配字是“可爱^^
-
第二天宋清远出发,谢铮把他送到车站。
谢铮到现在也不知道宋清远为什么突然休假,但他知道每个人都有操蛋的糟心事,宋清远不说他也不问,只是在宋清远转身之前在好友肩膀上锤了一圈:“有什么事就叫我。
宋清远笑:“谢谢。
下午的时候司机终于从临渊把谢铮的车开过来了。
司机姓田,谢铮叫他老田,他叫谢铮“谢哥 。
这是谢铮从高中的时候就认识的人,被人堵在小巷子里抢钱的时候谢铮顺手帮了他一把,从那以后就对谢铮忠心耿耿。
从谢铮爸妈眼皮子底下溜出来不容易,老田看着比几天之前沧桑了很多。有了顺手的司机,谢铮终于舒服了一点。
他让老田载着自己跑了几趟胡奇志的公司,对方也没特意卡他,短短三天之后就把这个小项目给确定下来,还给谢铮另介绍了一笔生意。
隔一天之后,谢铮跟着几个新认识的老板喝了点酒,在半夜十一点回到了宋清远的住处。
他躺在沙发上,觉得身体有些燥热,小腹处有暖流游走,带得心脏也跟着痒痒的。
谢铮熟悉这种感觉,这是易感期的征兆。
谢铮一条腿垂在地上,闭着眼睛揉了两下胸口,手往下探的时候又顿了顿。
他打开手机。
[谢]:在?
对方回得很快。
[蠢鹿]:谢叔叔
[蠢鹿]:怎么了?
[谢]:需要钱么,我这儿有个活
[蠢鹿]:什么?
后面还跟着一个亮闪闪的探头表情包,晃得谢铮眼睛疼。
谢铮一个字一个字,慢吞吞地按着屏幕:被我包,一个月两万。!
第 6 章
消息发出去,对话框的上方就一直在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但一直都没消息再发过来。
不出意外的话,今晚他都未必能收到路鹿的回复。
但他会回的,因为这头愚蠢的鹿心思细腻,近乎讨好地照顾着别人的情绪。
至于回复的内容是同意或是拒绝,谢铮反倒不太在意。
多一个脸很对对胃口的小情人,或是和宋清远的得意门生再也说不了话。
其实哪个回答都对谢铮没什么太大影响。
经过这么一打岔,易感期带来的躁动反而平复了很多。
谢铮起身喝了杯冰水,打开电脑处理了一会助理发来的文件。
发回去的时候助理竟然还在线,收了文件后还和谢铮汇报了一下公司这段时间的情况。
谢铮手指落在键盘上,问:我爸妈怎么样?
[可供领导驱使的助理1号]:前几天二老以为您睡在公司,每天都来。前台按您的吩咐没有放他们进来。昨天和今天倒是没见到二老。
谢铮一家人的性格都强势,谢铮看得出来父母对自己这次叛逆期感到十分棘手。
他忍不住露出一个冷笑,“啪”地一声合上了电脑。
-
今天是周末。
Y大平时十点半熄灯,每逢周末和假期,熄灯的时间就会往后延半个小时。
11:00,灯还亮着。
崔松柏一脸很梦幻的幸福:“是不是阿姨忘记了?我看别的宿舍都黑了哇。难道我今天终于可以熬夜打游戏了?”
其他两名舍友纷纷对他的天真表示了嘲笑,路鹿却一直没说话。
崔松柏后仰着看了一眼路鹿:“做什么呢?”
路鹿:“在回消息。”
“又是你打工的领导?他又要折磨你了?”
路鹿很含糊地应了一声,也没说是还是不是。
谢铮说有个活要介绍给他之后,一直没说话。路鹿趁着这个工夫,再把谢铮的头像点开看。
谢铮的头像用的是他自己的照片,色调很复古,照片上人看起来比现在年轻,眉眼还没像现在这样凌厉,面无表情的,穿着件领口把嘴巴挡了一半的连帽衫,竟然有种禁欲的感觉。
倒是还抽烟,照片里谢铮右手夹着根点燃的香烟,袖子挽上去,露出一截腕骨。
这是什么时候拍的?五年前?十年前?或者更早?
路鹿从来不觉得和谢铮上过同一所初中高中,报考了同一所大学是什么被称作缘分的事情。
J市再大,优秀的教育资源也就那几间,很大一部分J市人的人生都是按照这样的轨迹在行走。
但看到谢铮年轻时候的样子,路鹿比自己想象中开心。
其实他应该早点去注意谢铮的,历年的毕业生合照、荣誉墙上的冠军照片……他要是早点注意到就好了。
谢铮的朋友圈显示着一条灰色的横杠,不知道是把路鹿屏蔽了,还是从来没发过东西,路鹿更倾向后者。
11:03分,宿管阿姨终于想起来她忘记关灯。
整栋宿舍楼瞬间陷入了黑暗,路鹿手机一震,收到了来自谢铮的消息。
“咣——!”
“疼疼疼——”
崔松柏吓了一跳,赶紧拧开台灯。
台灯好几天没充电了,灯光黯淡且闪烁。
崔松柏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见到路鹿连人带椅子摔倒在地上。
他吓了一跳:“小鹿?没事吧?”
路鹿借着他的手站起来:“……没事。”
崔松柏笑得很大声:“平时你不是挺灵活的吗?怎么坐在椅子上都能摔倒?带你去医院看看?”
路鹿笑眯眯地看着崔松柏。
平时路鹿笑得乖,但不代表他没脾气。
崔松柏最怵路鹿这幅憋着坏的笑模样,缩缩脖子不说话了,抱着洗浴用品溜到浴室里。
轮到路鹿去洗澡的时候热水已经剩下不多了,路鹿用半冷不热的水冲掉沐浴液,衣服都没穿,湿漉漉的手指划开屏幕,继续看谢铮给自己发的那条消息。
被我包,一个月两万。
被我包,一个月两万。
被我包——
路鹿觉得自己要是再大十岁就好了,或者五岁,那样他至少不是只有脸能入谢铮的眼。
他可以光明正大地追谢铮,和他谈恋爱。
不是像现在这样,他和谢铮对对方的了解只有对方有一张很对自己胃口的脸。
但路鹿也知道,如果这条消息他回一个不字,谢铮以后永远都不会再找他。
就冲这一点,他不可能不同意的。
他故意碰谢铮的肩膀,请他喝柚子汁,故意让他看到自己的银行卡余额,不是为了让两人不再来往的。
路鹿终于唤出对话框里的键盘。镜子里男生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打出来的字却显得犹犹豫豫的。
[Deer]:……谢叔叔……
[Deer]:我想和你聊一下……可以吗?
他消息发出去的时间已经是半夜两点,那时候谢铮已经睡着了。
等他看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他今天要和新认识的几个老板谈项目,一大早就西装革履地出门了,直到中午才有空看手机,看到路鹿的消息的时候,谢铮脑子里还全是助理报给自己的数据。
他固然有天赋又行事狠辣,但白手起家,算是从业晚。和这些人已经在业内深扎根的老狐狸们打交道总归是要付出许多精力。
他这会儿没空和路鹿聊什么,只是道:晚上我给你电话。
路鹿回得很快:好。
等今天这场结束之后已经是傍晚,正逢晚餐时间,几个人又一起吃了个晚饭。在这场项目里谢铮算得上令几人的甲方,几个老板很恭维他,烟酒准备得格外用心。
等坐上车后座,准备回去已经是凌晨一点。
谢铮喝了不少,有点犯困,头歪在一边迷糊了一会,才想起来自己还和路鹿约好了电话联络。
他就给路鹿发了条消息:睡了吗?
一分钟后路鹿回了消息:谢叔叔。
他像是知道谢铮要问什么:我现在方便聊天的。
谢铮直接给他弹了个语音通话。
对面很安静,听筒里传来路鹿的声音:“喂,谢叔叔。”
他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不一样,刻意压低之后,带着微微沙哑的感觉。
一针抑制剂只管二十四小时,现在恰好是昨天那针结束效果的时间。谢铮现在只是出现了易感期的征兆,还没到真正的易感期,但路鹿这一声让谢铮突然燥热起来,一股火窜到谢铮小腹,又痒又疼。
路鹿等了等,见谢铮没说话,便自顾自地说下去:“谢叔叔,我觉得我们可以签一个合同。比如工资发放的时间,包不包含住宿费和……”
谢铮:“……”
什么玩意?要不他再给路鹿盖个公章开个实习证明吧?五险一金也顺便给他交了吧?
谢铮差点被这头蠢鹿气笑,他出声打断路鹿:“你直接说行还是不行。行就行,不行我绝不会纠缠。”
一秒,两秒,三秒。
五秒钟的安静过去后,听筒里传来路鹿乖顺的声音:“行的,谢叔叔。”西装裤箍得谢铮有点疼,但他勾着唇角笑得很畅快,完全没有带坏好学生的罪恶感:“一会就到你学校了。校门口等我。”
十三分钟后,老田稳稳把车停在了学校门口。
路鹿已经站在门口了,黄外套牛仔裤,竟然还背着一个书包。
谢铮差点被他逗笑。
他按下车窗对路鹿招了招手:“上来。”
路鹿就拉开车门坐在了谢铮旁边。
谢铮把后座的挡板升上去,夹烟的手指支着下巴,借着外面路灯的光亮打量路鹿:“刚洗完澡?”
路鹿的头发还是湿的,虽然没有滴水,但微长的头发带着水汽很柔顺地垂在脸颊旁边,显得路鹿整个人很柔和。
路鹿点头,问谢铮:“我们去哪?”
谢铮这次是真被逗笑了:“去酒店。难不成你要在大街上被我干?”
最后一个字话音落下,路鹿突然抬头,用有点讶异的眼神看了一眼谢铮。
谢铮没注意到路鹿的目光,他看着窗外快速滑过的风景,淡笑的表情下藏着兴奋。
中间车子在药店门口停了一下,老田去买了套子和润滑剂,再过了十五分钟后,老田将车停在了酒店门口。
这酒店路鹿知道,是新五星酒店,最便宜的房间一晚上也要几千。
两人没什么话地上了电梯,进到房间里。
谢铮脱掉外套,再甩掉衬衣,露出结实劲瘦的身材。路鹿看着他的纹身,听到谢铮问:“一起么?正好帮你扩一下。”
路鹿:“……”
他又用那种很奇怪的眼神看了一眼谢铮,这回谢铮注意到了:“嗯?”
路鹿别开眼神。
谢铮靠近他,伸手捏捏他的脸,坏笑:“不好意思了?”
路鹿再回头看谢铮。
两人对视,谢铮才发现路鹿的眸色其实也很浅,琥珀色,像泡了蜂蜜的宝石。
谢铮喉结滚动了一下,屋子里突然弥漫起浓郁的烟草胡椒味。
路鹿抿了抿唇,低下头。
谢铮眼疾手快地把手指按在路鹿嘴唇上,啼笑皆非:“干嘛?接吻?还是免了吧。”
“不喜欢?”
“没必要。”
路鹿“哦”了声,乖巧地应:“知道了。”
谢铮便把手拿了下去。
谁知下一秒路鹿重新低下头,两片嘴唇还是准确无误地覆盖在了谢铮唇瓣上。!
第 7 章
“你他妈——”
谢铮皱眉推开路鹿,手背抹了一下嘴唇,还能感觉到路鹿的触感。年轻人嘴唇软软的,带着若有似无的柚子清香,其实感觉还不错。
路鹿噗嗤一笑,很利落地认错:“我是想提供优秀服务。”
谢铮看什么珍稀动物一样的眼神看了一眼路鹿。
还提供优秀服务?把自己当酒店服务生了?
谢铮都懒得说他,自顾自朝浴室走。路鹿还追问了一句:“我是第一次亲别人,应该还不错吧?”
谢铮脚步顿了顿。
第一次亲别人……
第一次亲……
第一次……
谢铮问路鹿:“你不会都没谈过恋爱吧?”
路鹿摇头。
谢铮又用看什么珍稀动物一样的眼神看路鹿。
他上学的时候,也不是没遇到过路鹿这种人。能说会道、察言观色、亲切喜人,简直就是老师的宠儿,学生们追捧的对象。
这样的人当然招人喜欢,就算是长得差一点,也有许多人追,何况路鹿顶着这样一张脸。
路鹿轻柔地道:“没有。”
谢铮“操”了一声。
他看着路鹿淡粉色的嘴唇,一想到是自己刚刚得到了小孩的初吻,就很可耻地变得更兴奋。
谢铮朝他勾勾手指:“过来。再亲一下。”
宽阔明亮的房间里,胡椒味更浓了一些。路鹿像是闻不到一样,忍俊不禁问:“谢叔叔你不是说不接吻……”
谢铮这会儿倒是看出来路鹿是在逗自己了:“少废话。”
路鹿上前两步。
他比谢铮高小半个头,这会儿面对面地站着,小半个头的差距就有点明显。
路鹿双手捧着谢铮的脸,缓缓低下头来,柔软的唇再次印在谢铮薄薄的嘴唇上。
就这一下,谢铮是真的觉得路鹿很合自己口味。
不光是脸,还有这种毫不扭捏的地方。既然答应了被自己包,就没有再推三阻四,找乱七八糟的借口。
谢铮抬手抓住路鹿后脑的头发,笑:“宝贝儿,张嘴。”
路鹿很顺从地把嘴巴张开,谢铮把舌头探到他嘴里,像是闻到了血味的鲨鱼一样和他接吻。
谢铮听到路鹿问自己:“谢叔叔是初吻吗?”
谢铮没回答。
唇舌纠缠的滋味比谢铮想象中好很多,不是他脑补的那种黏腻恶心的感觉。路鹿的口腔温热,唇齿带着柚子的清香。
比起谢铮用力的亲吻,路鹿反而显得淡定多了。他一只手仍然捧着谢铮的脸,另一只手沿着谢铮的脖颈、手臂,按在他后背上,带点儿安抚的意思,好像是在告诉谢铮别这么着急。
这种包容的味道让谢铮觉得不自在,但他也没空多想,下面被裤子箍得越来越疼,他推着路鹿的胸口把他往浴室带。
温热的水淋下来,路鹿的衣服顿时全湿了。谢铮抽空睁眼看了一眼湿淋淋的路鹿,从鼻腔里笑了两声,使劲咬了一下路鹿唇瓣,又闭上眼。
路鹿垂眸看着谢铮。
谢铮的额发被水淋湿,全都垂了下来,那股凌厉的气质一下子少了很多,反而多出来一些慵懒。他衬衣已经脱在外面了,光裸的肌肤泛着甜蜜的光泽。
舌尖处传来疼痛的感觉,谢铮又咬了他。
这感觉真不赖,路鹿心里最后一丝犹豫也散去了。他知道自己的确做了正确的决定。
路鹿按着谢铮的后背把两人换了个位置,让谢铮靠着墙,自己站在外面,伸手撑着墙壁,把谢铮围在自己手臂中的那个小空间里。
谢铮笑着问他:“这么主动啊?”
路鹿顺着谢铮的脖颈往下亲,最后他单膝跪在地上,去解谢铮的腰带。
路鹿这时候脸上就没有那种蠢兮兮的笑容了,表情很严肃认真,薄薄的眼皮垂着,修长白皙的手指和谢铮麦色的皮肤有很强烈的对比。
谢铮垂眸看路鹿的表情,胸口起伏得厉害。
他伸手拍路鹿的脸:“连这个都会啊,宝贝儿?”
路鹿抬头看了谢铮一眼,笑一下。
谢铮很体贴地没动弹,按着路鹿的头顶,拇指描摹地去勾画路鹿的五官,从额头,到眉毛,再到鼻梁。
路鹿像是很喜欢他这样的抚摸,微微侧过头,把自己的脸更深地贴在谢铮手指上。
突然谢铮抓着路鹿头发的手鼓起肌肉,整个人失重似的往下坠了一下。
谢铮整个人的气息都是乱的,说话带喘:“……好爽,好他妈爽。”
比他自己一个人做手工活可爽多了。
路鹿抬头看了谢铮一眼:“我去拿润滑剂。”
他出去了一趟,很快又回来,直接把那个写着药店名字的塑料袋拿了回来。
包装都还没拆,路鹿把方形的盒子转了两圈才找到开口的位置。谢铮靠在墙上看他拆包装。
路鹿手上沾了水,打滑了好几下,才终于把包装撕开。
他拿着说明书研究了一下:“懂了。”
透明的液体被路鹿挤出来了一些在掌心,朝谢铮走。
谢铮还以为路鹿是要自己帮忙,坏笑着伸手去接,路鹿也伸出手,目标却不是谢铮的手。
滑溜溜凉凉的触感,谢铮皱了皱眉,低头看路鹿握着自己的手。
“你懂个屁懂了。”谢铮又一次被路鹿逗笑了:“这东西不是用在这儿的。”
路鹿活动着手腕,声音很轻:“不是吗?”
两人一起垂眸看着那里,谢铮突然觉得自己那里变得有点陌生,可能是因为路鹿的手。
谢铮很舒服地仰着头,他闭着眼睛催路鹿:“快点。”
路鹿没听他的,动作依旧轻轻柔柔的,谢铮从鼻腔里轻轻哼哼着,他听到路鹿脱衣服的声音。
浴室里的柚子味一下子变得很浓,几乎盖过胡椒的味道。
这不是谢铮第一次直面别的alpha的信息素。
他打过不少架,激动起来大家都控制不住自己,各种刺鼻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刺得人太阳穴都在疼。
偏偏是这种互斥的感觉,谢铮很喜欢。
柚子味的信息素铺天盖地地包裹过来,谢铮四肢有点疼,也很爽。
这种又疼又爽的感觉让谢铮缓不过神来,闭着眼睛好一会,才想起来去看路鹿。
就在睁眼的瞬间,谢铮感觉到路鹿的双手把自己往上托起来一截。
下一瞬——
“……操……我操……”
猝不及防地剧痛传来,谢铮疼得眼前都在发白,他胡乱勾住路鹿的脖子借力,不住吸气。
他睁眼,咬牙切齿地问路鹿:“你他妈,干什么呢?不想要命了?”
路鹿疼的也在倒吸气,但眼尾上翘,表情很乖:“谢叔叔,我怕疼。”
谢铮:“…………”
所以就趁他不注意把他……了??这会就不疼了???
什么玩意??
蠢鹿疯了吧???
谢铮被摆了这么一道,气得牙根都在发痒。路鹿忍着疼,很讨好地保持着笑眯眯的表情亲亲谢铮的眼皮,鼻梁,嘴唇,又用信息素把他整个包裹起来:“谢叔叔。”
谢铮这会儿终于从那股疼劲里缓过来了,他勾着嘴角看路鹿的表情,伸手在男生脸上狠狠拧了一下,又拍一巴掌,阴狠道:“几条命,还算计起我来了?”
路鹿咬着嘴唇笑,丝毫没有做错事的内疚感。
见谢铮一直瞪他,他就道:“那我出去。”
话是这么说,路鹿的动作却很慢。谢铮拧着眉瞪他,借路鹿这张脸给自己消气,突然他表情变了一下,控制不住地从鼻腔里哼了一声。
路鹿问:“这儿?”
谢铮算是知道路鹿在打什么主意了。
“宝贝儿,”他拍着路鹿刚刚被自己掐红的脸,问他:“你同学知道你一肚子坏水吗?”
谢铮觉得路鹿使坏的样子比装乖的样子好玩多了。
真带劲儿。
他使劲在路鹿耳垂上咬一口,声音沙哑:“去床上。”
路鹿就这样抱着他出了浴室,路过中控台的时候,还把明亮的大灯给调暗了一点。
谢铮躺在床上,这会儿路鹿倒是知道做前戏了,把润滑液倒在他身上,冰冰凉凉的。
谢铮啧一声:“不用。”
他喜欢疼,过去最开始的那股疼、又排解了心里被算计的恼火之后,觉得这样竟然也不错。
路鹿却不同意了:“安全起见。”
他很细致地帮谢铮做好了准备,这才欺身上前。
谢铮忍着疼,很稀奇地看路鹿的表情:“脸红了?你还知道不好意思?”
路鹿咬着嘴唇笑,没说话。
那股还没有完全褪下去的又疼又麻的感觉又涌上来,谢铮低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在路鹿肩膀上咬了一下。
丝丝缕缕的血液顺着路鹿白皙的肩膀往下蔓延。
路鹿却像是感觉不到一样。
谢铮疼得想死也爽得想死。
“……宝贝儿,蠢鹿,聪明的小鹿……老公不知道你这么厉害呢?”
“谢叔叔,”谢铮做梦似的。耳边有声音:“和别人谈过吗?和别人接过吻吗?……过吗?”
谢铮咬着他肩膀笑,声音很含糊:“没有啊,你是第一个,该死的臭小子。”!
第 8 章
谢铮的嘴巴是真的很厉害,就算是在这种时候也不忘输出。
路鹿被他用“小鬼”、“混小子”、“小骗子”、“蠢鹿”、“混蛋东西”之类的词骂了个遍,也不反驳,笑眯眯地把自己额头上落下的一滴汗从谢铮胸前的纹身上抹去。
谢铮咬牙骂他:“你他妈乱摸什么呢?”
要是谢铮用平时的语气来说这句话,那肯定十分阴森吓人。
但谢铮现在就只是躺在床上,头发被汗水打湿,一条劲瘦的腿还搭在路鹿腰上,嗓音沙沙哑哑的,整个人因为疼和爽,乱七八糟的样子,连骂人都像是在调情。
路鹿轻轻抚摸着谢铮柔韧的皮肤,又把脸埋在谢铮脖颈里,闻他信息素的味道。
路鹿没想到谢铮能这么快就接受在下位的事实。
他以为至少他要和谢铮打一架才能分出胜负。
挂在天上的奖牌就这样被他这坏小子摘下来,被他弄脏。路鹿很少见地有点兴奋起来,温热的舌头绕着谢铮的侧颈打了个圈,又狠狠咬上去。
谢铮“嘶”了一声,低低笑起来:“蠢鹿,这么招人喜欢呢?”
路鹿抬起头。
谢铮整个人都发着抖,觉得自己半条命都快没了。
他“操”了两声,抓着路鹿后脑勺的头发把路鹿的脸拽到自己旁边,很凶的力道和他接吻,又在他脸上亲一下:“啊……小骗子,爱死你了。”
说话的时候谢铮的眼睛已经有些失焦了,朦胧涣散地看着路鹿,眼周有点发红和湿润。
被这样一双眼睛看着,路鹿差点就把谢铮口中的“爱你”当真。
路鹿变得前所未有的兴奋,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发抖战栗,他帮谢铮翻了个身,让他背对着自己,不让谢铮看到自己现在很傻的表情。
-
结束后,两人都有点失神,路鹿从谢铮身上翻下来,和谢铮一起并排躺在床上。
如果是恋人,这个时候也许会有一个拥抱。但两人不是,路鹿安静地看着天花板,身上滚烫的温度一点点消散在房间里。
谢铮伸腿踹一下路鹿:“把我烟拿来。”
路鹿下床找了半天,终于在浴室里发现了谢铮的裤子。
裤子已经完全被水打湿了,烟盒也变得湿滑,好在里面的烟被保护的还算好,路鹿挑了一根整体算得上干燥的烟,把打火机和烟灰缸一起拿给了谢铮,又帮谢铮点了烟。等谢铮吐出一个烟圈,路鹿又回头,从地上捡起两人湿漉漉的衣物放到烘干机里。
最后又问谢铮:“要吃点东西吗?我去点。”
简直比跟了谢铮两年的小助理还贴心。
“不用。”谢铮炫技地吐一个烟圈,坏笑地看着路鹿。
他刚才没少咬路鹿,年轻人身上现在全是吻痕和咬痕,他皮肤白,这些痕迹看起来就格外显眼。
谢铮看着自己的作品,回味了一下刚刚那酣畅淋漓的性/事,心情相当好:“晚点把你卡号给我。”
等烘干机响了以后,谢铮站起身去拿衣服。
躺着的时候还好,一站起来谢铮才发现自己的腰简直就像是被火车压过了一样疼,谢铮差点都没站稳。
路鹿看着谢铮一件件穿衣服:“要走吗?”
“给你们宋老师浇花去。”谢铮整理着自己的腰带:“房开到明天中午,你在那之前回去就行。”
他说着朝外走,手都按在把手上又想到什么,朝路鹿勾勾手指:“宝贝儿过来,老公亲一口。”
路鹿弯着眼睛走过去。
谢铮捏着他下巴和他亲了一会。
柚子味的吻感觉出乎意料的好,谢铮使坏地喂了路鹿一口口水,这才满足地转身离开。
谢铮走后,路鹿简单收拾了一下房间里的一地狼藉。
那个老田买的润滑剂还剩下大半瓶,十个装的套子还剩下一半。
这两个东西也就是路边药店随便买的,说实话路鹿没觉得好用,味道也不好闻。但路鹿还是把它们都收了起来,以备下次需要。
早晨7:45的时候,路鹿的银行卡收到了一笔两万元整的转账。
他今天早上有课,收到短信时候已经在宿舍换衣服了。
崔松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站在下面的路鹿一下子精神了不少:“啊天呐!吓我一跳!小鹿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就刚才呀,我正打算叫醒你呢。”
崔松柏哦了一声,从枕头底下摸出眼镜戴上,看清路鹿的时候他又吓了一跳:“……小鹿?!你脸怎么这么红?嘴角怎么流血了??脖子上也红的???酒吧昨晚又有人闹事是不是?你挨揍了?”
不知道谢铮是有意还是无意,他脸上、脖子上虽然也留了痕迹,但至少不是牙印。
身上的痕迹就显得糟糕多了,肩膀上深到流血的齿痕,胸口上全是被人啃噬过的证据,就连大腿内侧都有牙印。
但这些路鹿当然不会告诉崔松柏。他往上拉了拉卫衣领子,又多套了件高领外套,弯着眼睛笑:“嗯哈。”
没人知道他昨天和谢铮亲得差点缺氧,他和谢铮做//爱了。
没知道昨天谢铮昨天一口一个宝贝儿地叫他,眼睛里带着水光地夸他厉害,说喜欢他,说爱死他了。
路鹿因为这秘密变得雀跃,浅浅的眸色都因此变得深了点。
上课的时候他抽空给谢铮发了个消息,告诉他自己收到转账了,还在后面跟了个可可爱爱的冒爱心的emoji。
谢铮一直没回复。
事实上,谢铮这两天忙得要起飞。
本以为只是一个小项目的合作因为政策的颁布,变成了被上面支持的重点领域,只要再操作一下,甚至有可能被纳入示范。
谢铮这几天睁眼闭眼都是开会,跑几个老板的公司,哦,还有伺候宋清远那些祖宗花草,连饭都快没时间吃了。
和路鹿的这一次真的是把他的瘾按下去了,这几天他甚至没自己弄,就只是在不停的工作,谢铮还挺喜欢这种忙碌的感觉。
等到再想起来路鹿,还是宋清远的一条消息。
[可怜的阳痿A]:好兄弟,江湖救急。
[谢]:。
[可怜的阳痿A]:我有东西落在办公室抽屉里。钥匙在我卧室柜子里风衣的口袋里,我让路鹿去家里拿,你什么时候有空?
路鹿?
像是黑夜里落下一道明亮的闪电,路鹿的脸庞很清晰地出现在谢铮脑海里。
接着谢铮想到了那天晚上。
路鹿浅色的眼睛看着他,柔软的头发被他拽在掌心。嘴唇被他啃得红艳艳的,还带着笑,把他的一条腿抬起来,问他:“谢叔叔,我没经验,这样舒服吗?舒服呀?……嗯哈……”
像是火星碰到了干燥的棉絮,一团火沿着谢铮小腹猛地点燃。
整个屋子顿时炸满了烟草胡椒的味道,浓郁又呛人。
谢铮猛地抓起抑制剂给自己来了一针。
没有omega信息素诱导的情况下,正常alpha的易感期的频率是三个月到半年一次,每次持续半个月到一个月。
这期间内,即便注射了抑制剂,得不到信息素抚慰、无法对omgea标记的的alpha其实很遭罪,会出现情绪不稳、易怒易躁、筑巢和欲望格外强烈等症状。
一般alpha遇到易感期,都会选择请假不去上班上学,闭门不出。
但随着近年来抑制剂的效果越来越好,以前总会出现在新闻上的易感期伤人事件已经少了大半,贴片式和口服式的抑制剂甚至能让alpha感受不到疼痛。
但即便如此,对于绝大多数alpha来说,易感期也很难熬。
谢铮倒是没有像其他alpha一样对易感期发憷,就是有点好笑,酝酿了好久的易感期,竟然只是因为想到了路鹿就全面爆发了。
抑制剂渐渐起效,空气中的味道淡了许多。谢铮想了想,告诉宋清远:九点之后。
他又关心了一下好友的近况,但宋清远没有多说,只是说在老家每天看看海,画点画,挺舒服的。
结束和宋清远的聊天后,谢铮给路鹿弹了个语音通话过去。
十几秒后,通话被人接通:“谢叔叔。”
那边声音很嘈杂,有吵闹的音乐声,易感期的alpha的五感比平时敏锐一些,这对谢铮来说算得上噪音了。他皱了皱眉:“在哪里呢?”
“学生活动中心。街舞社排练。我负责灯光的。”
路鹿笑:“五一结束后是校庆,谢叔叔你来吗?”
印象中Y大好像的确会有这样的活动,谢铮不感兴趣地道:“再说吧。”
路鹿“嗯”了声。
谢铮问他:“你们宋老师和你说了吗,让你来拿钥匙。”
路鹿那边有人叫他,路鹿轻轻应了一声,再和谢铮说话的时候,听起来像是在走神:“说了哦。”
这轻飘飘的声音和某些瞬间重叠上,谢铮舔舔嘴唇,直接挂了电话,改成视频回拨了回去。
路鹿接起来,戴着有线耳机,头发扎在脑后,穿着一件白色连帽衫,看起来很青春活力。
他那边环境有点暗,能看到不远处有人在走动,谢铮问他:“宝贝儿,吻痕消了没?”
路鹿眯着眼睛笑了一下,也没扭捏,直接把卫衣领子往下拉了拉。
喉结旁边还有点红,但不仔细看的话也不会觉得不对劲。
谢铮盯着少年精致的锁骨,坏笑:“晚上不用过来了,直接去酒店等我,还是上次的房间。”
路鹿手指摸摸屏幕上谢铮有棱角的脸,笑得很乖:“好哦,谢叔叔。”
-
路鹿微博
[发布于一天前]
@Deer:马上就要全消了^^!
第 9 章
晚上谢铮先到了酒店。
他没急着进去,让老田把车停在对面。
老田是从十几年前就一直跟着谢铮混的,那时候谢铮打架他负责望风,谢铮受伤他去送水果,现在谢铮发达了,他就给谢铮跑腿、开车。
不是什么没面子的事儿,至少工作比别人稳定多了,奖金也丰厚。
老田从后视镜里看谢铮,意识到他心情不错。他叫谢铮:“哥,这边儿不让停太久,等下我把车开到后面的停车场去,你出来了就打给我。”
谢铮应了声。
说话的时候路鹿从旁边的地铁口出来了,他在酒店门前左右看了看,没找到谢铮,从斜挎包里拿出一只面包开始啃。
谢铮:“……”
他看的好笑,举起手机隔着窗户拍了张路鹿,又给路鹿发了过去。
路鹿一手举着面包,一手拿出手机。
等他看清楚谢铮发的内容后,抬头张望了几下,立刻找到了谢铮的车。
恰逢变灯,绿灯就剩最后几秒,路鹿小跑着来到谢铮车前,弯腰笑眯眯地看着后座:“谢叔叔?你在里面吗?”
谢铮按下车窗,嘲笑他:“你是来春游的小学生?”
路鹿举起手里吃了大半的面包:“好吃呢,奶油的。谢叔叔尝尝?”
谢铮着看着路鹿,突然伸手,用拇指在路鹿嘴角抹了下,放到嘴边吮了下,坏笑:“一般吧。”
路鹿一愣,唇角微微上扬起来。
谢铮下了车:“走吧。”
话虽这么说,但现在是红灯。等变灯的时候,路鹿三下五除二地把剩下的面包吃了,又摸出一瓶水和一个小药瓶,倒出两粒白色的小药丸,和水吞了。
“什么东西?”谢铮拧眉:“助勃片?”
路鹿一口水差点呛得咳嗽了两声:“维生素啦。”
谢铮锃光瓦亮的皮鞋在路鹿运动鞋上踢一脚,嘲:“吃这么多,等下吐出来。”
路鹿好脾气地弯着眼睛:“不会的。”
上楼进了房间以后谢铮直接拽着路鹿的领口,让他弯下腰来。
他凶狠地咬着路鹿嘴唇,尝到了甜甜的奶油和异常苦涩的药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易感期的alpha五感敏锐,这味道一股脑冲到谢铮脑门,谢铮恶心坏了,“呸”了好几下:“你给我刷牙去!”
“谢叔叔不喜欢吃甜的?还是不喜欢苦味?”
谢铮拧着眉:“赶紧去!”
路鹿忍俊不禁地钻到浴室,仔仔细细地把牙齿刷干净,又用漱口水漱了两遍,出来的时候却没见到谢铮,却听到有水声从楼上传来。
酒店的这间房是双层结构,比路鹿之前住过的任意一个房间都要豪华许多,只是上次他根本就没空看,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谢铮可能是在楼上的浴室冲澡。
为了保证客户的体验,路鹿也很尽责地去冲了个澡。
出来的时候,比起穿戴整齐的路鹿,谢铮浑身上下只围了个浴巾,撑脸躺在沙发上看电视,指间还夹着一根烟。
看到路鹿,谢铮微微支起一点身体:“过来。”
路鹿走到他旁边坐下,垂眸看谢铮手臂上的纹身,有点好奇:“这是纹的小狗的骨头吗?是叔叔养过的小狗吗?”
“我给你钱是为了让你跟我聊天的?要不要把你家有几口人,爷爷奶奶退休金有多少钱和我分享一下?”
谢铮嗤笑着吸一口烟,又把烟雾全都渡到路鹿嘴里,又把舌头堵过去,用力地缠绕着路鹿的舌头。
只是这样一个不算温柔的吻,却让谢铮好不容易被压下去的易感期轰得一下爆发,屋子里顿时充满了乌云一样沉重的胡椒味道,谢铮把路鹿按倒在沙发上,牙齿痒的厉害,拽着他领口的衣服就去咬路鹿的后颈。
alpha显然不能对另一个alpha完成任何标记,谢铮的躁动得不到任何的缓解。
成熟alpha的呼吸声就在路鹿的耳边响起,带着热气和潮湿的呼吸喷洒在路鹿颈间的皮肤上,带着浓郁的渴望。
路鹿的呼吸声也渐渐急促起来,他抬手按着谢铮后脑,安抚他:“谢叔叔别急,别着急。”
谢铮的声音近在咫尺地响起来,沙哑、带着欲望的气息,只是说的话却不算好听:“不行就把钱退老子!老子退订!”
路鹿差点喷笑出声:“…………”
退订?
这是把他当包月会员了?
他已经知道上次都是两人都是第一次。但作为第一次来说,又实在很不像样子,没有温情也没有爱抚。
路鹿这次是想慢一点的,但谢铮显然不满他的节奏,一点点往下坐。
两个人同时呼出一口气,有疼也有舒服。
被谢铮的手撑着的胸膛有种酥酥麻麻的感觉,路鹿抓起谢铮的手,用嘴唇碰碰他的手指。
谢铮反手掐住他的脸,弯腰和他接吻,嘴唇贴着嘴唇地问他:“这么乖,是因为喜欢老公还是喜欢老公的钱?”
还不等路鹿回答,谢铮使劲儿甩了一下脑袋。
之前的易感期,谢铮都是自己一个人撑过来的,说实话不算困难。他也知道,有了omgea信息素抚慰的alpha会在易感期的时候过的更容易。
可现在他是介于这两者之间的状态,既满足又不满足,身体被充满的感觉很舒服,但因此,牙痒得厉害,那种想要标记谁的冲动前所未有的高涨着。
浓郁的信息素让谢铮自己都发晕了,这让他产生了像是喝醉了一样的感觉。
四肢发软,头脑发晕。
路鹿伸手扶了他一下:“没事吧?”
“没事。”
路鹿有点担心他,坐起了身体,双臂把他拢在怀里,给了谢铮一个像是拥抱的东西。
从来没有人这么给过谢铮这种柔软的拥抱。一瞬间谢铮头发都发麻了:“你他妈干什么呢?!恶心死了。”
路鹿还是第一次看到谢铮这样,简直就像一只炸毛的猫。
路鹿觉得这样的谢铮很新奇,他睁大眼看着谢铮的表情,心里冒出了两字和谢铮很不相配的字来:可爱。
路鹿忍着笑,一手捏着他的后颈,揉着他根本就不存在的腺体,安抚他:“别急,别着急。”
另一只手则从他的腰伸过去,搂在他后背上,就借用着这种抱着他的姿势用轻轻的力度触碰着谢铮。
动作因此慢了下来,也轻了下来,谢铮原本只能感觉到疼和爽的身体竟然感受到了更多的东西。
路鹿一直盯着谢铮的脸,当然发现了他的变化,于是把动作放得更轻柔。
谢铮听到有什么声音。
他拧着眉,听了好一会才发现那短促的声音竟然是自己发出来的。他猛地抬起手,用力咬住自己。
谢铮皱眉咬着虎口的样子很好看,路鹿抿了抿唇,还是扯下了谢铮的手。
谢铮因此失去了一瞬间的平衡,倒在路鹿身上。
他想重新直起腰,但路鹿却突然变得很不听话,谢铮枕在路鹿胸口上,听年轻人剧烈的心跳:“操……小鹿,听话,别动……让老公坐起来。”
路鹿装作听不到地咬着他耳朵。
一来二去的,谢铮觉得自己快疯过去了,他捧着路鹿的脸:“小鹿,乖小鹿,老公,爱死你了。”
谢铮胡言乱语的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无意识地咬着路鹿的卫衣,一会让路鹿快点一会儿让他慢点的。
路鹿低头,用力去吻谢铮变得红艳艳的嘴唇。
等松开谢铮嘴唇的时候,路鹿还能窥见谢铮脸上那抹出神。
他轻轻的,带着一些隐秘的期待问谢铮:“叔叔叫我什么?
谢铮从迷离的状态里清醒了一瞬间,戏谑地说:“老公。
等一切都结束,天边已经开始泛白。
谢铮还记着老田,恢复了体力之后的第一件事是哑着嗓子给他打了个电话:“你先回去吧。
路鹿把浴缸放好了水,一手垫在谢铮后脑,一手从他腿弯传过去,公主抱地把谢铮放在浴缸里。
谢铮伸手捏路鹿的脸:“你体力不错。
“我最厉害的一次,先是发了两个小时传单,又去公园扮娃娃。48小时里打了六份工,体力就是这么练出来的吧?
路鹿挽起袖子,把手臂伸到水中:“谢叔叔,抬一下腰。
最后那次的时候,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安全套一直在往下掉,谢铮嫌烦了,索性没让路鹿再用,也因此现在才需要做一些额外的清理工作。
谢铮侧过身,问路鹿:“你很缺钱?
路鹿的回答很暧昧:“是吧?
“你一个学生,钱用在哪里?总不能是吃饭吧?
路鹿看着谢铮后腰上自己留下的咬痕,笑:“艺术系很烧钱的。
谢铮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心里对路鹿的那点兴趣随着这几个问题也消散了,于是尽管这个话题还可以继续延续,但也没再说什么。
路鹿帮谢铮清理完,又拿了软膏来帮他上药,谢铮被他伺候得很舒服,甚至生出了一种想要给路鹿涨工资的冲动。
当然,也只是想想。
-
谢铮日记
[十三年前]
死老头包了个omega被我发现了。
难道他看不出来别人是在图他的钱??
真是又蠢又恶心。!
第 10 章
瘫睡一夜,第二天谢铮醒来的时候,身体像是健身过度,混合着极度的酸软和酣畅淋漓的舒适。
路鹿已经起来了,衣服穿戴整齐,笑眯眯地往桌上摆早餐外卖。
谢铮眯着眼打量路鹿。
男生看起来和谢铮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没有任何变化,活力青春,像对着太阳绽放蠢兮兮笑脸的向日葵,仍旧带着不经人事的纯真。不像谢铮某些狐朋狗友,前一晚做了什么,一眼就能看出来。
两人做的时候也是这样,不管身体再泥泞,路鹿的表情还是清清爽爽的。
谢铮摸过床头的烟。
路鹿听到打火机盖子开合的声音,回过头:“三鲜小笼包和豆浆,谢叔叔吃得惯吗?”
谢铮没回答,看着路鹿的脸眯着眼笑,一开口嗓音还是哑的:“怎么还和雏儿似的?”
路鹿没想到谢铮会回自己这么一句话,有些惊讶地扬起眉看着谢铮,隔了一会儿后又被逗笑了,噗嗤笑出声来。
谢铮一看他这傻兮兮的笑脸就烦,在心里骂了声蠢。
吃完早饭谢铮拿出一支抑制剂丢给路鹿:“宝贝儿,帮我打上。”
路鹿笑:“我还没用过这种的。”
谢铮:“…………”
他印象中贴片抑制剂出现也就是这两年的事情,路鹿连注射式都没用过,可见他是真的小。
谢铮差点没控制住嘴角的抽搐:“你还没有老子养的狗大。”
“狗?”路鹿看谢铮手臂上的骨骼纹身:“是这只吗?”
谢铮从鼻腔里应了一声。
“它叫什么名字?”
“米团。”谢铮皱着眉,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你快点。”
路鹿在谢铮肩膀上找到米团头骨的位置,和它打了个招呼:“米团你好,我是被你爸爸包养的情人。”
“……”谢铮无语:“你他妈乱教什么呢?”
话音刚落,小腹一痛,尖锐的短针被路鹿刺进皮肤,随着推动一点点注射进身体里。
针头拔/出的时候,有两滴药水滴在谢铮腰上。路鹿抬手擦去,抬头看到谢铮的表情。
谢铮无疑是个很能忍痛的人,但此时眉毛紧皱着,薄唇抿起,胸肌微微抖动着。
路鹿只知道注射式的抑制剂疼,但没想到会这么疼。
但谢铮这时的表情太漂亮了,像是被欺负了,路鹿猜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几个人,甚至有可能只有他一个人看过谢铮现在的样子。
还有另外的那些表情,迷离到双眼失神的,麦色的皮肤带着红晕、昏昏沉沉地笑着的,还有咬着自己虎口的样子。
辣得要命。
路鹿按着谢铮腰的手猛地把谢铮翻了个身,整个人跪着覆盖上去。他火急火燎地顺着谢铮的腰线一路往下亲吻,谢铮戏谑的声音混合着喘息声:“操……宝贝儿,怎么突然发/情了?”
昨晚的余韵还在,并不需要太多准备工作,路鹿很想看到谢铮因为自己变得舒服的脸,所以格外卖力,直到听到谢铮奇怪的“呃”声才停下。
谢铮弓着腰,用很奇怪的姿势按着自己的小腹,路鹿一愣:“谢叔叔,你不舒服吗?”
谢铮没有立刻回答他,发出了两声像是干呕的声音来,抓着路鹿按在他腰上的手按在他小腹上。
谢铮的皮肤是很健康的麦色,路鹿的皮肤本来就白,此时手指被谢铮抓在手里,对比起来甚至显得苍白。
路鹿发愣地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手指动了动,却不明白谢铮的用意。
然后他竟然抚摸了某种形状。
“你他妈吃的是小笼包还是大力丸?疯了?”谢铮用力深呼吸了几下,冷笑着:“等下清理不干净老子把你的头当球踢,蠢货。”
谢铮骂的凶,路鹿却知道他没怎么生气。
这种姿势,手抚摸到的东西,让路鹿产生了一种完全把这个强势的男人握在掌心的错觉。
路鹿轻声,语气很乖巧:“我弄干净的。”
说着话,路鹿却想起了生理健康课上老师教过的知识点。
如果现在谢铮是一个健康的,正处在发/情期的omgea,那么他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会在结束后进入假孕状态。
如果进行了标记或者临时标记的行为,那么谢铮有百分之十的概率会真的怀孕。
路鹿还从来没想过孩子。
他才十八岁,很难想象一个有着自己的眉眼、和自己流淌着相同血液的婴儿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路鹿回过神的时候,听到谢铮又在夸自己又在骂自己的:“……蠢鹿,乖小鹿……深点……他妈的……不对……你给老子滚出去……”
路鹿觉得自己像是被晒在日光下的蜜糖,几乎融化成甜水。他咬着谢铮的耳朵,因为幻想谢铮会为自己生下一个孩子而变得更加兴奋。
谢铮在心里骂了一万句脏话。要是正常情况下比,谢铮不觉得自己的体力会输给路鹿。
但做下面那个所耗费的气力比谢铮想象中要多太多了,再加上谢铮现在本来就处于易感期,谢铮竟然只有被压制的份儿。
他用力翻了个身,凑到路鹿耳边,湿漉漉地威胁:“你胆肥了敢这么对你老公?你等着——下次看我不干死你。”
路鹿笑着答应:“嗯嗯。”但从他越来越放肆的动作来判断的话,显然是没听进去。
-
路鹿回学校的时候已经是中午。
他今天没课,待在工作室画草稿。
关于下一个作品,他其实已经有了灵感。
谢铮身上的犬类骨骼很好看,他也可以用骨骼来组成更多的东西。天空、草地、雪山,整个世界。
路鹿画画改改的,最终草稿渐渐定型。
白骨版的断臂维纳斯。
这类带一些设计的创意雕塑其实对于他们现在的阶段来说还太早,但路鹿很喜欢这种把自己不成熟的灵感变成现实的感觉。
他全神贯注地找参考、细化草稿,这种沉浸的状态最终被一阵敲门声叫醒了。
“我看到你们工作室还没关灯,就猜是不是你在。”
同系的几个同学探头进来:“小鹿,晚上民乐社聚餐,我们去蹭饭,你和我们一起啵?”
同学用手比划了一个大小:“那家饭店的虾听说有这——么大!”
“这——么大呀。”路鹿忍笑学同学说话:“那我一定要一起啵。”
民乐社聚餐的地方是在学校附近一家新开的中餐厅。
来吃饭的也不只是民乐社的社员,还有不少跟着凑热闹的,认识的不认识的,拖家带口,反正人越多饭钱A得越划算。
吃到一半的时候崔松柏也来了,风风火火的。
他很惊奇地睁大眼:“我刚刚看到谢铮了。”
“谢铮?”
“老师吗?”
“啊,我知道他!”
学生们有部分不认识谢铮的,崔松柏在短视频软件上打上谢铮的名字,搜索结果出来的时候,满桌都响起了恍然的“噢——”
——原来就是那个长得很帅很吓人的,在网上火过几次的总裁。
听其他人提起谢铮,路鹿有些忍不住想笑,他按了按锁骨,一层薄薄的衣服底下全是谢铮留下的咬痕。
他偷偷给谢铮发消息:谢叔叔
[谢]:?[谢]:[转账0.5元]
[谢]:老公忙呢 买根棒棒糖吃去
路鹿憋笑憋得就差把脸埋在桌子底下了。
崔松柏神秘兮兮的语气:“和我们宋老师是朋友呢。”
宋清远学生们倒认识的多了。
同学们又恍然地“噢”了声。
民乐社的社长是个精干利落的omgea女生 她抿着嘴唇笑:“我闻到了八卦的味道。”
学生们互相看看 再再再次恍然地“噢。”
“竹马竹马哇。”
“还是同学。”
“谢铮不是在临渊的么 这次不知道怎么就突然来宸安了。”
“那天宋清远和他在校园里有说有笑的。看着很配。”
“可他们不是两个alpha……”
“宋老师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说是alpha 不如说是beta。”
同学们热烈地八卦着 几乎已经快要把“谢铮其实苦恋宋清远这件事”拍板钉钉。
路鹿看着暗掉的手机屏幕里自己的倒影 刚才被逗出来的那点儿笑容已经全没了 表情冷冷。
路鹿起身:“我去下卫生间。”
饭店的卫生间水龙头竟然是从雕刻成希腊女人怀里的果篮里流淌出来的 路鹿喜欢这样的巧思 用手机前后左右地拍了好几张参考照后 弯腰用手接了捧水 把脸埋在里面了一会。
再抬头的时候路鹿从前面的镜子里看到湿漉漉的自己 和自己旁边黑色西装 宽肩窄腰的男人背影。
谢铮抱着手臂 好笑的语气:“你在干嘛?吐泡泡?”
路鹿笑:“太热了。”
“你怎么在这儿?”
“社团聚餐。”路鹿比划:“听说这里虾有这——么大。”
谢铮“哦”一声:“怪不得
我们隔壁的包间应该就是你们这群小崽子 吵死了。”
“嗯 他们都喝了点酒。”
谢铮突然眯了眯眼:“你喝没喝?”
“没有。”
谢铮两只手捏住路鹿脸颊两侧 坏笑:“叔叔检查下。”
路鹿很配合地张开嘴巴 吐出一点舌头。
这张乖顺的脸做这样的表情实在是太有冲击力了 谢铮“操”了一声 捏着路鹿脸颊的手用力了一点:“老公有正事呢 你这么勾我?”
不等路鹿回答 谢铮抬头去咬路鹿吐出来的那截舌头 含在嘴巴里 凶猛地纠缠。
和路鹿接吻的感觉实在很好 路鹿不扭捏 很配合 谢铮总能想起自己最开始的时候 说的那句“我不接吻” 实在是有点装了。
走廊传来脚步声 谢铮才松开路鹿的脸颊。脚步声的主人从卫生间外经过 路鹿突然说:“对了 谢叔叔。”
谢铮:“……?”
路鹿:“你以后要是有别的情人的话 我按照辈分 是不是能涨工资?”
谢铮:“……”
“你当你是后宫升职记的女主呢?”谢铮又无语又好笑:“暂时不会有别的人给你过官瘾 你先收了涨工资的心吧。”
路鹿轻轻地笑起来:“嗯。”!
第 11 章
拐过走廊,谢铮和路鹿一个往左走一个往右走。
路鹿想起来什么,追了两步问:“今晚过去吗?”
“不用。今晚有事。”
路鹿应了声。
谢铮:“不问问是什么?”
路鹿很配合地问:“叔叔今晚有什么事?”
谢铮坏笑:“喝花酒去。”
其实哪有什么酒可喝了,今晚的安排是回宋清远那儿捧着电脑开会,光是一想到就全身都萎了。
但逗逗蠢鹿还是挺有意思的:“不过那些omega没有你招人喜欢。”
路鹿也听出来谢铮在开玩笑:“谢谢。”
谢铮嗤笑一声,脸上的笑容不知怎么就变淡了一点儿。
路鹿对情绪很敏锐:“怎么了吗?”
怎么了?
怎么了??
一个alpha会被另一个alpha吸引。路鹿不觉得有什么,接受得很快,这很好。
谢铮也乐于接受自己更比起o,更喜欢a这个事实。
但这个事实背后还藏着一些乱七八糟的其他东西,像是下水道里纠缠着头发的食物,黏腻潮湿,散发腐味,令人心烦。
谢铮摸出一根烟点上,眯着眼朝路鹿吐出一口。
这种坏情绪一直持续到酒局结束,在车上的时候堂弟谢里又打了个电话过来:“哥!你是我亲哥!你回家行不行?!”
“我爸妈还在烦你?”
谢里:“那倒没有。就是你不在,姑姑只能找我妈逛街。我负责拎包。”
“那正好。”谢铮道:“你不是喜欢年上吗?”
谢里:“…………”
他被谢铮恶心得半天没说话。
谢里犹豫着:“但是你也没有必要离家出走吧。你还在生气吗,因为姑姑姑父……”
谢铮和这堂弟从小一起长大,谢里一撅尾巴谢铮就知道他要放什么屁。
他打断谢里:“谁和你说我是离家出走了。我这不是把你一直都想要的源启的单拿到了吗?”
谢里一愣,听筒那边传来谢里越发粗重的呼吸声:“……是你抢的?!你现在在临渊??”
谢铮忽悠他:“你猜我现在在不在?”
谢里:“……你把我当猴耍呢?”
说完也不等谢铮再说什么,愤怒地挂断了二人的通话。
谢铮笑笑,无所谓地收起手机。
他的公司都在宸安,他当然会回去的,只是不是现在。
-
接下来一个星期谢铮又很忙。
忙的代价是之前跟了很久的项目的落地,以及惊人的利润。
庆功宴在公司举行,谢铮无法出席,就采用了最淳朴的庆祝方式——给项目组里的每个员工都发了一大笔丰厚的奖金。
他心情不错,去冰箱里拿了杯啤酒,从紧绷状态下变得松懈的身体,很清晰地感受到易感期的躁动。
他给路鹿弹了个语音。
半分钟后路鹿接起,背景音有点嘈杂:“喂。”
谢铮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声音都变得懒洋洋的:“想你了,宝贝儿。”
路鹿轻轻地笑起来。
带着笑的呼吸音简直像猫打呼噜一样治愈,谢铮小腹滚烫。
路鹿问:“那我去酒店?但我现在在外面,这里不好叫车,我过去可能要晚一点。”
“那不用了。”谢铮朝着话筒吹了口气:“你随便说点儿什么。”
路鹿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谢铮的意思:“你——”
透过听筒,男生清澈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陌生,谢铮用肩膀夹着耳机,单手解开皮带,手往下握,另一只手还握着冰凉的啤酒罐。
路鹿那边传来走路的声音,接着是开门关门的声音,然后路鹿那边变得安静了很多。
“你躲到哪里去了?”
“杂物间。”
这是二楼的空教室,平时被艺术系的老师们用作堆放历年学生的旧作品和材料的地方,空气里弥漫着很浓的丙烯颜料和油画颜料混合的味道,路鹿面前堆放着不知道谁的速写练习册,封皮上落了厚厚的一层灰。
蓝牙耳机里是谢铮不加掩饰的喘息声。
说点什么呢?
路鹿换位思考了一下。
其实如果他是有需求的那个人,谢铮说什么都可以。
不过,最好是关于谢铮以前的事情。说一说谢铮初中,高中或者大学时候的生活,那些他曾经听过的,却没留意过的事情。
路鹿用手在速写本的灰尘上画了个笑脸:“我小时候总生病,四岁的时候还住过一次院。”
话音还没落,谢铮打断路鹿:“我操!蠢鹿你给老子闭嘴!让你说话不是让你说你鼻嘎大点儿时候的事情!我又不恋童!”
路鹿眨眨眼,忍不住笑起来。画画的手指没停下,在笑脸旁边又画了个卡通苹果。
他听出来谢铮现在应该是躺着的姿势,声音因为欲/望而显得沙哑,甚至轻柔,隔着听筒传来时,伴随着注定的失真,显得像是情人之间的亲昵的闲聊。
下了床之后谢铮其实不会和他说什么话,路鹿莫名很喜欢这种两人安静说话的氛围。他不自觉地也跟着放轻了声音,声线像是柔软的丝绸:“那,讲什么?”
“你在床上不是挺会喘的吗?”
谢铮的需求很明确,路鹿就也没扭捏,用力喘了两下。
谢铮却又骂人了:“快停吧,和他妈重感冒患者一样。”
路鹿忍不住笑出声:“噗——”
被这么一闹谢铮算是彻底萎了,刚才的躁动以一种很诡异的方式平复了下去:“今天算了。明天再说。”
“明天……谢叔叔,我想请个假。”路鹿提请假的口吻好像真的是谢铮的员工而并非只有肉/体关系的情人似的:“我们学校组织去山上写生,明天开始,一共三天。”
“马石山?”临渊附近能叫得出名字的就这一个山,谢铮想起来自己上学的时候,就有同学三天两头地往山上跑,说是风景好,谢铮那时候就不理解喜欢爬山的人,现在还是不理解。
“嗯哈。”
谢铮没什么反应:“知道了。”
路鹿问:“谢叔叔有空吗,一起去?”
谢铮毫无兴趣:“不。”
路鹿拍拍手上的灰,又找到了一个废弃的颜料盒,他戳着里面早就干巴巴的颜料:“马石山这几年在开展旅游业,把山下改造成了城镇的样子,一到晚上灯火通明,很好玩的。”
可能是因为还是学生,谢铮发现路鹿身上一直有种过头的积极乐观的天真,就像他真的以为用这样引诱的语气对谢铮说话,谢铮明天就能去陪他爬山一样。
“蠢死了。”谢铮笑骂他一句:“挂了。”
隔天晚上,谢铮收到路鹿发来的图片。
点开看是一张自拍,男生头发上绑着五颜六色的彩绳,脸上笑得很欢。
再隔一天谢铮又收到他的照片,拍的是自己画的画,画纸上青山绿水,色彩明亮生动。
第三天的时候谢铮再次收到路鹿的自拍,嘴巴里咬着一块糕。
谢铮看着照片里路鹿漂亮的唇形,眼神暗了暗。
可能是因为身体已经尝过别人的滋味,谢铮这几天自己弄都有点索然无味。他问路鹿:什么时候回来?[蠢鹿]:下午三点走
距离现在还有三个半小时,谢铮打开地图软件算了一下路线:我去接你
老田今天出去办事,谢铮自己开着车去了马石山。
谢铮一路高速,到的时候时间是两点半,路鹿已经在山脚的停车场等他了,见到谢铮的时候愣了愣。
谢铮出来之前正在健身,简单的一身黑色运动衣,扣一顶黑色棒球帽,整个人看起来又酷又年轻,像运动系的学生。
路鹿坐上来后,谢铮抓着他的脸亲过去:“想不想老公?”
路鹿乖乖地笑着让他亲,吮着谢铮温热的舌尖,觉得很开心。
车内空间很大,谢铮放倒副驾驶的座椅,长腿一迈,整个人就从主驾驶跨坐到路鹿身上:“嗯?问你话呢。”
路鹿眼睛弯弯地回答:“想了。”
谢铮把路鹿的T恤下摆卷起来,塞到男生嘴里:“咬着。”
路鹿想笑的表情,含糊不清的声音:“我只在小说里看过这种描写。”
“你还爱看小说呢?看什么类型的?”
谢铮的手划过路鹿的腰,那手上有茧,让路鹿更想笑了,他继续用含糊不清的声音说:“什么都看一点。”
路鹿穿的是运动裤,谢铮解开他腰上的绑带,明显觉察到对方身体的变化。
他问路鹿:“还记不记得上次我在酒店和你说过什么?”
“什么?”
他狼似的盯着路鹿的眼睛:“我说我要干死你。”
路鹿才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那时候他太兴奋,谢铮被惹恼后,的确说过这样一句话。
“谢叔叔,”路鹿吐出嘴巴里的衣服:“我怕疼,真的。”
“…………什么屁话。”
谢铮拍拍路鹿的脸:“难道你怕黑就不睡觉了?我是老板你是老板?”
“别惹我生气,”谢铮表情阴森森:“你不让干,有的是人愿意被我干。”
路鹿的表情突然变成空白。
他脸上明亮的笑意消失不见,任何表情都没有,谢铮突然发现自己其实看不懂路鹿在想什么。
“谁呢?”路鹿轻轻地问:“club里的那些人?其他的学生?或是别的omgea?别的alpha?”
“……重点是这个吗?”
路鹿用那双浅色的眼睛看着谢铮:“不是说暂时不会有其他人吗?”!
第 12 章
谢铮压低眉眼:“你和谁说话呢?”
柚子味道的信息素铺天盖地挤压过来,把谢铮整个包裹住。这是属于alpha之间兵不血刃的对抗,谢铮额头立刻出了汗。
他立刻用信息素护住自己,浓烈的烟熏胡椒气味掺杂着清香的柚子,车厢内的味道有说不出的怪异。
像是哪个老农民的果园被火烧了。
路鹿没说话,抿着唇把手往谢铮那探。
谢铮觉察到他的动作,本来是想躲开,无奈车内还是拥挤,还是被路鹿一把握了个正着。
谢铮皱眉:“你给我松手!”
谢铮很多年没动过手了,但不代表他忘记了。他剑拔弩张勾着唇角看路鹿,就算是这种时候了,谢铮还是觉得路鹿乖巧又不失硬挺的五官实在很合自己的口味。
如果等下真的打起来,他不会手软。但路鹿撑起身子抬头吻了谢铮,温热的嘴唇封住谢铮的唇,倒不是什么带着怒火的吻,反而很黏糊暧昧。
路鹿另一手往上抬谢铮的腰,又让他重重往下坐。
身体先谢铮一步回忆起了被路鹿触摸的感觉,有了反应,因为就坐在路鹿身上,他也明显感觉到路鹿的变化。
“你他妈,你他妈,你……”
谢铮拽着路鹿额前的头发,被刺激得手背青筋虬结,低喘两声,嗓音都哑了:“老实点儿!”
路鹿把他的运动衣推到领口,顺着谢铮的脖颈往下亲。
谢铮反手去抽屉里拿润滑。
只是手才伸到一半,就被迫停了下来:“……呃,妈的……”
谢铮表情混合着疼痛和愉悦,他感觉到路鹿裤子的布料,有些粗糙。
路鹿把座椅往前调整了一点,也不给谢铮反应的时间。谢铮感觉到自己的后脑一下下撞在车顶,发出“咚咚”的声音。
好在现在并非客流量高的时间,停车场没人在走动,否则一定会注意到这台晃动得厉害的车子。
小腹深处又开始出现那种让人不舒服的、想要干呕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撬开,又尖锐又刺激。
谢铮张着嘴巴,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短促的音节。
爽死了。
“叮铃——”
仿佛催命一样的消息提示音一声声响起,谢铮浑身紧绷了一下,胸口和小腹的肌肉开始不住痉挛起来,他用力咬着路鹿肩膀:“小鹿……小王八蛋……”谢铮小死了足有半分钟,才想到去拿手机,路鹿在座位下面找到了铃声大作的手机,递给谢铮。
谢铮打开抽屉,把里面的湿巾扔到路鹿身上,路鹿抽了几张,快速帮两人做了个清理。
谢铮还坐在路鹿身上,懒洋洋的不愿意动弹,神色都是餍足。
他打开手机,看到胡奇志给自己发消息。他在城南的高尔夫球场遇见了谢铮一直想结识的人。
他发消息没藏着路鹿,谢铮本来是打算先尽职尽责地把路鹿送回学校再过去的,路鹿却道:“谢叔叔,等下我和同学一起坐巴车回学校就行。”
谢铮道:“也行。”
谢铮摸了根烟,路鹿从他手里接过打火机,帮他点上。
谢铮喂了他一口烟,眉眼舒展。
他脾气不好,但刚刚才刚开始动气,就被伺候了个舒爽,那点气也跟着消了。
路鹿帮谢铮在裤子抽绳上打了个蝴蝶结,凑近谢铮,轻轻地问:“谢叔叔,我能和你商量一件事吗?”
谢铮扬眉看着他,示意路鹿继续说下去。
路鹿伸出两根手指:“两年。”
“谢叔叔你这两年内别找别人,行么?”
谢铮剑眉再挑高了一点,有些意外。
路鹿不希望他身边有别人,他倒不是不能理解。人一多就容易起纷争,安全健康问题也很难得到保障,谢铮目前除了路鹿也没有找别人的打算。
只是为什么会是两年?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时间。
但紧接着谢铮又想到了一件事。
路鹿今年大二,如果他不打算继续深造,两年后他将会迎来毕业。到那时,海阔凭鱼跃,路鹿可以凭借着自己在社会上闯荡。
谢铮突然不悦。
并不是出自占有欲,他作为一个老板,得知自己手下的员工正在骑驴找马,当然不悦。
他有些兴致缺缺,故意说:“如果到时候你爱上我,不肯遵守约定怎么办?”
路鹿一愣,笑起来。
他说:“那我就只好厚着脸皮求叔叔只喜欢我一个了。”
这话不知道怎么反而取悦了谢铮,他到底笑起来,但也没一口答应下来,只是说:“再说吧。”
他重新从副驾驶坐回到主驾驶位,坏笑着伸手点一下路鹿的嘴角:“这里没擦干净。”
路鹿一愣,耳朵顿时有变红的倾向,连忙又抽了一张湿纸巾,像洗脸一样把脸擦了个遍。
看他擦完,谢铮朝他勾手指:“过来。”
两个人亲昵地在车里接了一会吻,日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调转了方位,从斜侧方照过来,谢铮的手指插/在路鹿柔软的头发里,像拿捏动物一样捏路鹿的后颈,有点用力的力道,但不疼,很舒服。
谢铮亲够了,松开路鹿:“走吧。”
路鹿下车,谢铮低头回胡奇志的消息,突然听到车窗被人敲了一下,他抬头,看到路鹿。
谢铮按下车床:“怎么了?”
“其实马石山还挺好玩的。”路鹿说:“下次我们再一起来玩吧。”
谢铮:“…………你就这么喜欢爬山?”
“不爬山也行,”路鹿说:“谢叔叔,下次我们一起出去玩儿吧。”
谢铮听明白了:“想和叔叔约会啊?”
“嗯。”
“等有机会的吧。”
这个点儿正好是同学们下山集合的时间,崔松柏看到路鹿:“小鹿,你刚跑哪去了?包都没拿。”
“随便转了一下。”路鹿接过自己的书包背上,手里又被谁塞了个很硕大的李子:“茶水店的奶奶送的,可新鲜呢,你尝尝。”
路鹿又从包里翻出来一个面包,一口李子一口面包,埋头苦吃。
“看给咱家孩子饿的。”崔松柏老母亲一样的目光看路鹿:“你少吃两口,等下大王说带咱们去吃炖菜。”
路鹿应了声,但觉得剩下一半不好拿,到底还是把面包和大李子都吃完了。又从包里摸出水和小药瓶,倒了两粒和水吞了。
拐角处一辆车拐出来,同学中有人立刻兴奋起来:“我们这里也有这种车??”
“是改装的!!你看流线不太一样!我去,这声音,肯定加缸了吧?”
路鹿认出是谢铮的车。
他对车的理解仅限于考驾照。并不懂车的品牌,他在网上搜索过谢铮的车,差点被后面的一串数字闪到眼睛。
路鹿目送着谢铮的车离开。
同学意犹未尽:“不知道车主人是谁。”
路鹿想,他就知道车的主人是谁,刚刚他把车主人在副驾驶上送到了云端,还在车主人的腰上留下了指痕。
-
接下来几天谢铮都在社交。
打到一个新社交圈里总是不容易,谢铮早年的时候吃了不少苦头,好在现在总算不用再那样憋屈,当年让他憋屈的人现在大部分已经和他平起平坐了,还有一部分已经退出行业。
你厉害了就没人敢再欺负你。其实当老板和当混混有什么区别?其实都是用拳头说话。
四月末的时候,谢铮的母亲联系了他。
谢父谢母明明早就已经在谢铮离开家的第一天就开始到处打探谢铮的去向,近况,但这竟然是第一次直接联系谢铮。
谢铮接起电话:“妈。
谢母开门见山地问:“你在哪呢?还准备回来吗?
语气不客气,但对谢母来说已经算得上是服软。
但只有服软是远远不够的。
谢铮笑。
“笑什么?说话。
“没什么,妈,我等下还有事呢,先不说了。
谢母一愣,还要再说什么,谢铮已经先一步挂断了通话。
谢铮确实没说谎,他现在就是准备出门,那几个老板今天兴致大发地说要水库钓鱼。
不过因为这个电话,谢铮心情开始变得糟糕。他和胡奇志说了一声自己有事,推了今天的行程。
心烦的时候人就想找点开心的事,谢铮打开电视看了一会儿,突然抓起手机给路鹿发了个消息:干嘛呢?
[蠢鹿]:上课
[蠢鹿]:好饿呀,好饿,好饿
谢铮脑海里突然想起来路鹿上次守着垃圾桶啃面包的样子。
[谢]:晚上出来吃饭?
路鹿回得很快:好!
谢铮对食物没什么讲究,开车逛着,随便选了家看起来还不错的餐厅。
谢铮点了红酒,问路鹿:“喝么?
路鹿摇头。
谢铮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真是乖小孩。
这家是一间网红西餐厅,风景固然不错,价格也很可观,想吃饱的话,需要花费谢铮给路鹿的月工资的近三分之一。
路鹿翻来覆去地看着菜单,半天选不出一个菜品,最后问谢铮:“谢叔叔,我们去吃火锅吧?
谢铮靠在椅子上:“少废话,老子今天就想吃点儿高雅的洋人饭。
路鹿:“…………
这话可说的真是一点都不高雅。
路鹿最后点了杯柚子汁和煎牛排,谢铮抿了口酒,突然问他:“你家里是不是挺疼你的?
-
路鹿微博
[发布于3天前]
@Deer:1/730!
第 13 章
谢铮问话的时候路鹿挑盘子里的小番茄。
他把那几颗小番茄堆成很有艺术性的一堆,乖巧回答谢铮的提问:“是吧,我还挺招长辈喜欢的。”
谢铮看着路鹿蠢兮兮的笑脸,觉得自己几乎能够幻想出他的前十八年的生活。
算不上富有但也不能说贫穷的小家庭,一家三口会在饭点坐在小小的餐桌旁吃饭,父母都很疼爱这个懂事的孩子,对他笑,摸他的头,假装埋怨他很调皮。
谢铮随口问:“你长相更像谁?”
路鹿仰头思索,好半天后才答:“应该是妈妈吧。”
谢铮挑了挑眉头。
很简单的一个提问,换成是他来回答,不会犹豫这么久。
路鹿却想了足有半分钟才回答出来。
路鹿像是知道谢铮在奇怪什么,弯着眼睛解释道:“我是和爷爷奶奶一起长大的。”
和爷爷奶奶一起长大?什么意思?
没见过父母?
被抛弃?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重重猜测从谢铮脑海里一闪而过,再抬眼看路鹿的笑脸时,就忍不住皱了下眉。
“蠢死了,”谢铮说:“赶紧吃。”
等吃完饭之后倒是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车都开到一半了,路鹿才发现自己手机落在了餐厅里。他调转车头回去拿,这一来一回,错过了宿舍关门的时间。
谢铮其实今天本来是想直接回宋清远那儿歇着的。
但他不会做带别人回朋友家乱搞那样没品的事,于是吩咐路鹿:“去酒店。”
那间房间谢铮已经让老田包下来,前台值班的人都已经认识谢铮,见到他来,还送个果盘和零食,被路鹿笑眯眯地接过去。
进到房间之后路鹿带着清香的柚子味道低头来亲谢铮,手往谢铮衣摆下钻。
谢铮推开他:“今天不做。”
路鹿“啊”了声,细细看着谢铮的眉眼:“心情不好么,谢叔叔?”
谢铮没说话。
谈不上什么心情不心情,只是觉得没意思。每次和他妈说过一次话,谢铮的情绪就好像被人按下了重置键似的,不论是好的还是坏的情绪都变得空白,需要重新积攒。
“是不是累了?”路鹿问:“我叫份热牛奶吧?或者洗点水果?”
“……”谢铮听得好笑:“哄孩子呢?宝贝儿,你还挺可爱的。”
谢铮抬手掐路鹿的脸,路鹿眯着眼很乖的表情被谢铮捏来捏去。
看他这样,谢铮心里头生出了一点儿使坏的心思。
他把手指送到路鹿嘴里,路鹿含着,还口齿不清地问:“想吃葡萄还是草莓?”
谢铮到底被逗笑了:“葡萄。”
话音落下,谢铮感觉到裤袋里的手机开始震动,拿出来一看,发现竟然是宋清远打来的。
谢铮扬了扬眉:“这不是宋老师么,怎么了?”
路鹿的眼睛在一瞬间变得黯淡下去。
他咬一下谢铮的指尖,从果盘里拎起葡萄走到水池前。
身后传来谢铮和宋清远聊天时带笑的声音。
两年后会是怎么样呢?这段关系走向完结,谢铮找到了他更喜欢的人?
路鹿用力吐出一口气,才发现有好几颗葡萄已经被自己捏烂了,浅绿色的汁水从他白皙的指尖滴落下去。
等路鹿洗好葡萄出来,谢铮也挂断了和宋清远的通话,正在看电视。
路鹿走到谢铮旁边剥葡萄皮,把葡萄喂给他。
夜间的电视没什么好看的,十个台,有九个都在演恨海情天的狗血剧,剩下一个本地台在播夜间新闻。
新闻也没什么意思,先是一群医生在庆祝某某疾病取得了阶段性的进展,接着是某学校学生联名上书教授学术作假。
谢铮看得昏昏欲睡,正想关掉电视,听到主持人说什么临渊房价上升太快,政府已介入监管。
谢铮翘起二郎腿,目露思索。
临渊毕竟是他生活过几年的城市。如果选择分公司的地点,一定会选择这里。
助理选了几个写字大楼,但各有优缺点,还在进行最后的抉择。
谢铮固然对手底下的有很强的掌控欲望,但还不至于连这点事都要插手。
他想的是另一件事。
他看向路鹿:“你过几天有没有空,陪我看几套房子。”
路鹿剥葡萄的手顿了顿:“看房?谢叔叔你要在这儿买房吗?”
“有合适的就买。”
谢铮报了几个楼盘名,路鹿笑:“巧了。有几个我去看过。陪环艺的学长考察去的。”
他抓过手机凑近谢铮,给他找自己拍过的照片。
谢铮笑了:“你偷拍我啊?什么时候?”
他伸手往下滑路鹿的相册,点开角落里一张照片,图片放大后,谢铮清楚地看到了睡着的自己。
看背景应该就是这间酒店,被子随意搭在腰上,露出宽且光裸的背,麦色的皮肤上面还有路鹿留下的咬痕和吻痕。
前后几张也都是谢铮的照片,大同小异,只是角度不同。
路鹿没有被抓包的尴尬,只是笑:“你也可以拍我。”
顿了顿,路鹿的声音变轻了点,他看着谢铮的眼睛,问他:“你想拍我吗?谢叔叔。”
谢铮看他一眼,突然扯开自己领子,把路鹿的头按在自己胸前,懒洋洋地命令:“舔。”
片刻后,胸口传来湿润的触感。
谢铮把后颈靠在沙发上,仰头享受了一会。
接着他抓起路鹿的手机,扯着路鹿的额发,逼他把头抬起来了一点。
“咔嚓”
手机里的画面将两人定格在此刻。
画面的上半截,谢铮看着镜头笑得很欢;下半截,路鹿鲜红的舌尖还露在外面。
“照片得这么拍,”谢铮丝毫没有教坏小孩的罪恶感:“学会了吗?”
两人目光对上,路鹿眼神闪烁了一下,低低地“嗯”了声。
时间再晚一点,两人就躺在床上准备休息了。
说起来,这应该是两人第一次什么都不用做地躺在同一张床上。
酒店的床很大,谢铮和路鹿一人一床被子,中间是泾渭分明的一条三八线。
路鹿听着谢铮的呼吸声,想,如果谢铮今晚也想做就好了。!
第 14 章
休息一夜后,谢铮情绪重新回升。
易感期的副作用也随之而来。
谢铮这才想起来自己昨晚没注射抑制剂就睡了。
现在他整个人都是滚烫的,开始极度地渴求着有什么东西能来安慰自己。
房间的窗帘没有拉得太严实,稀薄的晨光从缝隙中透进来,微微照亮路鹿的脸庞。
睡在同一张床上的年轻人面朝着谢铮侧躺着,睡得很熟,有些长的额发挡住眼睛,露出挺秀的鼻梁和淡色的嘴唇。
谢铮翻身坐到路鹿身上,捏着路鹿的下巴凶猛地吻他,路鹿缓缓睁开眼,还有些迷茫:“……谢……”
话一出口,路鹿就闻到了谢铮身上散发的浓郁的烟熏胡椒的味道,感觉到皮肤微微刺痛的感觉。
是易感期。路鹿很快反应过来。
谢铮抬手脱掉自己的衣服,又低头急切地去找路鹿的嘴唇。
路鹿的心脏开始加速跳动,但尚留有理智。
“谢叔叔,抑制剂你放在哪里了?”路鹿声音听起来不太稳:“包里还是车里?我去拿。”
“操……你到底在废话什么?”谢铮拧着眉头:“你这不是有反应了吗?”
谢铮说话的时候,腰还在动弹,路鹿被他蹭得额头冒了汗,还在解释:“长时间保持易感状态,可能对身体不好。”
说到底一个alpha无法为另一个陷入易感期的alpha提供任何帮助,路鹿就算释放再多的信息素,也无法安抚谢铮。
路鹿还在试图起身:“等等……”
谢铮弯腰,凑到他耳边。
“等不了了,”谢铮湿漉漉的气息落在路鹿耳朵上:“小鹿,乖小鹿,你让我爽了,我就让你标记我,好不好?”
谢铮就好像从来不知道害羞是什么似的,一张嘴巴百无禁忌,什么话都说得出来。路鹿一愣,被刺激得硬是出了汗,搭在谢铮腰上的手猛地掐紧了。
他握着谢铮的肩膀翻了个身,开口说话时,嗓音已经全哑了。他问谢铮:“谢叔叔,你知道吗?”
谢铮搂着路鹿的脖子亲他,含糊不清地问:“知道什么?”
路鹿说:“昨晚的手机,我是故意落在餐厅的。”
谢铮的意识其实已经很模糊了,他反应了好久才知道路鹿在说什么。他笑:“就这么想和叔叔做啊,宝贝儿?那你现在……哈……”
话还没说完,谢铮突然骂了一声,控制不住地仰起头,浑身肌肉都在痉挛。
路鹿看着难耐抖动的谢铮,有些惊讶地停住动作,怎么都没想到谢铮这次竟然这么……迅速。
谢铮倒是一点儿都没觉得丢人,他腿搭在路鹿腰上,笑:“继续。”
-
等折腾完已经是几个小时以后了。
天色大亮,床上一片泥泞。
谢铮已经昏沉沉地不知道是睡过去还是晕过去,空气里全是他信息素的味道。
路鹿跳下床,立刻倒吸一口凉气:“啊疼疼疼——”
说什么让他来标记,假的假的,都是哄人的,把他哄得团团转。
其实他根本就没能碰到谢铮的后颈,反而是谢铮一口牙厉害得很,平时就老爱咬人,今天更是没轻没重的,他身上好几个印子都深得吓人。
他一通翻找,才在谢铮包的夹层里找到抑制剂,他帮谢铮注射进去,这才终于松了口气。
把包拉上的时候路鹿看到谢铮包里的领带,暗红色的条纹领带,路鹿想了想,留了张纸条通知了一下谢铮,把领带拎出来放到自己书包里了。
他今天还有课,帮谢铮叫了个早餐后就匆匆离开了。
宋清远离开后,雕塑课都是系里哪位老师有空就来代课,路鹿的骨头版断臂维纳斯已经搭了个雏形出来,比路鹿还高一头,光看大小就已经很有压迫力。
路鹿拍了个照发给宋清远,想了想,给谢铮也发了一张。
[谢]:。
[谢]:什么东西?
[Deer]:维纳斯
[谢]:看不懂,我喜欢
顿了顿,路鹿又收到谢铮发来的消息。
[谢]:臭小子,我的领带
路鹿忍不住笑起来。
谢铮也没真的要和路鹿计较领带的事,他扯着嘴角给路鹿发消息:你他妈今天早上也太拼了吧,吃了大力丸了?
[谢]:下次饶不了你
当然,这不能全怨路鹿。谢铮还记得自己当时搂着路鹿的脖子,都疼得浑身发麻了,还不断地告诉他再用力点,接着身体深处就传来那种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撬开的感觉,酸酸麻麻,让人灵魂都跟着震颤。
光是回味起来,谢铮都觉得腰又开始发软。他舔了舔自己的后槽牙,看到路鹿问自己:下次什么时候见面?谢叔叔。
[谢]:再说吧,这段时间忙
谢铮说忙,是真的忙,好几次路鹿给他发消息,谢铮都是隔天才回复。
如此一来,五一的休假,以及五一后的校庆,路鹿自然没有成功邀请到谢铮。
在长达十天没有见到谢铮以后,路鹿还多了个新爱好——在按部就班地上学、打工之外,路鹿多了个新乐趣,就是找到人群中也许会偶遇的谢铮。
只不过就算生活在同一栋宿舍里的同校学生,也有可能因为各种原因,几个月都见不上一次面。
更别提谢铮只是住在学校旁边,要想偶遇其实很难。只要两人中有一人不主动提出见面,其实能遇到的概率几乎等于零。
五月份一到,气温陡然升高,太阳散发着烤人的热量。
今天是周末,路鹿没排班,和几个同学约好了要去商城买几件夏装。
同行的人alpha、beta、omega都有,平时大家都是同学走得近,也没什么性别意识,挤在一起互相给对方看衣服。
路鹿挑了两件T去试穿,从更衣间出来后发现外面只剩下了一个人。
是平面设计的同学,个子小小的omega男生,见到他,把手里的东西递给路鹿:“这件也挺适合你的,你要不要试一下?”
“谢啦。”
路鹿伸手去接,男生却没立刻松手。
路鹿听到男生问自己:“下次要不要我们俩一起去逛逛?你也是单身吧?”
路鹿一愣,笑起来:“……我有在意的人了。”
男生抿了抿唇,路鹿松开手:“抱歉。”
这事儿算是个小插曲,快速地翻了个篇。等其他同学出来以后,并没有人发现任何不对。
接下来同学们又说去快餐店吃联名的套餐,路鹿跟在最后面,手机突然收到消息。
[谢]:[转账0.5元]
[Deer]:怎么了?
[谢]:[转账0.5元]
[Deer]:谢叔叔?
[谢]:[转账0.5元]
路鹿:……
怎么了这是?为了调戏他?
看着谢铮转来的1.5元巨款,路鹿又奇怪又想笑,正想给谢铮发个表情包,后领却突然被人用巨大的力气扯了一下。
路鹿猝不及防,猛地一个踉跄,却靠在了一个人肩膀上。
路鹿侧过头,看到谢铮叼着烟的侧脸。
将近半个月没见,谢铮还是那样锋利的样子,一件被肌肉箍得饱满的黑衬衣,领口敞开三颗 露出隐约的纹身。
“好久不见了 宝贝儿 想不想老公?”谢铮眯着眼 似笑非笑地往路鹿脸上吹一口烟 又在烟雾中使劲儿咬了他嘴唇一下。
路鹿表情呆呆地看着谢铮 嘴唇上的刺痛让他回过神来。
“谢叔叔 ”路鹿眼睛亮晶晶的:“怎么在这里?”
谢铮脸上的笑容很大 也很冷:“不在这儿 怎么看你和别人打情骂俏?”
路鹿又是一愣 随即反应过来谢铮应该是看到刚刚自己和同学说话的那一幕。
“没有打情骂俏。”路鹿解释:“我拒绝了。”
“老子就觉得当时气氛不对 还真是表白啊?你拒绝了?”
“嗯。”
直到这个时候 路鹿才想起来自己压根儿就忘了去注意同学们的反应 他赶紧抬头去看 才发现谢铮其实是把自己拉到了后面的一个小巷里。这里仿佛与大道隔开 没人会关注到这样一个不透光的角落。
谢铮把路鹿按在墙壁上 手从拽着他的后领改成拽着他的前领。他用拇指摩擦路鹿的锁骨
语气很奇怪:“叔叔怎么不信呢?那样一个小o软绵绵地看着你 你说拒绝就拒绝了?”
谢铮应该相信他的 路鹿突然觉得气闷。
谢铮问他:“你怎么和他说的?”
路鹿抿抿唇 照实回答:“我说我有在意的人。”
谢铮扬了扬眉 表情突然就由阴转晴了。他终于松开拽着路鹿领口的手 改为拍拍他的脸:“很好。下次也这么说。”
下次。
路鹿也笑起来 他问谢铮:“谢叔叔今天怎么来这儿了?”
这条街上商场不少 但大多是学生爱来的地方 不是和动漫联名就是和明星联名 和谢铮不是很搭。
“开车路过 刚好看到你了。”
谢铮后退一步 歪头打量了一下路鹿 又啧一声:“穿的都是什么狗屁东西 你这从头到脚加起来能超过两百块钱么?和你同学说一声 就说你有事先回去了 我带你去买几件儿好的。”
-
谢铮日记
[十三年前]
换了个班主任
三天找我谈了五次话
这么爱谈话怎么不去找人谈个恋爱
烦!
第 15 章
谢铮的母亲就很爱逛街,总是约着谢铮伯母——也就是谢里他妈两人一起去逛街。
谢铮偶尔会被叫去拎包,通常逛到一半就不耐烦走了,谢铮还以为自己是不爱逛街,但直到今天才发现原来是对象错了。
就像现在,他给路鹿选衣服就很开心。
谢老板随手挑了两件T扔给路鹿,自己也跟着进到试衣间里,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路鹿抬手脱掉自己身上的衣服。
短袖下面他还穿了件白背心,随着他脱衣服的动作,谢铮能看到年轻人半遮半露的皮肤。
路鹿的身材就是少年人的体型,纤细修长,但并不瘦弱,上面覆盖着一层匀称的肌肉。
谢铮的易感期还留了个尾巴,本来这几天都没什么事了,这会儿看着路鹿,喉结不受控制的滚动两下,勾着路鹿的裤腰把他扯过来。
他掀开路鹿背心的一角,用尖锐的虎牙去摩擦路鹿的小腹,头顶上传来男生轻轻的笑声:“好痒啊,谢叔叔。”
谢铮没理他,手掌抵在路鹿后腰上,嘴唇漫无目的地亲自己能碰到的地方,腰线、肚脐,带点消遣和撩拨的意思。
头顶上路鹿的笑声渐渐变成隐忍的呼吸声。
谢铮松开路鹿,抬头看一眼路鹿,坏笑着伸手指一下自己的嘴唇。
路鹿想,这人可真够偷懒的,要亲亲的人分明是谢铮,却连站都懒得站起来。
唉……谁让他才是拿钱的员工。
他笑眯眯地在谢铮面前蹲下来,仰起头,翘着嘴角等他老板来亲自己。
可老板竟然还不满足,竟然按着他肩膀又把他往下压了压,这才放下二郎腿,屈尊纡贵地低头亲他。
路鹿慢慢张开嘴巴,感觉到阔别许久的胡椒味侵入了自己的口腔。
亲完以后,谢铮说:“以后少勾三搭四的,今天的事别再让老子撞到第二次。不然——”
路鹿看着谢铮愣了会,像是没想到谢铮还在想着刚才的事。
然后他笑起来,边笑边抓起谢铮的手放在嘴边,嘴唇碰了碰谢铮的骨节:“嗯哈,叔叔放心。”
谢铮伸手,使劲儿捏了下路鹿的脸,大爷似的:“去,把衣服换上,我看看。”
这条商业街的衣服其实都不太合谢铮的审美。
但路鹿算是个衣服架子,就算是最简单的白T穿在他身上都很好看。谢铮带他逛了几家店,随便买了几套衣服,看着穿着自己挑的嫩绿色T的青葱得仿佛能掐出水的路鹿,谢铮第一次对“自己是金主包了个男大”这个概念有了清晰的认知。
没什么罪恶感,爽倒是真的爽。
谢铮的车停在步行街外面,两人一起步行过去,路鹿弯腰和等在车里的老田打了个招呼:“田叔叔好久不见。”
老田已经是给两人亲手买过润滑液的人了,自然知道谢铮和路鹿的关系并不简单。他安静得像个哑巴,只是打开后备箱,让路鹿把手里的东西放进去。
半个小时后老田把车开到了一家俱乐部门口。
路鹿听人说过,这种俱乐部都是会员制,看似即将要倒闭似的,实则会费一年就够买市中心的一两层房。
进去后路鹿才发现这种地方真是别有洞天,豪华的内部装潢中闲闲走着一两个看起来就很有钱的老板、以及守在一边的侍者。和谢铮约在这里的人还没来,趁着这个工夫,路鹿用手机一口气拍了好多张照片。
谢铮端了杯酒,掀起眼皮看路鹿一眼,见到他正在把照片发给谁,调侃问:“发给小情人?”
“咳……”路鹿呛了一下,举起手机给谢铮看:“发给我奶奶。”
聊天框上的备注还真是“奶奶”两个大字。
谢铮耸了耸肩,笑着噢了声。
说着话路鹿那边收到了消息,是条语音,路鹿点开,喇叭里传来很大声老人的嗓音:“鹿鹿去哪里玩了,吃……”
后面的话被路鹿按音量键调低了,他歉然地说:“我忘记调音量了。”
谢铮倒是不在意这个。他扬眉问路鹿:“淮流县的口音吧?”
淮流是宸安附近的小县城,谢铮在某一个暑假的时候和狐朋狗友去玩,别的倒是都不太记得了,就记得淮流人的口音听起来很有意思,尾音带个上扬的钩。
见路鹿点头,谢铮的眉头再往上扬了扬:“你也是宸安人?”
路鹿“嗯”了声。
谢铮觉得有趣:“那我们俩算得上是老乡。”
何止。还是校友呢。
路鹿忍笑。
谢铮对淮流这个地方印象很好,难得起了点闲聊的心思:“你们那儿有个公主湖是吧,后面那棵樱桃树还在不在?是我当时种过去的。”
路鹿嘴角上扬:“在呢。每年都结一批樱桃,我还吃过几次。”
“好吃吗?”
路鹿脸上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谢铮大笑,还想再问什么,和谢铮约见面的人已经来了,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女精英的气质,和谢铮握了握手后就朝房间里走。
临走前谢铮还没忘安置路鹿:“随便吃点东西,宝贝儿,都是免费的。”
等谢铮的身影消失在回廊深处后,路鹿立刻打开微博。
他算是个挺爱拍照和记录的人,好看的夕阳、捡到的笔直的木棍、圆溜溜的石头……什么都要拍一份发到小号里,路鹿翻了很久,终于从一大堆仅自己可见的微博图片里找到了那颗樱桃树。
从路鹿有记忆起那棵树就在湖边了,半死不活的,春天的时候冒一枝头的小樱桃,鸟都不爱吃,更别提人了。
谢铮竟然去过淮流,路鹿看着照片里的天空、河流、樱桃树,突然觉得这些风景变得好看了一些。
-
谢铮出来后时间已经算晚了,路鹿趴在大厅的台球桌上枕着手臂摆弄着黑球。
谢铮走到他旁边,问:“会打吗?”
“我在桌球店打工过,知道规则,但几次上手都玩得很烂。”
谢铮挑着嘴角:“没事,我教你。”
他拿了根杆,擦好巧粉递给路鹿,等路鹿摆了个差不多的姿势,谢铮从后面覆上去,一手搂着路鹿的腰,一手覆盖在路鹿手背上。
“握杆太靠后了。”谢铮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儿笑意:“再往下压一点。”
他帮忙调整了一下角度:“打!”
路鹿听话地出杆,但其实没有去看球进没进,只是听到噼里啪啦的声音。他用比谢铮更轻的声音说:“谢叔叔,你石/更了。等下要去酒店吗?”
谢铮笑,气息落在路鹿耳朵上:“臭小子,你装不知道就好了,说出来干嘛?有外套没?给叔叔挡一下。”
路鹿还真带了一件防晒用的外衣,他从包里翻出来递给谢铮,谢铮凑到鼻尖上闻了闻,又把衣服搭在手臂上,挡在身前。
路鹿看着谢铮没事人一样的样子就想笑,他使劲咬着嘴唇,一上车就被谢铮按在后座上,咬住嘴唇。
老田眼观鼻、鼻观心,心如止水地把挡板升上来。
路鹿问谢铮:“那个樱桃树是什么时候种的?”
谢铮:“…………”
他真服了。
到底是什么神人在和别人打啵的时候会关心樱桃树的芳龄?
路鹿又想笑了,他笑眯眯地凑近谢铮,作势在他颈间轻轻嗅闻着。
其实路鹿本来是怕谢铮又觉得自己不够专心的,但真的闻到谢铮身上那股胡椒味信息素的时候那些念头就自然而然地被抛到脑海外了。
他不喜欢刺鼻的味道,吃饭的时候也并不喜欢浓调味的口味,但谢铮的味道不一样,让他头晕目眩,心脏发痒。
omega平时都会把自己的喉结藏起来,于是对于另外两种性别来说,喉结也跟着变成了带有性色彩的身体部位。路鹿含住谢铮的喉结,感觉到谢铮的身体有微微的发抖。
路鹿抬头看谢铮,发现alpha蜜色的皮肤浮上了一层粉红。
谢铮似乎不满路鹿的走神,按住他的后脑,仰起头:“继续。”
谢铮的身体和他的性格一样坦诚,路鹿听着谢铮唇齿间传来的沙哑的低吟声,恨不得老田能把车再开得快一点。
等到了酒店,路鹿直接把谢铮抵在洗手台上。谢铮懒散地背靠着镜子,抬腿架着路鹿的腰,把自己一大半的身体重量都交给了路鹿。
路鹿伸手去摸谢铮口袋,却翻了个空。
他还要去外面翻包,谢铮有力的手臂勾着他脖子:“不用。”
可能是因为两人知道对方都是自己的第一次,没什么安全隐患之后,就也没太多讲究。反正都是A也不会像O那样意外怀孕,有时候用有时候不用,全凭心情。
既然谢铮说了不用,路鹿也没再管。
谢铮往他脸上亲一口:“宝贝儿,用点劲儿,别和没吃饭似的。”
不过话虽这么说,可能是因为这段时间他都在忙,连手工活都没几次,身体变得格外敏锐,又也许是因为路鹿已经很熟悉他了,或者是因为姿势——总之,谢铮今天有点撑不住。
他手背青筋凸起,死死抓着路鹿的肩膀,感觉自己整个人好像被对穿了似的。
痛觉像是潮水一样涌上来,谢铮开始控制不住自己的喉咙,发出可以说得上是甜蜜的声音。
他趴在路鹿肩膀上夸他:“好小鹿……你乖死了,再用力点。”
路鹿按着谢铮的腰,问他:“谢叔叔,喜欢吗?”
谢铮没回答。
路鹿就又问了一遍:“喜欢吗?”
“……喜欢,喜欢死了。”
路鹿咬着嘴唇:“再说一遍。”
“……”
“再说一遍,谢叔叔。”
谢铮知道他想听什么,挑着嘴角晕乎乎地笑,在清新的柚子香气里,摇摇晃晃地捧着路鹿的脸,亲他的嘴唇:“喜欢死了 叔叔最喜欢小鹿了 叔叔爱死你了 最爱你了 小鹿宝贝。”
话音落下 路鹿听到有一声像是小狗被踩到尾巴似的 又夹着欢愉的声音不受控制地从自己嘴巴里叫了出来。
镜子上起了一些水雾 路鹿伸手抹开 先是看到谢铮结实的后背 又看到自己的脸 耳朵已经全红了 眼神却很幽空 像填不满的黑洞。
路鹿很强硬的语气:“再说一遍。”
等一切都结束已经很晚了。
两人都乱七八糟的 路鹿在浴缸里放了水 和谢铮一起泡进去。
谢铮餍足地靠在路鹿胸口上 连手指都懒得动弹。
路鹿挤了沐浴露 搓出浓密的泡泡 很细致地帮谢铮打上。
“妈的……”谢铮从喉咙里含糊不清地骂路鹿:“从外面也看不出来你鹿鞭那么——”
路鹿猛地呛了一下 使劲咳嗽起来:“……”
谢铮坏笑:“哦 这会儿又纯情上了。刚才是谁把我干得差点吐出来。”
实在是一步到胃。
路鹿:“…………”
他也是真的服了谢铮这张嘴巴了。
等打好沐浴露 谢铮伸长腿 上下打量自己身上的痕迹 饶有兴趣地问:“是我咬你多还是你咬我多?要不要数一下谁身上牙印更多?”
路鹿想 那还用数 肯定是自己被咬得更多。
他可没有什么咬人的爱好 都是谢铮按着他的头让他啃 谢铮就不一样了 只有嘴边有肉 张开嘴巴就是一口 也不管是哪儿
不见血都觉得不痛快。
路鹿笑着刚想说话 却歪头听了听:“有手机的动静。”
他湿漉漉地裹着浴巾朝外走 谢铮借机眯着眼打量路鹿匀称的小腿。
没过多久 谢铮听到外间传来路鹿的声音:“谢叔叔 是你的电话。”
“谁?”
“来电显示是孟海瑛。”
哦 是他妈。!
第 16 章
谢铮撩了一把额发,湿漉漉地伸出手:“给我。”
路鹿看了一眼谢铮的表情,把手机放在他手心。
“谢铮,”电话接通后,听筒中传来孟女士平静的嗓音:“你觉得别人看我们家的笑话还没看够吗?”
谢铮笑:“你把自己当笑话,别人才会笑你。”
“……我答应你,暂时不会再催你结婚。”
谢铮:“再说吧。”
孟女士沉默了一会,问谢铮:“你是不是……还没治好?你别忘了,那时候你每天有多……”
浴室的瓷砖墙起了很多水雾,谢铮伸手把那些雾气抹掉后,从砖面的反光上看到了自己现在的表情——阴恻恻的,绝对称不上好看。
谢铮又笑了两声,打断孟女士:“妈,我现在没空,你想和我闲聊的话,过几天我打给你。”
“你……”
“先挂了。”
谢铮切断和孟海瑛的通话,面无表情地缓了一会。
浴室门外响起的敲门声突然打断了这片寂静。
谢铮听到路鹿年轻又明亮的嗓音隔着门板响起来:“谢叔叔,你吃汉堡吗?我点外卖。”
谢铮擦着头发出去时,路鹿趴在床上,正在两个选项里纠结:“蛋挞还是土豆泥?”
男生的头发还湿漉漉的,贴在白皙的面颊上,落在后颈上,看起来格外诱人。谢铮弯腰捏着他下巴亲过去,牙齿用力咬着路鹿的下唇。
路鹿发出很轻的笑声:“怎么了,谢叔叔。”因为嘴巴被吻着,路鹿说话的语气很含糊,也很柔软。
安静了一会后,谢铮说:“再做一次。”
不等路鹿回答,谢铮的嘴唇一路往下,蜻蜓点水一样经过路鹿的胸膛、锁骨、小腹。
谢铮张开口,听到路鹿吸气的声音。
“谢叔叔,”路鹿的声音低低的:“你不用做这个的。”
谢铮咳嗽两声,身体开始出现alpha之间的排异反应,不光是喉咙,皮肤也开始泛起微微的疼痛。
谢铮几乎是瞬间就兴奋起来。
……
等两人再折腾完,时间已经很晚。
谢铮最终给路鹿点了一份蛋挞和土豆泥都有的外卖,用以犒劳。
路鹿很大口地咬着食物的样子的样子看得人很有食欲,等吃完后,他又摸出来小瓶装的维生素吃了两粒。谢铮忙着回消息,叼着一根烟懒散地靠在床头,等路鹿吃完,就对路鹿招招手,把男生的头按在自己胸前:“吃。”
很大方的语气,像是在请客似的。
路鹿想笑,但没笑出来。
他对别人的情绪一向很敏锐,虽然谢铮什么都没说,但路鹿还是觉察到他心情似乎不佳。
但他上次询问关于谢铮心情的事,谢铮什么都没说。两个人是情人,不是爱人,就算两个人刚刚做过最亲密的事情,就算谢铮说了很多遍“最爱你了。”
路鹿用嘴唇碰碰谢铮的皮肤的同时,伸长手臂把谢铮抱在怀里。
谢铮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年轻的身体散发着暖烘烘的热量,让谢铮不自在极了。他往外推了一下路鹿:“远点。”
路鹿的嘴唇在谢铮手臂上触碰着,沿着骨骼纹身的走向亲吻。
说也奇怪,谢铮没办法接受一个单纯的拥抱,这让他浑身都难受。但路鹿开始吻他之后这种难受的感觉就淡了很多,夹着欲念比没有欲念反而更让人容易接受。
他突然想起什么,抓着路鹿的额发让他抬起头来:“你没有互斥反应吗?”
alpha易感期的时候通常要独处,不光是为了保护omega,还是为了保护自己。
alpha之间的信息素互相排斥,轻则浑身不自在,重则恶心呕吐发烧,谢铮最开始的时候还会发热,后来可能是和这个打架那个打架接触过太多a的信息素,就只剩下了皮肤疼。
倒是没看到路鹿有什么反应。
路鹿“嗯”了声:“我还好,就是有时候觉得有点痒,和过敏一样。”
和谢铮在一起的时候,他不光皮肤痒,心里也痒痒的,好像有毛茸茸的爪子在抓来抓去,难以排解,难以止渴。
和心里的感觉比起来,身体的痒反而很好忍受。
谢铮“噢”了声,手指在路鹿耳垂上揉了两下,轻笑:“那挺好,不容易留下工伤。”
路鹿:“……”
还工伤。
谢铮终于回完留言,把手机一扔。
路鹿带给他的几乎无法承受的疼痛和快活让他太累了,就像是一台被耗干了油的跑车,几乎是瞬间就沉睡过去。
第二天依旧是路鹿先醒来的。
谢铮睁眼的时候,路鹿已经穿戴整齐,叫了早点在等谢铮。
谢铮看着浑身清爽的男生,再看他扎在后脑的小尾巴,觉得心情大好。他突然不想那么快离开,但翻开助理给自己的日程表,今天还有别的事要做。
助理的对话框下面就是孟海瑛的名字,在昨晚挂断电话以后,孟女士给他发了句“你父亲很想念你”。
这句话没什么,但一看到孟女士的名字,一想到他爸,谢铮就开始不由自主的烦躁。
他知道自己一定会回去的,虽然不是现在。
如果可以他一直都不想回去,想永远像这样当一个甩手掌柜,偶尔和自己的小情人厮混在一起。
烦。
妈的。
好烦。
谢铮以前心烦的时候通常会用两种方式发泄出来。
健身或diy。
酒店没条件给他健身,谢铮的大脑自动替他选择了后者。
他招呼也没打,手钻到裤子里,眼睛盯着路鹿,动作起来。
路鹿本来是背对着谢铮正在整理昨晚被扔在地上的购物袋,听到水声后他下意识转头,却愣了愣。
谢铮靠在沙发上,腿分得很开。一条手臂搭在沙发背上,另一只手则……
自渎的谢铮看起来又不太一样,他的手无意识抠着沙发,头一直仰着,薄唇微微张开,脸一直在左右地找东西蹭。
路鹿自认并不是什么欲望强烈的人,但每次和谢铮相处的时候,就像有人在他身体里放了一把火,难忍难熬。
怎么都做不够似的。
“谢……”路鹿一出声,才意识到自己的嗓音已经哑了,而且谢铮一副看起来不想被其他人打扰的样子。
于是路鹿安静地闭上嘴,就只是在谢铮对面的大床上坐下来,看着,无意识地咬着嘴唇。
谢铮的呼吸声愈发粗重,嘴里开始嘀嘀咕咕地往外冒着话,路鹿听了一会,才听到谢铮说的是:“操,小鹿,宝贝儿,亲我,亲叔叔一下。”
路鹿:“……”
一个男人在最紧要的关头,叫另一个人的名字。
路鹿狠狠吐出一口气,站起身,用力把自己的唇印在谢铮的薄唇上。
谢铮轻轻笑,声音低沉沙哑。
他抽了几张纸简单清理了一下自己,突然问路鹿:“你这几天什么时候有空?”
“怎么了?”
“带你出去玩儿,去吗?”
“去哪里?”
可能是因为之前才和路鹿讨论过淮流的事,谢铮不假思索地吐出了两个字:“淮流。”路鹿似乎对这个回答有些惊讶。
“其他地方也行。”谢铮的气息还没平稳 每说一句话 胸膛都伴随着明显可见的起伏 墨色的纹身跟着他的动作上下晃动着。
“我下周末正好要回家一趟。谢叔叔你可以和我一起回去……就是淮流地方太小了 除了有个小海滩 也没什么好玩的地方。”
谢铮笑:“没事。”
距离下周末还有正正好好的一周时间 路鹿打工和上课之余还会在网上查一查淮流的攻略。
去淮流的人不多 毕竟只是一个小县城 网上说好玩的地方也大多是年轻人爱去的各式店铺 打卡拍照为主。
路鹿把这些地方都截图发到微博里 觉得很神奇 从小长大的地方好像突然变得自己都要不认识了。
崔松柏对明显增加了看手机时间的路鹿产生了好奇。他问路鹿:“你小子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路鹿如实答:“没有。”
崔松柏呜呜咽咽地装哭:“别装了 谁家好人一天到晚看手机 分家 我要和你分家!”
于是等崔松柏再问自己的时候 路鹿顺着他笑眯眯地说:“是吧。”
谁知道崔松柏还是呜呜咽咽地装哭:“小鹿学坏了 都知道敷衍老父亲了。”
路鹿:“……”
周五那天 Y大门口停的全是出租车。
上了一周课的学生急需娱乐 三五成群地往校外走。
路鹿上完了最后一节素描课 也来到校门口。
谢铮在五分钟前已经给他发了消息:在你学校门口。
路鹿记得谢铮的车 但扫了一圈也没能找到。
正要给谢铮发消息 却听街对面传来长鸣的喇叭声。
喇叭声有种不把别人耳膜放在眼里的嚣张感。
路鹿似有所感地抬头看去 果然看到一辆宽阔高大的黑车停在阴影处。
他走上前 照例先和老田打了个招呼:“田叔叔。”
老田指着导航问:“你看一眼 定位没错吧?”
路鹿仔细确认了一遍:“没错。辛苦田叔叔了。”
老田呵呵笑。
坐在后座的谢铮也笑。
老田的工资几乎是路鹿的翻倍 要说辛苦
路鹿和老田指不定是谁才更辛苦。
等路鹿坐在旁边 谢铮抽抽鼻子:“什么味儿。”
“油画颜料吧。”路鹿闻闻自己的手指:“今天上午是油画课。”
“不是 柚子味。”谢铮拽着路鹿的领口闻:“你不会要易感期了吧?你上次易感期是什么时候?”
-
路鹿微博
[发布于四天前]
@Deer:见家长?!
第 17 章
“上次?”
路鹿打开手机备忘录,谢铮扫了一眼,看到上面一行行的都是数字,混合在一起也不知道究竟哪个数字代表什么意思。
“上次是四个半个月之前。”路鹿准确无误地在那堆数字里指了个日期:“我一般是半年一次,应该没有那么快……吧?”
“说不准。”谢铮拎着他的领子再闻一闻,柚子的味道很浓,带一些尖锐的感觉:“和平时的味儿不一样,备好抑制剂吧。”
路鹿“嗯”了声,笑:“如果真的易感期了,又可以请假了。”
“你易感期症状很严重?”
“也没有,”路鹿忍笑:“就是想偷懒。反正是合理请假的理由,老师也不会说什么。”
谢铮挑了挑嘴角:“坏小子。”
“难道谢叔叔你上学的时候不会请假吗?”
“不请,”谢铮嘴角的笑意更大了:“我直接旷课的。”
这还是路鹿第一次听到谢铮讲他之前在学校的事情。
路鹿在一瞬间想到教导主任头痛的眼神,想到一千米记录上的最好成绩,也想到了自己桌子上被人刻下的龙飞凤舞的“谢”字。
以前的谢铮究竟是什么样子?他还想继续听下去,追问:“然后呢?老师不会说什么吗?”
“一般的老师不管我。”谢铮翘起二郎腿:“不过后面有个班主任总爱找我谈话劝我好好学习。很烦。”
“然后呢?”
“然后?被烦着念了几天的书,上大学,创业,包养小情人。”
路鹿一愣,忍不住弯起眼睛。
前座的老田默默升上挡板。
谢铮伸手敲敲挡板:“老田,害羞了?”
车子猛地一个刹车,又重归平稳。
谢铮很欢乐地大笑出声。
路鹿还惦记着刚刚的话题,还想再问,却见谢铮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困?”
谢铮点头。
他昨晚和人应酬很晚才睡,早上又连开几个会,看文件看得眼睛疼。
这会儿总算闲下来了,谢铮腰往下一塌,直接躺在路鹿腿上。
路鹿把手当成梳子帮谢铮梳了下头发。
谢铮歪头看到路鹿T恤上的印花,觉得有点眼熟:“这是我给你买的吧?”
“是。”
谢铮在路鹿小腹上亲一下,觉得很满足:“不错。”
淮流距离临渊不算远,老田开得又快,只一个半小时以后就临近目的地。
不用路鹿叫,谢铮自己就起来了:“饿了。”
“正好,”路鹿拿出手机给谢铮看图片:“我奶奶说饭已经做好了。”
谢铮看着那张照片。
略显模糊的图片上正中间是一张圆桌,上面摆满了饭菜,家常但丰富,中间还摆了一瓶花,看得出这是一场隆重的迎接。
其实谢铮没有想去路鹿家里做客的打算的。
他住酒店,路鹿回家,白天的时候再一起出来转转,本来是最完美的安排。
但谢铮只是疏忽了这么一下,路鹿就把谢铮要去做客的事情通知到位了,现在老人家以为谢铮是学校的老师,对谢铮的到来的很热心,做了一桌好饭菜,还特意去买了一提啤酒。
谢铮笑:“替我谢谢你奶奶。”
从高速下来以后,淮流的路越来越狭窄,老田费力地把车子拐过一个又一个的小路,终于抵达了终点。
其实路鹿家比谢铮想得要好一点,至少是个老式小区,虽然外表陈旧了一点,但环境还算不错,路上也能见到在遛弯的老人。
这些遛弯的人中有不少都认识路鹿,离得老远就一口一个“小鹿回来了”的和路鹿打招呼,还有人往路鹿手里塞小零食。
再往前走一段路,路鹿突然抬高声音,朝前招手:“奶!”
谢铮顺着路鹿的目光看过去,在一间便利店前看到了一个银发老人,老人戴着眼镜,气质很儒雅温和。
她听到声音,立刻朝路鹿的方向走,简单和路鹿说了句话后,又远远地朝谢铮伸出手:“谢老师,平时多谢你关照路鹿。”
谢铮这辈子就没被人叫过几次老师。
他浑身的汗毛都快倒竖过来了,忍着别扭:“你好。”
又朝老田使个眼色。
老田连忙上前,把手里大包小包的东西展示给对方看:“老人家好,这两天多打扰你们了。”
应酬的话留给老田去说,谢铮悠闲地四处看看,记忆里面关于淮流的事情在略显陌生的空气中变得一点点复苏。
他想起来自己在海滩边吃烧烤吃了个爽,那个老板看他们吃得开心,还多送了很多给他们,最后结账的时候还给抹了个零。
可能是因为地方小,谢铮发现淮流的人生活节奏都很慢,都有一种与世无争的悠闲感。
也难怪路鹿的性格蠢兮兮的。
四个人一起吃了顿晚饭,路鹿的奶奶手艺很好,这让谢铮倒是有点意外。
老人家很得意:“那是你们没尝到我老伴的手艺,他做饭可好吃了。我儿子跟他学了几年,之前在海滩边开了家烧烤店,现在都有人念念不忘。”
谢铮扬了扬眉。
他问:“现在不开了吗?”
“儿子儿媳命不好,走得早。”老人家眼睛黯淡了一瞬:“鹿鹿命也不好,他……”
“奶奶——”路鹿拖长声音:“我哪里命不好啦?”
老人家道:“你就是太懂事了。”
路鹿给桌上其他三人一人夹了一块炸鱼:“吃饭吃饭。”
吃完饭后路鹿陪老人家去外面倒垃圾,留谢铮和老田待在屋子里。
谢铮双手插兜站在落地镜前。
那镜子上面贴了不少照片,看着都有年头了。最上面的一张是路鹿小时候的照片,看着才刚出生不久似的,裹在襁褓里,眼睛很大。
旁边的照片是一对青年男女,谢铮看着那带颈环的女人愣了愣:“他妈的……”
说来也巧,这女人竟然是他高中的时候总爱找他谈话的高中班主任。
她只教了一学期,后来去哪里了谢铮也不知道,没想到竟然是路鹿的母亲。
世界真他妈小。
老田凑在谢铮身边,问谢铮:“谢哥,今晚怎么安排?”
路鹿的奶奶很坚持地让两人留宿。
留宿就留宿吧,地方又不够大,沙发能睡一个,路鹿的房间能睡一个。
老田:“小孩那张床我看了,1.8米的单人床,两个大男人挤肯定难受。要不谢哥你睡沙发?”
谢铮:“………………”
“你他妈的脑子被当垃圾扔外太空去了?我求你能不能用用头脑?”谢铮凉飕飕地看着老田:“我睡沙发,让我哥们儿和我小情人睡一张床??老子没有那种癖好!”
老田也意识到不对:“那……那谢哥你睡床,我打个地铺,让小孩去沙发睡。”
“……然后让人家奶奶以为我们虐待他的好大孙?”
谢铮抬腿在老田屁股上踹一脚:“他妈的你给老子闭嘴吧,出的都是什么馊主意。”
老田摸着后脑勺嘿嘿笑,看得谢铮火冒三丈。
最后谢铮还是选择了最传统的分配方案:他和路鹿睡卧室,老田在沙发上凑合一晚。
路鹿的卧室很干净,有淡淡的柚子味道。角落的小柜里堆得都是画纸,桌上摆了几个小雕塑。
老人家就睡在隔壁,谢铮就算欲望再强也萎了,今晚就只是睡觉。
他背对着路鹿枕着手臂,感觉到年轻人的身体暖烘烘地挨着自己。
半夜的时候路鹿的手机响了一声,过了一会后,谢铮听到路鹿轻轻的嗓音:“谢叔叔,我收到转账了。
谢铮“嗯 了声。
今天刚好是给路鹿“发工资 的日子,谢铮提前叮嘱了助理,比原来说好的给再多给路鹿转一万。
路鹿问:“怎么给了这么多?
谢铮转过身,抬手掐着路鹿的下巴摇晃了两下,坏笑:“因为叔叔最爱小鹿了。
路鹿在黑暗中抿了抿唇。
他撑起身体,突然凑近谢铮去吻他,很细致的亲吻,直到有口水都顺着谢铮的嘴角落下来。
谢铮感觉到这吻和平时不太一样,像是带着情绪。但具体是什么情绪谢铮也说不明白。
他使劲把路鹿推开,抽了几张纸擦嘴:“你发什么疯呢?
“今晚不做吗? 路鹿问:“总觉得我不能白拿钱。
“…… 谢铮失笑:“你他妈还挺有职业道德。
路鹿又凑上来亲谢铮,谢铮闻着路鹿身上和平时不太一样的柚子味也渐渐有了感觉。他伸手在路鹿额头上弹好几下,扯开睡衣领口:“……速战速决。
老田和路鹿的奶奶就在外面,两人都不敢出声,无声的摩擦反而让谢铮更兴奋,他拽着路鹿的头发,使劲咬他的肩膀,忍着细碎的声音,浑身都在哆嗦。
“啊…… 谢铮终于忍不住出声了,他知道路鹿爱听什么,沙哑地道:“乖小鹿,叔叔好爱……
话刚说了一半,路鹿突然伸出手,捂住了谢铮的嘴。
叔叔好喜欢你,叔叔最爱你了。
甜蜜的情话,其实没有什么多余的感情。
听得时候其实挺开心的,像是有人在他脑海里面炸烟花。但开心之后涌上心头的却是巨大的空洞。谢铮还不如不说,说了,他就一直想听,想着还不够,还总忍不住把这当真话。!
第 18 章
路鹿的房间有一扇窄窄的小窗,第二天谢铮是被晒醒的。
浅金色的晨光从那扇窄窗户钻进来,能看到一点浮动的灰尘。
谢铮听到门外有讲话的声音。
“鹿鹿,你把钱拿回去。”
“都说了够用的,奶奶你就当帮我攒钱咯。”
“真的够用?”
“嗯哈!放心吧放心吧放心吧!”
“李医生那边你最近去过没?”
“之前放假的时候去看过他啦,那么大岁数了身体比我还健康,就是感觉他又胖了点……”
“等下去剪个头发吗?都挡眼睛了。”
“不剪!我特意留的,奶奶你不懂。”
“这样好看?你问问你谢老师觉得怎么样?”
“谢老师可喜欢啦——”
很平常的对话,但谢铮只在电视剧或小说里才听到过这样的台词,这在他家根本就是不可能发生的,他和他父母之间只有两种状态,要么是无话可说,要么就是夹枪带棒。
谢铮手指无意识抚摸着自己肩膀上米团的纹身,听到卧室门被人打开了。
路鹿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抬高声音对外喊:“醒了醒了!”
“我奶奶非要我进屋看看谢老师醒没醒,不然她煮的粥就要凉了。”路鹿比划了一个手势:“我奶煮的瘦肉粥很好喝的,谢叔叔你尝了就知道了。”
谢铮的确闻到空气中有淡淡的食物香气。
他懒洋洋地伸出手:“把我衣服拿来。”
路鹿把谢铮的衬衫递给他,谢铮没接,反而伸出手,示意路鹿帮他穿上。
路鹿想笑的表情,抓着谢铮的手臂带他的手穿过袖口,又弯腰给谢铮系扣子。
路鹿一凑近,谢铮就又闻到他身上的柚子味道,比昨天上车那会儿更浓郁了,谢铮的皮肤开始出现明显的刺痛。
“你真的要易感期了。备好抑制剂吧。”
路鹿笑着侧过头,让谢铮看他耳朵后:“谢叔叔你昨天说过之后我就翻出来贴上了啊。”
褐色的圆形贴片就贴在路鹿耳后,路鹿皮肤白,贴片就显得格外显眼。
谢铮把路鹿的耳垂叼在耳朵里慢慢咬着,像是平时咬烟蒂那样。路鹿的鼻腔里开始发出闷闷的哼声,像是刚出生不久的小狗的叫声。
谢铮很喜欢听路鹿这样的声音。有另一个alpha因为他而情动对谢铮来说是很带劲儿的事。
他很得意地扬起眉,问路鹿:“所以你这次易感期真的提前了?不会是因为我吧?就这么喜欢叔叔?”
路鹿定定看着谢铮,也不说话;在一片安静中他帮谢铮系上衬衣的最后一颗纽扣。
吃完饭后老田还要帮谢铮跑腿就先走了,谢铮则被路鹿领着在海滩转了一圈。
金灿灿阳光下的路鹿让谢铮联想到了堆满冰块的水晶盘里的柚子瓣,晶莹明晰,赏心悦目。这让谢铮可以大度地原谅路鹿穿了一件花里胡哨的夏威夷风情的大衬衫来辣自己的眼睛。
下午的时候路鹿又带着谢铮去看了他种的樱桃树。
昔日赫赫有名的公主湖已经变成了无人问津的小水坑,樱桃树萧瑟地伫立在湖边,谢铮算了一下时间:“我上次来淮流的时候你才三岁。”
真可怕。
谢铮有种雇佣童工的感觉。
从公主湖回去的路上有个下坡路,几个小孩踩着滑板车尖叫着往下滑,眼见着就要撞在谢铮身上,路鹿拉了一把谢铮,自己反而被撞了个正着。
他手肘擦伤了一大片,鲜红的血顺着手臂、手指滴滴答答地落下来,几乎是瞬间就在地面上聚起了一个血做的小湖泊。
谢铮直接拽着领子把那小孩拎起来:“眼睛还打不打算要?说话。”
谢铮笑得很欢,但眉眼压低,戾气尽现,任谁都能看出他在生气。小孩被谢铮吓得哭都忘了,讷讷地张着嘴巴看着谢铮。
反而是路鹿噗嗤一声笑出来:“谢叔叔,我没事。”
他把小孩从谢铮手里抢救下来:“好了好了,和哥哥说句对不起,哥哥就原谅你们了。”
几个小孩甚至鞠了个躬,哆哆嗦嗦地道歉:“哥哥对不起。”
路鹿笑:“去吧。”
说话的工夫依旧有血顺着路鹿的指尖在往下滴,谢铮打过多少次架的人了,直觉不对劲:“是不是伤到动脉了?”
“应该不是。”
路鹿眨眨眼,无辜的表情:“其实我是有点凝血障碍。平时咬几下倒是没什么事,这种大伤口就不太容易愈合。”
谢铮:“…………”
他开始回忆自己究竟在路鹿身上留下过多少个咬痕。
妈的,万一哪下没咬对,路鹿直接在他床上血溅三尺了怎么办?
这下他的罪名不只是雇佣童工了,还有虐待童工。
这么重要的事儿不说,蠢吧?谢铮连骂几声:“走,去医院。”
“不……”
路鹿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被谢铮踹了一下:“闭嘴。你少和老子废话。”
两人转头去了医院,医生表示没什么大问题,帮忙止了血后,把路鹿的手臂包成了一条粽子。
路鹿伸出圆手:“看着还挺好吃的。”
谢铮表情有点古怪地看着路鹿,突然问:“所以你不让我上,就是因为这个?你怕受伤?”
路鹿“啊”了一声,眼睛弯弯地抬头望天,也不说话。
谢铮点了根烟,毫不客气地曲起手指在路鹿额头上连弹几下:“还挺体弱多病。下次员工体检给你报个名额得了。”
“还有员工体检?”路鹿听起来还挺羡慕:“待遇不错。”
谢铮逗他:“那等你毕业之后也可以来我公司应聘。”
“专业不对吧?”
谢铮嗤笑:“专业不对怎么了?我手底下不知道有多少其他专业的人。宋清远还跟我干过一个月。”
突然听到宋清远的名字,路鹿愣了下。
他脸上灿烂的笑容变得暗淡了一些:“谢叔叔,可以不提宋老师吗?”
怕老师?
谢铮吐一口烟,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从医院出来之后时间就已经很晚了,再说一会话以后天色就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两人慢悠悠地朝路鹿家走,到了楼下的时候路鹿突然抬起手朝一间窗户喊:“奶奶!”
谢铮顺着路鹿挥手的方向抬头,看到橘黄色温暖的光芒里有一个老人的剪影。
老人家对路鹿手受伤没说什么,反而是谢铮很罕见地生出了类似于过意不去的情感,给老田发了条消息,让他明天过来的时候再带点儿东西来。
晚上的时候依旧是谢铮和路鹿挤一个小床睡,谢铮记得睡觉之前路鹿问自己明天要去哪里转,谢铮也忘了自己有没有回答就睡着了。
老田说的没错,1米8宽的单人床睡两个大男人实在是有点挤,尤其是在气温日渐上升的五月中旬。
路鹿体温高,像个小暖炉,谢铮被烤的心烦,翻身往旁边挪,身体突然有一瞬间的悬空和下坠。
一只手在他掉在地上前牢牢抓住他,谢铮感觉到纱布的触感。
谢铮借着路鹿的手稳住身体,睡意朦胧地往路鹿那边凑了凑,脸颊因此贴在路鹿前襟上,路鹿还拽着他的上臂,从姿势上来看,简直就是最亲昵的睡姿。
路鹿垂下眼睛,看谢铮浓郁锋利的眉眼,沉默很久。
他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心脏很悸动,身体很热,有种被人架在火上烤的感觉。
谢铮猛地翻身坐起,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我操——
直到这一瞬间,路鹿这才意识到自己是易感期全面爆发了。
就因为谢铮的一个拥抱?
他跟着翻身坐起,想去床头拿抑制贴片,但手伸到半路却转了个方向,改成捧住谢铮的脸,路鹿用牙齿叼着谢铮的衣领研磨,在衣服上留下一小块深色的印记。
谢铮眯瞪了一会,也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了。
每隔alpha的易感期症状不同,像谢铮打了抑制剂还能和朋友出去喝酒,一点事情都不耽误。有人就只能浑身冒着信息素地待在家里打滚,哪里都去不了。
路鹿应该算是反应很强烈的那种。
屋子里的柚子味浓郁到让人想打喷嚏,比起平时的清新更尖锐一些,因为a和a之间的互斥反应,谢铮的皮肤又开始泛疼。
路鹿一路舔吻到谢铮的喉结,坚硬的牙齿触碰在皮肤上,有种下一秒随时会被咬出血的错觉。
谢铮听到路鹿的呼吸声,很沉,谢铮看不清路鹿的脸,只能看到他的轮廓,觉得这个时候的路鹿很像一个成年男人,很性感。
路鹿的唇舌渐渐移动到谢铮的后颈,谢铮感觉到路鹿用牙齿把自己的皮肉叼了起来。
“我操……蠢鹿,你清醒点。 谢铮被路鹿按着手腕,竟然一时之间无法挣脱:“老子是a!你把我咬烂了也没法标记!
路鹿的气息喷洒在谢铮后颈:“……试试?
话音刚落,谢铮感觉到有尖锐的东西刺到了自己后颈里。
烟熏胡椒的味道和柚子味纠缠地混合在一起,谢铮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被注入到自己并不存在的腺体里,像是有人在用锥子凿自己,刺痛到让人浑身发麻。
谢铮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无助地用手使劲抓着身下的床单,头晕眼花、目眩神迷地弓起劲瘦的腰身,像是被人拉扯到极限的弓。
枕头底下的手机发出几声消息提示音,谢铮没空去理会,他听到自己哆嗦着求饶的声音:“谁来……救命……爽死了……救我…… !
第 19 章
谢铮也不知道这次“标记”究竟持续了多久,像是几秒钟之内就完成了,又像是漫长到持续了几百万年。
路鹿松开牙齿以后,谢铮还保持着弓起来的姿势,一动不动地固定在原地。
好久之后谢铮才缓过来,浑身肌肉抽动几下,沉沉呼一口气出来。
路鹿还从后面压着他,气息落在刚刚谢铮刚刚被咬得发麻的后颈上:“谢叔叔。”
谢铮又缓了一会,才终于从那令人凝固的爽感中回过神来。
他第一件事情是去床头柜摸烟。
谢铮对路鹿的奶奶很有好感,尤其是在得知了路鹿的母亲是那个很负责的老师以后。在路鹿家的时候,谢铮都很克制地没吸过烟。
但现在不行,现在是真忍不住。
谢铮抖一颗烟叼在薄唇里,“咔哒”一声点燃。
他没有立刻合拢打火机,而是举着凑近路鹿。
橘黄色的火光中谢铮终于看清了路鹿的面庞。
柔软的额发微微湿润着贴在面颊上,薄薄的眼睑垂着,一向很清爽的表情笼罩着一层欲望。
omega的发/情期,alpha的易感期,都是很私密的事情,没人会把自己的这种时期对外展示,大多数人就算是面对家人都会保密。
谢铮还从来没有如此直面过另一个alpha的易感期症状。
他挑着眉,很有兴致地看路鹿一点点咬住自己的裤腰,亲吻自己的手指,直到火机的热度变得滚烫,这才将慢吞吞地合拢了打火机。
-
两人折腾了大半夜,第二天很难得地是谢铮先起来了。
路鹿昏昏沉沉地把自己蒙在被子里,怎么都起不来。谢铮骂骂咧咧地给他换了一个新的抑制贴片,自己先出去吃了早饭。
路鹿的奶奶是beta,对信息素并不敏感。从谢铮口中得知路鹿进入了易感期后,路鹿的奶奶露出了恍然的表情:“我说呢。”
她把蛋饼的盘子往谢铮那儿推了推:“谢老师,多吃点。”
谢铮点一下头,也不和她客套。
老人家很健谈,和谢铮讲了一些路鹿小时候的事,谢铮看着她双手捧着茶杯的动作,想到路鹿也会有这样类似的动作,原来是从这儿学的。
“鹿鹿每次易感期都挺难受的,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老人家说:“有一次还翻到地上,撞了额头,出了好多血,我还是听到鹿鹿敲门才去看的,打开门的一瞬间……哎哟……好在时间短,每次三五天就能完事,可真是够让人心疼的。”
谢铮沉默:“…………”
他后颈都快被这奶奶的好大孙咬穿了,倒是谁来心疼一下他。
谢铮反手摸一下后颈,创可贴下的皮肉还肿胀着,还在散发着像是被醋和辣油一起浸泡过一样又酸又热的痛感。
谢铮想到什么,舒展了一下手指:“那我这几天留下来。”
路鹿的奶奶哎呦一声:“谢老师,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
反正他也没什么事。
老人家倒是真的挺感激谢铮。
alpha的易感期很麻烦,路鹿分化之后的每次易感期她都只能守在门外,饭菜也是做好了放在门口,等路鹿自己来拿。
谢铮能帮忙照看一下,就算只是帮忙擦个汗,老人家都觉得太值得感激了。
谢铮回路鹿房间的时候给他带了点饭菜,一推门却是一愣。
路鹿还在床上躺着,但原本整洁的房间却变得乱糟糟的。
角落里小衣柜的门被打开了,空空荡荡;谢铮带来的小行李箱也被人打开了,衣服全被人洗劫一空。
那些衣服全都被路鹿堆在了床上,一件衣服叠着一层,像是垒墙。但衣服太少,只做了个半个弧形。
在那巢穴中谢铮看到了自己的一条衬衣,几根皮带,还有上次路鹿从他这儿拿的那条领带。
这是易感期alpha的筑巢行为,一般多发生在有伴侣的alpha身上,旨在创造一个安全的、充满自己和伴侣气味的巢穴,然后,暗无天日地做/爱,孕育下一代。
除去分化后的第一次易感期,谢铮还从来没有过这种行为,也只在杂志或者片里看过别的alpha筑的巢,亲眼见还是第一次。
他伸手碰碰。
该说路鹿不愧是雕塑专业的学生吗?他这半个巢穴摸起来很结实稳固,比起谢铮第一次的筑巢,已经可以说是艺术品级别的了。
空气中充斥着浓郁的柚子味道,alpha的信息素让谢铮皮肤越来越痛。
也是这疼让谢铮想起来自己是干什么来了。
他从另一面绕过去,看到床上一个鼓包,路鹿正把自己蒙在被子里。
谢铮掀开被子,拍拍路鹿的脸:“宝贝儿,起来吃饭。”
路鹿缓缓睁开眼。
他撑起身子,伸手接过谢铮手上的碗。
路鹿的奶奶很贴心地准备了勺子,路鹿捏着勺柄,很大口、很慢地咀嚼,眼神发呆地看着谢铮放在床单上的手指。
谢铮伸手在路鹿眼前挥了挥,路鹿的眼睛就跟着他的手指动。
谢铮想了想,凑上前去亲路鹿,舌头钻到路鹿嘴里,路鹿的动作依旧很慢,温吞地回应。
这让谢铮有种在欺负傻子的错觉,他站起身:“怎么比之前还蠢了?你吃吧,我出去转转。”
路鹿点了点头,看着谢铮走出去,继续低下头慢慢地吃饭,吃完,又拿过药瓶吞两粒药片。
谢铮以为他因为易感期变笨了,其实没有。
他的头脑还能正常地思考,甚至比往常还活跃,而正是因为这份活跃,路鹿的表现才没那么机灵。
他想到自己完成了一半的雕塑,想到了怎样才能用剩下的衣服将这个巢穴筑完,也想和谢铮做/爱,让alpha的身体由内而外地染上他的味道。
他还想再标记一次谢铮,虎牙刺破他蜜色的皮肤,将自己的信息素注入到男人不存在的腺体里。
也想听谢铮再说一说他之前的事情,最好是高中时候的,那时候的谢铮到底该有多嚣张?
晚上的时候路鹿已经把巢穴搭好了,圆溜溜的一整圈,仿佛圆规画出来的。
谢铮是觉得这样的床根本就没法睡人,主动提出去沙发睡。
他在心里骂自己脑残,放着五星酒店不睡,放着宋清远家的床不睡,简直像脑抽了一样非得留在路鹿家,睡这翻身都费劲儿的沙发。
隔天老田来了一次,他是来取宋清远家的钥匙的。
谢铮把宋清远那些宝贝花草的浇水频率告诉给老田,老田听得一个头两个大:“哥,要不我每天白天把你送到小孩这,晚上再把你接回去浇花?”
谢铮:“…………傻逼。”
老田笑:“哥你倒是对小孩真好,走心了?”
谢铮靠在墙上,香烟的火光在薄唇边若隐若现。谢铮说:“我有我的理由。”
老田张了张嘴,没敢问。
谢铮在客厅睡了四天,除去沙发确实挤了点,别的地方倒是完全没得挑。
路鹿的奶奶手艺很好,谢铮被老人家投喂得很满足,白天捧着电脑开开会,傍晚闲下来就去海滩走一圈,简直就和度假似的。
第四天的时候,谢铮再去给路鹿送饭。
一进屋他就注意到有哪里不同。谢铮抽抽鼻子,问路鹿:“你易感期结束了?
路鹿那个巢还在床上,人看起来比之前精神很多,头发在脑后扎起来,翘着眼角趴在他的巢穴边上:“就剩尾巴了。
他道谢:“这几天辛苦谢叔叔了。
“没事。 谢铮说:“从你工资里扣。
路鹿噗嗤一笑,伸手接饭。
“多吃点你, 谢铮说:“今晚卖点力。
路鹿:“咳……
谢铮有意逗他,插着兜弯腰亲他。这是四天来的第一个吻,不再尖锐的柚子味道很清新,在闷热的夏日里让人通体舒畅,就在路鹿马上反守为攻的时候,谢铮突然站起身:“我出去转转。
路鹿握住谢铮的手腕,用力一拽。
谢铮猝不及防地跌在床上。
路鹿从他衬衣下摆钻进去,从谢铮的角度能看到自己胸口鼓起一块,扣子和扣子之间的缝隙里还露出几撮浅色的头发。
谢铮隔着衣料去捏路鹿的后颈:“臭小子,你知道你老公的衣服多少钱吗?撑坏了把你卖了你都赔不起。
路鹿问:“多少钱?
谢铮:“……
重点是这个吗?
胸膛传来湿润的触感,谢铮看不见路鹿,不知道他下一秒要亲吻哪里,反而更觉得刺激。
谢铮从来都遵循自己的欲望,既然有感觉了,塌腰往下一躺,脖子刚好垫在后面的衣服上,腿弯也恰好能搭在隆起的衣服堆上。
别的不说,倒挺舒服的。
也很刺激——在另一个alpha的巢穴里,被a占有。
虽然路鹿的易感期就要过去了,但可能是因为残余的影响,路鹿劲头比平时还大。刚开始还好,后面的时候谢铮又不受控制地发出那种类似于干呕的声音。
“唔…… 从一半的时候,谢铮怕自己叫出声,随手扯了件路鹿的衣服塞到嘴里,这会儿他终于忍不住了,吐出湿漉漉的衣角:“……蠢鹿,你正常点行不行……操,你停得再久,老子又不会怀孕。
路鹿顿了顿。
客厅里隐约传来电视机里播放新闻的声音。
路鹿低头,伸手抹去谢铮脸上的汗,轻声问:“谢叔叔怀孕好不好?
谢铮:“…………
他想笑,也想骂人,但对上路鹿认真的眼神的时候,却觉得小腹一阵抽搐,就好像自己真的生出了一个不存在的器官,此时此刻正在被人用力浇灌着。
谢铮抬起头想咬路鹿的肩膀,余光扫到路鹿缠着纱布的手臂的时候又紧急转了个方向,改成去咬路鹿的衣服。
他发出一声满足的、长长的、却近乎无声的呜咽。
谢铮瘫软在原地,勾着路鹿的脖子耳语:“小鹿,乖小鹿,我爱你。
路鹿本来是要抱住谢铮的,闻言,身体猛地僵在原地。
好久后,他抿了抿唇,听到自己的声音问谢铮:“谢叔叔,以后能不说这个了吗?
“怎么了?
路鹿没说话,沉默。
谢铮身体又抖两下,才渐渐清醒过来。
他勾起嘴角,捏捏路鹿的脸:“你不是爱听这个吗?听一次少一次了,宝贝儿。
路鹿张了张嘴:“……为什么?
“为什么听一次少一次?
“我得回宸安了, 路鹿听到谢铮的回答:“我爸住院了,离家出走结束了。宝贝儿,暑假的时候有空来找叔叔玩,参观一下叔叔的产业。 !
第 20 章
谢铮的语气还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像是在聊最平常的事。
路鹿慢慢撑起身体,坐直。
他问:“是因为,什么,叔叔住院了?”
“不知道。在家突然就晕了,把胳膊摔断了。现在医生正在排查原因。”
按谢铮本来的想法,他至少要一个月后再回宸安。父母熬不过他,到时再没人能管住他。
虽然不能按照原本的计划进行很可惜,但父母的态度已经有所松动,谢铮对这样的结果还算满意。
路鹿问:“……所以才给我多打了钱?”
谢铮笑:“和那个没关系。是给你开完工资以后我才收到的消息。”
准确的说是路鹿“标记”他那天晚上收到的消息,谢铮头晕目眩地拿起手机一看差点痿了,这才在第二天做了个要在淮流待到路鹿易感期结束的决定。
路鹿“哦”了一声,又问:“那我们……”
谢铮听出来了路鹿想问什么,笑:“既然我回去了,这段关系也不用再继续了。放心,叔叔不是什么压榨员工的老板,没满一个月也按照一个月算。”
狭小的房间里路鹿安静了很久,就在谢铮几乎以为路鹿睡着了的时候,路鹿说:“我不要那么多。”
谢铮:“。”
蠢死了。
和蠢鹿比起来,他有的是钱,也给得起钱。路鹿没必要拒绝他最需要的东西。
不过谢铮没说话,就只是从嗓子里低低笑了两声——他可不想在大半夜的和路鹿像是在菜市场一样讨价还价。
路鹿很庆幸房间里没有开灯,谢铮看不到他现在的表情,一定很不好看。
他问谢铮:“……谢叔叔什么时候回去?”
谢铮舒展了一下身体:“明天。把你送回学校我就回——”
“我一共请了五天的假。”路鹿突然打断谢铮:“明天还有一天的假。谢叔叔,我带你去我们这儿的步行街玩吧,街上有一家店,他们家的手工冰激凌和奶油小蛋糕我很喜欢吃,我带你去尝尝吧,很好吃的,真的。”
谢铮想了想:“也行。”
-
路鹿的奶奶得知谢铮要走后,一口一个“谢老师辛苦了”地道谢,听得谢铮别扭不已,手臂往外冒鸡皮疙瘩。
老人家又叮嘱路鹿:“回学校后也好好听谢老师的话,知道吗?”
路鹿抿了下唇,眼睛弯弯:“知道知道!”
老人家还给谢铮拿了一塑料袋的番茄,听说是邻居自己种出来的特色品种,花花绿绿的一袋,挂在谢铮手臂上,说不出来的违和。
路鹿噗嗤一笑,伸手接过来:“我拿着吧,谢叔叔。”
谢铮耸了耸肩,把塑料袋递给路鹿。
路鹿口中的“步行街”曾经是淮流镇上每周六日的集市,近年来被改建成了一条长且宽阔的商业街,距离路鹿家不到二十分钟的车程。
打车到地方一看,分明不是休息日,人还挺多,三三两两的年轻人凑在一起走着,穿着打扮很漂亮,整条街都弥漫出一股很年轻朝气的气氛。
再往前走一走,才知道这么热闹的原因。
谢铮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面前巨大的广告牌:“要开演唱会啊?你认识这些明星吗?”
路鹿没纠正谢铮这不是“演唱会”,而是“地偶露天表演”,摇头:“我也不认识。”
谢铮咬着烟蒂,饶有兴趣地抬眸打量着广告牌上的几个明星。
脖子上都戴着颈环,皮肤白皙、眼眸水润,应该都是omega,而且算是o里面很漂亮的那种。
可惜完全不是谢铮感兴趣的类型。
从脸,到毫不扭捏的性格,再到床上那股不把人干死就不罢休的劲儿,路鹿完美地贴合了谢铮的每一个喜好。一想到回临渊后就没什么机会再见到路鹿了,谢铮还真的挺可惜的。
他问路鹿:“你说的那家店在哪里?”
“我找一下。”
据路鹿说,他已经有将近一年没有来过这边了,很多店铺都改了位置。他找几个人打听了一下,没过一会,谢铮看到路鹿朝自己走回来。
谢铮把手里的烟蒂按灭在垃圾桶上:“走吧。”
路鹿却摆了摆手:“谢叔叔,一个不幸的消息。”
谢铮扬眉。
“那家店关了。”路鹿笑:“我带你去吃别的吧,谢叔叔想吃什么?”
谢铮本来对吃食也不太讲究,今天来也是为了陪路鹿,闻言随意道:“吃你喜欢的吧。”
话虽这么说,因为演唱会的关系,店里大多满人,连坐的地方都没有,最终路鹿带着谢铮去了附近的一家连锁汉堡店。
“小孩口味。”谢铮看他在薯条上裹满番茄酱,忍不住笑他。
就在两人即将吃完的时候,谢铮听到外面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喂——听得到吗?”
这声从麦克风里传出的声音就像是某种集结的讯号,店里的其他人不约而同地站起身,朝外走。
“表演要开始了,”路鹿回头朝外面看,又扭回头来看谢铮:“谢叔叔要去看吗?”
谢铮回想起那张巨大的海报。上面几个omega的面容他甚至已经记不清楚了。他兴致缺缺地道:“算了。有机会再说吧。”
有机会。
哪里有机会了?
谢铮会回到宸安,回到他富丽堂皇的办公室里;
而他会留在临渊,念书,只有寒假和暑假的时候才可能去看一看谢铮。
其实就算再怎么认真维护,谢铮也会渐渐将他淡忘。这是距离和时间和功劳。
曾经他只听说谢铮的名字,知道一些他的事情。
后来谢铮突然出现在了他面前,那些碎片一样的记忆依附过去,拼凑成了谢铮完整的模样。
现在谢铮要离开了,就像他的到来一样突然。闪闪的光芒又将在路鹿的脑海里黯淡下去,因为距离和时间。
两人吃饭的地方是个靠窗的圆桌,这小桌子对两个身高都很优越的alpha来说实在有些狭窄了。
但谢铮从不是委屈自己的人,他微微后仰着身体,腿长长地伸着,右小腿偷懒地搭在路鹿的小腿上。
外面突然响起了超大声的音乐声和人群的欢呼声。
谢铮看到路鹿的嘴唇动了动,但他没听清路鹿到底说了什么。
谢铮往前倾了倾身子:“什么?”
路鹿凑近他,声音混合着音乐声:“……谢叔叔,让我再标记你一次吧!”
谢铮扬了扬眉,手指摸了摸嘴唇,没说行也没说不行,露出一个暧昧的笑。
等路鹿咽下最后一口鸡块,谢铮小腿摆动,撞了一下路鹿:“过来。”
说完起身,朝卫生间走。
卫生间里有个人在,谢铮靠在洗手台上,路鹿则站在门口。
那人的目光在谢铮和路鹿之间徘徊了几遍,谢铮阴恻恻地对他笑了一下:“看什么看?”
那人抖了一下,也不敢乱看了,拉上拉链赶紧出去了。
谢铮悠闲地洗了个手,走到隔间里。
路鹿跟在他身后进来。
他拿掉谢铮贴在后颈上的创可贴,看到蜜色的肌肤上已经不算明显的牙印。牙印旁边的皮肤翻着粉白色、有些肿胀。
谢铮感觉到路鹿的气息落在自己后颈上,他很配合地低头,身体先他的理智一步想起来被强行标记的疼痛 正因为兴奋而微微战栗、发热着。
但谢铮等了一会 路鹿却迟迟都没有咬下来。
谢铮:“……?”
他回头:“你不行的话换成我来也可——”
路鹿突然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还没等谢铮品尝到嘴唇上的柚子味 男生的手按着谢铮的后脑勺往下一压 下一秒
谢铮后颈传来剧烈的疼痛 路鹿用力咬住了他的后颈。
信息素写被缓缓注入到身体来 酸痛难忍 谢铮一个踉跄趴在门板上 剧烈发抖起来。
……好疼 真的好疼。像是被人用力打了一顿 像是下一秒就要死过去。
……也好爽。
路鹿从后面使劲搂着他的腰身 在听不真切的音乐声和欢呼声中 缓慢地进行着这场根本就不可能完成的标记。
路鹿松开手臂的同时 谢铮腿软地往下跪。
路鹿弯腰 拇指去擦谢铮眼角的生理性泪水 却被谢铮狠狠抓着头发吻过去。
“宝贝儿 ”唇舌漫无目的地就纠缠了一会后 谢铮喘着气说:“你太棒了 我会想你的。”
等谢铮收拾干净自己从快餐店出去 老田已经等在店外了。
谢铮问路鹿:“真不用送你回去?”
路鹿摇头:“不用了 我再多陪一天奶奶 明天再回学校。”
“好。”
谢铮朝路鹿挥了挥手 跟着老田朝车停的方向走 “嗵”一声关上车门后 后视镜里的步行街越来越远。
三个小时后 老田将车停在了医院的门口。
孟海瑛在病房门口等谢铮 见到他的时候眼里露出一些欣慰的笑意 语气却冷淡:“你还知道回来。”
顿了顿 又说:“瘦了。”
谢铮推门进去看了看 谢进德睡着了 鼻子上戴着氧气管、手背上插着滞留针 整个人看起来很苍白。
他听到动静 疲倦地睁开眼睛 看到了谢铮。
“……回来了。”
谢铮嘴角扯起一个笑:“嗯 回来了。”
-
路鹿微博
[发布于三天前]
@Deer:我想到了 可以带X去吃那家的冰激凌。开心^^!
第 21 章
谢铮回到宸安,立刻被无数的酒局和应酬包围。
他过了两个月的悠闲日子,差点忘了自己之前过的是这种花天酒地的生活。
谢进德的检查一直查不出来是什么结果,谢铮给他办了个转院,又托关系给他找了个口碑好的医生。
谢铮也没忘找了个实习生过去给宋清远浇花。
实习生给谢铮拍了几次照,谢铮把照片给宋清远转发过去。
宋清远对此很欣慰:“养得比你养的好太多了。”
谢铮:“…………”
他是觉得有些人就活该阳痿。
时间一来二去地就过去了大半个月。
六月一号凌晨,谢铮开完会,翘着二郎腿坐在办公椅上抽烟,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他抓起手机给路鹿发了个消息。
[谢]:生日快乐。
路鹿很快回了消息。
[蠢鹿]:嗯哈!谢谢叔叔!
顿了顿,又是一条消息:叔叔最近怎么样?
谢铮回:还行。
回完消息,谢铮顺手点进路鹿的朋友圈里。
两人刚加上好友的时候,路鹿的朋友圈里只有一条在猫咖里撸猫的图片,这段时间倒是又发了两条,一条的配图是一个高大的半成品骨骼维纳斯,路鹿的手在旁边比了个耶,骨节分明的手指上沾的全是泥和灰,连带着手腕和小臂上也沾了一些。
另一条倒是露脸了,但只有半张。男生手里拖着一只不知道哪里来的臭脸猫,蹲在地上眼睛弯弯地和猫合影,笑容很大很阳光,露出一点洁白的牙齿。
谢铮这段时间事业有成,身体却有点奇怪。
从分化到现在,他的欲望一向都很强烈。
但现在他可能一连好几天都想不到那种事,有时候情绪来得又快又猛烈又频繁,一天要纾解好几次还觉得不够过瘾。
老田还试探着问谢铮要不要找个新的,被谢铮一口拒绝。
宸安不比临渊,再怎么说也是在父母的眼皮底下,而且说不定你认识的谁就是对手派来挖信息的间/谍,就算不是,宸安这么多合作企业,一个alpha的枕边人也是alpha这消息传出去,对谢铮没什么好处。
其次谢铮也很难再找到一个像路鹿这么对他胃口的人。
综合考虑下来,谢铮更倾向于自己手动解决。
不过好在路鹿的朋友圈没对他隐藏,那几张照片已经被他盘到包浆,是很好用的素材。
六月末的时候,在医院休养得面色红润的谢进德出院了。
孟海瑛办了一次家庭聚会,邀请了谢里一家前来聚餐。
两家人关系一向不错,两个女性omega长辈更是亲如闺蜜。
话题像柳絮一样漫天飞舞,从越发闷热的天气到就业前景再到实事政治。
谢铮左耳进右耳出,喝着谢里带来的红酒走神。
孟海瑛突然问谢里:“小里谈恋爱了吗?”
谢里咳嗽一声:“……没有。”
“和你哥哥学坏了,”孟海瑛笑:“现在的年轻人一个两个的都不结婚,你和谢铮可得尽早。”
孟海瑛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坚成老徐谢铮你还记得吗?他儿子我看就不错。乖巧可爱的一个omega,上次看到谢铮眼睛都直了,老徐的老婆还和我说让两个孩子有空见一面。”
谢铮把酒杯放在桌子上:“别说这个了。”
“你这孩子就是太倔了。”孟海瑛看向谢里:“小里你帮我劝劝你哥。”
谢铮:“……”
他回家的这段时间,都是住在自己的公寓里,偶尔回家,父母也从来没再催他结婚找对象。
他虽然没以为自己不会被再催,但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最恶心的是孟海瑛竟然学会了怀柔。
语气放缓,脸上带笑,一副被他逼得没办法又宽容大度的表情。
谢铮隔着衬衣摸了摸肩膀上的骨骼纹身。
他本不想理会,却听到孟女士半是叹息地对谢里说:“我就是想让你哥哥过上正常幸福的日子。”
谢铮动作顿了顿。
刚刚喝下去的红酒,吃下去的饭菜,突然在谢铮胃里搅动起来,尖锐冰冷地刺着他的内脏,让谢铮有种呕吐的冲动。
谢铮面上不显,不动声色地坐在原地,但那种想要呕吐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谢铮猛地站起身,快步朝卫生间走。
他双手撑着洗手池的台子干呕了几声,但什么都没吐出来。
直到几分钟后那令人不适的恶心感才终于褪去,谢铮洗了把脸,总算好受了一点。
他抬头,从镜子看到谢里站在自己身后,脸上表情很复杂。
谢铮笑:“干嘛?偷看我上厕所?”
谢里:“…………”
谢里顿时满脸无语。
他问谢铮:“你没事吧?身体不舒服?”
“有点。”
“是因为姑姑说了那些话?”
“和我妈没关系。”谢铮淡淡:“就是胃突然难受。”
“胃怎么了?”
“你哪来这么多好奇心?”谢铮点了根烟:“怀孕了行了吧。”
谢里:“…………”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一脸“我和你无话可说”地表情走了。
谢铮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又突然抬高声音:“谢了。”
谢里没回头,摆了摆手。
隔天气温热得离谱,办公室里开着空调都出汗,谢铮让几个助理去买了冰激凌分给员工们。
不一会儿冒着寒气的冰激凌就被人抬上了楼,整层楼都响起热闹的欢呼声,公司群里开始不断刷屏起了“谢总万岁!!”
助理也拿了一袋过来让谢铮选,谢铮随手挑了个巧克力口味的,刚咬下去一口,闻着巧克力甜蜜的味道又突然觉得没胃口。
这样的事情接下来几天又发生了几次,要么是突然没胃口,要么是胃部有奇怪的痉挛,谢铮直觉奇怪,把这事儿和宋清远一说,丫还恭喜他:胃病是霸总标配,恭喜你更像一个合格的霸总了。
谢铮打算过几天公司体检的时候顺便跟着做个检查。
这天谢铮应酬回来,时间已经很晚。
也不是什么高峰期的时间,路上却很堵,一步一挪。
谢铮想靠着椅背睡一会都睡不安稳,黑着脸连骂好几声。
老田家里有个在上高中的小姑娘,笑着给谢铮解释:“哥,这几天学生放暑假呢,都来玩儿了。”
谢铮嗤笑一声:“大半夜的出来乱逛,遇到坏人就老实了。”
“谁说不是呢?”老田应了一声,突然抬高声音:“哥,这不是那小孩吗?”
什么小孩?哪个小孩?
谢铮睁开眼,顺着老田手指的方向朝道路对面看过去,竟然看到了路鹿。
男生的头发看起来比之前短了点,但依旧能扎在脑后,清清爽爽地背着个书包,双手捧着一个面包在啃,很有食欲的吃相,从他旁边经过的人都是那种因为觉得很可爱所以露出了点笑来的神情。
谢铮笑了:“开过去。”
这地方没法拐弯,老田把车往前开了一段才能调头,一来一回地浪费了不少时间。
好在路鹿还在原地,那个大面包倒是已经吃完了,现在正在喝水,喉结起伏滚动着,整个人和今晚的夏夜很相配,清爽干净。
他按下车窗。
凌厉的眉眼一点点暴露在路鹿面前,接着是鼻梁、带着坏笑的薄唇。
路鹿先是奇怪,像是不知道为什么有人突然把车停在自己正前方,还往旁边走了两步。但随着车窗的不断下移,他就不动了,捏着空掉的矿泉水瓶站在原地,愣愣地和谢铮对视。
谢铮靠在车窗上,笑得很风流:“你放暑假了?”
路鹿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先弯着眼睛笑起来。
谢铮扬了扬下巴:“这儿不让停车,先上车。”
路鹿还在笑,眼睛弯弯地绕到另一侧拉开车门坐上来。
随着路鹿的上车,谢铮闻到了一股很清新的柑橘类味道。
熟悉的柚子味。
闻到这味道的瞬间,谢铮眸色暗了暗。
那些和路鹿在一起的记忆成功被唤醒,他想起来自己曾经在狭窄的车上和路鹿吻得难舍难分,鼻梁撞着鼻梁,就连最简单的呼吸和吞咽口水都变得费力。
他问路鹿:“什么时候来的宸安?怎么不联系我?”
“昨天就过来了,和同学一起。”路鹿答:“我们来找工作的。也想联系谢叔叔的,但想着先找到工作再说。”
“只是因为工作?”
这辆车没有挡板,老田装作自己是一个双耳失聪的司机,安静地开车。
路鹿抿着嘴唇笑。
谢铮其实也拿不准路鹿这次来宸安的理由里会不会有一条是来找他的。
他又和路鹿闲聊了几句“考完试了”、“感觉成绩怎么样”之类的屁话,觉得自己应该释放一点信号。
路鹿脑子很机灵,一定懂他的意思。要是不接,他也不会强求,要是接了,他也不介意继续给路鹿开一两个月的工资。
这样想着,谢铮往路鹿那坐了点。
他又问:“只是因为想打工才来的宸安?”
路鹿:“还有来这边玩一玩,这边景点多,暑假的时候很多都对学生免费开放,我们正好可以去写生。”
谢铮扬了扬眉,觉得自己明白了路鹿的回答:“你住哪?我让老田送你回——”
话还没说完,他的脸突然被人用双手捧住,路鹿就那么吻了上来,舌头勾着他的舌头,牙齿在谢铮舌尖上轻轻地咬,吸吮的力道很大,像是要把谢铮吞下去似的。
唇瓣相接的瞬间,谢铮的躁动得到了满足。
路鹿忍住想叹息的冲动。
他是想这几天安顿下来后再去联系谢铮的,也许换一个城市以后,两人可以换一种和之前不同的身份来接触。可刚刚谢铮的话让路鹿清醒,只要他拒绝,谢铮就会消失不见,从他的生活中,再次。
微妙的水声回荡在狭小安静的车厢空间里,老田伸手拧开了电台,音乐声顿时盖过了一切声音,他调转车头继续朝谢铮的公寓开。
这吻持续了很久,谢铮在这吻中渐渐想到了更多关于路鹿的事情。
他更加清晰地回忆起了一切关于路鹿的细节。他想起两人每次上床,路鹿虽然表情很清爽,却也不是不流汗,汗水顺着他白皙的身体落下来,砸在谢铮锻炼痕迹明显的身体上,很多时候是落在小腹上的,那里通常会显现出某种形状。
光是回忆起那一次次的小死,谢铮就不由自主地兴奋起来,烟熏胡椒的味道迅捷地灌满了轿车空间。
老田很快把两人送回了家,谢铮被路鹿按在门板上轻柔地亲吻着,谢铮很讨厌这样不温不火的吻,按着路鹿的后颈主动想要加深,几次下来却都被避开了。
“操……长本事了。
谢铮使劲在路鹿下唇上咬了一下:“小鹿崽子,你长本事了。
路鹿的嘴唇贴着谢铮的嘴唇,问:“叔叔想要吗?
“……你再和老子说废话试试看。
路鹿问:“那叔叔想我吗?
谢铮坏笑:“想啊。
这是实话,他手机里现在还存着路鹿发朋友圈的那三张照片呢,隔三差五就要回味一下。
路鹿把他抱到门口的柜子平面上,又蹲下身。
谢铮感受着路鹿温暖的口腔,被刺激得身体都在发抖:“……小鹿,小鹿,乖小鹿……
但等路鹿马上要进来的时候,谢铮突然又开始觉得不舒服。
他停住所有动作,捂着小腹紧皱着眉,试图把那股奇怪的感觉压下去。
路鹿很敏锐地注意到谢铮的变化。他伸手,手掌叠在谢铮捂着小腹的手背上:“……怎么了?
谢铮吐出一口气:“胃,最近有点不舒服。
那股诡异的不适感很快褪去,谢铮本来还想继续,路鹿却怎么都不肯同意。
“叔叔不舒服就先休息吧。
路鹿忍得声音都有点抖,带着情欲味道很重的气音:“我自己来。
谢铮:“…………
他真服了,他之前怎么不知道路鹿还是个大犟种?
没见到自助餐在眼前摆着还非得买盒饭吃的。
他使坏地用膝盖顶路鹿一下:“你真不想做?
路鹿沉默。
他当然想,想得不得了,这两个月来每天他都想到谢铮,每天都会看那张谢铮用他手机拍的很不正经的自拍。
不光想做,他还想再标记一次谢铮,想看他因为自己爽得站都站不稳,单膝跪倒在快餐店的洗手间里,满脸潮红,裤子都湿一大片。
-
路鹿微博
[发布于六月五日]
@Deer:还不如不发消息来,发了就一直想看手机TT!
第 22 章
到最后两人还是没做成,路鹿防谢铮和防狼似的,谢铮看他捂胸的样子,觉得自己好像在逼良为娼,硬是萎了。
谢铮这套公寓有不少房间,但平时也没人会来就没收拾,索性还是像之前住酒店一样,两人睡在同一张大床上。
谢铮一直不太喜欢身体接触,但路鹿睡姿很乖,也不会打呼噜发出噪音,所以并不抵触和路鹿一起睡。
他的公寓装修是他自己定的方案,几个助理轮番上阵监督,最终呈现出的效果奢华无比。
路鹿刚才没来得及看,这会儿简单去转了一圈,表情的赞叹不加掩饰。
“谢叔叔,”路鹿说:“你好厉害啊。”
他已经洗过了澡,靠在床头回头消息。听到路鹿说话,抬头看了男生一眼。
仔细想来,谢铮已经很久都没听到过这么淳朴且直白的夸赞,这么一听,竟然觉得心情不错,低低笑了两声。
路鹿洗澡的时候,谢铮已经酝酿好了睡意,四仰八叉地摊着手脚睡过去。
轻微的水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来,路鹿从浴室出来后把明亮的大灯关了,擦着头发蹲在床边蹲下,帮谢铮盖了下被子。
盖好了被子,路鹿的手却没拿开,犹豫了一下,掌心覆盖在谢铮紧实的小腹上,揉了两下。
谢铮从睡梦中醒来,啧一声拍掉他的手:“不做就别动手动脚的。”
路鹿笑起来,他揉着谢铮的腹部问他:“叔叔怎么还胃疼了,是不是总忘记吃饭?”
“我操……”谢铮骂人:“大半夜的你要么和我做要么乖乖躺上来睡觉,能不能别废话了?”
路鹿就不说话了。
他依旧蹲在床边,看着谢铮邪气英俊的面庞,胸腔中徘徊着一种介于很满足和很空虚之间的情绪。
你想我吗?
我想你了。
路鹿低头,用嘴唇碰了碰谢铮的薄唇,终于关了灯爬上床。
再醒来的时候,路鹿倒是觉得这会儿应该是六七点钟了,但房间里面还很昏暗,有雨点打在玻璃上的声音。
他简单洗漱了一下,几乎就在他重新回到卧室的同时同时,谢铮也醒了。
这一觉谢铮睡得很满足,可能是被路鹿的柚子味儿勾的,一直在做那种梦。
他伸手,用没睡醒的声音叫路鹿:“过来。”
路鹿还以为谢铮是要帮忙拿衣服。他来到床前弯着腰找,谢铮却抬起手,略显粗糙的拇指按在路鹿眉角上,一点点抚摸年轻alpha细致的皮肤。
为了方便谢铮,路鹿侧了侧头,把脸颊贴在谢铮手掌手:“外面下雨了。”
谢铮手指下移,拇指又按在了路鹿的嘴角。
路鹿问:“早餐想吃什么?不然我来做?……不过我觉得叔叔你家可能不会有什么食物……”
路鹿说话的时候,会把谢铮的指尖含过去一点。谢铮感觉到自己的拇指变得湿润。
谢铮没回答,懒洋洋地张开嘴巴,朝路鹿伸出舌尖。
路鹿一愣,像是有点惊讶谢铮连索吻都这样理直气壮。
他凑上去吧嗒在谢铮嘴巴上亲了一口,刚要后退,谢铮的手却用力按住他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两人都是刚睡醒,体力还没复苏,混杂着雨声的空气更是让人变得懒洋洋的,连带着动作都温吞了起来。
谢铮身上搭着一张床单,跪趴在阳台上,路鹿从后面拥着他,费了些力气进来,但之后所有的动作都很轻缓。
谢铮闷哼两声,竟然觉得这样慢吞吞的也挺有意思。
他喘了口气,问路鹿:“……宝贝儿,你找到工作了吗?”
“……还没有。”路鹿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低了一些,多了点鼻音。他一边缓慢动作,一边答:“昨天看的那家其实我觉得就可以了,我同学觉得领班不靠谱,还想再看看别的。”
“你们一起找工作?缺钱?”
路鹿的手轻轻抚覆盖在谢铮小腹上,掌心能很清晰地感觉到肌肉的鼓动,他想了想,答:“他们更多是为了好玩吧。”
“你呢?因为想赚钱?”
路鹿低头亲亲谢铮肩膀上的墨色纹身,“嗯”了声。
“你们——呃——操……”
谢铮突然缩紧小腹弓起腰,等那一波酥麻过去后,才继续说:“……呼,你们一共几个人?来我公司干一两个月得了。”
路鹿动作停顿了一下,突然很孩子气地把脸凑到谢铮脸旁边,很雀跃的语气:“真的呀?”
“我操……你能不能别突然乱动?”谢铮往前踉跄了一下,额头几乎撞在玻璃窗上,他甚至因此看到了楼下步伐匆匆的行人。
路鹿诚恳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又问:“真的呀,谢叔叔?”
“真的啊。我那儿正缺人呢。”
这是新兴产业的弊端之一:厉害一点的都想带自己的团队,不甘心被人压一头;没经验的又不知道怎么入行,要么进来几天就被吓跑了;手底下的几个项目组天天哭嚎人手不够,刚好缺一点听话又不知道社会险恶的清澈实习生。
路鹿果然很清澈地欣喜了起来:“专业不对也没关系吗?那我问问他们。”
“到时候你就跟着我。做我的贴身小秘书……知道贴身秘书什么意思吗?”谢铮逗小孩:“老板想亲嘴了你就得把舌头喂过来,老板有需要了你就得脱裤子……”
谢铮本来是说着玩,但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幻想起了路鹿被自己使唤的样子,他气息猛地加重了些,连带着腰都跟着摇晃了几下。
他深呼吸着,将脸贴在冰凉的窗户上降温,按在窗台上的手指因为用力都泛起了白色,腰却往下陷着。
雨光中结实的身体显得很诱人,也很乖。
路鹿呼吸变得沉重了些,他突然加大了力气,换来谢铮低声的咒骂:“你他妈……”
路鹿轻轻在谢铮肩膀上亲吻了一下。
你想我吗?
我想你了。
你喜欢我吗?
……
去公司的路上路鹿把谢铮的话转述给了和他一起来的同学。
等下了车,几个同学就已经等在楼底下了。
和路鹿一起来宸安的一共有三个人,其中一个崔松柏谢铮有点印象,是路鹿的舍友。另外还有一个b一个o,性格看起来都不错,开朗老实。
几个小孩都挺兴奋的,笨拙又夸张地对谢铮表示了感谢。
谢铮似笑非笑:“不用。”
出来打工哪有不恨老板的,也不知道等暑假结束的时候这几个小孩还会不会这么感激他。
楼里的14和15层都是谢铮的地方,上电梯的时候崔松柏用手肘捅捅路鹿:“你小子,可以呀,你小子!厉害呀!”
财务给几个小孩做了个登记,打包送到了项目里,路鹿则直接来了谢铮办公室,由助理带着帮谢铮处理一些日常琐事。
一整天下来,谢铮连轴转开了几个会,小发了两次脾气,还约了合作方见了一面。
谢铮是早就已经习惯了高压工作,路鹿倒也能跟得上,传消息处理邮件记备忘录,比起谢铮早就用顺手的助理也差不到哪里去。
晚餐的时候终于闲下来了,谢铮按着太阳穴闭目养神了几分钟,一睁眼看到路鹿在侧面坐着,翘着眼睛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路鹿满脸的好心情:“谢叔叔你工作起来很帅啊。”
谢铮嗤了一声:“你老公一直都很帅。”
路鹿脸上的笑再扩大了一点。
谢铮工作时候的状态和日常完全不一样 很帅气很威风 员工们都很怕谢铮 路鹿不怕 反而开心。
谢铮有点受不了路鹿这样又乖又俏皮的笑 手指朝他勾勾 又点点自己的嘴唇。
路鹿知道谢铮的意思——“老板想亲嘴了你就得把舌头喂过来。”
他朝他老板走 双手撑在老板的办公椅两侧弯腰去亲老板。
老板有力的手按着他的后脑 却突然扯着他的衣领把他拉开了一段距离。
路鹿一愣 再看谢铮 正微微皱着眉。
“又胃疼了?”
谢铮微不可见地点头。
路鹿伸手帮谢铮转圈揉了几下:“是饿了吧?我刚刚用微波炉热了点吃的 要不要先垫两口?”
谢铮没立刻回答 就这么沉默了大概半分钟后
他的眉头放松了下来 面色也好看了一点 路鹿猜测应该是疼劲儿过去了。
路鹿说:“去医院检查了吗?要不要去看一下?”
说是胃疼 倒更像是有什么东西把自己的内脏拧在一起 不算疼 但也不好受。每次的时间都很短 也不至于到影响生活的程度。也正因此 谢铮懒得专门去一趟医院 只等着过两天体检的时候顺便查一下。
谢铮摇摇头 还没说话 倒扣在桌面上的手机响起来。
谢铮拿起来 看到打来电话的人:孟海瑛。
“妈。”
“周末有空吗?你爸在水库钓了好多鱼。”孟女士的声音听起来兴致勃勃:“我说到时候请小里他们过来尝尝我的手艺。”
她顿了顿 又说:“还有老徐他们 妈已经和他们订好了 你到时候可得回来啊?”
谢铮听明白了 孟海瑛这是要为再为他安排一次相亲。他原本还算轻松的心情一落千丈:“…………”
他淡淡道:“到时候再看吧。”
“到时候 到什么时候呢?再有几个月你都三十二了。你这样怎么让人放心得下?还是说——”
孟海瑛问:“你还喜欢a吗?谢铮?”
谢铮顿了顿 笑起来:“没有的事。”
“那就好。你别忘了你当时难受成什么样。我这个当妈的看着也心疼。”
“先不说了。”
挂断电话 谢铮刚舒缓下去的胃部又开始抽动起来。他下意识伸手去摸烟 看到路鹿关切的眼神看着自己。
-
谢铮日记
[十二年前]
分化成了alpha…………疼死我了
捡到一只小狗 我打算叫它米团!
第 23 章
通话音质很清晰,谢铮也没特意背着人接。谢铮知道刚刚那通电话的内容基本上都被路鹿听见了。
谢铮拿了根烟,没急着点燃,手指细细地摩挲。
他突然问路鹿:“觉得我奇怪吗?”
路鹿轻轻摇了摇头。
“要是我和你说,我曾经一闻到别的a的信息素就想吐呢?”
十九岁的时候他分化,但和别的a不一样的是,他不会被o的信息素吸引,反而想要征服其他的a。
信息素互斥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来自其他alpha的信息素把他灼烧得全身疼痛,呕吐不止。
谢铮把那颗烟叼在嘴里,笑了:“我妈看不下去了,把我送医院。检查说是,什么来着,哦,信息素受体失衡。”
“知道是什么意思吗?医生说我是没办法区分o和a的信息素,可能和我目睹了我爸出轨有关,也可能是天生的。”
医生的治疗很痛苦也很有效果,他不会再对其他alpha的信息素呕吐,父母很欣喜,把他曾经喜欢a的事情尘封起来,当做是他的年少轻狂。
他怨吗?
他跪在马桶前浑身颤抖着呕吐的时候,孟海瑛帮他擦额头上的汗,眼睛里都急出眼泪。谢进德托了很多关系才把他送到最好的医院治疗。
他不怨吗?
谢进德摔死了他的米团,他被关在充满了信息素的病房里,一遍遍地看a和a在一起的录像,吐到最后什么都吐不出来了,医生就说他可以出院了。
从那之后一直相安无事,直到谢铮进入适婚年龄,相亲结婚生孩子的事情被提上日程。
打火机在谢铮修长的手指里转了一圈,谢铮说完,点燃香烟吸了一口,朝着路鹿吐出烟雾。
谢铮的笑容看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在窗外倾盆大雨的衬托下竟然显得阴森森的。
路鹿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谢铮。
路鹿大概长了一张很适合倾听的脸,从小到大都有很多人愿意把自己的秘密告诉他,路鹿通常会安静地听着,再适时地给予对方安慰。
如今谢铮也愿意把他的经历说出来了,路鹿分明一直很好奇的,胸腔里却格外憋闷。
他弯下腰,手臂环住谢铮。
“蠢鹿,你以为我需要你的安慰?松开。”
谢铮伸手推他,但路鹿把他抱得很紧,谢铮听到路鹿说:“真可恶啊,他们都欺负你,真可恶啊。”
像是六七岁小孩一样的抱怨,带着一点鼻音,反倒把谢铮逗笑了。
他推着路鹿肩膀的手改成去捏路鹿的后颈,闻到了男生身上清爽的柚子味道。
他含住路鹿的耳垂放在唇齿间研磨,心情在一瞬间平复了许多。
谢铮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有点习惯了路鹿的拥抱了。
不过时间太长了也不行。
再拥抱了一会后,谢铮黑着脸骂他:“买瓶胶水把你黏老子身上得了呗?”
路鹿噗嗤一笑,终于松开谢铮。
晚上,几个项目经理看在四个学生是谢铮亲自带来的份上,给他们举办了一场迎新会。
谢铮为了调剂心情,也跟着去凑了个热闹,好笑地发现早上还神采奕奕的几个学生才过了几个小时就一脸疲惫。
不过精神还是很亢奋的,说起今天在项目组的经历都觉得挺有意思。
崔松柏问路鹿:“你怎么样?我今天看到你好几次,助理姐姐跟着,我都没敢叫你。是不是挺忙的?”
“忙是忙,但是不太费脑筋,和你们——”
路鹿说着话,诡异地停顿了一下,伸手把谢铮在自己大腿皮肤上下滑动的手掌按住,面色如常地继续道:“和你们那种比不了。”
谢铮挑着嘴角笑了一下。
他像小学时候总喜欢捉弄别人的坏小孩,看到路鹿那一瞬间的无措后只觉得心满意足,想收回手,却发现路鹿的手把自己的手压得很紧实。
谢铮使劲了两次,路鹿不光没松开他,还分开了他的手指,五根手指强硬得插/入到他的指缝里,和他十指相扣。
谢铮这辈子就没这么和别人亲切地拉过手,一时间头皮都炸开了。
他使劲儿抽回自己的手,不轻不重地在桌子底下踹了路鹿一脚。
等吃完饭后路鹿跟着崔松柏他们回了旅店,老田则载着谢铮回家。
后视镜里几个小孩的身影越来越小,谢铮裤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
谢铮打开一看,发现是路鹿在给自己发消息。
[蠢鹿]:谢叔叔
[谢]:。
[蠢鹿]:你没有生病
[蠢鹿]:你很健康
[谢]:……
谢铮当然知道自己没生病,自己很健康。
但这话从一个和自己睡过很多次的另一个alpha嘴里说出来又有点不一样。谢铮摸着肩膀上的骨骼纹身,很快地挑了一下嘴角。
-
周末,谢铮本不想回去的。
但谢里实在不想一人独自面对几位长辈,甚至不惜要送出单子试图诱惑谢铮。
谢铮事业脑爆发,同意了。
孟女士把一条鱼炖得惨不忍睹,好在做饭阿姨把另外的菜做得很美味。
徐总一家也在,果然带着那个容易害羞的omgea,还另外带了个话都说不明白的小孩子,是他们家的孙子。
酒过三巡、酒足饭饱后,话题又变成了老生常谈的催婚。
谢里垂着头用叉子叉盘子里的豌豆装死,谢铮大大咧咧地坐着,只当听不到,余光去看躺在沙发上的小孩。
那小孩挺安静,从大家吃饭的时候就在睡觉,这会儿倒是醒了,在襁褓里缓慢地蠕动,看起来很像一只巨型的虫。
孟海瑛叫了谢铮两声,见他没理会自己,但顺着谢铮的目光看过去之后又笑起来:“白白胖胖的,多可爱呀。你什么时候也能生一个给我们带。”
“…………”谢铮笑:“让谢里生吧。”
被推到风口浪尖的谢里愤怒地看了他一眼。
其实有时候谢铮真觉得自己不如就遵循父母的意志结婚生子算了,但左思右想还是舍不得现在自由自在的生活,更别提他现在还有个小情人,除去偶尔会被催婚,真是爽得没边。
想到路鹿,谢铮心情轻松了一点。
他给路鹿发了条消息:你老公是一个事业有成、英俊潇洒的男人
[蠢鹿]:哈哈
谢铮输入密码打开相册往上翻,找到一张照片。
是昨天下班后在办公室里拍的,路鹿蹲在他面前,谢铮把手指伸过去让他舔,路鹿抬眼看他的目光很无辜,谢铮小腹滚烫地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打算留作以后的素材。
可能是嘴角露出了那么一点带着诡异的笑意,谢进德问:“看什么呢?”
“哦,梅花鹿吃火腿肠。”
“……?”谢里问:“那不是吃草的吗?”
“谁知道。你问问梅花鹿吧。”
谢里:“……”
他觉得他就多余和谢铮说话。
这顿饭谢铮没吃多少,孟女士亲手处理的鱼死状惨烈且散发带有淡淡的腥味,谢铮倒胃口倒得厉害,索性坐在沙发旁边逗孩子去了。
那个容易害羞的o走到谢铮旁边,低低地叫他:“谢哥。”襁褓里的小孩子头发很稀少,光秃秃的一只不算好看,谢铮伸出手指,那婴儿的眼睛就跟着动。
谢铮逗孩子,也没看那个omega,带着笑低低地说:“别喜欢我了,嗯?”
说完很久之后,谢铮余光看到那个omega轻轻点了点头。
谢铮收回目光。
不出意外,这场“相亲”会在对方的要求下结束,至于恼怒的孟女士?不在谢铮的考虑范围内。
吃完了饭,谢铮自己开车回了公寓。
离得老远,看到保安处旁边有一个熟悉的身影,蹲在草丛里,有一只猫正绕着那个人的脚边转来转去。
谢铮按了两下喇叭,猫立刻跳走了,那人抬起头,对谢铮露出一个很明亮的笑:“谢叔叔。”
“来找我的?”
“我来给叔叔送点吃的。”为了方便和谢铮说话,路鹿弯着腰,脑后的碎发垂落下来,搭在脸颊边,看起来比平时多填了一分秀气。
谢铮扬了扬眉:“上车。”
路鹿绕到那一侧,拉开车门上了车。他低头翻看着手里大大的塑料袋:“吃饭不规律就容易胃疼,我买了点方便做的食物和面包水果,叔叔你饿的时候可以吃。”
“小抠门精这么大方?”被人惦记着的感觉竟然诡异地还不错,谢铮伸出手去摩擦路鹿的脸,又探身和路鹿接吻。
对谢铮来说,办公室就是工作的地方。
就像他其实不太喜欢衬衣紧紧箍住身体的感觉,但他是老板,他就得把自己打扮得人模人样的。
路鹿在他这儿当了一周小助理,谢铮基本上只在下班之后抓着人亲两口,然后他去应酬或是别的什么,路鹿跟着崔松柏他们回青旅。
这会儿嘴唇刚亲上,谢铮的身体已经开始发热。
谢铮的手顺着路鹿柔软的T恤往里面探,指腹在年轻alpha覆盖着簿肌的小腹上打转,调笑:“还真是来给叔叔送夜宵的。”
谢铮今天开的跑车,车内空间可谓狭窄。
谢铮不愿意委屈自己,带着路鹿上了楼,谁知道他随口一说自己没怎么吃饭后,路鹿直接钻到了厨房,说要给谢铮做顿晚饭。
谢铮跟着来到厨房,靠在门框上看路鹿围着围裙忙忙碌碌转悠的样子。
谢铮公寓里的厨房一年半载都未必能冒一次热气,他看着往外喷涌着白色整齐的锅,突然觉得自己家里变得有点陌生。
十分钟后路鹿捧了一碗阳春面出来,细长的面上有两个漂亮的圆形荷包蛋,还有几根绿油油的蔬菜,卖相很好看。
路鹿用筷子挑了一点到小碗里,微微皱了皱眉:“……不好吃。”
谢铮接过他手里的筷子,尝了一口:“还行啊?”
他对食物是真的没讲究,好吃的就多吃两口,难吃的就少吃两口,这面条对谢铮来说就是普通的面,感觉和店里的也没什么大区别。
谢铮看路鹿的表情是真的觉得难吃,笑着伸手捏捏他的脸:“下次再给老公做好吃的。”
路鹿:“以后叔叔想吃什么随时叫我,我……”
路鹿猛地顿了顿,轻飘飘地别过了话题:“……要不要加点醋?”
“不用。”谢铮很快地吃完,总算有饱腹感。
他懒洋洋地拽着路鹿洗了个澡,和路鹿一起倒在床上。
黑暗中两具身体交叠在一起,发出闷闷的低喘声。谢铮突然伸出手,捏着路鹿的下巴让他转向窗户。
窗外的光微微照亮路鹿干净的脸庞,谢铮看到他脸上带着一些隐忍的表情。
很色。
就在几个月前谢铮还以为自己肯定是在上面的那个。
但是,一个alpha,在床上露出这种表情,全身心都陷入到和他的纠缠中,每一个动作都是很卖力地为了让他变得更舒服。
真的很色。
光是看着这张脸,谢铮都快不行了,他改成双手捧着路鹿的脸:“宝贝小鹿……真要被你迷死了……”
路鹿单手用力环着谢铮,被谢铮夸得脑海里轻飘飘的,像是浮到了云端。
借着月光,路鹿看到谢铮吹干的头发已经重新变得湿漉漉的,他注视着谢铮紧绷起弧度的身体,不断在谢铮耳边叫他的名字。想,如果谢铮愿意,他会每天都来为谢铮做饭的。
一夜好眠后,谢铮和之前交好的几个老板去打高尔夫。
其实谢铮完全不喜欢这么温吞的活动,他更喜欢篮球、足球一类剧烈点的运动。
他兴致缺缺地完成了这场社交后,直接被老田载着去了医院。
今天是他给员工们安排体检的日子。
星刃对员工们待遇相当不错,体检、奖金、零食、各项补贴。也正是因为如此,就算工作环境高压,员工们还是愿意跟着谢铮去闯。
往医院里走,星刃的员工们都在走廊排着队,看到谢铮后纷纷和他问好。
路鹿和其他三个学生也在队伍里,一脸的学生气。
谢铮看了路鹿一眼,微不可见地扬起嘴角,问:“张医生呢?”
助理答:“刚才的检查都是张医生做的,现在换人了,张医生现在应该在休息。”
谢铮点点头。
他找了三个诊室,最后是在最里面那间发现的张雪意。
张雪意是个男性beta,比谢铮小一岁,是心外科的主任,手术成功率高得惊人,多少人挤破了头想挂他的号,却连张医生一面都见不到。
谢铮能认识他,还是因为前几年陪孟海瑛来医院检查视力的时候,顺手把那个拿着刀要扎他的男人拎起来扔了出去。
张雪意长了一张还算英俊的脸,本人的性格却不算稳重,正手忙脚乱地收拾着什么,看到谢铮后和他打招呼:“哦,你来了。”
谢铮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我爸的事,麻烦你了。”
张雪意在白大褂上擦擦手,接过去:“没事。”
又问:“你体检了吗?帮你插一下队?”
谢铮也不和他客气:“谢了。”
张医生亲自安排的体检很详尽,单子比别人长了一截,就连血都比别人多抽了一次。
做胃部检查的时候谢铮还特意把自己的近况告诉给了医生。
两天后体检报告出来了,是张雪意和另外一个护士一起送到谢铮的公司。
张雪意来的时候谢铮正在发火,面对几个就快要犯错的职员,冷笑连连:“全给老子滚蛋得了!”
张雪意让同事先去送报告,自己一个等在外面。那几个员工出去后,他这才进了谢铮的办公室。
他注意到谢铮旁边站了个看起来年龄不大的alpha少年,皮肤很白,修长纤细,有一张明亮讨喜的脸蛋。
“来送体检报告的?”谢铮捏着自己的鼻梁,控制了一下怒火:“这种小事还值得张大医生怎么亲自来送?”
张雪意犹犹豫豫地递出几张纸:“你可以先看看,你的报告。”
谢铮伸手,张雪意却没有立刻松手。
谢铮:“?”
张雪意扫了一眼路鹿:“呃——你可能需要别人回避一下。”
这话一出,谢铮顿时感觉到有点不妙。
医生通常不会让家属或者病人回避,一旦出现“回避”这个词,问题绝对算得上严重。
谢铮想到自己时不时会搅在一起、让自己犯恶心、突然没胃口的胃。
……也许情况很糟。路鹿的想法和谢铮一样。
他立刻紧张起来,紧抿着嘴唇,感觉到自己浑身的肌肉都紧绷、甚至微微颤抖了起来。沉默片刻后,路鹿闷闷地说:“……我想不回避,谢叔叔。”
谢铮想了想,对张雪意摇了摇头:“他没事,可以留下。”
“好吧。”
张雪意也不强求,他的眼神四处乱飘,说话语速很快:“你没得胃病。谢铮,你怀孕了。”
谢铮:“………………?”
很长一段时间的安静后,谢铮满脸无语地说:“…………放什么狗屁呢?”
“报告给我。”张雪意翻到其中一页,眼神仍然在乱飘:“你看。阳性。”
谢铮:“…………………………”
谢铮一副觉得张雪意是神经病的表情,很用力地咬字:“老子是a,alpha。”
“我也怀疑是检查做错了。但是那天你的血是单独送的,后来我又让他们用你另一管血做了检查……”
张雪意拿出手机,点了几下屏幕,又将屏幕展示到谢铮面前。
在谢铮刺骨如刀的目光下,他忍不住流了一滴冷汗,说:“你瞧。右边是omega的生殖腔,左边是alpha的生殖腔。并非全部a都没有,有的alpha的生殖腔只是退化了……要是强行顶开腔口,还是有受孕的概率。”
张雪意的声音又压低了一截。他终于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如果你的确有被插/入的性行为,那结果就没有出错……我过来,就是想亲自把这件事告诉你,换成别人,你只会觉得他们在开玩笑。”
谢铮匪夷所思地看着那两张生殖腔的对比图,左侧alpha的生殖腔明显小了一圈,位置也更高一些。
他说:“…………其实我也觉得你是在和我开玩笑。”
张雪意走后,谢铮垂眸看着那份报告单。
孕11-16周的那一栏被人打了个对勾,证明他孕已经足三个月,不超过四个月。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四月份?
那时候他才刚和路鹿确认关系!
那个时候就已经……了??
怎么可能?!
谢铮心里清楚张雪意并不是会胡言乱语的庸医,但这个答案实在太荒谬,让他有一种此时此刻正在做梦的感觉,整个人仿佛悬在太空中,轻飘飘地找不到一个落脚点。
谢铮下意识拧着眉头看向路鹿,路鹿的目光正等在那里。
“谢叔叔,”
男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不知道其中究竟掺杂了什么情绪,但声线清晰,很有条理:“我们现在就去一趟医院,再做个检查。先确定你是不是真的怀孕了。”
作者有话要说:
[鼓掌]恭喜谢叔叔[鼓掌]
本章留言有小红包[墨镜]
第 24 章
老田把车一路开到最近的医院。
进入到医院之前,谢铮脑子里不断地徘徊着同一句话。
他,谢铮,怀孕?
他?谢铮?怀孕?
这几个字并列排在一起,谢铮想着,自己都觉得想笑。
产科门诊前有不少人在排队,a和o,a和b,b和b,大多数是两个人一起来,也有带着孩子或是单独挺着大肚子来做检查的,谢铮和路鹿一出现,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咧嘴哭的小孩都不哭了,咬着手指头偷偷看,像是不明白为什么两个a会出现在这里。
谢铮解开两枚扣子,在椅子上坐下来,长腿交叠在一起,不像是做检查的,更像是来找谁寻仇的。
路鹿就在谢铮旁边站着。
刚刚来的路上他已经用手机查过了,就像张雪意医生说得那样,这世界上将近三成的alpha的生殖腔都没有完全退化,也有零星几个a怀孕的案例,好几篇新闻还专门对此进行了报道,标题上用了“奇迹”这个词和很多感叹号。
路鹿几乎能肯定,谢铮就是怀孕了。
他的一部分不知道什么时候真的留在了谢铮的身体里,悄悄地扎根,生长,变成了一个跳动的生命。
这感觉真的很奇妙,好神奇,路鹿看着谢铮的小腹,感觉自己的心都要化了,可是他更多的是无措。
他想他也许知道这个小小的生命的结局。
谢铮是一个因为喜欢alpha就被父母送去接受治疗的a,谢铮不会想要它的。
有一种很涩的感觉凝固在路鹿的喉咙里,他觉得心里酸酸的,和甜蜜的感觉交融在一起,让人很不好受。
我会负责的,我会负责的,让我负责吧。
路鹿的嘴巴无声地动弹了两下。
前面排队的人都看完了,或是愁容满面或是欣喜地从诊室出来,谢铮站起身朝里面走,路鹿跟在他身后。
娇小的omgea医生被两个高高大大的alpha吓了一跳:“你们……”
谢铮他把张雪意送来的报告单给了医生:“查一下怀孕。”
看着面前高大凌厉的alpha,医生有一瞬间的目瞪口呆,但专业素质让她很快恢复了平静。
她低头看了看报告单:“……十一周的胎儿已经能直接看到了……躺下吧,衣服撩上去露出肚子。”
谢铮依言在医生指着床上躺下,刚躺下就嘴角抽了抽。
这张床太窄太小,显然是按照omega的平均身高做的,他躺在上面,小腿还悬了一节在空中。
谢铮解开衬衣下摆,露出平坦有腹肌的肚子。
操,老子的八块腹肌底下有个孩子?
谢铮还是觉得很荒谬。
医生推了台机器过来,在谢铮小腹上抹了点冰凉的凝胶后,把机器的探头对准谢铮的小腹。
机器屏幕上立刻有了画面。
医生挪动了几个地方,也就是五秒钟的时间,就对谢铮说:“是怀孕了。——看。”
谢铮和路鹿一起顺着医生的手指看过去。
屏幕上黑白的画面微微跳动着,正中间确实有一团什么模模糊糊的东西。
5,4,3,2,1。
又是五秒钟的安静后,谢铮问:“有没有可能这是屎?”
路鹿问:“我能给它拍张照吗?”
“…………别闹了。”
医生说:“可以拍照。大便不会有手脚的,你看,这里是它的手,这里是脚丫。”
路鹿拍了几张照片,神情很柔软,谢铮凝视着画面上的那团东西,其实也没看出来到底哪里是手哪里是脚,他坐起身,扯了张纸擦掉肚子上的凝胶后,烦躁地把散落的额发撩到脑后。
操,操……操!
他妈的他当初就不该贪蠢鹿这张脸,也不该图方便连套都没用几次。
现在好了,他怀孕了。
医生看谢铮的表情,大概也知道谢铮现在在想什么。自从谢铮说出那句“这是屎么”之后,她就诡异地不再害怕这个男人了。
她的目光在谢铮和路鹿身上转了一圈,主动开口:“要知道,alpha的生殖腔和omega不一样,并不是为了生育而存在。它的位置更高,更狭窄,三四个月的婴儿,对a的生殖腔来说已经算大月份。”
“综上所述,”医生说:“打胎对你有极大危害,如果产检没问题,也没有其他问题的话,你可以考虑留下它。”
谢铮:“……”
“当然,”医生说:“还要看你怎么想。”
-
緎憘
从医院出来后,谢铮直接让老田把自己送回了家。
他仰倒在真皮沙发上,一手搭在沙发背上。
一手去裤袋里摸烟。
路鹿倾身按住谢铮的手,轻轻摇了摇头。
“宝贝儿,”谢铮被逗笑:“不差这一根。我得抽根烟整理一下思路。”
路鹿犹豫了一下,虽然还是不赞同的表情,但还是把手松开了。
谢铮咬着香烟蒂,拿起桌上的纸本。
他在本子中间划了条竖线,在左边写:
1.会被人知道自己喜欢a
2.会疼
3.我不喜欢小孩,很麻烦
4.伤身体
他凝视着自己龙飞凤舞的字迹,又在右边写:
1.我可以说这个孩子是别人为我生的,没有人会怀疑
2.我不怕疼
3.我不喜欢o,不想结婚,但我不反感有一个小孩
4.医生说打掉也伤身体
想了想,谢铮又在下面补了一条:
5.蠢鹿的基因很完美
谢铮的目光在这左右两排字上徘徊着,右侧几乎完美地反驳了左侧的每一条缺点,一颗烟抽到了尾巴,谢铮心中的天平已经有了倾斜,他脸上露出了笑容。
谢铮的字笔锋很凌厉,也因此字数一多,就变得有些乱,路鹿站在侧面看谢铮写字,有点费力地辨认谢铮的字迹。
他看完后的那一秒钟,谢铮把那张纸揉成一团,像投篮一样扔到垃圾桶里,问他:“乖小鹿,你不介意当爸爸吧?”
路鹿带着一点笑意,有点惊奇地看着谢铮。
就算是一个omgea,在被告知拥有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孩子的时候,也会狠狠纠结好几天吧。
但这才过去了几个小时?四个?五个?谢铮就已经做好了决定。
谢铮好像永远都不会迷茫,像寒冷冬日的钢铁建筑,坚韧又结实。
路鹿看着谢铮,光是一想到自己的一部分正在谢铮的身体里孕育着,心就化了。他问了个不符合自己人设的,有点蠢的问题:“谢叔叔,你会为你的选择后悔吗?”
谢铮笑了:“宝贝儿,别太小瞧你老公了。”
作为一个比路鹿大了这么多,已经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的人,谢铮比路鹿考虑得更为周到。
他想,一旦有了孩子,也就有了隐患。
如果路鹿以后和别人结婚了呢?
如果路鹿和别人有了孩子呢?
如果很多年后路鹿不能拥有自己的后代呢?
他把路鹿拉到旁边坐下:“不过宝贝儿,咱们丑话说在前面,这孩子你虽然是名义上的父亲,但它得跟着我。这事儿算你亏,我可以每个月给你一笔丰厚的补偿金,嗯?你好好考虑一下?”
谢铮有意把这些隐患逐一和路鹿说清楚,但路鹿却摇了摇头,打断了谢铮:“这样就很好,真的,谢叔叔。”
倒是很大方。
这时候谢铮想起来之前路鹿和自己的那个两年之约。
两年之后,路鹿迎来毕业,走向自己的人生。也许他是路鹿人生中的一块跳板。
作为路鹿的老板,谢铮突然很快速地烦躁了一下,他伸手在路鹿额头上使劲弹了一下。
路鹿“啊”了一声,捂着额头笑眯眯。
既然决定了要留下这个孩子,就有很多需要注意的事情。
路鹿用谢铮的电脑搜索怀孕的注意事项,谢铮大马金刀的坐姿和他凑在一起看,什么不能抽烟不能喝酒,生冷寒性的食物也不能吃了,就连上床都是禁忌,力气都不能太大,更别提用危险的姿势。
趴着和跪着都是谢铮很喜欢的姿势,悠闲趴在窗边看雨的那次谢铮这几天反正没少回味,alpha勾着嘴唇,想,这很难啊。
谢铮看着看着只觉得无聊,抱怨:“这也不让那也不让。”
他说着伸手去摸路鹿的后颈,把年轻alpha柔软的头发一圈一圈地绕到手指上缠着,路鹿的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看向他,两人对视了一会,谢铮突然抬手去解衬衫的扣子,脱掉了上衣。
他站起身,让路鹿看自己平坦紧实的小腹:“和之前有区别?”
孕妇的肚子不都会鼓起来吗?四个月的肚子也能平成这样?
谢铮看着自己的腹肌,虽然已经很坦然地接受了自己怀孕的事实,但还是很不可置信。
路鹿:“可能和体质有关。”
他同样觉得神奇,蜜色的皮肤下竟然有一个生命,他和谢铮共同孕育的生命。
路鹿凑上去,嘴唇轻轻亲了亲谢铮的小腹。
可能是因为嘴唇的主人是胎儿名义上的父亲,谢铮感觉身体一下子变得滚烫起来,像是有人在他身体里撒了一把火种。
路鹿当然感觉到了谢铮的身体变化,抬头看了谢铮一眼,去解他的腰带。
“不行,根本不够过瘾啊。”谢铮浑身都在烧,低喘着,把路鹿拽起来,笑着哄他:“不是说不用危险姿势就可以吗?”
路鹿:“……不行。”
谢铮咬着他的耳朵:“老公,孩子都有了,不差这一次了。”
路鹿还是第一次听到谢铮这样黏糊又甜蜜的声线,他几乎溃不成军,心脏像是被人用手拧着,有点疼、也很舒服,是让人上瘾的窒息感。
他很想用力地占有谢铮,看他因为自己流出生理性的眼泪,看谢铮因为自己变得很舒服,很舒服。但他最终还是保留了理智。
他抬手去按谢铮的小腹,想感受到里面的另一条生命的存在。
谢铮不知道路鹿在想什么,只觉得路鹿他按的地方很奇怪,胸腔下方一点的位置上,谢铮反应了两秒,才想起来自己知道这个地方,就在昨天,权威的张医生举着手机亲自教的他。
生殖腔,alpha的生殖腔。
路鹿在按那里。
柚子味的信息素将他包裹住,谢铮的皮肤感受到疼痛,诡异的感觉涌来,谢铮发出颤抖的声音:“……手拿开!不行,真的不行……
路鹿在这个时候想到了自己搜索到的新闻,a和a怀孕生子,记者在标题上用了很多感叹号,还用了“奇迹
这个词语。
奇迹真的存在,它真的发生了。
谢铮真的要留下他们两人的孩子。
谢铮日记
[十二年前]
睡吧,米团
第 25 章
路鹿清理了被两人弄得乱七八糟的床,听到谢铮说:“点个外卖,你吃什么?”
“别吃外面的了,我来做吧。烧个排骨,煮个粥,怎么样?”
路鹿的语气是明晃晃的诱惑,让谢铮很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是一个正在怀孕,需要小心对待的人。
操,别扭死了。
谢铮说:“随便。”
上次路鹿带过来的食物有的被吃掉了有的坏了,路鹿看了一眼也没什么能用的,索性出去买。
好在谢铮家楼下就有商超。
路鹿下了个菜谱软件,照着里面的孕期食谱买好菜回去的路上,看到崔松柏给自己的留言。
[崔松柏]:鹿啊,你人呢?
[崔松柏]:公司一整天没看到你,下班了你也不在旅店,我们还想去你房间找你打牌呢,你小子不会被绑架了吧?
路鹿这时候才想起来自己出去一天也没想起来和崔松柏说一声。
主要是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冲击了,他一向灵光的脑子都变得迟钝。
路鹿给崔松柏打字:wi,eo,ei
一个“我”字打了三遍都按到错误的按键,路鹿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原来在发抖。
他盯着自己的指尖,突然整个蹲到了地上,他把脸埋在自己手臂里,没继续回崔松柏的消息,而是给谁打了个电话。
滴滴两声之后电话被人接起来,路鹿说:“奶奶。”
老人家笑呵呵的:“吃饭了吗鹿鹿?”
“没呢,奶奶你吃了没?吃了呀,吃的什么?——我今天打算自己做饭呢。买了排骨,还打算做个蛋羹——”
路鹿热热闹闹地和老人家聊着天,又突然安静下来,电话那边传来老人疑惑的声音:“鹿鹿?鹿鹿?咦,是信号不好吗?”
“没有信号不好。”路鹿把头更使劲地埋在手臂说:“奶奶,你恭喜我一下吧。”
“恭喜哟。”老人家听起来很为路鹿开心,尽管她并不知道究竟发什么了什么:“有什么好事吗,鹿鹿?”
路鹿低低的声音:“嗯。”
恭喜他什么呢?不是恭喜他当爸爸,而是恭喜他终于给谢铮留下了什么,再也斩不断的联系,就算以后两人天各一方,也永远都会被绑在一起了。
路鹿翘着眼尾笑,路过的人注意到他,也被感染到了一些好心情。
回了谢铮的公寓,路鹿很快做好了饭菜,清淡的口味,一点辣椒都没有。
谢铮这次倒没觉得犯恶心,就是吃得没滋没味的,他觉得自己像一只嚼a4纸的牛。
路鹿还给谢铮带回了一大包棒棒糖,柚子口味的,说是让谢铮以后想抽烟的时候就吃棒棒糖解馋。
谢铮剥了一颗含在嘴巴里。
他的预产期——想到这个词的时候谢铮浑身发麻了一下——在二月,难不成接下来半年多他就只能吃吃a4纸和棒棒糖??
谢铮一股无名火,但冤有头债有主,谢铮决定把这火气攒下来,等肚子里那位出生后一起结算。
路鹿已经把碗筷都塞到洗碗机里,甩着手上的水看过来,见到谢铮手里拿着一根没点燃的香烟,正放在鼻子前轻轻嗅闻着。
他想了想,在谢铮面前蹲下来:谢叔叔。”
这动作让谢铮想起了米团,小狗总爱蹲在他脚边,呆呆地抬头看他,也不是为了讨食物,就是很纯粹地喜欢盯着他的脸。
“怎么?”
“我们约法三章一下好不好?”
“约法三章?你先说出来听听。”
路鹿抬起手,修长的手指搭在谢铮手背上,指尖沿着谢铮手指抚摸,又像是给谢铮顺毛又像是在占谢铮便宜。他说:“就算是为了叔叔你自己的身体,吸烟喝酒的次数要减少。不然……”
谢铮捏捏路鹿的脸,眯着眼睛:“不然?”
路鹿:“不然等宝宝生下来,我天天给宝宝讲故事。”
“什么故事?”
路鹿清了下嗓子:“宝宝,你是一个幸运的小孩,你生活在灯红酒绿的肚子里,你……你在爸爸们的爱里长大……”
谢铮:“…………”
什么东西?
神他妈灯红酒绿的肚子里,他开始怀疑蠢鹿到底是怎么考上大学的了。
谢铮到底被逗笑了:“不用担心。”
可能是浸淫商场,总和人精打交道,路鹿发现谢铮几乎从不直白地说“行”或者“不行”。他知道这回答算是谢铮认同了他的想法,也笑起来,用头蹭蹭谢铮的手。
晚上的时候路鹿没回去,睡在了谢铮公寓里。
两人都有点睡不着,谢铮能感觉到路鹿翻身的动作。
过了一会后谢铮听到路鹿问自己:“谢叔叔,你觉得宝宝是男生还是女生?”
谢铮没说话。
他对肚子里这个生命的印象是长了(看不清)手脚的(并不是大便)的一团,他很难想象这个东西竟然也存在性别。
路鹿也安静下来,谢铮渐渐困了,他闭上眼准备入睡,就在即将坠入梦想的前一秒种,他感觉到路鹿的手钻到了他的被窝,轻轻放在了他小腹上方的位置上。
谢铮听到路鹿很轻的声音:“你在爸爸们的爱里长大……”
谢铮迷迷糊糊地伸手,抓着路鹿的头发把他往上拎了拎,去亲他。
男生张开嘴巴,让谢铮把舌头探进去,感觉到了很浓郁的苦味。
谢铮:“呕。”
“抱歉抱歉,”路鹿噗嗤笑出声:“刚吃完维生素。”
谢铮拍他一巴掌,呸了两下,枕着手臂去睡了。
-
隔天,谢铮又去了一趟医院。做产检。
老田的老婆怀孕那会儿谢铮还是个毛头小子,他记得很清楚,老田说产检是要把一个什么钳子伸到身体里,从诊室出来的人每一个都眼泪汪汪的。
但没想到才过去这么几年,产检就只需要抽一点血或尿液,通过ai检测分析数据,又快又准。
谢铮大摇大摆地坐在一堆大肚子孕妇中间排队。
检查结果很快出来,胎儿发育得很良好,也很健康。
医生还是之前的那个omega医生,她知道谢铮和路鹿肯定都不懂这个,详细叮嘱了两人一大堆注意事项,又约定了下次检查的时间。
下午谢铮有个重要聚会。
业内几大公司的老板在商会里齐聚一堂,互相沟通讨论发展前景。
谢铮刚入行的时候觉得这种聚会没意思极了,不就是几个大腹便便的老总互相聚在一起吹牛,后来他发现行业里几个大佬说每句话都是风向标,跟在后面走,吃不到肉也能喝到汤。
他曾经因为这个吃过苦头,没想到才过去几年自己也变成了能引领风向标的人了。
谢里今天也来了商会,他公司现在做得不如谢铮红火,但人家是家族企业,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兄弟两人都算是红人,旁边围了一圈,恭维声都不带停的。
中途茶歇的时候谢铮从胸前的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咔嚓咔嚓地嚼,谢里用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看着他:“谢铮,你吃什么呢?”
谢铮直接又摸出一根扔给他:“接着。”
谢里目瞪口呆:“你带那么多棒棒糖干嘛?”
谢铮闲散地叼着棒棒糖,说:“保胎。”
谢里:“…………”谢铮挑着嘴角不正经地笑。
他一向把工作和生活分开,但因为含着柚子味道的棒棒糖,谢铮自然而然地想到了路鹿。
蠢鹿今天早上去公司之前给他口了一发,谢铮到现在还全身舒爽。
他心情不错,好心地给了谢里一个提醒:“最近有人做假标空手套白狼,自己注意着点,别被骗了。
谢里复杂地看着谢铮。
这人上一秒还那么不正经,下一秒又真的像是兄长一样在教他,谢里对这堂兄真的是又敬又怕又恨的,小声说了句谢谢,又说:“你身上怎么一股子医院味,你怎么了?
谢铮:“产检。
谢里:“…………
他翻着白眼走了。
-
接下来几天路鹿一直都有在给谢铮做饭。
能在公寓做的就来公寓做,时间来不及了就在公司简单处理一下。
谢铮索性让路鹿和他那几个同学打了声招呼,直接让路鹿住到自己的公寓里。
路鹿东西很少,一个书包一个背包,还有一个很大的画板,上面夹着一沓画好的画。
路鹿往衣柜里放衣服的时候,谢铮在旁边翻路鹿的画。
宋清远说路鹿很灵,谢铮其实也看不出雕塑啊画啊的好坏来,但路鹿的画看的他很舒服。
上面几张都是一些素描的风景、各种姿势的人物,谢铮再往下翻,最底下的一张是水彩风景,淮流公主湖旁边的樱桃树。
谢铮把画拿起来,发现右下角被人用铅笔写了两个字。
轻轻浅浅的字迹,写的是他的名字,谢铮。
路鹿把自己的衣服都收到了柜子里,凑到谢铮旁边,也看到了谢铮手里那张画。
“什么时候画的? 谢铮勾着嘴角笑:“还偷偷写叔叔的名字,这么喜欢叔叔?
“就前几天画的。 路鹿依次回答谢铮的两个问题:“嗯,喜欢啊。
谢铮平时也爱逗路鹿,听小情人说喜欢自己,想自己了。
但,这声喜欢和别的那些喜欢听起来都不一样。
谢铮抬眸看年轻的alpha,嘴角笑意不变,曲起手指在路鹿额头上弹一下:“还没老子狗大的小孩儿,就知道什么是喜欢了?
路鹿笑起来:“爱神是诸神中最古老的神。是诸神中最光荣的神。追寻爱欲的行为从少年时期就会萌芽,论证来说,我确实已经到了知道喜欢是什么的年龄,谢叔叔。
(注1)
谢铮:“…………
妈的,什么东西?这蠢鹿刚刚是突然给他引经据典地上了堂哲学课吗?
傻兮兮的。傻死了。
-
路鹿微博
[发布于一天前]
@Deer:宝宝,宝宝,乖乖听话,不要让爸爸难受。宝宝,宝宝,好想和你见面。
作者有话要说:
注1:摘自《会饮篇》柏拉图
23章记得留个言,我明天统一给大家发红包~
夹子上更新会晚,20号是23点以后更
然后就恢复18:00日更,当然这是我的美好希望,公司裁员了一部分,这段时间工作变忙了,谁能想到老板甚至把我当牛用哈哈[墨镜]→[爆哭],不更或晚更会请假的
第 26 章
谢铮抬手,捏路鹿的脸。
路鹿问:“谢叔叔,是不是有很多人喜欢你?”
谢铮懒洋洋地应:“废话。”
但他不喜欢别人喜欢他。
再喜欢有什么用呢?他是一个喜欢a的alpha,对omega提不起来一点兴趣。
很多人都追过他,其中甚至有当红的模特和小明星,但谢铮连回消息都懒得回。
阳痿如宋清远都觉得不可思议:“没想到你也——”
后半段话宋清远没说完,但谢铮知道他想说什么:外界一直流传他有许多情人。
谢铮对此只有淡淡两个的解释:麻烦。
但路鹿还好。
能让另一个a对自己有好感对谢铮来说是很色/情的事情,尽管谢铮不认为路鹿对他的好感能有多深厚。
捏着路鹿脸颊的手指往后移动,划过年轻alpha的耳廓,把路鹿扎在脑后的小鹿尾巴绕在指尖上。
谢铮眯着眼,回忆着什么,笑:“之前有一次运动会破了长跑纪录,刚从赛场下来就收到几封情书。”
这事路鹿在读初中的时候早就知道了,本来一千米的项目是冷门,但放在他们学校就完全相反了。
刚迈入青春期、试图证明自己能力的男生们纷纷报名一千米,跃跃欲试地想要打破谢铮留下来的记录,却都以失败告终。
他们初中的操场这么多年以来就没变过位置,路鹿甚至知道一千米的终点在哪里。
听谢铮说了这么一句,路鹿就已经能够很轻易的想象到当时的场景。
谢铮像一个发光体一样站在操场中间,收获着他人的喝彩和爱慕。
其实路鹿和操场上所有为谢铮欢呼的人有什么区别呢?他们都被吸引着,唯一的不同是路鹿得到了奖杯。多幸运。
路鹿情不自禁地凑过去亲吻谢铮,柔软缠绵的吻,谢铮低低地笑:“别勾我,医生不是说少做/爱?”
路鹿就把亲吻的动作放得更加缓慢。
从他这温吞的动作里谢铮大概知道了路鹿是什么意思:路鹿只想接吻,不想做/爱。
清新的柚子味道在口腔里爆开,仿佛置身夏日海滩,谢铮笑着闭上眼享受,也就是这个时候谢铮感觉到自己的小腹抽动了一下,像是眼皮抽筋一样的感觉。
谢铮推开路鹿看向自己的肚子,眉头高高挑起。
路鹿脸上还残留着那种很动情的表情,和被推开后的瞬间迷茫。他微微喘着气,说话的时候嗓音不如平时清亮:“……谢叔叔?”
“动了一下。”谢铮说:“牛逼。”
路鹿:“……?”
怎么会有人第一次感觉到宝宝的胎动,脱口而出这样两个字的感慨?
哇塞。
他笑了很久才终于平复下来,小心地把手掌放到谢铮小腹上。
但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再动第二下,路鹿觉得有点可惜。
-
七月中旬的时候,谢铮把自己的几个助理派到了临渊。
他倒是没忘想要在临渊开设分公司的事儿,但按谢铮的计划,秋冬选址、和临渊的几个老板们先通通气,明年再把公司挪一部分过去。
谁知道计划不如变化快。
就算他体质特殊,再过几个月也不显肚子,但他也不是神仙,就算到了快生的时候肚子也一直都是平的。还不如尽早把临渊那边安顿好。
之前谢铮问过路鹿,已经决定好了办公楼盘,助理们很快签好了合同,开始置办用品和着手招人。
谢铮看他们每天传回来的图片,不论哪一张都有很丰盛的阳光。
临渊的夏天是这样的,热得人受不了,谢铮刚过去上大学的时候热得每天冲好几个澡,当时大家最羡慕的人是beta和宋清远,他们没有易感期和发/情期,不会在炎热的夏日里浑身灼热如同火烤。
不过宸安也好不到哪里去,入夏后的空气干燥得让人浑身发痒。
天气一热就容易心烦,谢铮这几天都有点吃不下去饭,吃路鹿给他做的那些恍若a4纸的饭菜都会隐隐有反胃的感觉。
那种胃部缓慢蠕动的感觉让人感觉很不舒服,谢铮歪在皮椅上看项目材料,脸色很沉,让前来送资料的人都以为谢铮是在发脾气,往外走的脚步都加快了不少,生怕遭殃。
谢铮再看了一会资料,起身往外走——今天是那个姓赵的医生约好的复查的日子。
赵医生仔细帮谢铮做了检查,谢铮又一次看到了自己身体里的景象。
那一团看起来比之前好像是大了那么一点,谢铮仍然很难看出来到底哪里是手哪里是脚。
谢铮研究那一团的时候,路鹿在旁边弯着腰询问医生谢铮的反胃感是否正常。
“身体指数正常,胎儿正常。”赵医生说:“反胃、恶心、孕吐,这都是正常的孕期表现。爸爸们可以尝试一下信息素抚……”说到这里,赵医生自知失言,突然住口。
她下意识想说可以让路鹿对谢铮进行信息素抚慰。但信息素抚慰是alpha和omgea之间才能进行的行为,用自己的信息素包裹着恋人,模仿临时标记让信息素钻入腺体,但这亲昵的安抚行为放在两个a身上不叫抚慰,应该叫挑衅。
谢铮问:“信息素腐?什么意思?”
“是信息素抚慰,也有人叫信息素安抚。”赵医生虽然有点尴尬,但还是尽职尽责地给谢铮讲解起来。
信息素抚慰,说白了,就像标记和临时标记一样,也算一种做/爱的方法,但更亲昵暧昧。
谢铮自认自己知道不少花样,但这会倒是知道自己为什么连听都没听过这什么信息素抚慰了。
就像有些人一辈子都不知道人其实可以通过疼痛来获得快感。人是经历过什么才知道什么。谢铮用信息素来打架,从来没想过这玩意儿竟然还能变成绕指柔。
从医院出来以后,两人坐到车上,谢铮还在想着赵医生的话,饶有兴趣地问路鹿:“要不要试一下?”
路鹿还没回答呢,老田默默地拉开车门,走了下去。
看着老田快步离开的背影,谢铮愣了愣,大笑出声,又伸手去揉路鹿泛红的耳尖。
路鹿微微闭上眼。
这段时间他尽职尽责地帮他怀孕的老板解决着生理问题,用手或者嘴巴,但怕谢铮受伤自己倒是一次都没进去过。
他自认不算欲望强烈的人,但有几次也觉得忍耐得很辛苦,趁着谢铮睡着的时候躲到浴室里匆匆解决掉,仍然觉得不够。
路鹿严肃地板着一张脸:“不行,医生说了可能有危险。”
谢铮当听不见,手顺着路鹿的裤腰往下伸,像是点燃的引线,路过哪里,到哪里就点燃一片火种。
路鹿这时候倒是很希望自己是一个和尚。
嗯,不过和尚要剃光头发,他不想剃光头发。
他喜欢他的头发。
路鹿抓住谢铮的手,嗓音发哑:“谢叔叔……”
话刚开了个头,谢铮的手机却突然响起来。
谢铮扫了一眼,接起来。
来电的人是宋清远,他说他过几天要回一趟临渊,问谢铮有没有时间聚一下。
谢铮的手还留在路鹿的衣服里,但脸上的情欲已经褪下去,他没什么带坏了别人学生的愧疚感,和宋清远聊着天。
等挂断电话已经是十分钟以后。电话挂掉的一瞬间,路鹿突然用力吻了上来。
谢铮低笑。
路鹿再加深了一下这个吻,然后去解谢铮衬衣的扣子。
谢铮很配合地抬起手,问:“怎么了宝贝儿?刚才不是还宁死不从呢么?
“信息素抚慰。 路鹿喘了口气,看着谢铮,嘴角是弯着的,但浅色的眼睛里没什么笑意。他问谢铮:“叔叔还想试试吗?
谢铮还没回答,先闻到了很很浓郁的柚子味道。
路鹿抱着他的腰,把他抱得很紧,嘴唇离他的后颈很近,谢铮能感受到路鹿的气息,觉得小腹很酥麻。
柚子味的信息素缓缓地将谢铮包裹起来,但和平时的感觉不一样,很轻,很薄,谢铮感觉到自己像是穿了一件看不见的纱衣。
那些信息素渐渐收拢。
谢铮先是感到疼,但小腹却变得很舒服。
肚子里的那一团像是认出了这信息素是赋予了它生命的另一位父亲,突然变得很乖很安静。
谢铮感觉自己像是浸泡在一个无比舒适的温泉里,他一向结实的身体竟然用不上力气,简直就像一团泥水。
“小鹿,小鹿。 谢铮说:“亲叔叔一下……
路鹿再凑上前亲吻住谢铮,但谢铮没回应,于是,有晶莹的口水顺着谢铮的嘴角往下流淌着,路鹿不敢再继续用信息素包裹下去了,他问谢铮:“会难受吗?
谢铮张了张嘴:“……啊。
他的表情很空白,像是不明白自己的身体到底是什么感觉。
路鹿看到谢铮茫然的眼睛里映照出自己,那是只呈着他一个人的眼睛。
因为宋清远来电导致的焦躁情绪缓解了不少,路鹿的身体往后撤了撤,谁知道谢铮下一秒竟然顺着座位往下面掉。
路鹿这回是真吓到了。
他赶紧扶着谢铮让他坐好:“谢叔叔??你没事吧?!
谢铮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搂住路鹿的脖子。
“知道你不爱听这个,叔叔还是得说。 谢铮的声音在路鹿耳边响起,格外沙哑:“爱死你了,我爱你,乖小鹿。
从这句话里,路鹿感觉到了谢铮的情绪。
谢铮现在一定很舒服,很幸福,才会说出让他听着都变得幸福的话。
路鹿把手心贴在谢铮小腹上,嘴唇动了两下。
宝宝,奇迹的宝宝。
再施展一个奇迹吧。让你爸爸不要再把我当成小孩子了吧,喜欢上我吧,眼里只有我一个人吧。
作者有话要说:
把《晒太阳》的文案写出来了[撒花]
↓↓
高三的暑假,夏期邻居家的哥哥回来了。
哥哥教夏期画画,帮他辅导功课,带他去海边散步,在他进入发/情期的时候帮他买抑制剂,背着睡着的他去看日出,是个稳重可靠的大人。
从没人对夏期这么好,为了留住哥哥,夏期说谎了。
他对哥哥告白了。
第 27 章
几天时间很快过去,宋清远从老家回来了一趟。
他给谢铮和另外两个在宸安的舍友带了礼物,提前约了饭。后来这事儿被舍友往外一说,死寂了很久的大学同学群里立刻热闹起来,聊来聊去的,最后竟然变成了一场同学聚会。
谢铮去赴会的时候还把路鹿和另外几个在他那当实习生的小孩带上了。
当年的同学们倒是很少有在做本专业的工作的,不少人都考公考编,也有自己创业的。
大多数人谢铮都没法和记忆里那模糊的脸和名字对上号,但大家看谢铮都很印象深刻,都说他压根就没变,还是之前的样子。
谢铮叼着棒棒糖笑。
他的大多数同学已经结婚生子,还有几个人把孩子也带来了。
半大的孩子们在角落里凑成一团玩玩具,谁乱叫谢铮就笑着看谁,效果拔群。
谢铮想,按照他们同学聚会的频率,说不定下次聚会的时候他肚子里那团就有这么大了,会说话,会走路,会玩玩具。
想着,谢铮的小腹抽动了一下。
像上次那样仿佛眼皮抽筋一样的感觉,谢铮抬手按了下小腹,第一次很真切地感觉到了另一个鲜活的生命的存在。
路鹿正蹲在角落里和小孩玩,谢铮扫了他一眼,又收回目光,听到宋清远问自己:“啤酒还是白酒?”
“喝不了。”谢铮说。
“要开会?”
谢铮没回答,挑起嘴角。
宋清远倒没追问,目光又看向自己班上的几个小孩:“跟着谢铮干活累不累?”
几个学生纷纷摇头,甚至还挺兴奋:“上班还挺有意思的。”
宋清远:“……”
他压低声音对谢铮说:“看你把我学生调成什么样了?”
谢铮手比划了个数:“我可没欺负他们。我一个月给他们开这么多。”
路鹿就更多了,翻倍。
哪里有比他还有良心的老板?
宋清远:“……早知道不多说了,现在我心里好不平衡。”
谢铮又和宋清远闲聊几句,起身去上了个厕所。
正洗手,谢铮闻到身后有清浅的柚子味道。
谢铮回头,果然看到了路鹿。
路鹿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T,前胸和领口被那些小孩贴了不少贴纸,谢铮忍不住笑出声:“什么东西,花花绿绿的。”路鹿扯起前襟看那些贴纸,自己也是想笑的表情,却还要一本正经的语气说:“谢叔叔你不懂。他们都是喜欢谁才给谁贴贴纸的。这证明我今天大受欢迎。”
谢铮:“……”
这个话题实在太没营养了,衬托得两人像幼儿园工作的老师,适合蠢鹿,但不适合他。谢铮决定主动结束话题。
他低头洗手,关掉水龙头准备朝外走的时候路鹿突然凑近了他,唇又轻又快地在谢铮脸上碰了下。
路鹿要离开的时候,谢铮捏住他下巴,舌头探进路鹿的口腔。
但也就是吻了一小会,外面响起脚步声。两人不动声色地分开,下一秒,卫生间的门被人推开。
谢铮再打开水龙头,接了点冷水给自己的嘴唇降温,先一步从卫生间出去。
刚在座位上坐下来,就听到宋清远“咦”了一声:“这是什么?”
“什么?”
谢铮顺着宋清远手指的方向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衬衫下摆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贴了一张贴纸,轻盈嫩黄的一只卡通鹿。
应该是刚才和路鹿接吻的时候不小心蹭上去的。
谢铮“哦”了声,伸手把贴纸取了下来。
-
谢铮倒也没说谎,他晚上确实有个会要开,
等开完会听完汇报时间已经不早了,谢铮和路鹿被老田载着回公寓,上电梯的时候谢铮闻到空气里有股桃子的香味。
路鹿叫他:“对了,谢叔叔。”
“怎么?”
“今天那个穿红衣服的小孩子,你还记得吗?我和他妈妈聊了一下。”
电梯“叮”一声抵达楼层,谢铮抬腿往外走,轻飘飘地看了一眼路鹿:“聊什么?”
“她说有小孩就要尽早准备起来了。婴儿房、摇篮、胎教……等小孩快出生或是已经出生了再准备,总归是手忙脚乱的,容易出差错。”
“我们是不是也应该准备起来了?”路鹿伸着手指:“毕竟我下个月就要开学了。”
算起来,直到宝宝出生,其实路鹿能陪着谢铮的时间并不多。
路鹿很想这个暑假的时间能长一点,再长一点。
谢铮:“可以。那间侧卧你布置吧。”
路鹿翘起嘴角,开心的笑容:“真的呀?”
谢铮捏他的脸:“这有什么真的假的?”
他脾气是不好,但大都是对外人,对自己人的时候耐心就翻了个倍。路鹿当然能算作“自己人”的范畴里。他想给那一团准备点什么东西,谢铮也没有不允许的理由,反正钱他有的是,东西早晚都要买。
路鹿看起来真的挺开心,笑容又变大了些,朝谢铮的方向俯身。
就在他的嘴唇即将碰到谢铮的时候,谢铮伸出手,用手指把他隔开了。
“去洗澡。”谢铮捏着他的下巴:“以后再让老子闻到你身上染上别人信息素的味道,老子可就没有这么好说话了。”
路鹿掀起自己的衣服下摆闻一闻,恍然意识到自己应该是在和谢铮那个同学聊天的时候染上的味道。
天可怜见,他们是真的只聊了母婴话题,那个女人对他的印象都变成了“有着丰厚求知欲的怪人。”
但谢铮这样管着他,路鹿真的挺开心的。
他低低“嗯”了声。
路鹿去洗澡的时候,谢铮已经躺在床上准备睡了。
他从小到大基本上就没早睡过,没想到肚子里有那一团以后作息竟然诡异般地恢复了正常,也算是好事。
迷迷糊糊的时候谢铮听到隔壁房间收拾东西的动静,等他第二天起床一看,发现路鹿已经把隔壁那本来是杂物间的房间给收拾出来了。
空旷旷的一间屋子,散发着一点灰尘的味道,阳光从窗户透进来,把路鹿变得很明亮。
谢铮看他眼睛下面那点青黑色的痕迹:“你昨晚收拾到几点?”
路鹿抿着嘴唇笑,也不回答。
过了一会,他往前走了几步,手指抚摸上洁白的墙壁。
“我已经想好了,要把这间屋子装修成什么风格。这里是婴儿床,这里堆玩具,墙壁漆成嫩绿色好不好?宝宝是在春天出生,春天就该是绿色的。”
路鹿眼睛很亮,每说一句话,手都要跟着往那个方向摆动着。
他问谢铮:“谢叔叔,你能想象到吗?宝宝会在春天出生,你能想象到吗?”
谢铮伸手弹他额头:“蠢鹿。”
从这间空旷的房间出来以后,谢铮给助理发了条消息,让她按照装修一个房间的最高标准给路鹿打了笔装修经费。
当天晚上路鹿就已经开始粉刷墙壁。
漂亮的嫩绿色,路鹿还在上面画了天空花朵与草地,它们都微微弯着,像是有风吹过。
谢铮夸他:“宝贝儿,真不愧是美术专业的。”
路鹿不知道谢铮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他吓了一跳,赶紧往外推谢铮:“谢叔叔你快出去。”固然他买的都是绝对安全绿色的材料 但还是不要让谢铮距离这些太近最稳妥。
接下来的日子里 谢铮每次回家都能看到一堆拆了或是没拆的快递盒子。
路鹿基本上从公司回来以后就会泡在那间房里 搞装修 谢铮倒是很好奇房间究竟变成了什么样 但路鹿一直不让他进去 说还是半成品 不好看。
八月十日的时候 路鹿的同学们递交了辞职申请。
虽然距离开学还有一段时间 但他们还想在宸安各个地方写生 只好依依不舍地拿着丰厚的工资
含泪离开了谢铮的公司。
路鹿倒是还留在星刃给谢铮当小秘书 帮忙收发一下邮件、做个时间表、跑个腿泡个茶什么的 很好用。
他们买的八月二十的票回学校 路鹿临走的前一天晚上谢铮很久违地和他做了一次。
可能是因为这段时间他都是靠路鹿的手和嘴释放 真正被进入的那一瞬间谢铮整个人都空白了。
他哆嗦着去咬路鹿的肩膀 用了很大的力气。其实自从谢铮知道路鹿有凝血障碍之后就已经很少咬他了 路鹿竟然还有点怀念自己浑身都是谢铮咬痕的时候。
他趁着谢铮迷糊的时候 把自己另一侧肩膀也送到谢铮牙齿底下:“谢叔叔 再咬一下这边。我带回学校去。”
谢铮依言吮咬。
路鹿有些发空地看着谢铮的表情。
每次离开家 离开奶奶去上学的时候 路鹿都觉得难过。时间和距离会分开一切。
上次谢铮回宸安的时候 路鹿觉得自己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那两个月时间他是怎么过来的?好像是不断地泡在工作室里 不停地做雕塑 不停地画画。但做了什么 画了什么 像梦一样记不清楚了。
后来他来到了宸安 遇见了谢铮 他的时间才开始继续向前走。
路鹿把脸贴在谢铮的小腹上。
那里已经有很轻微的隆起 不注意的话谁都不会发现谢铮已经怀孕了 但路鹿很清楚地知道那是他和谢铮共同的孩子。
他说:“我想你了。”
又抬起身 把嘴巴凑到谢铮耳边 说:“谢叔叔 我想你了。”
谢铮小腹诡异地抽搐几下 用力朝天花板昂起头。
隔天 谢铮亲自开车把几个学生送到了火车站。
崔松柏他们因为坐上了谢铮的豪车显得无比兴奋 路鹿笑眯眯地用手机给崔松柏拍“打卡照”。一边拍照一边想 他要和自己的一部分分开了 他的时间又要暂停了。
-
谢铮日记
[十一年前]
路过小学
把小学生吓哭了
小孩子好烦
第 28 章
把几个小孩送走后谢铮回了趟家。
谢进德的身体似乎又出了点毛病,原本修养得红润的身体又变得很苍白,人比之前瘦了一圈,衣服显得空空荡荡的。
谢铮拜托了张雪意医生给谢进德搞了个床位,又联络了几位顶尖医生,打算这次彻底给他做一次检查。
晚饭是家里保姆做的,一家三口安静无声地吃饭,谢铮舀起一勺蟹黄虾盅,刚吃到嘴里脸色就变了变。
呕。
好腥。反胃。
谢铮咬着后槽牙,好不容易把那股恶心的感觉压下去后,听到孟海瑛问自己:“你新招来的那几个小孩回学校了?”
谢铮扬起眉看向孟女士:“什么?”
“就是那几个实习生啊。你不是总带着他们去玩,回学校都是亲自开车送的。”孟女士问:“里面是不是有一个omgea小女生?喜欢啊?”
谢铮:“……”
他们家的控制欲一脉相承,谢铮都懒得问孟海瑛是怎么知道的,笑:“什么和什么啊?他们是我大学同学的学生,正好我那缺人。”
孟海瑛“哦”了声,问:“你大学同学?o还是a?”
谢铮:“…………”
谢铮笑而不答,眼睛看着孟女士。孟女士说:“我这不是着急嘛。”
从家里出来之后,谢铮坐到车上很久没动,夜色笼罩在他脸上,衬得他整个人很阴森。
半晌后谢铮打开抽屉,抖了根烟出来,没点燃,放在鼻子前转着闻。
手机这个时候响起来,路鹿的消息:我们已经到学校啦
另外几个学生的消息也陆续发过来,纷纷表达了对谢铮的感谢。
谢铮低头扫一眼,没回。
他一路把车开回公寓,在车库的时候突然抓起手机,给路鹿发消息。
[谢]:想做
[谢]:好想做
现在已经是晚上将近十点,五分钟后路鹿问他方不方便接电话,得到同意后打了个语音通话过来:“谢叔叔。”
男生声音有点喘,背景音很静谧空旷,很远的地方传来蝉鸣鸟叫的声音。谢铮问他:“你在哪里呢?”
路鹿气息还没喘匀,笑:“操场。”
他问谢铮:“是不是阿姨又说了什么?”
前两天孟海瑛给谢铮打电话让他回家,路鹿就在旁边,他是知道谢铮今天要回家的,不难猜出谢铮情绪看起来和平时不一样的原因。
谢铮把通话转到耳机里,顺手把座位往后放了放:“乖,说点什么。”
他想起来什么,警告路鹿:“这次不许再说你小时候的事,也不许再发出那种像重感冒的声音。”
路鹿被逗笑,谢铮耳机里传来年轻alpha轻轻笑着的声音。
谢铮能感觉到路鹿在走路,在徘徊了一会之后路鹿说:“谢叔叔,我想抱你。”
“想亲你。”
“也想标记你。”
谢铮听着,嘴角缓缓浮现笑意。他手往下探,单手缓缓解开皮带。
-
第二天谢铮就带着谢进德再去办了住院。
这次张雪意也在中间帮了忙,谢铮带着礼物去找他,张医生收了礼物,看都不看一眼,反而盯着他的小腹:“看不出来。”
又问:“预产期什么时候?”
谢铮靠着窗台,手指玩上面的绿植,闲闲答:“二月。”
“到时候来我们医院。”张雪意说:“产科主任有给a接生的经验。”
谢铮笑:“来不了。”
宸安太小了,孟海瑛连他公司来了几个实习生都能知道,真要生个孩子,不得炸了?
从张雪意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谢铮注意到走廊有个小男孩一直在看自己。
他也觉得那男孩有点眼熟,也多看了两眼,但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下电梯的时候男孩也在,缩在角落里从镜面的电梯墙上看谢铮。
谢铮就问他:“怎么?”
小孩眨眨眼,明显有点害怕谢铮,但还是鼓起勇气:“叔叔,小鹿哥哥呢?”
小孩一提起路鹿,谢铮突然就记起来这他是谁了。
他是那天同学聚会的时候那群小孩之一。
谢铮问:“你怎么在医院?你妈妈呢?”
“我和妈妈来看外公。”小孩扬起手给谢铮看他攥的一把钱:“我去买午饭!”
谢电梯“叮”地一声到了一楼,谢铮抬腿往外走,小孩追着他,又问:“谢叔叔,小鹿哥哥呢?”
“回学校了。”
“啊,”小孩有点失望:“我还有东西要给小鹿哥哥。”
谢铮扬了扬眉:“什么东西?”
“棒棒糖,和奶糖,和泡泡糖,还有棉花糖,还有一只会摇尾巴的自动铅笔。”
谢铮:“…………”
什么玩意,乱七八糟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路鹿要开小卖部。
他勾着嘴角:“他不缺这个,你自己留着吧。”
小孩扁嘴:“这些是小鹿哥哥给我的,我要还给他。他那天用这些东西和我换贴纸,后来我妈妈说不能收别人这么多东西……”
谢铮脚步停顿了一下,想到那天聚餐的时候,他和路鹿接吻后,那个嫩黄色卡通贴纸突然就出现在了自己衬衣下摆上。
被他放哪里了?说实话不记得了,摘下来就随手扔了。
谢铮笑了下,再对那个小男孩说:“你自己留着吧。”
晚上回了公寓,谢铮又想起来白天在医院的那个小孩。
给了那小孩那么多东西,就为了换一张贴纸?
怪不得网上都说大学生傻。
谢铮想起什么,起身朝卧室旁边的那间房走。拉开门,就看到了路鹿这几天的装修成果。
这间房已经不是谢铮记忆中堆放着杂物文件,或是后面那个路鹿收拾完以后空旷旷的模样了。
嫩绿色的墙壁上画着卡通的花草星月,婴儿床已经安装好,上面挂着一个没拆封的风铃;角落里还多了个柜子,上面各种各样的玩具,还有没拆封的奇形怪状的奶瓶。
谢铮看到角落里另一个东西,给路鹿拍了张照发过去。
[谢]:你是觉得我能用到这个?
-
路鹿的骨雕维纳斯在四个月以后终于竣工,白皙又巨大的雕塑,每一块骨头上有着真实的纹理,腰上围着的布看起来很柔顺,坚硬和柔软的对比很强烈。他这座雕塑完成度很高,不少系里的同学老师都来工作室参观。
宋清远格外喜欢这个作品,正好他知道有个比赛,决定让路鹿去试一试。路鹿今天折腾了一下午把雕塑打包起来,和几个同学一起搬到了快递站寄了出去。
收到谢铮消息的时候他刚洗好了澡,重新恢复了清爽。
崔松柏和另外几个舍友正在开黑打游戏:“啊死了死了,对面怎么这么厉害,来炸鱼的吧——小鹿你来不?”
路鹿使劲摆手:“我的游戏水平你们也不是不知道。”
顿了顿,又说:“我去打个电话。”
路鹿会给他奶奶打电话打视频,几个舍友也知道,嘻嘻哈哈地拍他:“小鹿给咱奶奶带个好,问问咱奶想不想咱这些好大孙。”
“嗯哈。”
舍友们打游戏越来越投入,路鹿踩着梯子去了上铺。他戴上耳机,被子蒙在头顶上 给谢铮打了个语音。
谢铮的很多朋友就会这样。没有提前打过招呼地给谢铮来电 宋清远也会这样。
他却是第一次。路鹿也不知道谢铮会不会接。
“滴滴”两声后 耳机里传来谢铮懒洋洋的声音:“宝贝儿。”
路鹿缩在被子里很小声地笑。
谢铮问他:“什么动静??你小子不会在自己弄吧??”
路鹿:“…………”
他呛了一下:“没有。”
谢铮一听他刻意的低音量 再配合上听不清但很嘈杂的背景音就懂了:“在宿舍?有室友?”
“嗯嗯。”
路鹿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一点:“不是说了先不要进那间房吗?我还没弄好呢。”
“装修得很漂亮啊 有什么不能看的。”谢铮笑:“再说了我不进去 怎么看到那个吸奶器。蠢鹿 你不会真觉得我能用上吧?”
路鹿一本正经地解释:“我查过的 a也可能会分泌……乳汁的 如果不吸出来就会很痛 总之我先提前备好 到时候如果用不到再挂在二手平台上卖掉嘛。”
谢铮哦了声:“差点还以为你有那方面的变态爱好。”
路鹿:“……”
天地良心 有乱七八糟爱好的人分明是谢铮 他刚刚洗澡的时候可是看到自己的肩膀还有两个牙印呢。
像是知道路鹿在想什么似的 谢铮说:“事先说明 我对道具类没有兴趣。我只喜欢真刀真枪地做。”
谢铮这么说 路鹿就想起谢铮每次在床上 被顶到最深处的时候脸上就是那种混合着疼和爽的极致快/感。
但这话题实在不适合在宿舍里讨论 路鹿就问:“这两天还有想吐吗?”
“还行。对了 ”谢铮说:“我今天见到你用棒棒糖换贴纸的那个小孩了。”
路鹿啊了声
听到谢铮笑骂自己:“暗戳戳的臭小子。心眼够多的。”
两人又随便聊了几句 谢铮说:“挂了。我去健个身。”
路鹿“嗯”一声 突然又问:“明天还能打电话吗?”
“明天要去饭局。”
“那后天呢?”
“后天也不行。”
路鹿问:“大后天呢?”
谢铮想了想:“那天应该没事。”
路鹿翘着眼睛:“晚安。”
挂断了电话 路鹿猛地把头从被子里探出来 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等终于喘匀了气 他探头问下面的几个舍友:“下把带我一个?”
输了好几把游戏 被舍友们爆锤之后路鹿那股雀跃的劲儿才终于被压了下去 灯已经熄了 明早一大早还有课 舍友们都已经躺好准备睡觉。
路鹿给李医生转了4500后 找到今天通话的录音 修长的手指来来回回地滑动进度条 男人有质感的声音反反复复地在耳机里响起。
“宝贝儿。”
“装修得很漂亮啊。”
“暗戳戳的臭小子。”
“心眼够多的。”
“……”
第 29 章
美术生上课的氛围还是比较轻松。
宋清远给大家带了点老家的特产,几个学生就围在他旁边捏泥巴,边吃边闲聊。
“现在你们都是大三的学生。不能再像大一大二那样嘻嘻哈哈的。”宋清远:“打算考研还是工作,心里都得有个考虑。”
“我是打算考研了,”同班的女生叹口气:“不过我要换个专业,雕塑系没出路。”
另一个同学安慰她:“别这么说嘛。至少可以支个摊捏泥人。”
“哈哈。”宋清远哭笑不得,问路鹿:“小鹿呢?”
路鹿眨眨眼:“我不知道。”
“老师还是那个建议,”宋清远说:“你可以考虑一下深造。”
路鹿笑眯眯地应了声。
宋清远看路鹿这样就想叹气。
其实他从路鹿刚入学的时候就在劝他继续深造,考个研什么的,也把路鹿介绍给了几个业内的前辈。但路鹿明明那么通透机灵的一个人,对待自己前程的态度倒是漫不经心。比起未来,他甚至更在乎今天食堂中午有没有番茄炒蛋可以吃。
崔松柏说:“我应该就是直接去上班了。”
他“嘿嘿”笑:“暑假在谢叔那儿实习,感觉上班还不错。”
“我也没想到你们去他那了。”宋清远说:“谢铮人就是看着凶,其实很仗义。”
听到谢铮名字,路鹿恍然回神。
他托着腮笑眯眯地听着大家聊谢铮,又看一眼宋清远。
提到谢铮的时候宋老师的态度很自然坦荡,不带一点暧昧。
但感情这东西本来就没什么道理,路鹿不能保证自己的观察是对的。
他只知道谢铮答应过自己,两年内不会找其他人了。还知道谢铮肚子里孕育着他们的孩子,那是千丝万缕的联系,斩不断的,让他们的一部分互相属于了彼此。
另一个一起实习的同学问:“对了,宋老师,谢叔身上的纹身到底是什么啊?你知道吗?我好奇死了。”
“蛇和小狗吧,我有点记不清了。”宋清远说:“是当时我们系里有个同学想去纹身,谢铮陪着去了,结果那个同学不敢,临阵跑了,谢铮反而纹了。”
路鹿想到谢铮身上的纹身。
他记得很清楚那两个墨色纹身的样子:锁骨下方是蜿蜒的蛇,右手臂到肩胛骨的位置是狗的骨骼。
狗是米团,蛇又会是什么来历?路鹿不免好奇,想着等下次和谢铮打电话的时候问问他。
和谢铮约好打电话的那天刚好是周五。
宿舍里的其他人去网吧打游戏,只剩路鹿一个人,他洗了个澡,先给奶奶打了个电话。
等挂断和奶奶的通话后,路鹿看时间差不多了,就给谢铮弹了个视频过去。
几乎在同时,谢铮挂断,给他回了两个字:等会
五分钟后,谢铮再次发来消息:1
路鹿就再给谢铮弹了个视频过去。
谢铮接起来。
他这会儿还在公司,还在研究研发送来的资料。数据太多需要算,谢铮不擅长这个,大脑飞速运转,扫了屏幕上的路鹿一眼:“等下。”
路鹿“嗯”了声,谢铮继续低头看资料,余光能看到散发着光亮的手机屏幕里有路鹿的身影。
等谢铮终于从那堆资料上抬起头已经是十几分钟后,他扫了一眼屏幕,就看到路鹿脸贴的离镜头很近,正用“0_o”的表情看着自己。
截出来都能做表情包了。
谢铮猝不及防被逗笑:“你干嘛呢?”
“在看烟有没有点燃。”路鹿说:“看不清。”
谢铮扬了扬眉,把嘴里的烟拿下来,在镜头前晃了晃。
他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烟瘾分明大得可怕,但决定留下肚子里那一团后就再没有抽过一根烟,今天是习惯性地把烟含在嘴里,闻闻味道。
路鹿还惦记着那天在教室里的闲聊,问:“谢叔叔,你的纹身——”
话还没说完,谢铮抬手把扣子往下解了三颗,露出刺青:“怎么了?”
办公室里明亮的灯光为谢铮蜜色的肌肤渡上一层莹润的光泽,那条蛇蜿蜒缠绕在谢铮锁骨上,蛇尾巴向胸肌的方向垂着,暧昧漂亮。
路鹿问:“也是叔叔养过的宠物吗?”
谢铮低头看一眼。
这蛇是他高中的时候那些狐朋狗友凑钱买的,黑色的鳞片,体型细长匀称,有很漂亮的光泽。
但买下来只是因为一时兴起,根本就没人懂这玩意儿要怎么养怎么喂,他的狐朋狗友甚至都不敢把这条蛇拿回家。几个人推三阻四了半天,最后还是谢铮说:“给我吧。”
他养了几个月,凉飕飕的冷血生物,远没有米团好懂,也不知道到底在想什么,后来倒是一见到谢铮就知道昂起头要吃的,最后不知道怎么突然就死了,谢铮深刻意识到自己不适合养宠物。谢铮:“不算。”
路鹿看着谢铮淡然的表情,歪了下头,突然问:“要是我——”
路鹿的话刚说了三个字,谢铮就他妈知道这蠢鹿后面要说什么了。
——要是我死了,谢叔叔你会不会纹我?
“你他妈给老子把嘴闭上。”谢铮很少见地严肃,还透着一股烦躁:“别他妈和老子聊这种东西,做这些傻逼假设,听到没有?!”
路鹿立刻说:“听到了。”
又凑近了一点镜头:“叔叔别生气。”
谢铮盯着屏幕里路鹿的脸。
这张脸长得是真对他胃口,清爽硬挺,带着少年意气,再大的气看一会这张脸也没有了,何况路鹿现在是在有意卖乖。谢铮舔一下牙齿:“做给我看。”
路鹿微微睁大眼睛。
谢铮身体后仰靠在皮椅上,笑着看屏幕里的路鹿。
路鹿张了张嘴,但什么都没说,清瘦的手缓缓往下伸。
谢铮的耳机里传来路鹿愈发浓厚的呼吸声。
最后关头的时候,谢铮很久违地听到路鹿发出那种小狗被踩到尾巴似的声音,凌乱的气息中路鹿一直在模糊不清地叫他。
谢铮听得浑身发烫。盯着屏幕里只能看见毛茸茸头顶的路鹿,烟熏胡椒的味道渐渐将整间办公室填满。
挂断电话后谢铮边收拾着自己,很认真地想了想,觉得按照路鹿帮自己解决需求的频率,这应该是属于异地/居家办公,他谢老板还是得继续给路鹿开工资。
不然也太违反劳动法了。
然后谢铮站起身,走到门口的落地镜前。
他往下拉了拉领口,看着自己身上的纹身。
他给他纹身的人是临渊一个很有名的刺青师,这么多年了刺青依旧鲜艳清晰。
这是第一次有人知道这两个图案的含义,米团和那条小蛇,在他身边流逝的生命,让谢铮知道自己还不够强大,感到无奈和无能为力。
夏夜的风沉闷湿热,顺着窗吹到办公室里,让人感觉不太舒服。谢铮想起路鹿叫自己名字时充满了渴求的声线,觉得自己对路鹿的新鲜感依旧还没过去,这头机灵的小鹿依旧很对自己胃口。
他抓起手机,找了半天,给路鹿发了张图片。
[Deer]:^^
[Deer]:米团你好,我是你爸爸的小情人
[谢]:…………
蠢没边了,大学生都这样?
-
进入十月后,天气渐渐转凉。
十月十五日是谢铮的生日,但生日对谢铮来说只是个日期,没有特殊的意义。
不对,还是有意义的。
各路人马借着他生日组饭局,约出行,拼命想和他打好关系,谢铮这几天忙得不可开交。
十五日当天,谢铮从商会回来,又马不停蹄地朝父母家里赶。
车子经过公司大楼,眯着眼几乎睡着的谢铮注意到什么:“老田,把车拐过去。”
老田按照谢铮的指挥掉了个头,拐过去之后也知道谢铮看到什么了:“喔哟!”
路鹿背着个书包站在路边,弯着腰笑眯眯地往窗户里面看:“谢叔叔?”
谢铮按下车窗:“怎么在这?”
“过生日呀。”路鹿举起手里的纸袋给谢铮看:“我买了生日蛋糕。”
谢铮抬了抬下巴:“上来。”
路鹿上车后说:“我本来只是想把蛋糕送到叔叔你公司,没想到还能见到你。早知道我不买那么早的票了。”
“几点的票?”
“最多还能待一个小时。”
“那你的时间比我的多。”谢铮说:“我最多待半个小时,我还要回家一趟。”
老田把车拐到停车场,自己下了车。谢铮看了下手表,告诉老田:“半个小时回来。”
老田应了声,谢铮收回目光,看着路鹿。
谢铮是一直觉得秋冬的衣服比春夏的好看,外套一搭,人都时尚不少。
路鹿穿着那件谢铮印象很深刻的亮黄色外套,整个人很明亮青春。
谢铮拽着他的小鹿尾巴,坏笑:“就这么喜欢老公?还特意买票过来一趟?”
路鹿倾身过来,吻住谢铮的唇和他唇舌纠缠。
路鹿的鼻梁咯着谢铮的鼻梁,角度让人很不舒服,谢铮歪了歪头把两人错开了一点,路鹿也跟着往另一侧偏,谢铮因为睡意还没彻底褪去,喉咙里发出很沙哑的闷哼声。他感觉到自己口水在顺着嘴角往下落。
谢铮伸手按在路鹿后颈上用力捏:“你给老子小心点,别把我衣服弄皱了。”
路鹿闻言,垂眸看谢铮的长风衣。
风衣很笔挺,仿佛是为谢铮量身定做的,浓黑色,把谢铮本来就英俊的五官衬托得更加浓郁。衣领在车窗上蹭得一半翻起来,挡住谢铮带笑的嘴角,活像杂志上的模特。
路鹿伸手把谢铮衣领整理好,又去解他长风衣的扣子。
接着是西装的扣子,最后把衬衫从腰带里抽出来,路鹿看到谢铮的小腹。
怀孕将近六个月的肚子,因为常年健身,和其他同月份的孕妇比起来小很多,但还是已经变得明显。清晰地鼓起来。路鹿把脸贴在谢铮小腹上,弯着眼睛:“宝宝。”
“还有二十分钟。”
谢铮看着手表,冷静得像个拳击场上给选手倒计时的裁判:“你是打算再和它谈谈心,还是和我爽一下?”
-
路鹿微博
[发布于一个月前]
@Deer:纹身到底有多疼?
第 30 章
路鹿没什么犹豫就给出了他的答案。
他很缠绵地亲着谢铮,谢铮能听到他的鼻音和自己的闷哼混合在一起,这期间路鹿的手一直轻轻按在谢铮隆起的肚子上,有暖洋洋的感觉。
柚子味的信息素缓缓把谢铮包裹起来,顺着后颈不存在的腺体,和皮肤的每一个角落往身体里面钻。
这段时间谢铮也开始有明显的怀孕反应,干呕,反胃,腰酸。
但比起分化之后那段时间,这点难受根本就算不上什么,谢铮还是能照常工作照常做自己的事。
此时路鹿的信息素环绕着他,对他进行安抚,谢铮感觉到了久违的平静。也是在这个时候谢铮意识到,自己这段时间确实不算好受。
就像吃的止疼药起效前有很多人都不知道自己原来正在处于疼痛中。
谢铮微微闭着眼,下面那个东西立刻变得滚烫。
他抬腿跨到路鹿身上,笑着解开领带挂到他脖子上。
考虑到谢铮的身体,路鹿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只轻缓地摇晃,但这样反而更让人受不了,谢铮额头顶着路鹿的额头:“宝贝小鹿……你没吃饭吗……”
路鹿也不好受,他额头都已经出了一层汗,轻声地哄:“叔叔别着急。”
一来二去地谢铮觉得自己都快被折磨疯了,他用力地喘几口气,和路鹿咬耳朵:“小鹿,叔叔爱你,最爱你了,嗯?”
谢铮的气息轻轻扑在耳朵上,声音很低很轻,像情人间的呢喃。
……床上的时候说的话都是不算数的。
……其实谢铮没有爱他。
……别当真,别当真,千万别当真。
……也别说扫兴的话。
路鹿感觉到有什么温暖潮湿的东西在自己心口膨胀着,越来越烫越来湿。他用力咬了一下谢铮的锁骨,然后听到谢铮满足的吸气声。
那团湿烫的情绪终于从路鹿身体里突破出来,路鹿不受自己控制地说:“我爱你。”
突然,谢铮的动作和声音都停了下来。
路鹿在床上的话很少,不像他,突然冒了这一声,谢铮吓了一跳。在听清了内容的时候谢铮心里感觉更是奇怪。
原来自己平时那些“爱你”“爱死你了”听在路鹿耳朵里是这样的感觉?
很别扭,也很奇怪。
“这么肉麻。”谢铮拧着眉笑:“怪不得你现在不爱听这个了。”路鹿:“……”
“嗯,”路鹿笑眯眯:“那我以后不说了。”
他伸手把谢铮抱紧了点,继续刚才轻缓的动作,听到谢铮在自己耳边骂:“操……”
路鹿在心里想,现在他知道谢铮的两个禁忌事项:
1.不能随便乱开关于生死的玩笑
2.不能再随便说我爱你
-
老田刚好在半个小时后回来。
车厢里弥漫的都是胡椒和柚子混合在一起的味道,路鹿捞起搭在自己肩膀上那条暗红色领带,重新给谢铮系上。
他整理好谢铮的衣服,再伸手摸摸谢铮的小腹:“那我先走了。”
谢铮“嗯”一声。
路鹿下了车,站在原地对老田挥挥手,等他把车开走。
但等了等,车子还是没发动,反而是车窗被人按下来。谢铮说:“生日蛋糕,谢了。”
路鹿笑起来:“不客气。”
车子这才开走。
谢铮没关车窗,任由窗外的风把车厢里浓郁的气息吹散了一点。
肚子里的那一团似乎感觉到赋予它生命的另一位父亲的离开,不安分地动弹了两下,很鲜活的生命力,谢铮把手放到小腹上:“给老子老实点。”
老田:“好的哥。”
谢铮:“………………”
傻逼。
尽管除了路鹿和张雪意,还有那个医生,以及谢铮自己,谁都不知道谢铮怀孕,但这不妨碍谢铮在这一瞬间觉得老田是傻逼。
二十分钟后,谢铮到家。
为了庆祝他的生日,家里准备了一桌好饭菜,刚一打开门就闻到饭菜的香味,谢里一家,还有另外一些亲戚都来了。
孟海瑛迎上来:“外面冷不冷?”
又说:“外套给老孙吧,让她帮你挂起来。”
“不用。”
其实就算他把外套脱了只穿里面的西装,应该也不会有人发现不对。但谨慎起见,谢铮还是打算穿着外衣,长风衣把谢铮微微隆起的小腹遮得严严实实,谢铮偏头的时候还能闻到路鹿在衣领上留下的一点柚子味道。
谢铮淡淡解释:“这两天感冒了。”
此言一出,谢里用看外星人的目光看着谢铮:“你还会感冒?你不是从来都没生过病吗?”
谢铮:“……”
他说:“还会怀孕呢,行了吧?”
谢里:“……”他可真烦他哥,他又不想和他哥讲话了。
今天亲戚来得多,全家除了谢铮谢里都已经成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两个人到了年龄,得赶紧定下来。
谢里焦头烂额,谢铮倒是没什么反应,咬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用牙齿一点点把烟蒂上咬出齿痕。
孟海瑛和谢进德对谢铮略显松动的态度很满意,等亲戚们都走了,孟海瑛说:“你表妹之前也和你一样,一直说绝对不结婚,现在连小孩都生了。大胖小子真是太可爱了。”
近日孟海瑛只要见面,一定要催促谢铮结婚生子。
但其实一家人心里都清楚,他们的根本目的并不是为了人类和血脉的繁衍,也不是什么家族兴旺。
孟女士自己就没能从和谢进德的婚姻中获得过什么,但随着谢进德的身体开始出现明显的问题,让谢铮变成“正常人”,几乎变成一家人的执念。无奈谢铮已经长大,事业有成,她不如儿子强大后,控制欲只能通过反复的话语来满足。
谢铮看一眼自己的小腹。
他以后也会这么管着这一团?
也许不会。
给点吃的给点钱,能喘气别犯法就行。
谢铮思绪飘散了一会,再回过神来的时候说:“我过段时间要去一趟临渊。”
“去临渊?做什么?”
“前段时间在那边租了两层楼,有业务,去盯一下。”
孟女士很警惕:“你又要离家出走?”
谢铮和孟女士对视:“离家出走我会告诉你我去哪?”
孟海瑛笑了:“也对……你什么时候去?”
“下个月去,待三四个月。”
孟女士算了一下:“那不是过年都不能回来了?”
谢铮笑:“事太多了,我尽早吧。”
孟女士哼:“臭小子。早去早回啊,注意身体。”
谢铮说:“知道。”
十月下旬的时候,谢铮又去做了一次检查。
这回他倒是终于看清楚肚子里面那一团的样子了,初具人形,有手有脚,睡在他的腹肌下面。
赵医生笑着问:“可爱吧?”
谢铮:“……”
他觉得自己本来就没有多少的父爱被这一眼消磨干净了。
赵医生还特意拍了张照片,发给了谢铮,谢铮转发给路鹿和删除图片一气呵成。
作为老板,谢铮无疑十分大方,给他的钱就算每月奢侈吃穿,也还能省下来很多。但除了上次装修婴儿房 剩下的钱路鹿几乎没用过 他单独开了张卡把钱都存进去 现在里面的数额已经很大了。
路鹿收到谢铮消息的时候正在打工 还是在“壹杯”club当服务生。
他在club暧昧的音乐声中打开谢铮的消息 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
他把图片放大 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看 觉得很新奇。
[Deer]:啊
[Deer]:宝宝
[Deer]:好可爱
[Deer]:我们的宝宝
[Deer]:好可爱
谢铮被他刷屏 又说:我3号去临渊
路鹿倒是知道谢铮会过来 但是一直不知道准确的日期 现在见谢铮总算决定下来 打开日历看一眼 还有七天 四舍五入掉睡觉上课吃饭的时间 也就两天就能见到谢铮了。
谢铮来的那天临渊下雨 但不是那种很凉爽的秋雨 黏糊糊的雨丝像是温水从天被人泼下 令人心烦意乱。
学生们都不喜欢这样的雨 整个校园愁云惨淡 路鹿问崔松柏借了他昂贵的等离子吹风机吹了半天的头发 头发还是软的。
宿舍里只有他和崔松柏两个人 崔松柏本来是在打游戏 输了之后就坐在那里看路鹿折腾
后来实在看不下去了 就招手:“鹿 来 哥给你弄。”
路鹿坐过去 崔松柏从书桌上拿起一个小罐 路鹿问:“这是什么?”
“发胶。”崔松柏说着挖了一块膏体往手上擦了两下 抹匀后朝路鹿头顶抓过来。
路鹿如临大敌地躲开:“能行吗?”
“放心吧。哥就是懒得打扮 不然比你还好看。”
崔松柏把路鹿额前的碎发大多抹到脑后 又留了点当刘海:“改良版的美式前刺 野猪都能变王子。”
路鹿也没和崔松柏计较自己怎么就变成野猪了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确实很清爽 比起平时还多了种很张扬显眼的帅气。
崔松柏明显打扮他上瘾 又从衣柜里捞出一件外套给路鹿穿上 围着路鹿转了两圈后 崔松柏这才意识到一个问题:“你打扮成这样要干嘛去?约会?谈恋爱了??!我们不是说好了要一辈子单身的吗?!”
路鹿被他抓着前襟摇晃 死活忍住笑 宁死不屈 找了个机会从宿舍跑出来 打了辆车往机场去。
他在会合区等了半个小时左右 看到谢铮出来了。
高高大大的alpha男人 黑色的长风衣更显得他身材修长结实。男人抬头打量一圈 找到了路鹿 锃亮的皮鞋一步一步踩在地面上朝他走过来 露出了一个漫不经心的笑:“宝贝儿 发型不错。”
路鹿清晰地感受到了暂停键被人松开 他的时间又在继续向前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胎是只有一个宝宝呀
之前的“1 2 3 4 5”是说五秒钟倒计时 不是肚子里有五个……哈哈哈哈
第 31 章
谢铮这次来临渊,是摆在明面上的。
楼层租了,公司牌挂上了,公寓也已经提前买好了。
住处是在新开发区那边儿,离公司近,就是人烟稀少了点,想要去哪都得至少开一个小时以上的车。
老田还没过来,谢铮叫了辆车往新住处走,刚上了车司机就连打了一串的喷嚏。
谢铮下意识以为司机是被自己的胡椒味儿熏的,但随着萦绕在鼻尖的嘈杂味道淡去以后,谢铮闻到路鹿身上的柚子味道。
没有平时清新,有点尖锐。
“易感期?”
路鹿抬手闻闻自己袖子:“有可能?很明显吗?我还没什么感觉。”
他伸手在自己衣兜裤兜里找了半天,找到抑制贴贴在耳后。谢铮想到自己的易感期。他易感期一向很准时,从分化后雷打不动地半年一次,但因为怀孕,这次易感期就停了。
一个小时后出租车抵达了谢铮的新住处。
谢铮把外衣挎在臂弯,几个房间走了一遍。
助理已经提前请人收拾好了,整洁是自然的。但比起谢铮在宸安的住处还是差了不少——健身房少了器械,车库里的车位也少了点。
接下来的四个月他都会住在这里,住在他在临渊近十年来房价最高的时候买的这套谁知道他买都以为他脑子有问题的房里,直到那一团出生。
从易感期到新住处,那初具人形的一团给他的生活带来了不少变化,有好有坏,也有趣。
傍晚路鹿冒着雨去附近买了菜,谢铮还以为他会继续给自己做那些嚼起来像是a4纸一样没味道的饭菜,没想到路鹿手艺进步了不少,饭菜还有汤都很可口。
吃完了饭,谢铮就抱着电脑靠在沙发上边听电视边看报表,雨下得又大了点,噼噼啪啪地打在窗户上,谢铮渐渐地有点困,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闭上。
路鹿坐在谢铮对面的沙发上,翱翔在短视频软件里研究到底怎么吹头发抓头发,等他从知识的海洋里游出来以后才发现谢铮已经睡着了。
他轻手轻脚地去拿了条毯子盖在谢铮身上,听到身后的电视里传来演员的对话——
“我们这样好像夫妻哦。”
“谁和你是夫妻?”
“你瞧,你是老婆,我是老公。”
“什么老公老婆的,我是你爸爸,混蛋。”
路鹿:“…………”
这是什么电视剧啊?台词还挺生猛的。
他拿起遥控器把电视音量调小了点。
没想到电视的声音一小,谢铮立刻就醒了,很不满地说:“我还看着呢。”
路鹿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我奶奶也总这么说,其实人已经在打呼噜了。”
谢铮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哦,你是觉得老子年龄大了。”
“哪有,”路鹿很乖地翘着嘴角:“是我年龄太小了。”
谢铮明天一大早还要去分公司,但就是因为睡了这么一小会,他晚上格外精神。
他翻了个身,路鹿感觉到了,迷迷糊糊地把手放在他隆起的小腹上:“谢叔叔你睡不着吗?我给你和宝宝讲故事吧。”
还没等谢铮拒绝,路鹿已经自顾自开口。
“从前有一只老虎,和一颗小树。老虎睡着了,小树说:我们这样好像夫妻哦。老虎说:谁和你是夫妻?小树说:你是老婆,我是老公。老虎说:我是你爸爸,混蛋。”
谢铮头顶缓缓冒出来一个问号:“……………………?”
什么玩意,胡言乱语的。
想骂人。
-
第二天一大早谢铮去了分公司。
他走的时候路鹿还在睡,迷迷糊糊的,谢铮闻到他身上的柚子味又浓了许多。有了上次的经验,谢铮知道这是路鹿的易感期马上就要到来的预兆,他从路鹿包里找到抑制贴片给他贴上,这才出了门。
分公司因为提前派来的助理和骨干,业务都井井有条。但还是有很多事要做,谢铮忙得差点没吃饭,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半夜。
公寓里一片漆黑,谢铮第一反应是路鹿已经走了,但卧室里有很浓的柚子味,他打开门,看清里面的景象时眼睛微微睁大了点。
路鹿正在筑巢。
衣柜里的衣服全被路鹿取了出来,乱七八糟地堆在床上,路鹿裹着被子坐在衣服堆里,正在叠谢铮的衬衣,红色带暗纹的衬衣在路鹿灵活的手指下变成整齐的一条,一点点铺在半高的圆形巢穴上。
谢铮从来没亲眼见过别的alpha筑巢的过程,之前路鹿易感期的那次他顾忌着路鹿的奶奶,除了送饭也没进去过。谢铮盯着路鹿看不清脸的身影,喉结滚动两下:“我操。”
太他妈带劲儿了。
路鹿听到谢铮说话,慢吞吞地抬起头看谢铮:“谢叔叔。”
谢铮笑:“宝贝儿,你忙你的。”
路鹿就又低下头,拿起另一件衬衣叠着。
谢铮走近了一点,背靠着墙壁,下意识伸手摸烟,但却摸了个空。
谢铮牙齿痒得厉害,这是一种很纯粹的冲动,他把食指指骨含在嘴巴里用牙齿去咬,看路鹿的巢穴一点点成型。
他衣柜里衣服不多,很快就被路鹿全都用完,而那个巢穴才只有一个底,路鹿抬起眼睛,定定看着旁边的谢铮,突然伸手拉住谢铮手腕,一个用力。
谢铮猝不及防地跌进他的巢穴里,立刻被浓郁的柚子味信息素包裹起来,浑身的皮肤都因为路鹿外溢的信息素刺痛。
他感觉到路鹿又在闻自己,鼻息落在自己的脖颈上。
谢铮腿弯搭在巢穴边缘上,给自己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捏着路鹿的下巴:“臭小子,没大没小的,扣你工资。”
“我攒了很多钱,不知道够不够用。”
路鹿的思绪很活跃,脑子里的想法一个接一个,嘴巴不受控制地在往外说话。
“宋老师说我的雕塑可以得奖。”
“药好苦啊。”
“还有四个月,四舍五入就是还有一个月,宝宝就出生了。”
“奇迹的宝宝。”
“别说了,好傻。”
“我学不会吹头发……”
“再不住口真的会被当成傻子的。”
谢铮忍俊不禁:“……你还知道啊?”
路鹿又问:“谢叔叔你不会筑巢吗?”
“我在宝宝的衣柜里留了两件我的衣服,谢叔叔你都没发现。”
这蠢鹿。
谢铮听着他的叽里咕噜,只觉得身体滚烫,他微微撑起手臂,先“咔哒”一声松开自己的腰带,再去解路鹿运动裤上的系绳。
他把两人握在一起,但平时都是路鹿在做这种事情,他还从来没做过这种,动作很生疏,路鹿却无比享受,汗顺着他高挺的鼻梁落在谢铮身上。
最后谢铮的西装完全被弄脏的那一瞬间,他听到路鹿用充满了欲/望的声音说:“小树说……你是老婆,我是老公……老虎说:我是你爸爸,混蛋……”
谢铮:“…………”
谢铮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被人用针戳了一下的气球,他差点整个人都萎了。
什么小树老虎爸爸妈妈的,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动画片还是什么????谢铮头一次感觉到自己跟不上现在年轻人的脑子了。
-
隔天早上,雨终于停了,闷热的空气散去,空气中开始有秋天的凉意。
谢铮对着镜子打领带,看到自己脖子上有两块红的。吻痕。
他今天是要在临渊的商会里首次露面,带着吻痕去显然不太好,谢铮找了两个创可贴贴上,临走前不忘使劲儿在路鹿额头上使劲弹了两下。
不过临渊的商会显然没有宸安的正式,地方小,房间也少,来的人都是谢铮没怎么听过名号的。
谢铮发现,这些人都有个共同点,那就是和胡奇志一样,身边都跟着一个或者几个年轻貌美的小o。
有钱的混蛋们。
哦不对,他现在也是有钱的混蛋们中的一员。
谢铮指骨摩擦着嘴唇,余光看到有两个年轻漂亮的omega朝自己走:“谢哥。”
谢铮兴致缺缺,刚开始还和他们聊几句,后来和他搭话的人多了,谢铮把创可贴一撕,效果立竿见影——敢在谢铮脖子上留吻痕的人,想必容不下谢铮旁边有其他人的存在。
这下谢铮倒是清净了,但他很快又觉得无聊起来。
他拿出手机给路鹿发消息解闷:“宝贝儿,还在睡呢?”
[Deer]:起来了
[Deer]:刚和宋老师请完假,五天假期
[谢]:哦
[Deer]:对了,叔叔
[Deer]:抑制贴片要没有了,这边点不到外卖,叔叔你回来的时候能给我带一盒吗?
[谢]:你拿你老公当外卖骑手呢?
[Deer]:●v●
[谢]:…………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谢铮意识到,作为一个被包养的小情人,路鹿好像越来越不把自己当一个有威严的老板了。
要是路鹿现在在他眼前,他肯定要伸手在路鹿脸上拍两下,坏笑问他:“你和谁没大没小的呢?”
但现在路鹿并不在他面前,谢铮摩挲着薄唇,又觉得其实没关系。这是他养的机灵的小鹿,本来也就只有一张脸是乖顺的,其实是个一肚子坏水的臭小子,最开始的时候就没真把他当老板看,不然也不会使坏直接把自己给上了。
一个时间从谢铮脑海里冒出来:一年零五个月。
距离他和路鹿的两年之约还剩下了一年零五个月的时间。
-
谢铮日记
[十一年前]
这个世界上竟然会有闻不到信息素的也无法分泌信息素的alpha??
也竟然会有我这样喜欢a的alpha
这都几把什么事啊
第 32 章
谢铮回去的时候拐了一趟药房。
他自己用的一直都是注射器,在货架之前逛了一圈才知道现在的抑制剂种类已经变得这么多。
不光有贴片式,口服式,还做成了各种形状和香味。
谢铮很恶趣味地给路鹿选了个粉色花瓣样的抑制贴,走到前台结账的时候又顺手拿了两盒套。
想了想,又加了两盒。
再想了想,又双加了两盒。
出来以后谢铮又想到凭路鹿现在这个状态应该做不了饭,找了家饭店打包了饭菜。
拎着满手东西回到车上的时候谢铮沉着脸把嘴里的棒棒糖咬得咔嚓咔嚓响。
他一个总裁,他一个总裁。
干的全是他妈跑腿儿的活。
他这么大一个总裁。
回家之后路鹿还窝在床上,抑制贴用完了,屋子里全是浓郁的柚子味信息素。谢铮打了个喷嚏,拽着路鹿的领子,给他把那粉色的花瓣样抑制贴给他贴上了。
谢铮外套还没脱呢,就被路鹿捞到巢里,年轻alpha干燥滚烫的嘴唇一下下亲在谢铮的唇上,又把头埋在谢铮颈窝里嗅闻。
谢铮被路鹿的鼻息弄得有点痒,他推推那颗毛茸茸的头:“起来。”
“葡萄味,红茶味,还有牛奶味。”路鹿问:“叔叔今天去哪了?”
谢铮笑着逗他:“去选小小情人了。”
路鹿闷笑,湿润的舌顺着谢铮的侧颈往后舔,牙齿落在谢铮后颈上,微微张阖,要咬不咬的。
谢铮能很明显地感觉到其实路鹿的意识已经被易感期折磨得有点模糊了,有种这个时候问他银行卡密码是多少都会全盘托出的意思。
谢铮捏着路鹿的下巴:“来,和我说,‘我是蠢鹿。’”
路鹿重复:“我是蠢鹿。”
谢铮:“我是笨蛋。”
“我是笨蛋。”
“我会永远听叔叔的话。”
路鹿:“我会永远听叔叔的话。永远。”
“怎么还自己加词了?”谢铮坏笑:“继续,嗯……这次说‘我最喜欢叔叔了。’”
路鹿:“……”
刚刚还认真鹦鹉学舌的路鹿却摇头:“不说。”
谢铮:“不说扣工资。”
路鹿:“不说。”
谢铮:“。”
什么犟骨头。屋子里面的信息素味道实在太浓了,让谢铮产生了一种不只是床,甚至这间卧室都是路鹿搭建好的巢穴的错觉。
他想起来打开窗户通个风,但刚一动弹,路鹿就觉察到他的意图,伸手按住他肩膀,又开始一下下亲他。
没有omgea信息素安抚的a就会变成这样。
谢铮捏着路鹿的后颈,突然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
胡椒味和柚子味交融在一起,谢铮尝试用自己的信息素包裹住路鹿,但这是个很细致的活儿,他试了两次都没能成功。
反而是路鹿反过来用信息素一点点将他环起来。
两人的信息素像是榫卯结构一样完美无瑕地交叉在一起,谢铮在同一时间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疼和爽,他整个人都开始发抖起来:“操……操……”
他猛地咬住路鹿肩膀,笔挺的西装裤浮现出洇湿的痕迹。
与此同时,谢铮感觉到另一种奇怪的感觉。
“松开……”谢铮伸手推路鹿,但声音相当于无,于是他又加大了一点音量:“松开我。”
路鹿微微直起身。
谢铮把自己撑起来一点,皱着眉去解衬衫扣子。
纽扣一颗一颗解开,看清后两个人都是一愣。
银灰色的领带垂在麦色皮肤上,有浅白色的水痕在谢铮漂亮的胸肌上蔓延着。
“操,”谢铮说:“操!!”
路鹿发愣地看着谢铮,耳根渐渐红了。
谢铮对他无语:“…………你这臭小子脸红什么呢?”
他脸红了吗?
路鹿说:“因为很漂亮。”
固然路鹿已经早就知道即便是a,也会在生产后哺乳行为,但他在一分钟之前还是没能够把谢铮和哺育这两个词语联系在一起。
现在亲眼看到,路鹿觉得,为了下一代而流淌出来的汁水,为了哺育生命,很漂亮,也很伟大。
路鹿顿了顿,又问:“疼吗?”
路鹿的反应让谢铮觉得很舒服。
在经过最开始的诧异后,谢铮很快平静了下来。他眯着眼感受了一下:“倒是不疼。”
他扣住路鹿的后脑勺,坏笑着把他按在自己胸前。
很快谢铮感受到路鹿湿润的唇舌和吮吸的力度。
异样的感觉让谢铮浑身都在颤抖,他的肌肉不正常地抖动着。
塑料袋里的抑制贴和安全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散落一床,路鹿伸手去够,这时候路鹿倒是看起来一点都不迷糊了,a气十足。
谢铮也不管什么了,抓住路鹿的手在他手背上咬一口:“这么讨人喜欢呢?乖小鹿……”
这一口谢铮用了不轻的力气,当天晚上路鹿的手背就肿起来,牙印的痕迹变成了糟糕又暧昧的青紫色,像一个印章。
路鹿的易感期在四天后结束,那牙印的痕迹还没完全散干净。
谢铮晚上有应酬,让老田顺路开车把路鹿送回学校。到的时候刚好赶上Y大晚自习结束,学生们凑在一起往食堂走。
路鹿的手按在车门开关上,说:“我周末再过去。”
谢铮懒洋洋地应:“嗯。”
“谢叔叔你有什么想吃的就发消息告诉我。”
“哦。”
“不过要早点说。”
谢铮:“…………这么啰嗦呢?”
路鹿噗嗤一声笑出来,突然倾斜身体,在谢铮脸上很响亮地亲一下,这才拉开车门下了车。
三岁小孩?
老田在前座嘿嘿笑。
谢铮踹一脚他椅背:“……”
他接了个电话,要先去一趟公司再去应酬,老田的车都已经拐上大路,这会儿又一点点倒回来。
喁稀団B
重新路过Y大的时候谢铮往里面扫了一眼,一下就看到路鹿正在靠近栏杆的球场上打球,和他一场的谢铮看身形眼熟,猜应该是暑假在自己那儿当临时工的那几个学生。
路鹿身高优越,打篮球很有优势,轻轻起跳就是三分,很轻盈的身形。
谢铮随手拍了张照片,给路鹿发了过去。
路鹿看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小时以后。
谢铮就在他的置顶栏,那张很年轻的头像旁边一个红色的“①”。
路鹿点开,看清内容后,一下笑起来。
他在自己微博小号里扒拉了半天,找到了半年前的那张照片。
那时候还是春天,谢铮和宋清远一起在操场上打球,被崔松柏看见,拍了张照片发给他。
路鹿把这两张照片放在一起重新发了条仅自己可见的微博,接着他很惊喜地发现,照片上的自己和谢铮的姿势都是类似的,甚至很对称。
路鹿掀起衣角擦擦汗,想,唉。多般配啊。唉。
-
隔天谢铮去了一趟医院。
这边的产科有张雪意的熟人,黑眼圈快垂到后脚跟的beta医生和谢铮很详细地聊了聊胎儿的情况。
总结起来就是三点:
1.胎儿很健康
2.你也很健康
3.但alpha的生殖腔并不是为了生育,还是有风险。为了更顺利的生产,谢铮应该从现在开始更规律的生活。
但其实谢铮很难做到完全健康生活。
分公司一忙起来就没个休息的时候,谢铮光是和临渊的那些老板应酬都忙得团团转。
等到这边终于走上正轨,时间已经又过去了两个多月。
十二月末的临渊还没有彻底冷下来,谢铮连棉衣都懒得穿,还是一件长风衣,版型一挡,仍旧看不出来肚子,走在街上仍在是让人又怕又忍不住被吸引的alpha。
时间接近期末,路鹿还剩下了几门大作业和考试,课倒没有多少了,索性就搬到了谢铮的公寓,在准备考试之外,已经开始着手找月嫂和收拾东西,为谢铮半个月后入住医院做准备。
另外路鹿还有个本子,厚厚一本,上面全是他给孩子起的名字,男女都有,谢铮有次好奇看了一眼,对着上面“谢天谢地”这个名字嘴角抽搐了半天。
张雪意和之前给谢铮负责产检的赵医生都很紧张,两三天一条消息地提醒谢铮注意身体,言语之偶尔会藏不住对谢铮这个活教材活案例的好奇。
对比起他们,谢铮自己倒是完全没有感觉。
他身体本来就好,除去最开始那几个月偶尔的反胃,最近这段时间连工作都不耽误。
住院的前一天,谢铮叼着棒棒糖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脚步顿了顿,笑:“妈。你怎么来了?”
孟海瑛就站在谢铮公寓的门口:“我来看看你,没良心的臭小子,这么久了也不知道回家看看。”
谢铮打开门:“进来吧,妈。”
他知道孟海瑛一定会来临渊找自己的,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平时也有让路鹿把他的东西都收起来,就是为了等这一天。
孟海瑛进门,果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她抬眼打量了一圈:“这边不如宸安吧?房子格局有点逼仄。”
谢铮笑:“有吗?”
孟女士眼睛落在谢铮身上:“好像瘦了,工作很忙?”
“没瘦。”谢铮说:“胖了二十斤。”
孟女士被逗笑:“……不正经。”
她顿了顿,又说:“你爸……”
两周前,谢进德的病终于有了眉目。
最初医生以为是帕金森,但经过几次多方会诊后确诊了谢进德其实是一种神经退行性疾病,这病罕见,不能情绪激动不能累到,现在正配合针灸养护。
“你爸让我和你说,他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想看你有个着落。
谢铮脸上笑容不变:“好说。
谢铮答应的很顺畅,孟海瑛却皱起眉:“你别敷衍我。
谢铮:“没有。
他这样好说话,孟女士反而不习惯了。她没再说什么,只是关心了一下谢铮的生活,叹口气,起身离开。
她走之后,谢铮坐在沙发上,双手握成拳头、撑在下巴上,面无表情的。
今天发生的一切:孟女士的到来,两人之间的对话,甚至是谢进德让孟女士说得那些话,其实谢铮都已经猜到了。
可猜到归猜到,当这件事真的发生的时候,谢铮还是觉得自己的所有情绪都被吸干了。
像沙漠里的流沙,一旦被包裹,唯有下陷。
路鹿回来的时候,谢铮还维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
路鹿闻到屋子里有淡淡的信息素残留,很优雅的香水味道。再看谢铮的神情,他立刻就懂了:“阿姨来过?
谢铮抬起眼睛看他,没说话。
路鹿在谢铮面前蹲下,把谢铮冰冷的手掌握在自己掌心,用脸颊去贴,谢铮感觉到年轻alpha皮肤细致的触感。
路鹿对着谢铮的小腹,轻轻地说:“宝宝,你来告诉你爸爸,你很开心有这样一个很酷很帅气的爸爸,你知道你会有一个很幸福的家。
谢铮:“…………
像是讲睡前故事一样的语气,很梦幻,谢铮固然早就过了听童话的年龄,但脸色还是不自觉放松了下来。
他伸手,在路鹿额头上弹一下:“蠢小鹿。
路鹿笑眯眯地弯起眼睛。
隔天,谢铮住到了医院。
顶层的病房,装修得甚至和谢铮的公寓不相上下,宽阔明亮,三个小护士随时待命,月嫂也已经准备就绪。
又是一周后,晚上,谢铮从梦中醒来,感觉到自己的小腹有明显痛感。
他推了推搂着自己睡得正香的路鹿。
路鹿迷迷糊糊地抬起头,额前的头发睡成乱糟糟的一团,眯着眼睛看着谢铮:“谢叔叔……怎么了?
谢铮很冷静地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根棒棒糖,拆开包装含在嘴里,说:“老子要生了。
第 33 章
路鹿看着谢铮面无表情的脸,有一瞬间的怔忪。
下一秒他整个从床上翻下去。
事实上路鹿早已经做好了谢铮会在这几天生产的心理准备。所有新生儿要用到的东西他都已经买好,找护士、找医生等步骤也早排练好了。
但这一刻真的到来的时候,路鹿比自己想象中还要紧张,还要害怕。
他按铃都忘了,急忙找到鞋子去隔壁房间找护士。
一大群人匆匆赶来的时候,谢铮靠在床头,嘴里咬着吃完的棒棒糖杆:“哦。来了。”
护士们开始帮谢铮记录体征:“肚子疼吗?有收缩感吗?”
“还行。”谢铮说:“饿了。”
路鹿立刻去把床头的保温饭盒抱来,里面是他炖的鸡汤。
根据医生说的,生产过程有快有慢,有人就算已经出现生殖腔剧烈收缩的现象,也还会磨蹭个十几个小时才会开始生产,这和个人体质有关。
谢铮很显然属于快的,护士往外推他的时候谢铮鸡汤还没喝完。
谢铮:“……”
还没喝够呢。
路过路鹿的时候谢铮注意到男生在发抖,整个人看起来像狂风里的一株草。谢铮朝他勾勾手指,路鹿弯下腰,将耳朵凑到谢铮薄唇边上。
谢铮朝他吹口气:“宝贝儿,晚点见。”
护士一路把谢铮推到手术室。路鹿在门外站着,发呆地看着上面的红灯,偶尔会有不同的医生进出,但都神色匆匆,路鹿想问一下情况都抓不到人。
路鹿也不知道时间究竟过去了多久,直到路过的几个护士一直朝他这边看,路鹿才发现自己的手机一直在响。
他接起来,听到崔松柏一连串地说:“小鹿,你去哪里了?你那个雕塑拿了二等奖,要你自己去官网认证一下拿奖金,我草,你小子可以的,那天帮你搬雕塑我腰都扭了,你是不是该请哥们儿吃顿饭?”
路鹿像是做梦一样听着,心里想的是自己查到的alpha生产会遭遇的状况。
张雪意和赵医生都说过,现在技术已经很成熟了,就算是alpha生产也不会有太大风险。
可是……可是……
路鹿使劲握着手机,方形的手机边缘在他苍白的掌心印出一条深深的红色痕迹。路鹿想,宝宝,奇迹的宝宝。你和你爸爸一定要平安。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空气里的声音渐渐变得嘈杂,几个总爱在这个时间去楼下遛弯的病人遇到彼此,互相打招呼交流着身体状况,猫妈妈领着小猫从草丛里钻出来,蹲在他们身边扯着嗓子嗷嗷叫;阳光渐渐变得浓郁,透过玻璃窗落在路鹿后背上。
很烫。
也可能是他的身体太凉了。就像冬天的时候把手放在温水里,都会觉得温水很烫一样。
路鹿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想要换位置的时候,手术室的绿灯亮起来。
医生从里面走出来,路鹿看到她嘴巴动了动,接着路鹿听到四个字:“一切顺利。”
她侧过身,路鹿看到谢铮被人推出来,旁边跟着的护士怀里搂着一个襁褓。
路鹿看看谢铮,再看看那襁褓,又挪回眼神看谢铮。
谢铮还醒着,表情很酷,他看着路鹿的脸,露出了一个“怎么会这么傻”的微表情,说:“你告诉老田,让小黄先别接流光的单子,我刚想到有隐患。”
路鹿:“……”
……?
他没想到谢铮从手术室出来后对他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工作。想笑,但没笑出来。
谢铮又说:“我先睡一会。”
-
谢铮这一觉睡得很沉,朦胧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餐时间。
肚子很轻,是谢铮的第一感觉。
在经过十个月以后,那一团终于从他肚子里诞生,变成了一个和他流着相同血脉,生活在同一个世界上的个体。
谢铮睁开眼,屋子里没开灯,路鹿就坐在床边,手撑着腮帮打瞌睡。
窗外微弱的光亮给路鹿的脸渡上一层电影质感的柔光,谢铮想到自己在手术室的时候,有一阵很疼,他不知道怎么就想到了路鹿,年轻好看的脸,笑起来很招人喜欢,不知道那一团生下来以后长相会更像谁一点。
路鹿的头猛地往下一点,醒了。
他看向谢铮:“谢叔叔,你醒了?”
他问:“饿不饿?疼不疼?有哪里难受吗?”
又说:“你要看看宝宝吗?”
谢铮选了个问题回答:“看。”
路鹿站起身,从另一侧的摇篮里抱出了一个襁褓,又走回谢铮旁边。
路鹿弯下腰,谢铮借着窗外的光看清了襁褓里的那一团。
这是他的孩子?
这么小,这么……秃?这么红??连眉毛都没有???
“端走吧。”谢铮闭上眼睛,不愿直视。
但等了等,路鹿那边一直都很安静,没有笑没说话,也没有离开的脚步声。
谢铮就又睁开眼。
他睁眼的瞬间,恰巧捕捉到一滴眼泪从路鹿左眼落下来。
谢铮伸手,略粗糙的拇指划过路鹿眼角,低笑:“哭什么?”
路鹿愣愣地看着谢铮湿润的指尖:“哭了?我?”
谢铮被逗笑:“蠢死了。”
他在婴儿的襁褓上抹掉手上的泪痕,想起来什么:“男的女的?”
“男孩。七斤半。”路鹿笑起来,眼睛还有点红:“好可爱啊。”
说着话,襁褓里的婴儿突然蠕动两下,睁开眼。
那双眼睛很黑亮,谢铮一瞬间仿佛看到自己的眼睛。
谢铮挑着眉和他对视,小婴儿眼睛微微弯起来,像是要哭也像是要笑。谢铮说:“你好,小鬼头。”
晚上,医院里安静下来。
路鹿和谢铮躺在一起,习惯性地把手搭在谢铮的小腹上:“变平了。”
“废话。”
“疼吗?”
谢铮懒洋洋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就那样。”
路鹿很突然地想,会不会当初谢铮在破了学校一千米记录的时候就是这样懒洋洋的上台领奖呢?又酷又帅气,于是很多人都喜欢上了谢铮。
谢铮倒是不知道路鹿在想什么。
他的胸口前所未有地胀,怪异又湿润的感觉。
alpha虽然会分泌乳汁,但要用来哺育婴儿还是远远不够。婴儿已经被用奶粉喂饱,谢铮的这点儿根本派不上用场。
谢铮抓着路鹿的后脑把他按在自己胸肌上,笑:“便宜你了,宝贝儿。”
路鹿低头的时候,谢铮胸口传来痒痒的触感。他闻到路鹿头发上洗发水的香味,和柚子信息素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混合成了一种很清爽柔软的味道。
谢铮摩挲了一下拇指,上面仿佛还残留着路鹿那一滴眼泪的触感。
他是没想到路鹿会哭,虽然只有一滴眼泪,但是谢铮能感觉到路鹿起伏的情绪。
路鹿是为什么哭?为自己?为他?为了宝宝?开心?难过?似乎什么情绪都带着点。这和谢铮认识的路鹿不太一样,他和路鹿相处的这段时间,路鹿一直都是开心活泼的。
但谢铮觉得自己其实能理解到路鹿的心情。从今天起他将多了一个名叫“父亲”的身份,这确实是复杂的感觉。
谢铮突然想到路鹿偶尔会说的那句“奇迹的宝宝” 他摸了摸嘴唇 笑起来:“谢迹。”
路鹿抬起头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两下 脸上是混合着开心和哭意的那种很复杂的表情。他说:“真好听。”
隔天 得知谢铮已经生产完毕的张雪意匆匆赶来。
路鹿这会儿拿着奶瓶去冲奶粉 屋里只剩谢铮和那个慈眉善目的月嫂。张雪意围着婴儿床前后左右地拍了很多张照片 问谢铮:“叫什么名字?”
谢铮说:“谢迹。”
“哪个迹?奇迹的迹?”张雪意说:“挺好听的。”
作为医生 虽然谢铮不是他的病人 张雪意还是关心了一下:“身体怎么样?”
其实就算不问 张雪意也能看出来谢铮恢复得相当不错。虽然他去产科的次数两只手就能数的过来 但确实也很少听说谁刚生产完 就能架着电脑在办公噼里啪啦打字的案例。
“还行吧 ”谢铮说:“今天早上试了一下握力器 只能握二十下。”
张雪意:“……我勒个。”
他真的很怀疑谢铮是不是吃大力丸长大的。
两人又说了几句 路鹿拿着奶瓶回来。
他边喂孩子边问谢铮:“谢叔叔 你想吃什么?我等下去买。”
谢铮说:“想喝酒。”
路鹿:“……”
张雪意:“……我勒个。”
谢铮兴致缺缺:“还不能喝吗?抽烟也不行?那随便吧。”
路鹿朝他皱了下鼻子 又转身出去了。
谢铮低低地笑出声。
张雪意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谢铮和路鹿 一个太青涩 一个又太……太坦荡。他还是很难相信摇篮里这个漂亮的小孩是他们俩的孩子。
张雪意又坐了一会 研究了一下婴儿的胳膊腿儿 发现和其他婴儿并没有什么不一样以后 心满意足地回去了。
谢迹这会儿吃完了奶 嘴里发出很含糊不清地哼唧声。谢铮示意月嫂把他抱到自己跟前 发现谢迹在像金鱼一样吐泡沫。
护士们和月嫂都夸谢迹是个长得很漂亮的孩子 谢铮盯着他看了一会 觉得这没有眉毛的小东西看起来好像是比昨天顺眼了一点。
不过还是不能看太久。
谢铮拿起手机给他拍了张照 微信里面找到谢里 把照片发了过去。
[谢里]:?
[谢里]:谁啊 长得和我好像。
撤回
[谢里]:被你发现我的私生子了 呵呵 想不到我其实很风流吧
[谢]:……………………
傻逼。他弟是傻逼。24k纯的。
-
路鹿微博
[发布于3小时前]
@Deer:我们的宝宝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 我好幸福好幸福好幸福好幸福。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今天可以按时更新的
直到基友给我分享了一个抓大鹅的链接………………
第 34 章
当晚,谢铮出院。
尽管月嫂是个经验丰富并且极少会质疑甲方理念的金牌月嫂,但还是被谢铮“今晚出院”的决定给震惊到了。
生产第二天,就要出院。
医院的床位又不紧张,也不是没有条件,为什么不多休养几天呢?
她的顾虑都写在脸上。谢铮看她一眼,挑着嘴角,没说话。
他是真的不喜欢身上这套蓝白交加的病号服,总能让他想起在那个狭小又黑暗的病房里发生的一切。
路鹿是知道这一点的,从他住进医院第一天、看到病号服的时候路鹿就知道了,但年轻的alpha并没有说什么,这让谢铮很满意。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明明还是傍晚,但天已经完全黑了。空气中有很凌冽的雪意,让人一闻就知道要下雪了。
老田在停车场等着,看到路鹿怀里那被裹成毛茸茸一团的谢迹,再看看路鹿,表情是欲言又止。
最后他轻声对路鹿说:“小孩。别难受。我跟着谢哥这么久,连孩子他妈长啥样都没见到过,哥还是最喜欢你的,你放心吧。”
老田还以为谢铮是又在外面有了别人,愣是一点都没想过这小小的一团是谢铮生的,明明谢铮根本没打算瞒着。
路鹿思考,他现在在老田眼里是什么形象?一个备受宠爱的,几乎可以称得上正宫的小情人,却惨遭谢铮无情背叛?
路鹿忍了又忍,总算咬着嘴唇没让自己笑出声来。
又想,谢铮最喜欢他?原来老田是这样想的。多好呀,因为他也最喜欢谢铮了。
车上暖风打得很足,谢迹犯困地眯着眼睛,路鹿把他摆在自己膝盖上,把谢迹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里:“怎么会这么小呀?还没小猫爪子大吧?”
路鹿的声音洋溢着一种很温暖的氛围,谢铮眯着眼睛,突然伸手,按住谢迹的眼角给他做了个鬼脸。
路鹿:“…………”
谢铮愉快:“哈哈。”
从车上下来的时候雪已经开始下了,雪花很大一片、慢悠悠地从天上落下来。
路鹿把已经睡着的谢迹放在摇篮里,低头在他脸蛋上亲亲,直起腰来的时候看到谢铮在看自己,就凑过来,在谢铮的脸上也亲了下。
路鹿要离开的时候谢铮捏着他下巴,一点点含住路鹿的嘴唇,又张开嘴,让路鹿的舌头探到自己温暖的口腔里。两人的舌尖缓慢地摩擦着,带一点温情的色彩,像是情人间互相的爱抚,但没带什么欲望。
在这样一个柔和的时刻,谢铮想,自己真的当爸爸了?给这样一个还没猫大的东西?操,真是有点儿意思。
出院一周左右,谢铮的身体基本已经恢复,也可以开始做一些锻炼。
这天谢铮去公司给员工们开了放假前最后一个会,从公司出来的时候打开日历,盯着看了半天。
他本来今年是不打算回家过年的,但他生产的日期比预计的提前了近一周,刚好能在年前把身体养好。
谢铮想了想,打开微信,找到发朋友圈的地方。
他的相册里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公文报表里混着几张路鹿和红色的婴儿。
谢铮在那几张红色婴儿图里选了半天,最后还是觉得他儿子的初次亮相不能太随意。他找到路鹿:谢迹的图片给我几张
没过一会儿谢铮就收到了路鹿的图片轰炸。
比起他的随手一拍,路鹿拍的照片看起来确实好看多了,没那么红也没那么模糊,照片里的婴儿眼睛黑亮黑亮的,很讨喜地弯起来。
谢铮发了条朋友圈——
“谢迹,你好”
[图片]
刚发出去也就十几秒,谢铮的手机就像失控的按/摩/棒一样疯狂震动起来。
[宋清远]:???
[谢里]:……我靠,你孩子??怎么来的???孩子他妈是谁????
[谢里]:……我还骗你那是我私生子
[谢里]:我恨你,谢铮
[胡奇志]:你的孩子吗?恭喜老弟!
[可供领导驱使的助理1号]:谢哥,恭喜!
谢铮一条消息都没来得及回,就收到了孟海瑛打来的电话。
谢铮接起来:“喂。”
“你……你还笑?!”孟女士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高了整整一个度:“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你别和我装傻。”
谢铮挑着嘴角:“就看到的那样啊。有孩子了。”
孟女士被噎得半天没说出来话。
背景音里谢进德在支招:“你问问他孩子妈是谁?”
孟海瑛:“孩子妈是谁?我们认识吗?是正常谈恋爱还是你被下药了?”
谢铮笑:“妈,你当是电视剧呢?还下药。”
孟海瑛:”那是两情相悦?你们领证了吗?什么时候带回家妈看看。”
谢铮笑了一声。
孟海瑛:“……没名分?你没给人家omega名分?谢铮?”
又说:“我说我前几天去找你的时候你态度那么奇怪呢?你那时候就知道了?还跟我藏着呢?你这个臭小子!”
孟海瑛和谢进德你一言我一语地问了谢铮不少话,谢铮偶尔回几句,能听出来父母语调中暗藏的兴奋。
谢铮感觉到自己像是一个拿了一百分的学生,老师夸奖着他,因为对他给出的答卷很满意。
不过现实是谢铮除了在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就从来没拿过一百分,所有教过他的老师都头痛死了。
“笑什么呢?”孟海瑛的声音喜气洋洋的:“过年你回来吗?要不我和你爸过去一趟,看看孙子。”
谢铮说:“嗯,回去。”
-
大年二十八,谢铮简单收拾了东西,准备回家。
晚上,路鹿把谢迹哄睡,轻手轻脚地爬上了床。
其实这会儿谢铮已经有点睡着了,但闻到路鹿身上的味道还是醒了。
路鹿现在要忙着准备毕业作品,谢铮专门给他腾了个房间让他摆弄那些泥巴和放画板颜料,这也导致路鹿现在身上味道很杂,奶粉味,泥巴味,颜料味,还有柚子信息素的味道,这些味道混合在一起,味道很浓,就算路鹿洗很久的澡也还有残余。
路鹿躺在谢铮旁边:“我突然想到。谢叔叔,你会泡奶粉吗?”
这段时间一直都是路鹿和月嫂在照顾谢迹,谢铮确实从来没泡过奶粉。他拧着眉:“蛋白粉还是泡过的。”
路鹿:“……”
他噗嗤一声笑出来。
年轻alpha刻意压低的声线带一些沙哑的质感,谢铮听得心里痒痒的,伸手拽路鹿头发:“过来。”
路鹿顺着谢铮手的力道凑上来,谢铮用力扣着他的后脑,像是撕扯食物的猎食者一样和他接吻。
路鹿能明显感觉到这并不是一个单纯的吻,他撑着手臂把自己往上支了一点:“不行。”
就算谢铮身体再好,刚生产完也才半个月不到,医生曾明令禁止在一月内同房。
谢铮倒是因为和路鹿的这一个吻,有了感觉。
他欲念一向很重,从生谢迹前两个月开始禁欲,到现在两个多月,连手工活都没有过一次,现在看路鹿就好像沙漠里的人看到一汪清水。
他双手顺着路鹿的后背往上勾,亲路鹿的嘴角,耳朵,又轻轻咬他的喉结。
“乖小鹿 老公 ”谢铮的嗓音也变得黏糊起来:“那就别做到最后。嗯?”
“不——”
“别装了。”谢铮笑着朝他耳朵吹口气:“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半夜会拿着叔叔的衣服去卫生间打手枪?”
路鹿:“……”
一个会坦率面对自己欲望的男人 求欢的样子像是在大草原里惬意打滚的花豹 路鹿是真受不了谢铮这样子 心跳声吵得他几乎听不清楚谢铮的情况 他使劲在谢铮锁骨上咬了一下 听到谢铮笑着问自己:“宝贝小鹿 你知道吗?”
“……”路鹿气息不稳地问:“什么?”
“你现在可以在叔叔身上随便咬。”谢铮把路鹿按到自己颈窝里:“来 多给我留几个印子
我带回去给我妈看看。”
路鹿觉得自己都快爆炸了。
有汗从他额头上落下来 滴在谢铮蔓延着白色水痕的胸前 他急切地亲吻着谢铮 想在他身上多留下一点属于自己的痕迹 然后他感觉到谢铮搂住了自己的头 发出了那种很低很难耐的声音。
结束以后 谢铮快速地冲了个澡。
擦头发的时候谢铮伸手抹掉镜子上的水雾。
他恢复得的确很好 腰身仍旧劲瘦 只是腹肌看起来没有之前那么明显了。没关系 这可以通过锻炼补回来。
麦色的肌肤上全都是吻痕和咬痕 这让谢铮看起来有种很糟糕的色/情。
第二天一大早谢铮就接到孟海瑛的电话:“什么时候到?下午?想吃什么?”
路鹿和月嫂已经把谢铮这趟回家要带的东西全收拾好了 谢迹也已经被裹成了一个温暖的球。
谢铮弯下腰 从上至下地俯视谢迹 拎着他的短手短脚给他军训:“立正。稍息。”
路鹿忍笑。
谢铮扬眉和这仍旧没眉毛的小东西对视了一会 突然单手把谢迹举到半空中转了一圈儿 把路鹿和月嫂都吓了一跳 只有谢迹眨眨眼 眼睛弯起来 露出了一个像是笑的表情。
“不愧是老子的儿子。”谢铮让谢迹趴到自己前胸:“走 回家见见你爷爷奶奶。”
路鹿春节也要回家 谢铮就让老田把路鹿也带上了 路过淮流的时候就把路鹿放了下去。
路鹿依依不舍地看着谢迹 好像是电视剧里演的生离死别一样。谢铮看得好笑:“又不是见不到了。”
“小孩子一天一个样子的 ”路鹿也笑:“叔叔 你一定要每天都给我发宝宝的照片啊。”
第 35 章
孟海瑛和谢进德是站在门口接的谢铮。
两人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谢铮怀里的谢迹,表情都有点呆滞。
最后是谢进德先开口:“这孩子和谢铮小时候长得一样。”
谢铮闻言看一眼谢迹。
这几天小孩儿张开了不少,不像刚出生时候那样红了,皮肤很白净,五官也变得更清晰了。
任何看到谢铮和谢迹的人都能很轻易地知道这俩人绝对是有什么血缘关系,一双眼睛像是同模子里印出来似的。
但也有不像的地方,谢迹的嘴巴就更像路鹿,好像天生带着笑意。
果然孟女士也发现了这点:“嘴巴就不一样。谢铮的嘴角往下,又太薄了,小迹的嘴角就是往上翘的。”
她问谢铮:“是不是嘴巴更像妈妈?”
谢铮挑着嘴角露出一个笑:“是吧?”
孟女士摇头:“都当爹的人了,还没个正形。”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谢迹眼前晃一晃,谢迹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就跟着移动,嘴角上翘的弧度也变大了一点。
谢迹的性格是月嫂都夸的好,吃饱了睡,睡醒了发呆,一被逗就笑,平时很少哭,就算哭起来也是音量很小地哼哼。
就这一下,谢迹就把孟海瑛和谢进德征服了。谢铮父凭子贵,连带着在家里的待遇都比之前好了不少。
晚上谢铮喂谢迹吃了奶粉,谢迹却怎么都不睡觉,睁着一双眼睛要哭不哭地看着谢铮。
谢铮拍他拍的手都快酸了,后来实在没耐心了,就给路鹿发信息。
[谢]:小鹿同学
[Deer]:哎
谢铮用力按键盘,控诉:他不睡觉
在确认谢迹吃饱喝足,情绪稳定后,路鹿说:是不是因为我总给宝宝讲睡前故事?他今天听不到,所以就不睡了
路鹿会给谢迹讲睡前故事,这事儿谢铮倒是第一次知道。
他问:讲什么?
路鹿的对话框里不断显示着“对方正在说话……”的字样,等了等后,谢铮收到了路鹿长达一分钟的语音。
谢铮把手机音量调低了点,点开了语音。
路鹿的声音听起来像是缩在被窝里,有点闷,确实是在讲故事,什么小花小树小草的,最后大家一起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谢迹听着就把眼睛闭上了,谢铮正打算起身,却听到手机里又传来路鹿的声音。
他轻轻地说:“宝宝,奇迹的宝宝。你在爸爸们的爱里长大。”
-
谢铮在家里过了个年,大年初一那天不少亲朋好友提着礼物来摆放。
谢里来的时候谢铮正在和自己新合作的公司老板打电话互相说客套话,谢里小心地在谢迹面前弯下腰,看大熊猫一样的眼神看着谢迹。
等谢铮挂断电话,谢里就走上前,问:“这到底是你和谁的孩子?”
他是知道谢铮接受治疗的事儿的,也能猜到谢铮在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他和谢铮父母不一样的是,他对谢铮是否“被治好”一直保持着怀疑态度。
但谢铮是不是喜欢alpha,其实对谢里没多大影响。
从他的角度,他和谢铮是一起被催婚,一起在同一条战壕里抗争的“队友”,只要谢铮这个高个儿的顶在他头上,他的压力就更小一点。
谢铮现在突然有了孩子,谢里心情复杂。在他看来,他大哥就该是个顶天立地的从不妥协的硬汉。全世界的人腰都弯下来,谢铮都该是站着的。
他问谢铮:“你真的走出来了?”
谢铮看了谢里一眼。
这几天里所有人都很快乐。
但孟海瑛和谢进德的快乐建立在他们对谢铮遵守了规则的满足之上;谢里的父母快乐是因为谢里的挡箭牌终于消失。
谢铮想到了路鹿的那一滴眼泪,很纯粹的情绪,因为谢铮的健康和谢迹的到来而欣喜。
谢里的担忧让谢铮不想再经营这场过家家游戏了,当天晚上等客人离开后,靠在门框上对孟海瑛说:“爸,妈,商量个事。”
孟海瑛抬头看他。
谢铮说:“现在孩子也有了,你也别好奇是我和谁的,也别再催我结婚了。”
孟女士和谢进德对视一眼,出乎谢铮意料的,两人都露出来一个笑。孟女士说:“你翅膀硬了,爸妈现在也管不了你了。听句话,孩子妈不给名分也关系,钱一定要给够,别让她闹出什么不好听的来。”
谢铮点点头。
从父母卧室退出来以后谢铮去阳台抽了根烟。
许久没摄入尼古丁,他竟然有一点不适应,轻咳两声后,手机收到路鹿发来的语音。
谢铮点开,发现路鹿是在给谢迹讲故事。
故事的主角换成了小猫小狗小鳄鱼,最后大家一起过上了快乐的生活。而谢迹,奇迹的宝宝将在爸爸们的爱里长大。
谢铮听完,反手给路鹿打了个视频:“干嘛呢?气喘吁吁的?”
“我奶奶包了三十斤饺子……三十斤!”路鹿眼睛睁得很大,用手给谢铮比划:“冰箱里都放不下,我折腾到现在,刚分批包起来在外面挂好。”
路鹿的表情写满了对饺子的恐惧,谢铮被逗笑:“你奶奶身体还行吧?”
“好得很,不然能有力气包那么多饺子?”
说着话,路鹿的表情突然顿了顿,叫谢铮:“谢叔叔。我和奶奶说了。”
谢铮扬了扬眉:“说什么?”
路鹿:“说我有宝宝了。和你。”
谢铮凌厉的眼睛因为吃惊而微微睁大了点:“……牛逼。你胆子挺大,不怕挨揍。”
路鹿笑。
其实他没打算说的,白天的时候奶奶那一句“鹿鹿谈恋爱没有啊?”其实也只是随口的闲聊。
但路鹿控制不住地开始笑,憋都憋不住,立刻被老人家发现了端倪。
谢铮:“……然后呢?你奶奶怎么说?”
然后?然后路鹿就告诉老人家,自己有了喜欢的人,还和喜欢的人有了宝宝。
老人家看着他相册里谢迹的照片,伸手摸摸路鹿的头,表情很叹息。她说:“鹿鹿幸福就很好。”
路鹿:“总之我奶奶接受得很良好。”
谢铮语言很贫乏地夸赞:“……牛。”
路鹿:“我奶奶还问她能不能见宝宝一面。”
合理的请求,谢铮没有拒绝的理由。他想了想:“初五吧。”——老田陪老婆闺女回娘家,初五才回来。
路鹿笑:“好。”
初五的时候老田果然来了,带着一大堆他老婆老家那边儿的特色干果,还有两件小孩衣服。
他的到来代表着谢铮要从家里离开,孟海瑛和谢进德都十分不舍。孟女士说:“还没看够小迹呢。”
“有什么好看的?”谢铮不正经地笑:“白馒头上戳俩眼睛,和他长得一样。”
孟女士:“…………”
两人恋恋不舍地捏着谢迹的胳膊腿,摸着谢迹的头发,直到谢铮答应带谢迹常回家看看,这才放人。
上了车后老田问谢铮:“哥,咱回这儿的公寓还是去临渊的?”
谢铮说:“去淮流。”
老田“噢!”了一声,嘿嘿笑:“知道了。”
去淮流开车要几个小时,老田挑了个歌单,把车子拐上大路的时候他想到什么:“对了哥。我想起来个事儿。”
谢迹对谢铮的领带夹产生了兴趣,张着嘴想要吃,谢铮把谢迹端远了一点:“说。”
老田:“前几天孟女士给我打了个电话。问我知不知道小迹的妈妈是谁。”
“我妈找你?什么时候的事?”
“初一那天。”
谢铮扬了扬眉,问:“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不知道啊!”老田说:“我说哥你根本就没告诉过我,她还不相信!但是哥我是真不知道啊!”
谢铮:“……”
正确答案就摆在老田眼前,老田却让其顺着自己光滑的大脑皮层流淌而走。
这反倒是好事儿,谢铮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惴惴不安的老田,笑:“没事儿。”
老田松一口气。
傍晚的时候车子到达了路鹿家门口。
上楼的时候谢铮觉得心里别扭极了。产生了自己是诱拐犯,诱骗了人家奶奶的好大孙的罪恶感。
老田更是替谢铮紧张到满头是汗。
但路鹿的奶奶什么都没说,依旧是慈祥温和的样子,她把谢迹接过去细细地看,说:“长大了一定是个小帅哥。”
晚上吃过了饭,谢铮躲在屋外抽了根烟,一回头看到了路鹿奶奶。
老人家和他一起并肩站了一会,说:“谢老师,替路鹿谢谢你。平时多亏了你照顾路鹿了。”
这话听得谢铮很别扭。但老人家却是很认真的态度。她又说:“路鹿给你添麻烦了。”
谢铮:“没有麻烦。”
老人家张了张嘴,看起来还想补充点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谢铮再站了一会,转身回去。
他和路鹿挤在他房间里那张小床上睡,谢铮枕着手臂,琢磨。
那些和自己一样邪恶的,会包养小情人的老板们,和他们的小情人都是怎么相处的?
亲嘴儿,搂在一起睡觉,那肯定的。
做/爱,那也是肯定的,说不定玩的比他花样多多了。
但是人家会去探望小情人的家人?
这可真不一定。
谢铮翻了个身,伸手把路鹿微长的头发卷在手指上。
柔软的发丝,摸起来像是什么小动物的绒毛,带一点清新的柚子味道。
情人,情人,带个“情”字,也就真的多了点感情。
就像世界上有那么多小狗,只有“米团”是谢铮的小狗,世界上有那么多alpha,只有“路鹿”是谢铮的小情人。
不去管那个两年之约,“路鹿现在是属于他的”这个认知让谢铮很开心,他低低笑了一声。
路鹿也没睡,知道谢铮翻身是在想事情,也没打扰他。听到谢铮笑,知道他应该是思考完了,就问:“怎么了?”
谢铮的手指插在路鹿的头发里,缓慢地摩挲。他问:“宝贝儿,我们这样像不像两口子?”
路鹿:“……”
他千想万算也没想到谢铮会说一句这样的话出来。心脏骤然酸涩甜麻,手心痒痒的,酸爽的感觉一路往上涌,积攒到天灵盖里;路鹿整个人不知所措地弓起来,不受控制地发出轻哼的鼻音。
第 36 章
谢铮侧头看了路鹿一眼:“怎么了,谁踩到你尾巴了?”
“……”路鹿问谢铮:“怎么突然这么觉得?”
谢铮问:“难道不像吗?”
路鹿抬起手,按住谢铮握着自己头发轻轻摩挲的手,修长的手指扣在谢铮劲瘦的手腕上,力气用得有点大。
路鹿把谢铮的手贴在他脸上,谢铮能感觉到年轻alpha呼吸很急促地落在他手背上。黑暗中路鹿的胸膛起伏得很厉害,他再问:“怎么就这么觉得了?谢叔叔,你——”
谢铮:“孩子都有了,我还来你家拜年,怎么不像了?”
路鹿胸膛起伏得更厉害了一点。
他的提问无疑有很多种回答,谢铮的回答也无疑是最适合现在的情景的。
路鹿知道自己想听什么,唯一想听的就是那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三个字或是四个字。
路鹿知道自己不应该继续追问,但他又总觉得有点不甘心。可能是谢铮抚摸着他鬓角的手指很温和,让路鹿不想放弃这次机会。
他弯着嘴角笑一下:“叔叔你是不是突然觉得我特别帅,觉得就这样下去也挺好的?嗯哈……但大家不是说,意识是孕育思想的母体吗?有这样的想法,会不会这样的想法本来就因为,因为某种原因存在?”
路鹿语气很是轻松活泼,像是在和大人讨奖励的机灵小孩,但握着谢铮手腕的手却越收越紧。
什么意识母体父体的?
谢铮反手按住路鹿手腕,啼笑皆非外加嘴角抽搐:“你大半夜的不睡觉又开始悟道了是吧,大哲学家?”
他话音刚落,小床那边传来谢迹小猫一样的哭音。
路鹿立刻翻身坐起来。
谢迹现在长大了一点,但还是要每隔五六个小时就吃一次奶;现在正好是给他吃饭的时间,路鹿拿起旁边一直温着的奶瓶,把谢迹抱在怀里给他喂奶。
谢迹吃到奶以后果然就不哼唧了,小半瓶奶吃完后,他就闭上眼睛,小小的手拽着路鹿的前襟。
路鹿有点发呆地用指尖轻轻戳谢迹的脸,自言自语:“你什么时候会说话呀?什么时候能叫我爸爸呀?”
谢铮第一次发现奶孩子这种动作其实也很有张力,就是他现在还处在医生明令规定的禁欲期,谢铮啧一声,食指弯起来放在嘴边用虎牙用力地咬,疼痛的感觉总算让谢铮舒服了一点。
算上今天,谢铮一共在路鹿家呆了三天。
第三天的时候,路鹿开学去学校报道。
谢铮把他送回了学校,路鹿弯腰在谢迹脸蛋上亲一下,这才下了车。
他现在已经是大三下学期,同学们都已经决定好是要考研还是工作。
选择工作的大多已经找到了实习,早一点的已经从寒假开始就在工作;选择考研的则已经开始看教程刷题。
但不论是选择哪一条路,他们已经聚少离多。
也因此趁着开学大家都在,宋清远在餐厅订好了包间,要和大家聚一聚。
雕塑专业一共只有九个人,但因为宋清远还在带其他学年的雕塑和其他专业,再加上学生们在其他专业里交的朋友,最后来聚餐的人数竟然高达四十二人。
路鹿报道完再过去,算是去的比较晚的,包间里已经有不少人。
崔松柏招呼他:“来,坐这儿。”
路鹿很新奇地看着崔松柏。崔同学在寒假的时候已经找到了工作,在动漫基地当助理,配合导演画分镜。他穿着一身西装,头发往后梳,人显得很精神,比起放假前,显得成熟了许多。
另外几个选择参加工作的同学也看起来长大了一些。
不过,要说长大……
路鹿想,他都有宝宝了。
这说出来会把同学们吓死的吧?
崔松柏抽了抽鼻子:“你身上什么味儿啊?奶味?”
路鹿装模作样地抬起袖子闻了闻:“有吗?我怎么没闻到……噗……”
崔松柏:“?你笑什么?”
路鹿一本正经地板脸:“没有笑。”
崔松柏:“?”
他问路鹿:“你定下来了吗?考研还是工作?刚刚小宋老师说班里就你没交意向调查了。”
路鹿眨眨眼,笑。
崔松柏看他这样都替他着急:“你平时不是挺利落的吗?总得拿个主意呀。你可是我们村里最有前途的崽,大好的未来呀。”
前途。未来。
路鹿抿着嘴唇笑,崔松柏说:“你要是拿不定主意,就找懂的人多问问。”
这话倒是提醒了路鹿。
菜上来以后,趁着大家都在忙着往嘴里塞食物,路鹿把手机藏在桌下给谢铮发消息。
[Deer]:叔叔
谢铮几分钟后才回:怎么
[Deer]:咨询一件事情
[谢]:说
[Deer]:叔叔觉得,我该实习还是考研?
[谢]:就业指导?这不是你们宋老师的活儿吗?
[Deer]:想听听叔叔你的意见
[谢]:随便
[谢]:想工作就工作,想考研就安心考
[谢]:老公又不是供不起你
轻飘飘的语气,路鹿透过这些文字,似乎能看见谢铮挑着嘴角闲散回复消息的模样。谢铮总是这样,从不迷茫,天要塌了在谢铮眼里都只是需要靠边站站的小事一桩。
晚上路鹿去了一趟宋清远的办公室,把填好的意向调查交给了宋清远。
宋清远看着路鹿在“实习”上面打的对勾,叹口气:“也好。”
又问:“找到实习的地方了吗?”
路鹿翘着嘴角:“星刃。”
宋清远一愣:“你去应聘的?嗯?谢铮亲自同意的?”
他笑起来:“你和谢铮关系倒挺好。我都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只是谢铮是做智能硬件的,和雕塑完全不搭边,按照路鹿的水平和拿过的奖项,他完全可以找到一个更对口的实习,让自己的履历更好看。
似乎看出宋清远的迟疑,路鹿说:“宋老师,我是想先安心准备毕设。”
艺术系毕业统一办展,每个人都要出一批作品,历年来优秀的作品甚至能卖到千万的价格,宋清远猜路鹿是想献祭实习的机会,换取在展览上的大放异彩。
路鹿的作品方向是他通过的,宋清远心里有数,总算是松了口气:“好。”
从宋清远的办公室出来,路鹿再去了趟工作室。
他的雕塑主题是“至柔至刚”,第一个雕塑已经快成型了,是他从上学期期末开始就在做的——丝带一样柔软扭动、舞蹈着四肢的人体,柔软妖冶,踮脚踩在藤椅上,维持着平衡,充满了生命力。
路鹿起身去拿图纸,走回去的时候脚下猛地一个踉跄,人扑到地上,纸笔稀里哗啦地散落了一地。
“……”路鹿蹲起来,发现自己最贵的那支自动铅已经被摔变形了。
他拿起歪歪扭扭的自动铅笔,看到自己的食指有不正常的收缩。
“唉,”路鹿深吸一口气,再带着笑叹出来:“唉唉唉。”
-
人一忙起来时间就过得格外的快。
谢铮跟了几个项目;路鹿染了一次头发、因为手感摸着没之前好被谢铮骂了一顿,这会儿头发总算恢复到了之前的样子;谢迹也从只会像小猫那样哼哼变得会叫爸爸。
一年时间如白驹过隙 在所有人身上留下了不算明显的痕迹。
路鹿毕业的时候谢铮抽空去了一次Y大的毕业展。
路鹿的雕塑都摆在最中间的场馆里 暗色的墙壁 只有冷白色的顶光从上方落下。
舞蹈的人 展翅的鹤 飘动的云一样的丝绸 伫立在坚硬的台上 整个场馆被衬托得很妖冶 像是有精怪在起舞。
来看展的人们无不面露惊叹 小声讨论着什么。
谢铮靠在墙上 双手环胸:“小鹿同学 你看着这么阳光 怎么作品这么阴暗?”
路鹿翘着眼角:“其实是灯光打的。崔松柏之前还说 如果换成粉色的灯光 这些雕塑看起来就会很色。”
谢铮其实都没在听路鹿说了什么。
年轻的alpha今天头一次穿了西装
笔挺清朗 头发在脑后梳成一个毛茸茸的小揪 像真的艺术家。
谢铮抬眼四下看看 见没人注意到这里。抬手 把自己镶着红宝石的领带夹取下来 放在嘴边亲了一下 又夹在路鹿的领带上。
路鹿喉结剧烈滚动了两下。
“想做了。大艺术家同学。”谢铮声音很轻 沙沙哑哑:“找个地儿。”
谢铮就算再放得开 也还不至于在学校里做这种事儿。
两人一前一后地从场馆出来 在校外随便找了个旅店。
这旅店很便宜 一进去就能闻到一股子潮湿的气味。走廊上堆放着行李箱和衣服鞋子 不少人都是来看展的。
走廊深处也有另外的动静 年轻气盛的小情侣压不住声音 给这潮湿的旅店平添了一丝暧昧。
谢铮进了房间 拽着路鹿的领带把他扯到自己面前 猎豹一样撕咬着路鹿的嘴唇。
路鹿轻轻地笑 双手按着谢铮的腰把他往上举了一点。
木质的门板立刻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响。
谢铮吓了一跳 笑骂:“妈的。”
他换了个地方靠着 路鹿从他的下巴往下吻 柔软温热的舌头滑过他的喉结 又把他最顶上的那颗扣子含到嘴里 用牙齿咬。
谢铮仰起头 喉咙里发出低沉又含糊不清的骂声 活像一只被挠爽了的大猫。
两人再纠缠一会 谢铮的黑衬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他用手臂勾住路鹿的脖子 很爽地喘息:“……套子 在我口袋里 去拿。”
-
路鹿微博
[发布于五个月前]
@Deer:我们的宝宝 会叫爸爸了。
x提议让宝宝区分一下称呼 我说这样就很好 爸爸是你 也是我 一个称呼叫两个人 多方便
第 37 章
路鹿“嗯”一声,去地上翻衣服。
谢铮靠在墙上,喘息很压抑地看着路鹿的动作,浅麦色的皮肤在昏暗的房间里流淌着健康又甜蜜的光泽。
看路鹿翻了半天,谢铮低笑着提醒他:“右边口袋。”
自从亲身体验了alpha竟然也会怀孕这种冷知识之后,谢铮也不敢再像之前那样百无禁忌,套子随身携带,以备不时之需。
谢铮手指闲闲地搭在自己的皮带扣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等路鹿回来以后,谢铮就按住他的后脑,继续刚刚的拥吻。
路鹿几乎已经知道谢铮所有的喜好,他带着点力气咬谢铮的肩膀,果然听到谢铮从喉咙里发出了很舒服的声音。
旅店的环境实在糟糕,谢铮不想碰床,衣服脱了之后也不想靠在墙上了,于是唯一的依靠就变成了路鹿,他在路鹿身上借力靠着,但也因此出现了新的问题。
“操,蠢鹿,操!”谢铮几乎干呕:“你给老子悠着点!”
路鹿垂眸看着下面。
谢铮跟随着路鹿的目光往下看,看到自己痉挛的小腹,腹肌下方埋着形状。
路鹿把他拥得更紧了一点,形状缓缓移动,谢铮有种自己“被撬开”了的感觉。
“啊……”谢铮完全说不出来话了,趴在路鹿肩膀上,生理性的眼泪把路鹿肩膀的布料洇湿了一小块。
好半天后谢铮才缓回神来。
“小混蛋,”谢铮阴森的表情,但因为嗓子是哑的,缺乏了许多威慑力:“你他妈的……反了天了……”
路鹿的手带着点力气按在谢铮小腹上,他问谢铮:“不喜欢吗?”
“……疼死了。”谢铮说:“也爱死了。”
路鹿轻轻地笑。
结束以后路鹿去洗澡,谢铮坐在原地休息了足有二十分钟。
并非他体力下降,实在是这样的做法太耗费体力。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路鹿开始喜欢缓慢又深入的那种做法,又爽又折磨。
谢铮抽到第二根烟的时候,听到卫生间里传来路鹿低低一声叫。
“怎么了?”
卫生间里面人影晃动,然后半透明的玻璃门被人打开。
路鹿头上还带着泡沫,他对谢铮控诉:“水突然变得很凉。”
冷热突变的水温也是廉价旅店的特色之一,谢铮以前就没少被烫。他笑:“应该是有别人在洗澡。再等等。”
路鹿就裹着浴巾顶着泡沫站在卫生间门口充当稻草人。
再等一会,稻草人钻回浴室,抬高声音告诉谢铮:“水好了。”
谢铮在外面应一声。
浴室的环境有点糟糕,淋浴头和马桶中间没有隔断,乱喷的水把整间房间都打湿了,路鹿很快地把自己冲好,套上裤子,拎着蓬蓬头开始打扫卫生,争取谢铮等下来洗的时候能能舒服一点。
正前前后后地忙活着,卫生间的门被人打开了,谢铮走进来。
谢铮的表情带笑,但眉眼有一点沉,路鹿对别人的情绪很敏感,猜测谢铮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
他伸手想关掉水,谢铮却直接低头开始解扣子;本来就是随意穿上的衣服,很快就脱干净。他把衣服放在旁边的衣篓里,朝路鹿伸手。
路鹿把手里的淋浴头递给谢铮。
谢铮“嗯”了声,路鹿眨眨眼,正准备退出去,谢铮说:“宝贝儿,有话想问你。”
路鹿就停住动作。
谢铮拿起沐浴露往手心挤,诡异的绿油油的一大团膏体从细小的瓶口里喷溅而出。谢铮眉头紧皱:“我操……老子用了不会变成夜光的吧??”
路鹿忍笑忍得很辛苦。
不光是因为想到了谢铮变成夜光的样子,还因为觉得这个情景很好笑:在这样一个环境很糟糕的小旅店的卫生间里,两人穿戴得都相当不整齐,谢铮手里还有一坨很可疑的绿色沐浴露。然而谢铮竟然想和他在这样的场景里说正事。
有种去昂贵的西餐厅吃饭,端上来的精致的银器里装着的其实是一粒炸糊了的花生米的感觉。
但谢铮一开口,路鹿就笑不出来了。
谢铮问他:“两年,到了吧?应该也就是这几天的事儿。”
路鹿张了张嘴,想说话,但没发出声音来。
淋浴头里水珠乱七八糟毫无规律地飞溅,有一部分落在路鹿的手臂上,很凉,路鹿有种想颤抖的感觉。
他再次张了张嘴巴,这次倒是能出声了。他问:“你不……不用我了吗?”
“两年是你自己提的啊,宝贝儿。”
谢铮最终放弃把那坨东西抹在身上,他甩掉膏体,笑:“还是说你想续约?……其实看你,叔叔一向很尊重员工意见。”
说着,谢铮透过湿润的发丝看着路鹿。
其实直到现在路鹿也很合他的口味,那张脸依旧完美符合着他的审美,怎么看都看不腻。路鹿要结束,他是真的有点舍不得,但没关系,不过是填不满的欲/望,他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
他没催促路鹿,给了他时间慢慢想。
路鹿咬着嘴唇,感觉到自己下唇传来疼痛的感觉。
怎么会这样呢?他想。
人类怎么会是这么贪心的生物呢?
他最初只是想认识谢铮,和谢铮说几句话,后来他不希望在谢铮身边见到别人,就和谢铮约好了这两年的陪伴。
如今两年到了,路鹿还是觉得很不够,他想一直都陪在谢铮身边,陪在宝宝身边。他还想听宝宝叫自己爸爸,好想好想好想看到谢铮有一天能喜欢上自己。
要么就续约呗,继续当谢铮的小情人,谢铮已经明确说了不会拒绝他的,这次不如狮子大开口一点,说个二十年得了,怎么不算在一起了呢?
右臂的抖动让路鹿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路鹿胸腔里那股热气儿突然就消散干净了,他冷静下来:“……那就按照说好的来吧。”
“行。晚点我让小黄把这个月的工资提前给你开了。”
“不用了。”路鹿说:“我的雕塑有人想买,谢叔叔你给我的那些钱我晚点给你转回去。”
谢铮:“……”
“你的意思是,要把这两年我给你的钱你全都转回给我??”谢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说你是蠢鹿,你还真的蠢上了啊?那些钱就是你的,不用还我,我不要。”
谢铮被路鹿的行为震惊了:“你够大方的。”
大方吗?他?
其实不是。
他应该算是最自私的人。
谢铮关了水,伸手:“毛巾。”
路鹿把毛巾递给谢铮,看他擦身体的动作,又问:“我还能去看宝宝吗?”
“什么话?”谢铮笑:“当然可以,想来就来。”
路鹿又说:“那我的东西……”
这一年来谢铮的心思大多放在分公司上,留在临渊比较多,路鹿隔三差五地过来,公寓里堆了不少他的东西。
谢铮耸耸肩:“你过来拿?还是我叫人给你送过去?”
路鹿:“……我周末去收拾吧。”
谢铮点头。
他穿衣服的时候路鹿也在旁边穿衣服,刚刚还潮湿暧昧的房间一片安静,死寂得活像夫妻离婚现场。
谢铮打好领带,回头看到路鹿也在系领带。年轻人手确实是巧,但毕竟平时也不穿西装,动作很笨。
谢铮再往嘴里咬一根烟,朝路鹿招手:“过来。”
谢铮歪着头给路鹿打了个领带,路鹿说:“这个。”
顺着路鹿指尖看过去,谢铮知道路鹿问的是自己夹在他领带上的那枚红宝石领带夹。谢铮笑:“送你了。”
谢铮想走了。但是又觉得应该说个什么结束语。就像是开会结束,他得说一句“散会。”
但是说什么好呢?操,总不能也说散会吧?他又不是疯了。
谢铮舌尖慢慢舔过烟蒂,最后朝路鹿伸手:“握个手吧,小鹿同学。感谢你这两年的陪伴。”
路鹿就伸出手,和他握了握。谢铮垂眸看着路鹿的手。和他麦色的皮肤对比起来,路鹿的肤色显得有点苍白,修长骨感的手指包裹着谢铮的手背。
唉,以后就吃不到了?真他妈的可惜。
谢铮像个长辈似的叮嘱路鹿:“你那些雕塑应该卖了不少钱。不过乱花可以,别碰投资,别碰股票。水太深,弄不明白就全赔进去了。工作方面多问问你们宋老师,不行问我也可以。”
说着说着谢铮就觉得自己可真无聊。他本性暴露,把路鹿的手拉起来,放在嘴唇边亲了一下,坏笑:“混不下去了就来找叔叔。”
从旅店出来以后天色已经有点沉了。谢铮也没做别的,直接回了在临渊的公寓。
一打开门,谢铮就看到一个长着腿儿的糯米团子在保姆的看护下朝自己跌跌撞撞地走:“爸爸……ba……papa……爸爸~”
谢铮把谢迹拎起来,让他坐在自己手臂上。谢迹抱着谢铮的脖子亲他的脸,继续在他耳边吐泡泡,声线很细软:“papa……爸爸……爸爸~”
谢迹的头发有点长,发质和路鹿很像,柔软得像是什么小动物的毛发。蹭在谢铮的脸上,又凉又舒服。
等他撒够了欢,又探着头往谢铮身后看:“爸爸。”
谢铮知道是谢迹是在找路鹿。
谢铮很难和谢迹解释什么叫“爸爸和小情人解约”了,心里突然觉得路鹿让谢迹用“爸爸”这一个称呼来叫两个人真是太聪明了。
谢铮“哎”了一声:“这不就在这儿呢么?”
以谢迹现在的智力,还很难从“叫了另一个爸爸但是爸爸答应了因为爸爸是两个人共同的名字”这个逻辑里绕出来,他很憋屈地哼唧了一声,把头搭在了谢铮肩膀上。
-
谢铮日记
[十年前]
老田今天撞车,看到新闻有车祸伤亡吓了一跳,紧赶慢赶到医院的时候才发现丫不光没事,还在抢隔壁小孩的李子吃
妈的
作者有话要说:
祝大家端午快乐~
给叔叔和小鹿约了角色卡!点到文案界面可以看
和画手老师说希望两人有点互动,来了个对视,结果忘记晋江角色卡位置是反的了
不管了大家都来欣赏小情侣[比心][比心]
角色卡是截出来的,全图我放到wb了![比心]
第 38 章
周五晚上谢铮去应酬,回来得晚了点。
周六一大早睡得正沉,却被身边的动静给吵醒了。
一睁眼谢铮发现谢迹在被窝里坐成一小团,捧着奶瓶在往自己身上贴贴纸。
谢铮手臂上已经被贴了十几张了,小花小草太阳月亮,还有奥特曼,粉嫩的颜色覆盖在墨色的刺青上,有种黑/帮老大别在腰里的其实是一把电动小水枪的好笑感。
看谢迹精挑细选贴纸的样子,谢铮觉得路鹿说得没错,小孩确实是喜欢谁才给谁贴这些东西。
谢迹吭哧吭哧地又忙活儿了一会,才注意到谢铮已经醒了。两双黑亮的眼睛对上,谢迹的眼角一点点翘起来,喜悦地抬高声音:“爸爸!”
谢铮去洗漱的时候谢迹就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谢铮脚边,谢铮真怕一不小心把他给踩了,拎着谢迹把他提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肩膀上。
谢迹搂着谢铮的脖子,问:“上班?上班?”
“今天不去。上午在家,下午出去一趟。”
谢迹掌握的词汇量还不太多,每次听别人说话都要反应一会儿;当他理解了谢铮的意思后,就很喜悦地笑起来,顺着谢铮的身体往下滑,去箱子里翻自己的玩具想和谢铮一起玩。
谢铮有时候是真不懂小孩爱玩什么,两个玩具头碰头就能编出一大段含糊不清的故事来,听也听也不懂,偏偏还有自己的一套逻辑在。
平时都是路鹿和保姆在陪谢迹玩这种,谢铮还不太懂这个游戏的规则,但打法很强势,手里的毛绒长蛇“吃掉”了三次谢迹的恐龙。
胜者谢铮挑着嘴角得意得笑,保姆在旁边提醒:“先生,你应该让着点儿宝宝。”
谢铮扬了扬眉,觉得好像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等到下一回合的战斗开始以后,谢铮就拿过手机,一边回消息一边陪谢迹玩,也算给小孩放水。
未读的消息不少,大多是几个小助理发过来的。
谢铮有意让星刃上市,最近这段时间全公司上下忙得不可开交,谢铮看报表看到头晕眼花,财务部的更是每天加班到凌晨。
谢铮总算把助理的留言回完,再往下翻,看到路鹿给自己发的消息。
[蠢鹿]:谢叔叔
[蠢鹿]:今天有点事,我明天再去拿东西
谢铮回了个ok。
再过一会,谢迹终于赢了一次谢铮,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朝房间里走,再出来的时候脖子上挂了个亮闪闪的奖牌。
谢铮笑出声:“哪来的?还知道给自己颁奖。你小子。”
下午谢铮陪谢迹看了一会儿动画片。
谢迹上一秒还看得津津有味,下一秒就钻到谢铮怀里开始打瞌睡。
谢铮把他抱回到床上,换衣服出了门。
他前段时间刚结了一个项目,项目里其他几个合作方都被他折磨得不轻,今晚的饭局是谢铮组织的,犒劳一下几位老板。
聚餐的地点定在临渊最大的那家酒楼,但大归大,饭菜口味都算得上普通,是不会出错的味道。
谢铮喝了不少,去卫生间解手,又站在阳台抽了根烟才回去。
再打开包厢门却是一愣。
屋里多出来几个人,八/九个年龄大的和三个年轻人。为首的那个老头看到谢铮,笑呵呵地站起身自我介绍:“我是二局的陈建文。”
谢铮一听到二局两个字就知道了。
搞建筑做施工的核心机构,和谢铮的业务有一定重合,但平时没什么交集。
最近倒是知道他们在招标,谢铮分了一个小项目组出去做,成不成都行,中心思想是和他们搭上关系。
邀请陈建文过来的人笑:“刚好遇见陈老师他们也来这儿吃饭,我寻思这不是巧了吗!大家都是熟人,何不一起热热闹闹地吃?”
陈建文:“也是单位来新人了,带他们出来吃个饭,大家互相熟悉一下。”
几个新人依次给老板们敬酒,青涩地想要融入到大人的世界里,轮到最后那个新人的时候,他说:“我实在是不能喝酒,就用茶来代替吧。”
有人笑:“喝酒嘛多锻炼一下也就会了,alpha不会喝酒像什么样子。”
陈建文很护犊子:“小鹿是我们局里重金聘来的,不喝就不喝。”
谢铮和路鹿碰了下杯,觉得挺意外。
二局主做城市建设,但雕塑的单说到底已经不如前几年多了,路鹿进了二局,说不定几年都接不到一个活儿,只能拿最低的底薪。
路鹿一直和他说缺钱,没想到最后找了个钱不多的工作。图什么?图清闲吗?
敬了一圈酒后众人重新落座,谁也没聊工作上的事儿,只是在闲聊,谁刚结婚谁刚离婚。陈建文看着谢铮,男人两条长腿交叠在一起,衬衣扣子解开一颗,嘴角若有似无的笑意,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很有攻击性的魅力。
他问谢铮:“谢老弟,应该还没结婚吧?”
“没有。”谢铮说。
“但是有孩子了,”另一人帮谢铮补充:“巨可爱。”
陈建文和几个新人都好奇,起哄着要看,谢铮找到保姆给自己发的视频。谢迹趴在沙发上玩车子玩具,嘴里含糊不清地唱歌:“哼哼哼papa,爸爸哼哼哼~”
“太可爱了!这么大的小孩儿最好玩了。”陈建文回头看路鹿:“眼睛都看直了,这么喜欢?找一个?过两年你也有了。”
路鹿沉默着,喉结不停上下滚动。
陈建文:“我小闺女就挺喜欢你的,你还记得吗?那天你来报道,刚好她来给我送饭,回去后一直夸你长得帅。二十一了,也可以开始考虑谈朋友了嘛。”
谢铮“啪”地一声打开打火机,从嘴里吐出一口烟。
陈建文他们并没有呆太久,吃了点饭菜后就起身告辞,留谢铮他们继续。
等饭局结束已经是半夜十二点了,谢铮叼着烟往外走,远远地看到车子旁边站了个人。起初谢铮以为是老田,但走近点后才注意到那人的身材和身高,是路鹿。
“老田呢?”
路鹿:“我让田叔叔先回去休息了。我来开车吧。”
“正好,”谢铮说:“你去我那把东西拿了。”
路鹿低低“嗯”了声:“我也是这么想的。”
路鹿开车很谨慎,比老田慢一点,就算现在路上连一个车都没有。
酒意上涌,谢铮有点犯困,闭目养神。
“我小闺女就挺喜欢你的”
“回去后一直夸你长得帅”
“也可以开始考虑谈朋友了嘛”
妈的。
这才几天啊?就找了个不错的工作,还有了个地位相当不错的老丈人预备役??这才过去几天啊??
谢铮对自己的东西都有十足的占有欲和控制欲,只不过路鹿现在已经并不属于他了。
爱他妈的找谁找谁,这是路鹿的自由。
妈的。妈的妈的妈的妈的妈的。去他妈的。什么东西,这才几天啊?就开始勾人了?什么东西啊。跟着他的时候不让他找别人,刚一离开反而自己去勾人了。什么东西啊。他去他妈的。
车子等红绿灯的时候谢铮实在忍不了了,抬起腿狠狠一脚踹在路鹿椅背上。
路鹿没防备,整个往前扑了一下,撞在方向盘上,车子因此在安静的夜色中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喇叭声。
路鹿吓了一跳抬起眼从后视镜里看谢铮 谢铮的目光已经等在那里 像是捕食者一样 很阴森凶狠。
路鹿问:“怎么了 谢叔叔?”
谢铮盯着他:“三个月之内 别让老子看到你身边有别人。”
路鹿发愣地和谢铮对视。
谢铮再踹一脚椅背:“听到没有??别那么急着找下家 老子恶心。”
红灯转绿 路鹿低头发动车子 又重新抬起眼睛去看后视镜里的谢铮。
“好。”路鹿开口的同时 感觉到自己的眼周变得湿润 并不是想哭 而是有一种很潮湿的情绪把他包裹了起来 路鹿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感觉 好像挺难过的 也挺开心的 因为谢铮其实比他想象中更在意他一点。
路鹿低低地说:“我不会找别人的。”
等了等 谢铮却没说话。路鹿抬头朝后视镜看 谢铮倒是没睡着 还在看他 眼神里的凶狠已经褪去了 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听清刚刚他说了什么。
回了公寓 进门的时候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放轻了动作——这个时间谢迹已经睡了 把他吵醒的话他倒也不哭 就是怎么都不继续睡了 总爱拉人和他一起玩。
路鹿从鞋柜里拿出拖鞋换上 对谢迹房间的方向指了指 示意自己先去看看;谢铮点头 跟路鹿一起去了谢迹房间。
看到谢迹的时候谢铮差点笑出声。
这小子不知道为什么又把那块奖牌给翻出来了 无比闪亮的一个抓在手里 连睡觉都不松。
就这么喜欢?
路鹿也是一副忍笑的表情 他上前 用指尖轻轻挠了挠谢迹的掌心
谢迹就翻了个身 把手松开了。
路鹿把那块奖牌从谢迹手里拿起来:“这是……”
谢铮:“忘了什么时候买的了。”
路鹿笑:“不是宝宝的玩具。这是叔叔你的。”
他给谢铮看奖牌上印着的文字 很简陋难看的几个系统字 做成浮雕的样式:“1000米长跑冠军”
“还发了奖牌?”谢铮毫无印象:“我不记得了。”
路鹿“嗯”了声 再低头去看那块奖牌。
轻飘飘的手感 摸起来质量不是很好。路鹿问:“能送给我吗?”
“……?”谢铮耸耸肩 说:“你要就拿着。”
路鹿就把那块奖牌小心地收到自己外套口袋里 翘着眼睛笑:“谢谢叔叔。”
第 39 章
路鹿的东西并不算多,衣柜里几件衣服、柜子上一点护肤用品、几本书,工作室里的画板和画笔等画材。
但收拾起来也费劲,谢铮泡澡出来都已经是凌晨三点了,路鹿还蹲在地上收拾东西。
谢铮擦着头发问他:“今天能弄完吗?”
“可能不行,”路鹿说:“明天我再来一趟吧。”
“那么折腾。”谢铮笑:“直接睡这儿得了,又不是没睡过。”
路鹿抬起眼睛看谢铮。
谢铮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听起来好像是带了那么一点儿性暗示的味道,他往上举了举双手,笑:“没那个意思。”
路鹿笑:“那我睡沙发吧。”
“行。”谢铮打开卧室门让路鹿进来抱了被褥枕头,路鹿转身离开的时候他突然出声:“对了。”
路鹿回过头看着谢铮。
谢铮说:“生日快乐。”
路鹿的生日实在是很好记,六月一日儿童节,整条街上都走满小孩子、商户的墙上窗户上贴满了充满童趣的卡通画的时候,就是路鹿的生日。
路鹿露出一个很开心的笑:“谢谢。”
谢铮“嗯”了声:“睡了。”
关上门,谢铮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了一会儿。
他发誓,自己让路鹿留宿的时候绝对没有别的心思,但当他躺在床上,意识到和自己已经和平分手的前·小情人就睡在和自己一墙之隔的隔壁的时候,小腹里就开始有火苗在烧。
他冷着脸,从柜子里找出两人之前用的还剩下半瓶的润滑剂挤在掌心,手往下伸。
谢铮不想发出声音,眯着眼咬自己的虎口;另一条手臂上青筋愈发明显,到最后,谢铮整个人的腰像是被拉紧的弓弦,被刻意压抑的呼吸越发凌乱。
“操……妈的……”谢铮沉着声音含糊不清地咒骂,因为觉得很爽,又觉得不够爽。
第二天起床谢铮觉得头有点疼,因为宿醉。
他揉着太阳穴从房间里出去,看到路鹿和谢迹坐在长绒毯子上,两人面前分别有一张白纸,正在画画。
谢迹歪歪扭扭地捏着蜡笔,在纸上画了个很扭曲的圆,指着问路鹿:“牌牌?”
路鹿把裤袋里露出来的奖牌上的绸带再往里面塞一点,一本正经的表情,眼尾却扬着藏都藏不住的笑意:“不是爸爸拿的。”
谢迹从鼻子里喷着气儿在路鹿身上贴了个小花贴纸。
谢铮笑了一下,路鹿和谢迹一起抬头看他,两双有着相似弧度的淡色嘴唇一起翘起来,谢迹很喜悦道:“爸爸!”
小孩子和小动物,可能是因为世界太小,懂得还太少,就连每天早上看到亲近的人睁开眼睛都变成了一件很惊喜的事情。谢铮很喜欢谢迹像这样每天早上和他打招呼,这让他想起米团,只要见到他起床,小狗的尾巴摇得像螺旋桨一样快。
谢铮大步流星地走上前,拎着谢迹让他骑在自己脖子上,谢迹咯咯笑,又朝路鹿的方向探身子,抱着谢铮的头告诉谢铮:“爸爸!”
谢铮知道谢迹是想告诉自己另一个爸爸回来了。
谢铮笑:“昨晚就来了,那时候你睡着了,就没叫你。”
路鹿的到来显然让谢迹很开心,他在谢铮脸上吧嗒吧嗒亲了好几下,就要滑下去继续和路鹿玩。
谢铮问路鹿:“你们俩吃饭没?”
谢铮和谢迹腻歪的时候,路鹿一直就坐在地上,笑眯眯地仰头看着。
谢铮一直很吃路鹿这样的表情,又乖又俏皮,带着很清爽的少年气。他微不可见地磨了下后槽牙,听到路鹿说:“还没呢。”
谢铮从他脸上挪开目光:“那先吃饭。”
保姆已经做好了饭菜,两人份的,两人吃饭的时候谢迹就在旁边捧着奶瓶滥竽充数。
谢铮夹了一根红辣椒逗小孩:“吃不吃?”
谢迹皱着眉头使劲摇头。
想了想,又伸出手指:“这。”
谢铮沿着谢迹短短的手指看过去,发现他指的是路鹿手边的草莓片。
路鹿笑:“好。”
谢迹已经知道路鹿要喂他,张开嘴巴乖乖等着。
路鹿夹起一片,半路的时候手腕却猛地抖了一下。草莓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谢迹睁大眼,很震惊地倒吸一口凉气。
谢铮看得好笑:“没事,还有呢。”
路鹿就再去夹。但他握着筷子的手有很明显的晃动,使劲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把草莓片夹起来。反而是筷子尖儿不断地碰到餐盘底部,发出有点刺耳的瓷器碰撞声。
“……”谢铮看着路鹿的手:“你怎么了?”
“…………抽筋。”
“放屁。当老子没抽过筋?”谢铮直觉不对劲,他皱着眉,伸手抓住路鹿手腕,但就在同一时间,路鹿抖动个不停的动作停了下来,谢铮翻看着路鹿的手,觉得奇怪:“怎么回事?”
路鹿往回抽了一下自己的手。
谢铮没松。
路鹿刚刚的那种抖法像是人在很恐惧的时候会发生的颤抖,也像是上了年纪的老人。问题是路鹿两者都不是。
谢铮问:“昨天收拾东西累的?”
路鹿笑:“……是吧?”
吃过早饭路鹿继续收拾东西,谢迹赖在路鹿旁边,谢铮坐在电脑前看PPT的时候还能听到俩人说话的声音。
谢铮觉得憋屈死了。有种人快渴死,水就在面前,但被上了锁的憋屈感。
他去小冰箱里拿了两听啤酒喝,第二听见底,正打算再去拿的时候,房间的门被人敲了两下。
谢铮:“进来。”
路鹿推门进来。
“谢迹呢?”
“给他念了两页书,直接睡着了。”
谢铮“哈”地笑出声:“和我一样。”
他告诉路鹿:“你东西我没动过,还在原来的地方,自己拿。”
路鹿“嗯”了声,去衣柜里面收拾衣服。
谢铮看着他一件儿一件儿地往外拿,勾着嘴角问他:“要不给我留一件?”
路鹿眨眨眼,倒真的又把一件外套挂回去了。
谢铮余光看着路鹿在屋子里晃,鼻尖还能闻到若有似无的柚子味道,他有点看不下去PPT了,又从小冰箱里拿了两听啤酒。
第三听几口就喝完,谢铮去拿第四听的时候,一只手按住谢铮:“喝太多了,容易头疼。”
谢铮咔啦咔啦地捏着啤酒罐子,随意的语气:“没事。”
路鹿突然在谢铮旁边抱着膝盖蹲了下来。
他问谢铮:“谢叔叔,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个自私的人?”
这话问得突然,谢铮带着点醉意去看路鹿,年轻的alpha脸上没有平时总能见到的温暖笑意,面无表情的,一双浅色的眼睛和他对视着,像平静的湖水,看不出来究竟在想什么。
谢铮点了根烟,薄唇吐出一口白雾:“没有。你甚至想把老子给你的钱全给老子退回来。有时候我都特别想给你发一个‘无私奉献’的奖状。”
路鹿又问:“你想过未来吗,谢叔叔,你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的?”
谢铮垂眸看着路鹿。
这个角度的路鹿谢铮偶尔会看到,是他用嘴巴帮谢铮解决欲/望的时候。薄薄的眼睑,鼻梁很高挺,会抬起眼睛看谢铮有没有舒服。
谢铮几乎是生理性地觉得燥热,但因为路鹿现在的样子真的很像一个对前途迷茫的年轻人在对年长者求助,谢铮死活把那股躁动压制了下去。
谢铮说:“没怎么想过。”
十年前他还在街头打架,谁能想到他现在竟然当上了老板。命运变化太多了,谢铮的理念就是走一步看一步。
路鹿说:“我想过。每天晚上睡觉之前都会闭着眼睛,幻想好久。想我奶奶年龄很大了也没有生病,想宝宝长大的样子,他会喜欢什么,做什么工作。”
还会想一些别的,比如他和谢铮在一起了,想谢铮其实早就已经喜欢上他了,几十年后他们两个人都还在的话,谢铮会不会还把他当小孩?毕竟那时候都那么大岁数了。想着想着就睡着了,心里是满满当当的空虚。
路鹿歪过头,头靠在谢铮大腿外侧,他突然问:“如果我死了,谢叔叔你会不会把我纹在身上?”
谢铮只觉得浑身的血一下子就冷下来了,刚才喝下去的冰啤酒好像变成了榴莲的形状,用尖刺刺着他身体里的每一条血管和内脏。
谢铮强压着自己的怒火:“你他妈说什么屁话呢?!!你之前不是答应过老子以后不说这些傻逼话了吗??”
谢铮发脾气的样子堪称阴森可怖,路鹿没害怕,甚至没动,依旧靠在谢铮腿上。
他说:“要不别纹了,太疼了。我查了,纹身太疼了。”
谢铮:“………………”
谢铮烦躁的同时,也意识到路鹿的状态很不对,硬要形容的话就是有点自暴自弃的味道。
但是谢铮不知道路鹿为什么会这样。
他一个年轻人,万众瞩目,有着大好的前途和未来,为什么情绪会这么低落?
他直觉路鹿是遇到什么事儿了。
职场霸凌?还是别的什么?
谢铮从路鹿口中也没问出来什么,等路鹿收拾好了东西走了以后,给老田打了个电话过去。
“哥,咋了。”
谢铮言简意赅:“查一下路鹿。”
“小孩?他咋了?”
“不知道。”谢铮拧着眉:“查一下有没有人欺负他什么的。”
“操,谁欺负小孩?”老田年轻时候没少跟着谢铮打架,声音一压低,听起来也是阴森森的动静:“我看丫是想死了。”
挂断电话后谢铮听到有人按门铃。
他走到门口一看,发现按铃的人竟然是孟海瑛。
他开门:“妈,你怎么来了?
孟女士笑:“就知道你没看微信。我昨天和你说了,今天来这边参加葬礼,顺路来看看你。
谢铮注意到她确实穿着一套黑衣服。
孟海瑛抽了抽鼻子,问谢铮:“喝酒了?大白天的。嗯……怎么还有股水果味儿?柚子?
孟海瑛的鼻子一向很灵,但谢铮也没想到路鹿都离开这么一会儿了,她还是能闻到路鹿留下来的信息素味道。
谢铮淡淡的语气:“昨天酒局沾上的吧?
“噢, 孟海瑛也没在意:“小迹呢?
“睡着了。
“那先让他睡吧。小孩子睡眠最重要。 孟海瑛问谢铮:“你知道我是来参加谁的葬礼?郭旭阳,就是去年你爸联系上的那位病友。他病得还比你爸轻呢,还是走了。
说到这儿,孟海瑛叹口气。
“其实……你爸这段时间的状态也挺不好的,有时间带小迹回家住几天吧。
谢铮动作顿了顿,点头:“行。我在这边交代点事儿,过两天就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
[好运莲莲]我的理念是有酸才有甜[撒花]现在酸了,以后包甜[撒花]
第 40 章
两天后谢铮带着谢迹回了宸安,没回家,直接去了医院。
谢铮上次见谢进德已经是两个月之前,那时候他爸虽然状态也不是特别好,需要坐在轮椅上才能行动,但至少很有精神。
现在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各种各样的管子,人很瘦削。
谢铮对谢进德的印象还停留在自己刚分化那会儿,那时候谢铮已经比他高了,但谢进德比他壮很多,骂人的声音很有中气,捏着米团后颈把它拎起来往地上摔的姿势相当有力气。
谢里这两天一直有在帮忙照顾,昨天是直接睡在医院的,身上的衣服被压得有点皱。
他压低声音把医生告诉他的关于谢进德的病情都告诉谢铮,谢铮点头:“谢了。”
“不用。”谢里说:“我和伯父一直很亲,你也不是不知道。”
这话倒是不假,谢进德和孟海瑛其实和谢里关系相当不错,小时候谢里父母出去,都是把谢里放在谢铮家,由他们俩带着的。
谢进德狠是真的狠,好起来也是真的好。
谢迹坐车就爱睡觉,回宸安的路上一直睡着,这会儿才迷迷糊糊地睁眼。他拽着谢铮的领带揉眼睛,一睁眼发现自己在医院里,愣了愣,嘴扁起来。
“这次不是给你打针。”谢铮说:“来看爷爷。”
谢迹重复:“耶耶。”
谢里很新奇地看着谢迹:“和电动小玩具似的,竟然也能说话。”
谢铮:“…………”
谢迹也很好奇地看着谢里,谢里问他:“还记得我是谁吗?我是你小叔叔,我叫谢里。”
谢迹继续重复:“雪莉。”
谢里:“…………”
谢铮“哈”地笑出声来。
谢迹的转醒让气氛沉闷的病房里多了点儿鲜亮的色彩,孟海瑛把小孩抱过去,教他叫爷爷,谢里顿了顿,说:“伯父的状况……总之我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谢铮点了点下巴:“知道。”
谢进德的病房还有其他人在进进出出,大多是他的朋友,大部分由孟海瑛来招待,但谢铮也没闲下来。
等到探望时间截止了才终于有喝口水的工夫。
但这只是开始,接下来一连几天下来都是这样,谢铮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但结束意味着什么?谢进德的病情恶化得很突然也很严重,“结束”两个字只代表了一种可能。
谢进德本人倒是不知道这些事,他的意识模糊不清,人也不认识了,昨天还指着谢铮叫爸。
这天谢铮去买了晚餐回来,护工接过去,孟海瑛说:“你陪了几天了,先回去休息吧。陪陪小迹,不然他自己在家和保姆玩也没什么意思。”
谢铮点点头,拿起外套转身想走,却听到谢进德在身后叫自己:“谢铮。”
声音干涩枯燥,简直就像是指甲抓黑板的声音,谢铮甚至没能第一时间听出来这是他爸的嗓音。
他回头,看到谢进德正直勾勾地看着他:“我有话和你说。”
孟海瑛和护工互相看看,都站起身往病房外走。谢铮把外套挂在手臂上,在床前的椅子上坐下来。
谢进德很迟缓地说:“……黑亮亮的眼睛,大耳朵,眉心一撮白毛,谁见到都会夸真可爱啊。”
谢铮:“……”
他没说话,谢进德说:“……爸爸对不起你。爸爸当时也是太着急了。谢铮……你原谅爸爸吗?”
谢铮:“…………”
其实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思呢?求个心理安慰吗?谢铮其实已经不在意了,谢进德对他好过也不好过,这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种能掰着手指头就能又简单又清晰地算出结果的事情。
谢进德等了等,没等到谢铮说话。他嘴唇蠕动了两下后,又说:“该准备后事了。”
谢铮突然说:“我没治好。我还喜欢alpha。”
谢进德顿了顿,“嗯”了一声。
谢进德的身体已经油尽灯枯,再好的仪器和医生都回天乏力。
十一天后,谢进德去世,谢铮发了讣告,为他准备了一场盛大的葬礼。
在礼堂里,谢铮站在许多人面前,说:“他是一个令人尊重的父亲,丈夫和同事。”
葬礼结束后,人们朝外走,谢铮和孟海瑛站在门口接待,谢铮听到有人小声地说:“侄子都哭了,他连一滴眼泪都没掉。”
六月中旬的天气,还不算太热,傍晚下了场雨,空气更是凉爽。
谢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搂着谢铮的脖子问他:“耶耶?”
“今天不用去医院。”谢铮说。
谢迹昂着头看天反应了一会,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听懂谢铮说的是什么意思。谢铮看小孩呆头鹅一样的样子觉得好笑,伸手戳戳谢迹的额头。
谢迹突然把头埋在谢铮颈窝里使劲蹭了几下,谢铮感觉到皮肤传来湿润的触感。
谢铮下意识以为谢迹是在往自己身上蹭鼻涕,揪着他后领把他拎起来一看,才发现谢迹竟然哭了,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的,浓密的睫毛因为眼泪被打湿成一绺一绺。
谢铮很惊奇地看着谢迹。
这么小的小孩儿也能理解死亡吗?还是只是感觉到他的情绪?谢铮感受着谢迹小小又柔软的身体,觉得很神奇。
晚上谢迹睡着以后谢铮躲在阳台抽烟,孟女士过来陪他站了一会儿,和谢铮说了一会儿谢进德年轻时候的事,谢铮抽烟听着,等孟女士回屋以后谢铮拿出手机回消息。
没能来参加葬礼的人在看到消息以后都陆续给他转了礼金,一打开微信红彤彤的一片“待收款”,谢铮划了一圈儿,看到两个小时前路鹿给自己发了消息:谢叔叔,我在宸安了
谢铮按出键盘,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很奇怪,索性直接给路鹿打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很快被人接通,听筒里传来路鹿略带一点失真的声线:“谢叔叔。”
谢铮笑着问他:“你来宸安了?来做什么?出差还是来找我的?”
Y.U.X.I
他这话问得直接,路鹿顿了顿才回答:“我怕谢叔叔你想找人说说话。”
“哦,所以是来找我的。”谢铮声音里的笑意更浓了一点。
其实谢铮从回宸安以来就在不断想到路鹿,可能是这两年里几乎每次家里发生什么糟心的事儿,都是路鹿陪在他旁边,安慰他,缓和他的情绪,像一根绳子,把他从沼泽地里拽出来。
现在一听到路鹿的声音,谢铮才发现自己有一个很明确的需求。
他需要路鹿在他身边。现在。立刻。
谢铮问:“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路鹿报了个酒店的名字。
谢铮收了手机往外走,孟海瑛在客厅,问:“去哪?”
“有事出去一趟。”
老田去送宾客了,谢铮又喝了酒,就叫了辆车。无奈夜间车少,谢铮愣是把价格翻了几倍才有司机肯接单,等到路鹿住的酒店已经快两个小时以后。
谢铮找到房间抬手敲门,薄门板里面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门被打开后,谢铮就看到了路鹿。
谢铮扬起眉,有点惊讶:“……剪头发了?”
路鹿之前的头发算是中长,现在剪短了不少,变成清爽的短发,原本那种毛茸茸的感觉少了点,相反的是多了一些更加明朗的帅气。路鹿眨眨眼:“叔叔觉得怎么样?”
谢铮坦言:“我更喜欢之前的发型。”
路鹿笑着侧身让谢铮进入房间里。
桌子上摆了一些饭菜和啤酒,都还没开封,显然是路鹿特意为了谢铮准备的。
谢铮坐到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开了听啤酒喝了一口。
路鹿坐到他旁边,谢铮也没问他喝不喝——路鹿的生活习惯一直很健康,烟酒不碰,吃饭的口味也清淡,和他完全是反着来的。
谢铮捏着啤酒罐看着路鹿,心里有点好奇路鹿会怎么和自己开口说第一句话。是像其他人一样说“节哀”,还是别的什么?路鹿一直很机灵,也很会照顾人的情绪,谢铮直觉路鹿会说出点什么不一样的出来。
路鹿说:“我爸爸妈妈车祸死的时候,我才十岁,家里太穷了,还是爷爷奶奶去借钱办的葬礼。我当时就在想,如果我们有钱就好了,就可以给爸爸妈妈办一场体面的葬礼。”
“后来爷爷去世了,家里就剩我和奶奶,我又想,如果我有兄弟姐妹就好了,家里就能变得热闹一点。”
路鹿:“谢叔叔,如果我是你有钱的哥哥就好了。今天就能站在你旁边,和你一起难过了。”
“……”谢铮拇指摩挲着啤酒罐,忍不住笑了:“你小子挺会占你叔叔便宜的。”
谢铮的心情神奇地平静了下来,两人又随便聊了点别的,谢迹这几天的情况,葬礼上有个人一直忍不住打嗝,谢铮长腿往前伸,搭在茶几上,后背整个陷进柔软的沙发背里,很放松的姿势。
路鹿就坐在他旁边,谢铮能感觉到从自己肩膀传来的来自年轻alpha的热量。
路鹿问:“是生的什么病?”
“一种神经退行性疾病。”谢铮说:“和帕金森差不多。到最后都是记不住事,肌肉萎缩。”
路鹿有一瞬间的怔忪:“啊。”
“怎么?”
路鹿说:“好像不少疾病都是这个症状的。”
“是吗?”谢铮对这个不了解。
路鹿轻轻地嗯了一声,又翘着眼角问谢铮:“谢叔叔,你想哭吗?我的肩膀可以借给你。”
“……”谢铮轻笑:“我记事以后就从来没哭过。”
路鹿有点吃惊:“真的假的?”
谢铮看他:“骗你干什么?”
两人一个往左看一个往右看,路鹿看起来有想要说的话,但和谢铮的目光对上以后就安静下来。谢铮看着路鹿那双浅色的眼睛,里面流淌着很安静的情绪,带着隐隐约约温暖的笑意,像一条森林绿荫下缓缓流淌的河。
房间里面一时静得可怕,只能听到啤酒在罐罐里冒气泡的声音。
胡椒味的信息素不受谢铮控制地往外流淌着,谢铮抬起手,手按在路鹿后颈上。
路鹿刚剪短过的头发摸起来有些硬,不像之前那样柔软的手感。
谢铮把路鹿朝自己的方向按了按,两人的鼻梁就贴在了一起,谢铮能感觉到路鹿温热的气息,甚至能感觉到路鹿嘴唇的温度。
但他没亲。
他现在又不是人家的金主,没有能亲人家的理由,决定权在路鹿身上,不在他身上。
这种等别人做决定的感觉很新奇,谢铮带笑松开按在路鹿后颈上的手,给路鹿留足了后退的空间。
几秒钟时间过去,路鹿还是一动不动的,他眼睛里的笑意没了,鼻梁仍旧贴着谢铮的鼻梁。他的呼吸倒是变得急促起来,一下一下落在谢铮皮肤上。
再过去几秒钟,谢铮感觉到有温暖柔软的东西贴在了自己嘴唇上,将自己的下唇包裹住。与此同时谢铮竟然听到了路鹿的心跳,透过路鹿的胸膛很清晰地传递出声音,像是战鼓一样,又密又响。
第 41 章
对味了。
谢铮心里冒出来三个字。
那种干渴的感觉在一瞬间得到了缓解,谢铮舒服得简直想叹气。
他扬起嘴角,路鹿也感觉到他的笑意,嘴唇离开了一点。
“谢叔叔,你这样……”
路鹿叹息的语气:“属于耍赖。”
谢铮问:“我怎么耍赖了?”
路鹿没说话,伸长手臂,一点点把谢铮抱到怀里。
这是一个很用力的拥抱,谢铮甚至被勒得有点疼。他依旧不习惯和别人的肢体接触,心里觉得别扭,但谢铮没说话,任由路鹿的柚子味道信息素将自己轻轻环绕覆盖住。
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十分钟?二十分钟?路鹿眼睛里那条缓慢流淌的河流冲刷着谢铮。
谢铮伸手推了推路鹿:“……可以了。”
路鹿这才松手。
谢铮挑着眉看路鹿。
路鹿这样的发型他还没看习惯,总觉得别扭。伸手捏一捏路鹿后颈,头发的触感是硬的,很陌生。
谢铮再摸摸路鹿的鬓角,那种柔软的简直像是小动物毛发的手感也没有了。
谢铮的拇指漫无目的地顺着路鹿的面颊抚摸着,眉梢,鼻梁,嘴角。路鹿弯着眼睛笑眯眯地不动弹。
略粗糙的指腹刮过嘴唇的时候,谢铮感觉到路鹿的呼吸急促起来。他抬眼去看,路鹿和他对视一会,像刚刚那样又亲上来,唇瓣覆盖在谢铮的薄唇上,轻轻贴着。
一个蜻蜓点水一样的吻后,路鹿说:“作弊。”
“……”谢铮失笑,语气听起来很轻松:“又是耍赖又是作弊的。我怎么了?”
……你呼吸了。
还看我了。
但是这答案听起来太蠢了,路鹿选择转移话题:“要不要吃点东西?”
“不用。”
谢铮觉得自己该回家了,但想到自己出门的时候,孟海瑛坐在没开灯的客厅里,幽幽的姿态。谢铮就说:“借你的地方睡一晚。”
路鹿应一声。
谢铮去冲了个澡,出来的时候看到路鹿捧着电脑敲敲打打,谢铮站在他身后一看,发现路鹿是在加班做报表,鼠标也没用,左手指尖点在触控板上,右手打字,手指灵活得像是在弹钢琴。
之前路鹿画画的时候谢铮在他身后看过一会儿,那只手夹着好几根笔和一只像橡皮泥一样的橡皮,在画布上摸几下,就能勾勒出一个准确的形状。
路鹿现在去二局上班,和他自己本身的专业基本上完全不搭边,最心痛的人应该是宋清远。
他拍拍路鹿:“去吧。”
路鹿应一声,起身朝浴室走。
谢铮躺在床外侧,闻到枕头上有路鹿的柚子味。
他这小半个月以来公司医院两头跑,加上前几天守夜,真的基本上就没合过眼睛。刚刚还觉得没什么,一躺下就有点睁不开眼。
谢铮眯着眼睛给孟海瑛发了一条自己明天回去的消息,按下发送键后就睡了过去。
正在梦乡中昏昏沉沉,谢铮突然听到浴室里传来很大一声动静。
谢铮猛地翻身坐起:“怎么了?”
“没事儿。”路鹿的声音:“东西被我撞倒啦。”
再过一会,谢铮听到路鹿从浴室里出来,躺在床上。谢铮的后背贴着路鹿的胸膛,形成了一个很贴合的弧度,像是两块连接在一起的拼图。
这算什么?
这算什么关系?他和路鹿?
不是情人,却又接吻了,还睡在同一张床上。这是什么关系?他要继续给路鹿钱吗?这算续约成功了?如果路鹿不要他的钱呢?谈恋爱?炮友?
哪个选项都让谢铮觉得别扭死了。他低低地“操”了一声,听到路鹿忍笑的声音:“做梦也骂人?”
谢铮闭着眼睛,阴恻恻地说:“闭嘴。”
“咦?”路鹿直起身凑到前面来看谢铮:“谢叔叔你还没睡啊?”
谢铮依旧闭着眼睛,语气很强势:“过来。亲老子一下。”
路鹿彻底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他一边笑一边来亲谢铮,这次不是之前那样蜻蜓点水一样的吻。谢铮张开嘴,路鹿就把舌尖探进来,谢铮带着点力气咬路鹿的舌尖,心里反复播放的还是那三个大字——对味了。
路鹿就该是他的,该属于他。这个人身上现在已经全是他的味道,两年了,还能去哪?就该在他身边呆着,痛痛快快的,就像接吻,舌头就该搅着舌头,只碰一下嘴唇有什么意思,妈的。
他捏着路鹿的下巴加深了这个吻,直到两人都变得气喘吁吁的。路鹿伸手擦谢铮湿润嘴角,谢铮抓着他的手,睁开眼睛:“是不是没有老公不行?”
路鹿抿着嘴唇笑。
他一这样笑,谢铮因为他剪头发产生的那些陌生感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谢铮掐着他的脸,柔软的脸颊肉在他手指下变得有点红,谢铮问他:“没打算和别人谈,是吧?”
谢铮的声音还带着睡意,低低沙沙,和平时的声线不一样,格外勾人。可能是因为太喜欢现在正在说话的这个人,路鹿的心不受他控制的,几乎是生理性地搅成一团,有种酸涩酥麻的让人上不来气却又很舒服的感觉。
路鹿点头:“没有。”
谢铮“嗯”了声:“我自己弄过,没有你干我干得爽。”
路鹿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咳咳……”
谢铮笑得很坏地看着他。
这就是年长者吗?说话弯弯绕绕的。其实谢铮只要说“你留在我身边”就好了,他做不到拒绝的,就像谢铮只要看着他的眼睛,露出那么一点儿想要亲近的信号,他就会把尾巴转成螺旋桨,凑上去吻住他。
路鹿学着谢铮刚刚的音调“嗯”了一下。
谢铮嘴角的笑意更浓了点。
路鹿是双手撑在谢铮身体两边的,在这一秒突然放松了手臂的力量,整个压在谢铮身上。
谢铮:“……”
“起来,”谢铮推他肩膀:“沉死了。”
路鹿闷声笑,但身体一动不动的,摆明了就是要这么压着谢铮。
谢铮:“…………”
什么蠢鹿。
谢铮困得厉害。他再推路鹿两下,见路鹿没有挪动的意思也不管了,手一摊直接开睡。
这一觉谢铮睡得很深,很平静。
第二天是被谢里的消息吵醒的。
他给谢铮发了一串儿视频,视频的封面都是同一只糯米团子。
谢铮随便点开一个,糯米团子坐在婴儿车上,眨巴着黑亮的眼睛。
谢里的画外音:“说呀。”
谢迹双手合十,恳求的表情:“爸爸,爸爸,papa,家家,拜托,拜拜。”
谢铮忍不住笑出声,路鹿睡眼朦胧地从被窝里钻出来,像只树袋熊一样搂着谢铮的腰往上爬,头发乱糟糟地和谢铮一起看。
他把手搭在谢铮小腹上:“我还是觉得好神奇。”
谢铮抬眸扫了路鹿一眼,手掌压在路鹿的手背上,把他的手往下带。灵活的手指握住他,谢铮胸膛的起伏猛地加大了许多,他没想到自己只是被碰了一下就有点不行了。
谢铮咬牙忍着,路鹿抬头来亲他,轻轻咬着他的舌尖,谢铮只觉得头皮都炸了。他猛地哆嗦了一下,把舌头从路鹿的虎牙底下抽/出来:“……纸。你笑个屁啊?”
谢铮没有让路鹿继续下去,他怕在外面待得太久被孟女士发现不对,把身上路鹿的信息素味冲走后就离开了。
回家后谢铮看到谢里在和谢迹玩。
谢里手上不知道从哪拿了个泡澡时候用的橡皮鸭子,他捏一下,鸭子“嘎”地叫一声,谢迹就吓一跳。谢里捏两下,谢迹就吓两跳,眼睛圆溜溜地瞪着。
看到谢铮,谢迹伸出手:“爸爸!”
谢铮把小孩儿拎起来让他骑在自己肩膀上,谢里有点酸溜溜:“给我养几天呗。”
谢铮:“……”
他摸了根烟:“你自己生一个。”
谢里撇嘴:“我又不像你,未婚生子。”
孟女士手里捧着果盘从厨房出来,笑:“聊什么呢?”
“没什么。”谢铮挑了瓣柚子吃,新鲜的水果味在口腔里炸开。
孟女士问他:“你昨天的事情办完了?”
谢铮点头。
他突然觉得自己这种行为简直就像在和路鹿偷/情,回房间以后找出路鹿的联系方式给他发了两个字:奸夫
发完消息,谢铮顺手又给路鹿的联系方式置顶了。
设置好出来谢铮看到路鹿给自己回了消息:
[蠢鹿]:-ω-
谢铮:“……”
等律师处理好谢进德的遗产分配后,谢铮重新回了临渊。
这几天所有人都累得不轻,就连老田都在不停地接送宾客,谢铮特意给他放了两天的假,让他休息休息。
等老田休假回来以后,给谢铮带回来了路鹿的消息:“小孩没受欺负。”
谢铮一愣,才想起来自己之前确实是安排了老田去查路鹿。
他跟老田打听了一下路鹿的人际关系。得知路鹿同学堪称团宠,是奶奶的好大孙,同学的好朋友,领导的好下属,从来也没和谁结仇过。
谢铮还很清晰地记得那天路鹿的样子,脸贴在他西装裤上,抱着膝盖蹲着,脆弱得好像偶像剧里淋雨跑步的主角,碰一下都要碎。
所以到底是怎么了?
臭小子还和他玩上我有小秘密这一套了。
老田还站在原地,欲言又止。谢铮问:“怎么了?”
“…………”老田沉默了很久后,说:“哥,小孩有病。”
谢铮第一反应是莫名其妙。
老田虽然到现在也不知道路鹿就是谢迹的另一位父亲,但他对路鹿的印象一直很好,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和被人夺舍了似的。
但他看向老田的时候,看到他好像吞了一串沾着泥土的新鲜福寿螺卵一样的表情。就知道这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
“……怎么回事?”
“信息素自噬。”老田脸色很难看地回忆起这个名字。
谢铮手指在电脑上输入这几个字。
跳转出来的搜索结果告诉谢铮,这是一个基本上只有父母某种基因都为隐形才会触发的罕见病。
患者与自身信息素互斥,随着年龄增长,病情越发加重。
网页下方附带的几个案例,几个患者在幼年期产生凝血障碍等症状,通过服药控制减缓症状,但随着年龄的增长,患者进行分化后,告别潜伏期、迎来爆发期,信息素开始攻击干扰免疫系统,患者的器官会快速衰竭,肌肉也会快速萎缩。
谢铮沉着脸,手指滑动着鼠标,目光在“患者平均死亡年龄在22岁”那行字上看了一遍又一遍。
“………………”
傻逼。
傻逼路鹿。
-
路鹿微博
[发布于三个月前]
@Deer:第一次发病,竟然真的来了啊,我还以为医生是骗我的呢
第 42 章
二局最近接了个活儿,路鹿这一周每天都在加班。
紧赶慢赶到了周六总算忙完一个阶段,同事们瘫坐在椅子上,说话都没什么力气。
同事招呼路鹿:“小鹿,走啊,请你大排档,庆祝一下。”
路鹿收拾着东西:“我今天有事。”
他说话的语调轻松,眼角和嘴角都不受控制地往上翘,虽然平时也总是笑容满面的,但能看出来今天格外雀跃。
同事们互相对看一眼:“什么事儿呀?不会是谈朋友了吧?”
路鹿想笑,但之前那次因为在奶奶面前笑到停不下来从而暴露自己有孩子的事情发生一次就够了。他死活忍住,在被同事们抓住盘问之前一溜小跑地出了办公室。
地铁站门口今天有卖玩具的,小孩子围成一圈儿看,路鹿挑了个能变换好几种形态的小汽车,付款的时候收获了旁边几个小孩子崇拜的目光。
谢铮的公寓比较偏远,从二局坐地铁过去要两个多小时。刚开始地铁上还人挤人的,后来整间车厢就剩下了路鹿一个人。
他给谢铮发了个消息:还有半个小时到
[谢]:1
结束和谢铮的对话后路鹿给李医生转了九千块过去。
发病前每个月的药钱是四千五,发病后药量翻了个倍,价格也跟着翻了个倍,好在他的雕塑卖了不少钱,他现在有不少积蓄。
[李医生]:还是之前的地址吧,后天上班给你寄。
[李医生]:下周有空吗?来医院再做个检查吧
三岁的时候路鹿查出病,就是李医生一直在跟着,当年那个年轻健壮的医生现在孙子孙女都有了,唯一不变的是他对病人一直都很有责任心。
路鹿回了个好。
对于治病他一直都挺积极的,药从三岁开始就没断过一天,但积极好像没什么用,该发病的时候还是发病了。
不过命运已经足够眷顾他,他在不能画画和雕塑之前留下过自己的作品,遇见了谢铮,拥有过谢铮,还奇迹般地和谢铮有了一个宝宝。
抵达谢铮公寓门口的时候路鹿弯腰对着门上的反光整理了一下形象,这才抬手去按门铃。
门被人打开,路鹿看到谢迹趴在地毯上,正抓着蜡笔一脸认真地在纸上画鬼画符。
看到路鹿,谢迹有点茫然。
小孩子认人靠的是外部特征,路鹿剪了头发,谢迹就有点认不出来了。
路鹿叫他:“宝宝,小迹。”
听到熟悉的声音,谢迹这才认出路鹿,圆溜溜的眼睛惊喜地瞪大了一点,从长绒地毯上爬起来,摇摇晃晃地爬起来朝他走。
真神奇。
这世界上有一个流着他和喜欢的人共同血脉的孩子,有着和两个人都很相似的长相。
路鹿的心又变得像融化的棉花糖一样软,他蹲下身把谢迹圈在怀里,亲亲他的脸蛋,也让谢迹亲了亲自己的脸。
他把小汽车递给谢迹,问:“爸爸呢?”
谢迹会的词还是太少,扁着嘴巴吭哧了半天,手里的蜡笔因为太着急都被他攥成两半。最后回答路鹿问题的是保姆:“先生在健身。”
路鹿应了声,抱着谢迹朝健身房走,谢迹含糊不清地说:“papa生气。”
路鹿一愣:“爸爸生气?为什么?”
谢迹又词穷了,抓着小汽车玩具的手抬起来,往下拉自己的脸,仿佛在用表情告诉路鹿谢铮真的很生气。
路鹿是见过谢铮发火的,是在星刃给谢铮当助理的那段时间,谢铮对下属要求很严格,沉着脸训话的样子像严肃的大猫。
不过路鹿不怕谢铮生气。
谢铮常年健身,倒不是对自己身材要求严格,只是精力旺盛。公寓里一整套器械,比市面上很多健身房都齐全。路鹿开门的时候看到谢铮正在卧推。
男人穿着黑背心和五分裤,手臂和胸肌都绷得紧紧的。紧瘦的腰身因为用力微微挺起,和下方的躺板空出一个有弧度的缝隙。
他身上出了点汗,麦色肌肉上的纹身被渡上一层光泽,平时总是被发胶固定到脑后的额发湿润地垂下来,看起来比穿西装的时候年轻很多,像是什么运动系的学生。
听到动静,谢铮侧眸往门口看了一眼:“等我一下。”
谢铮做完最后一组推举,快速去冲了个澡,搭着毛巾出来的时候看到路鹿拿着个小哑铃逗谢迹:“你能不能拿得住?”
谢迹瞪着眼睛张嘴去啃。
路鹿笑得不行,连忙把哑铃拿走。又在谢迹脸上亲亲:“爸爸的小迹宝宝怎么这么可爱呀?”
谢铮往外走:“有话问你。”
谢铮的语气听起来挺平静,但是路鹿想起来了他毕业展那天浴室的事,谢铮也是用这样的语气问他:两年,到了吧?小鹿同学,感谢你的陪伴。
路鹿跟在谢铮身后,看他宽阔的肩膀,低头看到谢迹对自己眨巴着眼睛,手抬起来往下拉自己的脸,轻轻地说:“爸爸,气。”
谢铮翘着二郎腿坐到沙发上,路鹿把谢迹交到保姆手上:“先回房间。”
保姆进门的时候谢铮说:“关门。”
谢迹还以为这话是对他说的,趴在保姆肩膀上,为难地说:“……我,短短。”
谢铮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谢迹是说自己太矮够不到门把手。他到底没忍住被逗笑了一下。这一笑,谢铮才发现自己的嘴角很僵硬,像是已经有好几天没做过表情似的。
自己是不是好几天没笑过了?就说呢,难怪这几天公司上下一片死寂,估计都是怕触到他的霉头惹他生气。
等谢迹被抱走,谢铮用下巴点一点自己旁边,对路鹿说:“过来坐。”
活像领导训话。
其实谢铮不愿意用自己平时训人的那套对路鹿,但是他实在太生气了。
这蠢鹿,这蠢鹿!竟然没想着要告诉他??那什么时候要告诉他??等像谢进德一样病得在床上起都起不来???
死亡对谢铮来说一直都是一个课题,但谢铮觉得自己还没参透,十二年前米团死的时候他觉得很无力,现在他仍旧觉得无力。
他可真是操了。
等路鹿在他旁边坐下以后,谢铮说:“包给我。”
路鹿眨眨眼,取下斜挎包递给谢铮。
谢铮打开搭扣。
路鹿的东西总是很少,包里有一包纸巾,两支笔,一个巴掌大的速写本,还有就是那个白色的小药瓶。
谢铮把那个药瓶拿起来。
没有包装,打开后是拇指大的白色药粒,不用凑近就能闻到很苦涩的药粉味。他很多次都亲眼看到过路鹿在吃,还信了他编的这是维生素的鬼话。
“拮抗剂,是吧?国内目前针对自噬症只有这一种药。”
路鹿猛地抬起头,看向谢铮,他张了张嘴,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很久的沉默后,路鹿说:“谢叔叔,你知道了?”
“那天你一直说什么死啊活啊的,我还以为你受欺负了,就让老田去查。他去你单位,出来的时候看到你去医院了。”
路鹿:“……”
路鹿感觉自己有很多话想说,但最后他说出口的是:“我是获得性自噬。不会遗传给宝宝的。”
谢铮闭了闭眼:“……我没问你这个。”
他点了根烟,沉着声音问路鹿:“你有没有想过和老子说?还是说你是打算发病以后自己找个地方安静地去世?老子之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有浪漫细胞呢?”
路鹿注意到窗外已经完全黑下来 今天夜色很不错 从客厅的大窗户看过去能看到很多星星 星星一颤一颤的。
但是路鹿很快就发现其实不是星星在颤 是他自己在发抖 这次是右手 无名指和小指抽搐着 连带着整条右臂都很疼 像是有人要硬生生地把他的骨头抽出来似的。
他握着自己的手腕往谢铮身上靠 头抵在谢铮肩膀上:“……先别看我。”
看到路鹿这样 谢铮酝酿了好几天的气一下子消了 他抬手按着路鹿的后脑勺 让他更扎实地靠在自己肩膀上。
谢铮很清晰地感觉到路鹿的颤抖 那是很不正常的频率 让他想起没有止疼药时候的谢进德。他问路鹿:“很疼吗?”
路鹿没回答。
几分钟后路鹿手的抖动才停止 谢铮把烟蒂远远地弹到烟灰缸里 问了他一个自己很想知道的问题:“为什么不告诉我?是觉得没必要?”
路鹿头发被蹭得很乱 气息还是不稳的。他说:“……不是没必要。”
“那是?”
路鹿:“因为——”
因为……因为是有很多原因啊。
起初是因为习惯 他对谁都不说的 因为不想让别人觉得他是一个还有几年能活的病人。他不想让别人可怜他 害怕他 想让所有人把他当成一个健康的人来看待;
后来是因为自私 说到底他还太年轻了 竟然想用死亡的方式让谢铮记住自己。
再后来他知道了谢铮对死亡的态度 米团 还有那条蛇。正好两年到了 那就分开吧 慢慢淡出谢铮的视野 让谢铮不知道自己其实已经死了 让谢迹以为“爸爸”这个称呼只用叫一个人。他不想看到谢铮难过啊。那么强大的一个男人 跑步的速度像风一样
酷得没边 潇洒得没边 不应该有任何事情让他难过的。
谢迹 奇迹的宝宝。他竟然在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之前和谢铮有了一个孩子。他终于给谢铮留下了什么 再也斩不断的联系 就算以后两人天各一方 也永远都会被绑在一起了。
这个原因 那个原因。好多个原因加在一起 其实只有一个答案 显而易见 呼之欲出。
路鹿先是笑 在看到谢铮瞪自己之后又把笑收住。他说:“因为我爱你啊。”
第 43 章
谢铮:“……”
他伸手,再去拿了一根烟,叼在嘴里。
打火机不知道去了哪里,谢铮转头去找,路鹿已经找到了,“啪”地一声打开盖子,手拢着火苗给谢铮点了烟。
谢铮隔着烟雾看路鹿的眼睛。
他对路鹿说过很多次我爱你,差不多都是在床上,带着调情的意味,和其他调情的词一起说,很刺激,很有气氛。后来路鹿不喜欢听他也不太说了。
路鹿倒是只对他说过两次,第一次也是在床上,用小狗被踩到脚一样的声音说的,谢铮觉得奇怪,路鹿以后也不说了。
这是第二次。
路鹿的头发还乱糟糟的,手腕上还有被他自己掐出来的手指印,用像是“今晚好多星星”陈述事实一样的语气说:因为我爱你啊。
爱。爱是什么?
谢铮相信米团爱他,相信谢迹爱他,因为他们的世界都还太小。
但作为一个成年人,见过丰富多彩的世界以后,还会把浓烈的感情倾注到另一个人身上?
“谢叔叔,你不相信吗?”
路鹿实在太敏锐,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谢铮在想什么了。他弯着眼睛笑,是谢铮很吃的那种机灵又俏皮的表情。他说:“我选择用我生命的最后两年来爱你啊。”
谢铮:“…………”
可恶的臭小子。聪明的臭小鬼。
路鹿突如其来的告白让谢铮开始烦躁,不是因为烦路鹿,是很多情绪混合在一起,让谢铮觉得烦乱。
他猛地按着路鹿的后颈让他凑近自己,像咬猎物一样咬住路鹿的嘴唇,很凶猛地和他接吻。
和他发泄一样的吻一点都不同,路鹿的唇舌动作慢吞吞的,带着点安抚的味道。
这反而更让谢铮不爽,就好像他气势汹汹地去打架,对面却连和他放句垃圾话都不敢,只顾逃跑。谢铮使劲咬了一下路鹿下唇,然后他感觉到路鹿的嘴角有往上翘的弧度。
有什么好笑的???
谢铮突兀地结束了这个亲吻。他阴沉着目光看着路鹿,路鹿还有点没回过神来,浅色的眼眸在随着他的嘴唇移动,很渴求的目光,身体还有下意识往前追的动作。
谢铮伸手在路鹿脸上拍了两下,夹在手指间的烟还剩下最后一口。
他把烟含到嘴里,舌尖一点点舔着烟蒂。等这根烟抽完,谢铮恢复了冷静。
“张雪意说自噬病两年前在国外已经有新的进展。我联系上一个专家,她明天到国内,有些关于你的数据需要知道,你跟我去医院做个检查。”
路鹿:“其实我有一个医生。他人很好。”
“李医生,是吧?”谢铮笑起来:“宝贝儿,人好没用,他那个医院太小了,资源少,你跟着他吃药住院没用的,我至少还能让你多喘几年的气。”
谢铮的声音很有力量,是那种就算天塌下来也有他在顶着的语气。像两年前检查出怀孕那天,谢铮只用了一根烟的时间就冷静下来,做出了留下宝宝的决定。
路鹿眨眨眼。
谢铮的反应和路鹿预想中几乎完全相同,先对他生气,再说要帮他治疗。谢铮就是一个这样有责任感的人,就算他并不是谢铮特殊的谁谁谁。
可是治疗意味着谢铮将亲眼看到他一点点衰竭下去,他不能把自己最美好的一面停留在谢铮记忆里。明明谢铮最喜欢他的脸了。
唉唉唉。路鹿又想叹气了,但一想到他最后的日子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度过,不必独自承受,他心底深处又有一种诡异的幸福感。
从在学校里见到谢铮第一面的时候,路鹿越来越能体会到爱情的奇妙,丰富多彩的感觉,让人开心也让人难过。
最后路鹿说:“听你的,谢叔叔。”
晚上的时候谢铮并肩和路鹿躺在床上。这应该是谢铮第一次什么欲望都没有,像清心寡欲的和尚,路鹿倒是挺精神,蹭过来亲他,舔他的嘴角。
谢铮翻了个身趴在床上:“给老子滚蛋。”
路鹿整个人趴在谢铮后背上,再去亲谢铮,谢铮是侧脸枕在枕头上的,唇舌动弹得很费力,于是有口水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流淌,谢铮喉结滚动两下,咽下去,听路鹿在自己耳边喘息的声音,身体也开始变得一点点发热。
“蠢鹿,小鹿,臭小子……爱说谎的小鬼……老子干死你算了……”谢铮脸闷在枕头里,说话声音因为支离破碎,少了很多威慑力。
路鹿从来也没怕过谢铮这些垃圾话,笑着伸长手臂去床边的抽屉里摸套子,却摸了个空。
“没了吗?”路鹿问谢铮。
谢铮微微弓着背,手臂青筋虬结地抓着床单,他没听清路鹿在说什么,倒是对路鹿的离开挺不满,反手扣着路鹿的后脑把他往下拉,再和他接吻。
路鹿倒是记得谢铮也会在别的地方放套子,再去另一侧的柜子里找,谢铮嘀嘀咕咕地骂他,路鹿汗都下来了,落在谢铮的肩胛骨上,他伸手抹去。
谢铮把路鹿的手抓过来咬他的手背,不知道怎么突然就想到了几个小时前路鹿的告白。
因为我爱你啊……
我爱你啊……
爱你……
爱你……
谢铮哑着嗓子长哼一声,全身的肌肉都在抖,他蜷在床上,听到路鹿有点吃惊的声音:“这样也可以?”
谢铮翻了个身,勾着路鹿的脖子使劲咬他的脖子。
路鹿闻着谢铮无意识散发出来的胡椒味信息素,看谢铮紧实的身体在夜色中被勾勒出的形状,他学着谢铮平时爱抚他的样子,拇指去蹭谢铮的眉眼,脸颊,去摸谢铮嘴唇的时候谢铮含住了他的指尖,挑衅地笑着问:“你不会不行了吧,宝贝儿?”
其实一塌糊涂的人是谢铮才对,路鹿看着谢铮,觉得谢铮绝对不知道他现在看起来是什么样子,然后路鹿在床头台灯罩子的反光里看到了自己的脸,意乱情迷的样子,他觉得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两人折腾了大半夜,第二天谢铮睁眼的时候还能感觉到小腹深处疼痛的感觉。
他呈大字型地瘫在床上,一侧头对上了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
谢迹躺在他旁边捧着奶瓶喝奶,看到他醒了,那双大眼睛就惊喜地弯起来。
谢铮坐起身,看到自己手臂上已经被贴了几张贴纸,各种各样的玩具被谢迹围着他摆了一圈儿,好像案发现场的那一圈儿,只不过是卡通版的。
谢迹也跟着他坐起身,喝着奶说不了话,就抓起旁边的小猫玩具,让它亲了亲谢铮。
谢铮和谢迹对视了一会儿,等谢迹喝完奶把奶瓶拿下来的那个瞬间,两手按着谢迹的脸给他做了个巨丑的鬼脸。
谢迹皱着淡色的眉头,谴责地看着谢铮。
谢铮快乐:“哈哈。”
他夹着谢迹起床,从卧室出去以后看到路鹿正在厨房忙活早餐。谢铮座位前摆着牛奶和流心煎蛋,还有两粒药。
谢铮伸手拨弄了一下:“什么东西?”
他记得路鹿的药不长这样。
路鹿抬头看天花板,声音很小:“……紧急避孕药。”
谢铮:“。”
他看着路鹿泛红的耳尖,忍不住幻想了一下路鹿早上去药店买药的情景,谢铮扬了扬眉,坏笑着把药吞了。
吃完早餐两人就准备出门了,老田开着载着两人去宸安的医院,半路时候路鹿又发病了两次,第二次紧接着第一次,靠着谢铮打哆嗦。
谢铮按着路鹿的后脑,觉得这病确实恶化得很快,就在几个月前还那么健康的一个人,现在每天都要疼好几次,以后几个月还可能更频繁。
张雪意弯弯绕绕找了几层关系找到的专家是个四十几岁的女alpha,有点混血的长相,叫娜塔莉,被谢铮动用钞能力从外国请回来。
她安排路鹿去做了一长串检查,好几管血抽下去路鹿脸色就有点苍白,再加上凝血障碍,止血还有点止不住,棉花球换了好几个,都被血染得通红。
他坐在谢铮旁边一边按着伤口一边啃巧克力补血,娜塔莉和她的几个助手皱着眉看分析单。
谢铮问:“我知道两年前你的团队已经对自噬症的治疗有了突破。
“现在针对自噬症的治疗有三种办法。
娜塔莉不像张雪意,话不多,直击主题:“第一种就是他现在吃的药,提高免疫系统抵抗力,减少信息素分泌,但效果——也就那样。
“第二种就是靶向药。价格昂贵,依旧只能延续生命,不能治愈。
“最后就是你之前让张医生问过我的手术。 娜塔莉说:“理论上,排空信息素,移植腺体的确可以治愈自噬症。但只是理论上。风险程度相当于在三百年前做心脏移植,可以理解吗?
谢铮翘起二郎腿。
他算是个机会主义者,相信没有风险就没有收获。方案二和三恰恰就是他找娜塔莉的理由。也恰巧是娜塔莉愿意过来的理由。
手术成功了,好事。
失败了,那是路鹿运气不好,他愿赌服输。
“钱,有的是。 谢铮笑,冬日钢铁一样坚硬的语气:“靶向药,得吃。手术,也要做。
娜塔莉问:“患者的意见呢?
谢铮:“他没意见。
娜塔莉询问地看向路鹿。
路鹿吞下嘴巴里的巧克力,眨眨眼,笑起来:“嗯哈。
路鹿是第一次听说这些,他其实很难相信自己的病还有治愈的可能,但谢大总裁发话,他都快被迷死了,哪有空有意见。
-
谢铮日记
[九年前]
喝醉了去申请的公司竟然注册下来了
我开公司?当老板??
简直荒谬
明天就去注销执照
第 44 章
娜塔莉接触过不少自噬症的案例,路鹿的情况在爆发期的病人里算不上特别坏也算不上特别好,作为案例来说只能算平平无奇。
寻找适配的腺体和排空信息素需要几个月时间来准备,在此之前路鹿只需要按时服药,仍然可以继续自己的生活。
从医院出来以后已经是大下午,路鹿闻着味儿在附近找了家苍蝇馆,和谢铮还有老田一起嗦面。
医院附近的饭店,来用餐的人大多数是病人和病人家属,脸上都带着很明显的疲容。
谢铮能看出来大家谁也不认识谁,但每个人都能互相和对方说说话——
“什么病啊?”
“住几天院啦?”
“辛苦了辛苦了。”
“嗐,都不容易,你们也不容易。”
“咱们做家属的尽力就行。”
聊了一圈儿以后众人又把目光投到谢铮这张小桌上。
谢铮翘着二郎腿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回助理的消息,路鹿大口吃饭的样子很有精神,就有人问老田:“老哥身体是什么情况?”
老田:“…………”
他满脸无奈,用语气词来敷衍:“嗯,哈哈!嘿!这事儿!”
谢铮挑了挑嘴角,路鹿吸溜着面汤偷偷笑:“谢啦,田叔叔。”
老田心里怪难受的。他对路鹿说:“小孩,你放心,有谢哥在,你会好的。这么多年了,跟着哥的人没有一个不是飞黄腾达的,哥厉害着呢,运气好着呢。”
路鹿嗯嗯嗯地点头。
吃完饭路鹿回家去看看奶奶,谢铮则是去了一趟这边的公司。
第二天老田先去接了谢铮,再去接了路鹿。
路鹿的奶奶拎了一大堆特产送到谢铮的车上,说:“麻烦你了,谢老师。”
谢铮想起来自己上次带着谢迹来,老人家也是这么说的,一直在对他道谢,说麻烦他照顾路鹿了。现在谢铮倒是知道为什么了。
谢铮能在路鹿的奶奶看到那种愧疚和无奈还有欣慰混合在一起的表情。他笑:“应该的。”
老人家又说:“谢老师,别耽误了自己的事情。”
这世界离开了谁都照常转,谁离开了别人都得正常活。谢铮早在米团死掉的时候就明白了这个道理,他点点头,表示自己清楚。
回家之后谢铮助理给自己传了一份文件。
谢迹一岁半,可以去上托育班。助理实地跑了几天,整理了宸安和临渊的几家有名的托育班,优点缺点列出来供谢铮参考。
谢铮从小到大绝对属于不愿意去学校不愿意学习的类型,对谢迹的态度依旧是前两年的想法:给点吃的给点钱,长大以后别犯浑,就算是当文盲都行。
但谢迹从小到大基本上没见过同龄人,朋友除了毛绒玩具就是变形小汽车,去认识认识朋友,找几个小玩伴也挺好。
谢铮对路鹿招手,直接把电脑塞他怀里:“再穷不能穷教育,你看看哪个更好点?”
路鹿说:“我觉得宝宝喜欢的最重要。”
话虽这么说,路鹿还是捧着电脑研究了大半宿。
谢铮睡到半夜突然觉得身上燥热,是易感期的征兆。他眯着眼睛去柜子里摸抑制剂,往自己小腹上来了一针。
疼痛让谢铮清醒了一点,身边传来的微光晃得他眼睛痛,他眯着眼睛去看才发现原来路鹿还在看电脑。
谢铮抓过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三点半,你要成神啊。”
“快了快了,我再研究一下。”
路鹿竟然还搞了个本子罗列优缺点,每个托育班一页,纸的中间画一条线,左边是缺点右边是优点。
谢铮看着觉得有点眼熟,然后想起来自己上次思考要不要留下肚子里那一团的时候也是通过这么排列优缺点来思考的。
不过比起他的字迹,路鹿的字要更清晰一点,连笔不多,容易阅读。
谢铮拿过本子看了两眼,又放到旁边,语气强势地命令:“睡觉。”
路鹿“哎”了一声,关了电脑躺回到了被窝里。
谢铮反而有点精神了,他像是土耳其烤肉一样翻了几圈,路鹿问:“睡不着?”
谢铮还没回答,路鹿从他的被窝里钻过来,钻进谢铮这边的被子里,伸手环着谢铮,把谢铮圈住。
谢铮:“……热死了。”
“还行呀,热吗?”路鹿把头埋在谢铮颈窝里,闷声笑,谢铮就感觉到有柚子味的信息素扑在自己皮肤上。
谢铮突然想起来一件事:“移植腺体之后你的信息素是不是就变味了?”
路鹿:“有可能?不过也可能不会变,说不定刚好找到另一个一模一样柚子味的腺体呢?而且娜塔莉医生不是说了吗,如果找不到适配的腺体,也可以用人造腺体。”
路鹿想了想:“如果我变成西瓜味的,好像也不错。或者雪松味的?他们不都说雪松味很酷么,像霸总。”
谢铮:“…………别想得那么美,也可能是臭豆腐味。”
路鹿:“噫。”
谢铮:“蠢。”
“我吗?从小到大的印象里,除了谢叔叔你好像也没别人说我笨。”
谢铮:“那是老子有一双慧眼。”
路鹿又笑。谢铮说:“老子一直觉得你的笑点很奇怪。”
“是有一点?”路鹿说:“我觉得宝宝这点随我了。上次我在纸上给他画了朵花,他指着笑了十分钟。”
谢铮很尖锐地点评:“大傻小傻。”
路鹿问:“谢叔叔,你觉得宝宝长大以后会分化成什么?”
谢铮:“爱啥啥。”
路鹿又笑,他用嘴唇贴着谢铮的后颈,轻轻地咬,不存在的omega外置腺体的位置。
“别勾老子。”谢铮说:“老子易感期要来了,一时半会儿折腾不完,明天还得早起开会。”
这话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让路鹿兴奋起来。他呼吸加重了一些,咬着谢铮后颈的牙齿用力了一些。
路鹿并没有刺破谢铮的后颈,但谢铮闻到了无比浓郁清新的柚子味道,实质的信息素从路鹿的虎牙里流出来,滴落在谢铮的皮肤上,又顺着他脖子的弧度往下流淌。
像隔着电话做。
路鹿说:“谢叔叔,我认识你之前连打飞机都没有过几次。但是和你躺在一起的时候就总觉得好想做啊。”
对谢铮来说,没什么比一个alpha说出这种话更好的催/情方式了。谢铮觉得自己刚刚那针抑制剂算是白打了:“臭小子。”
他伸手去摸床头,摸了个空,才想起来回来的时候又忘了买套子。不过倒是摸到了吃剩下的避孕药。
谢铮勾着路鹿的脖子,使劲和他接吻,学着路鹿刚才的样子,也从虎牙分泌出信息素来,使坏地喂到路鹿嘴巴里。
路鹿哼哼:“……好苦。”
谢铮用舌尖舔舔他的虎牙,路鹿读懂他的暗示,然后谢铮感觉到粘稠的信息素从路鹿的牙尖流淌到他的舌头上,浓郁到爆炸的柚子味道。
唾液和信息素混合在一起,顺着喉咙咽到肚子里,谢铮被互斥反应灼烧得整个人蜷起来,又疼又爽。他忍不住求饶,像是溺水的人抓稻草一样勾着路鹿的后背:“乖小鹿……不行了……叔叔不行……救命……救命啊…………”
路鹿倒是觉得还好。
要么是自噬症让他对信息素互斥不那么敏感,要么是他本身就没有那么强烈的信息素互斥的反应,他是觉得这疼还在自己能承受的范围里。
点燃他的不是疼痛,而是谢铮意乱情迷的样子。alpha的征服欲和占有欲再也压制不住,他死死握着谢铮双手的手腕按在床头,咬破谢铮后颈,再把自己的信息素注进去。
胡椒味和柚子味混在一起,老农的果园被烧毁得很严重,路鹿很满足地想,他的,他的,这个人是他的。至少此时此刻。
-
第二天谢铮是后颈贴着创可贴去开会的。
黑色领带和麦色皮肤之间,淡色创可贴的痕迹很显眼,但没人敢说什么,再说了也没什么好说的,大家谁不知道谢铮孩子都有了,就是有点惊讶那个人竟然敢在谢铮身上留下吻痕,胆子可真够大的。
等开完会谢铮就早退了,今天他得带谢迹去实地考察一下那些托育班。优点缺点什么的,还得是谢迹喜欢最重要。
谢迹每次出门都很开心,在后座上像大虫一样围着谢铮爬来爬去,边爬还边哼歌:“哼哼哼,哼哼哼,爸爸,哼哼哼,雪莉。
助理已经帮谢铮提前打过电话预约过,老田就载着谢铮一家一家地去看。
第一家托育班有一个巨大的院子,各种游乐设施都有,还有几十辆小孩开的那种电动车。
第二家风景好得和园林景观似的。
第三家实行三语教育,谢铮刚进门儿就听到一个和谢迹差不多大的小孩和自己问好:“hello,howareyou?
谢铮:“………… 牛逼。
老田看得很惊叹:“怪不得说一年几十万呢,贵就是有贵的好。
谢铮说:“老子小时候幼儿园都只上了学前班。
老田呵呵笑:“我连学前班都没上过呢。念小学第一天,也不知道站在讲台上一直说话的那个人就是老师,人家说话,我站起来就往外面走,要回家。
谢铮大笑。
老田又说:“小孩他和我闺女差不多大,他们条件比咱们那时候好多了。
谢铮:“…………
路鹿和老田的闺女差不多大?
他突然很有罪恶感。
老田又说:“我闺女学建筑去了,也想去什么二局三局的,我和她说小孩是被招过去的,我闺女羡慕死了。哥,小孩还挺厉害的,前途不可限——
老田的话戛然而止。
谢铮嘴角的笑容也顿了顿。
俩人半天都没说话,老田伸手打开电台放了首歌,谢铮问谢迹:“刚刚看的那些,最喜欢哪个?
小孩儿很是不好意思地搂着谢铮的脖子哼唧:“玩具,爸爸,要车车,哼哼。
呵,幼稚。
谢铮捏着谢迹的脸给他扮鬼脸。
第 45 章
谢迹入学这件事倒是比谢铮想象中隆重一点。
孟女士给谢迹包了个大红包,谢里还给谢迹准备了一个书包。
打开一看里面是历年的考试真题。谢里用狗爬一样的字还给谢迹写了个贺卡:距离高考还有约6000天,加油,小迹。
谢铮:“…………”
倒是有种不顾人死活的幽默。
谢迹去托育班当天路鹿特意请了个假,几个老师还特意做了个横幅:欢迎小迹同学。
谢迹背着简直快比他人高的书包摇摇晃晃地往里面走。
路鹿举着手机给谢迹录像,压低声音和谢铮说:“宝宝竟然不哭,好厉害。好棒。”
进去之前老师蹲下身对谢迹说了什么,谢迹就回过身,可怜兮兮的表情朝谢铮的方向摆了摆手。
路鹿也笑眯眯地朝他挥手。
等看不到谢迹的身影以后,路鹿一点点把手机镜头朝谢铮转过去。
谢铮能看到路鹿在手机后面笑眯眯的眼睛。他嫌弃地啧一声:“……不想看你。”
路鹿昨天在公司安排的宿舍住,这会儿赶过来送谢迹,等下还要回去继续上班。据他说这几天要跑现场勘察测量,穿着一件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灰扑扑的T恤,裤子上除了油彩还有漏洞,鞋子上都是土,要不是还有一张脸能看,谢铮都懒得和他说话。
路鹿笑:“总不能穿好衣服去嘛,太奢侈了。”
谢铮被他辣得眼睛疼。
路鹿揪着自己的衣服下摆:“其实这块儿颜色还挺好看的,谢叔叔你觉不觉得很像一个老人的侧……”
话说到一半,路鹿猛地按住自己左手臂,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额头瞬间就出了汗。
谢铮伸手扶他,路鹿摇头拒绝,缓缓蹲在地上,把头埋在膝盖里。
谢铮看到路鹿左手抖得很厉害,连带着整个身体都在发抖,有经过的人朝路鹿这边看过来,看还不够,还要垫着脚尖问:“咋了?”
谢铮往前迈了一步,挡住路鹿,笑着问他,眉眼满是戾气:“这么爱看热闹呢?”
那人脸色挂不住,立刻快步走了。
将近十分钟的时间路鹿才缓过来,他撑着膝盖站起来,谢铮说:“走吧,让老田送你去上班。”
上了车以后路鹿缓了一会,从手机里翻出刚才的录像给谢铮看,他双指不断地把谢迹放大放大放大再放大:“看看这小脸,怎么会这么可爱啊,天哪。眼睛怎么会这么像你啊,谢叔叔。”
谢铮:“废话。要是像老田还得了。”
老田:“。”
他默默把挡板升上去了。
熟悉的动作。
路鹿上学的时候,地方倒是离谢铮在这边的公寓近,有时候谢铮路过还去接一下他,现在两个人上班完全是反方向,来回一趟两三个小时,还是在不堵车的情况下。
挡板一升上去,谢铮就想起来他之前和路鹿在车上接过的那些无法呼吸的吻了。
不过那时候路鹿还是健康的,还有精力打工,谢铮还记得后来路鹿除了在“壹杯”,还在一家花店当学徒,插花以后拍照片给他看,漂漂亮亮地一大捧,店里的回头客都变多了,全是奔着路鹿的手艺来的。
路鹿应该也是想起来差不多的事情,他看了一眼谢铮的嘴唇,倾身过来亲他。
谢铮边亲边想,路鹿不是刚疼过么?臭小子适应得还挺好,这才过去几分钟啊就有心情接吻了。
路鹿倒是亲得挺沉醉,但可能是因为没什么力气,唇舌的动作比平时轻,安静的车厢中有微不可闻的水声。
谢铮抬手按着路鹿的后颈,短发的手感很硬,谢铮抓着路鹿前额的碎发把他拎开一点,问:“怎么剪头发了?”
“啊,”路鹿说:“……太长了,不好打理。”
谢铮扬眉看着路鹿。
他目光带着点笑,像是那种长辈知道你在说谎然后露出来的“我倒看看你怎么胡编”的笑。
路鹿就说:“……好吧,其实是那天摔倒之后,我看到头发一直在脸旁边晃。”
“不过做手术的时候头发要剪得更短吧?”路鹿笑起来:“叔叔到时候你会不会嫌弃我变成秃头啊?”
谢铮挑着唇角:“不会。”
路鹿看着车顶棚,像是幻想了一下他自己被剃光头发样子,然后打了个哆嗦。
“没事,”谢铮点根烟,安慰他:“你头挺圆的,脸也好看,没头发应该也不丑。实在不行买两顶假发,戴到头发长出来。”
路鹿:“嗯哈。”
两人安静几秒钟,路鹿又凑过来给谢铮看他拍的谢迹:“小孩子长得太快了吧?真的是一天一个样子。比半个月之前高了好多。”
谢铮:“有吗?”
他是真没感觉到。
路鹿就开始往上翻自己的相册。
谢铮自己的手机里照片也就几十张,公司的报表截图,甲方乙方发来的现场照产品型号的照片,零星一两张路鹿,占了大头的是谢迹。
就这谢铮还觉得乱,路鹿的相册谢铮更是不能细看,什么照片都有,段子也要截图往相册里塞,一模一样的花花草草猫猫狗狗恨不得来个二十连拍,中间夹杂着巨量的谢迹,也有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他。
路鹿翻出半个月前谢迹的模样:“看吧,就是不一样了。”
谢铮点点头想说话,裤袋里的手机嗡嗡作响。
拿出来一看是宋清远的来电。
谢铮:“喂。”
宋清远那边很嘈杂,他问:“谢铮,你在哪里呢?有没有空?你猜我今天去见谁了?”
“孙老师。”
“……猜这么准?”
孙老师是两人大学班主任,挺和蔼和亲地一个老头儿,比谢进德还像谢铮爸,每天都念叨谢铮,和谢铮一个宿舍的人关系都挺好。最近Y大有校庆,之前很多已经退休的教授都去了,路鹿对谢铮说过,所以这题根本没难度。
“还看到之前追你的那个小模特了。就在隔壁吃饭。”宋清远说:“他还记得我,和我问了你好久。说你是他见过最a的alpha,我说你有孩子了,他还哭了,哭得特别惨。”
谢铮:“…………”
他没兴趣地哦了声。
“孙老师还托我给你带话。”宋清远:“让你有空回去看看他。”
谢铮又哦一声。
当年的同学谢铮也就和宋清远还有联系,两人确实是不错的朋友,偶尔微信上聊一次天,打一次电话,友谊维护得并不吃力。
谢铮再和他寒暄两句,宋老师突然说:“谢铮啊,对不住了,兄弟先谈恋爱了。”
语气挺开心的,谢铮这会儿总算明白过来宋清远为什么要给自己打这个电话了。丫是来秀恩爱的。
谢铮:“。”
谢铮问:“你也——你在下面?”
宋清远:“咳,那倒不是。”
谢铮忍了又忍,没问宋清远阳痿要怎么做。
他恭喜了一下宋清远,挂断了电话,一回头看到路鹿撑着下巴窝在座位上看自己。
谢铮:“怎么了?”
路鹿问:“叔叔,之前还有模特喜欢你呀?”
“嗯,”谢铮:“但是你也知道我对o没兴趣。”
说实话,那个人长什么样子他都不记得了。
路鹿把身体往下窝了一点:“能不能还像之前那样?
谢铮一时没反应过来:“之前哪样?
路鹿浅色的眼睛看着谢铮,轻轻地说:“就是没有别人。这次不是两年,直到我动手术之前就行。
谢铮:“……
他第一反应和两年前一样,觉得路鹿是想在手术之后结束和他的这段关系。
但立刻谢铮就反应过来,路鹿这么说,可能是怕他撑不过手术。
谢铮开始烦躁。他抹一把额发:“以后再说。
“不要以后再说。 路鹿垂下薄薄的眼睑:“答应我吧,谢叔叔。别和其他喜欢你的人说话,别对其他喜欢你的人笑,不许逗别人,不许在我头发都掉光的时候觉得别的alpha好看。答应我吧,不然我现在就要死过去了。
谢铮还从来没听过路鹿这样自暴自弃的语气,不知道为什么他心脏好像被人拧了一下。
俩人大眼瞪小眼了半天,路鹿的眼神很急切,带着点无助和难过。谢铮翘起二郎腿,伸手在路鹿头上呼噜了一把。
他说:“你老公还没饥渴到见人就扑的程度。
路鹿觉得自己抽成一团的心脏被谢铮这句话重新泡发了,他终于又能重新喘上来气了。
“如果失败了。 路鹿又说:“这个约定就作废。
谢铮:“…………
他阴沉地看着路鹿。
路鹿从来不怕谢铮生气的。但这时候却被谢铮看得头皮发麻。因为这次谢铮的气是他亲自挑起来的,用的还是对谢铮来说最敏感的话题。
但是总得说啊,稍微做点心理准备,不然到时候谢铮得多难受啊。
路鹿又凑上去亲谢铮,轻轻碰谢铮的嘴角:“叔叔别生气。
把路鹿送到二局,正好谢铮约了酒局,老田把车子拐上大道。
道路两旁是商业街,很热闹,谢铮突然说:“停车。
他下去飞快买了个东西。
今天不是周末,路鹿明天不休息。但毕竟是谢迹一天上学,路鹿还是说了晚上会过来,买个蛋糕,给谢迹庆祝一下。
等路鹿进门的时候,谢铮就把自己买的那个东西扔给路鹿。
路鹿手忙脚乱地接住:“什么?
他顺着包装袋往里面瞄,看清里面的东西以后愣了愣:“哇,相机?给我的?
谢铮说:“你不是爱拍照吗?
路鹿笑容灿烂,把相机拆出来翻来覆去地看:“这么轻,哇,像素这么好,哇,外型也漂亮,哇。
谢迹仰着头看路鹿,学他的语气:“哇,哇!哇哇!
路鹿把相机对准谢铮,想到什么:“拍个全家福?
-
路鹿微博
[发布于三天前]
@Deer:一个迷思……如果失败率99%的话,那失败的成功率其实是99%,成功的失败率也是99%。
那成功率很高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有没有参加高考的宝子?
祝金榜题名,一切顺利!
(虽然现在祝福是不是已经有点晚了…………
第 46 章
谢铮挑挑唇:“可以,拍吧。”
路鹿很讲究地让谢铮在沙发上坐下来,又往谢迹怀里塞了两个玩具,把客厅灯光调成暖黄色后,自己又去换了一身衣服,总算是把那身辣谢铮眼睛的衣服脱了下来。
路鹿弯着腰试了半天,最后让保姆来就着他刚找好的角度按下快门。
谢铮:“看下。”
路鹿把相机递给谢铮,凑过来和他一起看,谢迹也凑热闹地把脑袋挤在俩人中间,还在学路鹿刚才讲话:“哇,哇哇哇~”
不大的方形屏幕里看东西不清晰,谢铮看到暖色灯光里三个人坐在一起的身影,他好像是笑了,不记得了,谢迹一本正经地端坐着,很严肃地左右手各搂着一个玩具。
一张十分传统意义上的合照。
路鹿把谢迹抱到自己腿上:“今天上学感觉怎么样?”
糯米团子眨巴着葡萄眼睛:“嗯,嗯嗯。”
“开不开心?”
谢迹也不知道听懂没有,翘着眼睛重复路鹿的话:“开心,心心。”
“爸爸看到老师发来的视频,你开小汽车了?”
谢迹咯咯笑,路鹿也跟着笑。
谢铮看着这大傻小傻互相傻乐就觉得头痛,他把谢迹从路鹿身上抱到自己身上,问了个自己最关心的问题:“有没有别人欺负你?”
怕谢迹听不懂,谢铮还特意多补充了一点细节:“就是打你,骂你,抢你的玩具——”
话没说完,路鹿伸手把谢迹的耳朵捂住了:“太可怕了,宝宝不要听。”
谢铮握着路鹿手腕把他手拿下来:“早晚都得教。”
谢迹不知道两位爸爸在说什么,仰着头眨巴着眼睛看谢铮。
“如果有人欺负你,你就……”谢铮眯着眼睛笑,捏着谢迹的手,在空中挥了一下:“……用这样的爱感化他。”
谢迹继续眨眼。
路鹿跟他一起眨眼。
路鹿和谢铮说很多小孩上学都会哭,谢迹倒是还好,甚至还挺兴奋的,一直在说自己今天都玩了什么。
叽叽咕咕的,谢铮也没听懂,就听懂“车车”两个字了。
临睡前谢迹都还很亢奋,窝在谢铮卧室的床上。
谢迹从几个月的时候就自己一间卧室了,基本上没和谢铮一起睡过觉,他眼巴巴地看着谢铮,谢铮就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了:“可以。”谢迹欢呼一声,钻到两人中间的被窝里。然后谢铮感觉到自己的手臂被一个暖融融软绵绵的东西给搂住了。
谢铮犯困的时候,突然想到自己很多年前看过的动物世界。
候鸟一生迁徙,但会在某个季节停留的时候筑巢安家。
他算候鸟吗?妈的,听起来好恶心。
但是他明白过来自己为什么更喜欢待在临渊这边了。
不是因为这套房子是他在临渊房价爆炸的时候买的,也不是因为他亲自监督装修的。
在这里他很自在。
-
八月末的时候,星刃组织了一次旅游,去海岛。
这算是员工福利,公司上下一片兴高采烈,去的开心,留守公司的拿几倍工资也开心。
谢铮本人倒是不太想去。
他这边还有单子要跟,过几天还有个挺重要的聚会,另外路鹿的身体在半个月前情况就有点糟糕了,频繁发病到影响工作后他就辞去了在二局的工作,专心理疗。
不过最后谢铮还是决定去了,带着路鹿和谢迹。
这两人谁也没出过远门,出发前一天还在收拾东西,一大一小坐在行李箱旁边翻来覆去地折腾。
谢迹拿起一个恐龙玩具。
路鹿点头:“可以。”
谢迹再拿起一个巨大的汽车玩具。
路鹿:“可以。”
谢迹端起他最近特别喜欢玩的拼图盒子。
路鹿:“可以。”
谢铮:“…………”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行李箱里恐龙和仿真模型汽车挤在一起,上面还有一盒巨大的一千片拼图。
“可以什么可以。”谢铮黑脸:“玩具只许带两个。太大的不许拿。拼图放家里。”
路鹿笑。
但紧接着那清澈得像是夏日溪水一样的笑容就消失不见了。路鹿紧闭着眼睛,蜷着身体,全身都在簌簌发抖,他整个人打着摆子,强撑着没让自己直接倒在地上。
谢迹看着路鹿骤然苍白的脸色,有点无措:“……爸爸。”
谢铮叫他:“谢迹过来。”
路鹿不愿意让别人看到自己发病的样子,尤其是谢迹。
谢铮想把谢迹带到房间里,但小孩儿今天并不配合。他泪汪汪地过去搂住路鹿的手臂:“爸爸不疼。”
路鹿大汗淋漓地抬起头,对谢迹露出了一个笑:“爸爸没事。”
晚上的时候路鹿又疼了一波。
他现在已经不是身体某个部位抽搐,而是全身都有持续性地疼痛,发病的时候疼的就更猛烈。平时除了吃靶向药,还吃止疼药,不过发病的时候该疼还是疼,止疼药压不住。
谢铮洗了澡以后靠在阳台上边吹夜风边抽烟,想到上周老田陪路鹿去复查,回来告诉他:娜塔莉说靶向药作用有限,路鹿恶化得很快,手术也就是这几个月的事情,但适配的腺体还没着落,现在只能启用人造腺体这个备用方案。
操了。
不是说吃了靶向药能多撑两年的吗?怎么路鹿还没活到平均年龄就已经快不行了?
这臭小子什么命啊?是不是上辈子得罪什么人了,不然这辈子怎么混成这样??
尼古丁在谢铮胸腔里走一圈,熟悉的味道让谢铮安心。他先是觉得自己紧绷的神经舒缓了一些,但紧接着又觉得有点恶心。
像是喝了一整桶油,很腻。
谢铮把被自己咬得全是齿痕的烟蒂拿下来,在指间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有种今天是自己第一天抽烟的错觉。
谢铮把烟在栏杆上按灭,又想,不管结果怎么样,他尽力了,路鹿尽力了。老子愿赌服输。
-
公司的海岛之行一共五天,这还是谢迹第一次在员工面前露面,这小东西嘴很甜,男的不管啤酒肚多大都叫哥哥,女的不管头发多白都叫姐姐,把员工们都哄得开开心心的。
至于路鹿,员工们倒是能看出来谢迹长得和他挺像的,但也没往别的地方想,只是觉得他应该是孩子妈那边儿的亲戚。
谢铮把这俩留给员工看着,自己溜达着租了个冲浪板去冲浪。
他穿着沙滩裤踩在冲浪板上,麦色的皮肤在海光下熠熠生辉,结实的身体充满了健壮旺盛的生命力,在浪与浪中起伏着,试图征服大海。
路鹿和谢迹就在岸边的遮阳伞下坐着,一大一小穿着的都是谢铮觉得无比辣眼睛的夏威夷风T恤短裤。路鹿举着相机对准谢铮,问谢迹:“爸爸帅不帅?”
“好帅!”
路鹿笑着重复:“好帅。”
周围的员工也发出了同样的感慨:“咱老板也太帅太a了。”
“趁着现在赶紧多看两眼吧,平时我都不敢看他。”
“谁不是呢。谢总一板着脸我腿都打哆嗦……”
路鹿闻言笑得更欢,有点骄傲的神情。
他最近总在想,他绝不是世界上唯一一个喜欢谢铮的人,甚至绝不是世界上唯一一个喜欢谢铮的alpha。
宸安和临渊都太小了。一定还有别人 像他一样 从小到大都活在谢铮的名字之下 知道谢铮坐过的座位 看过谢铮亲手种下的樱桃树 认识谢铮认识的人。
那个人和他一样 在遇到谢铮之前 根本就不关心这人是谁 不关心这人长什么样子。可是他和那个人都会在紫藤花下见到谢铮的那个瞬间 只用了一眼 一秒钟 就喜欢上这个闪闪发光的男人。
但谢铮现在是他一个人的 谢铮答应过他 不会在他手术之前找别人。谢铮是一个答应过别人就一定会做到的人 路鹿知道这一点 所以前所未有地很有安全感。
不过这个约定只持续到手术。手术之后……算了 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
路鹿放下相机 给谢迹擦防晒霜 又教谢迹堆沙滩城堡。不过专业的堆出来的和不到两岁的小孩堆出来的还是有很大差距 谢迹差点被自己和路鹿的对比虐哭。
路鹿死活忍住笑 哄他:“小迹的手小小 所以堆得不好看 等长大了就堆得比爸爸堆得还漂亮了。”
谢迹问出了一个很经典 反正路鹿小时候就问过的话:“那什么时候 长大呀?明天?”
路鹿还是没忍住笑出声了。他在谢迹脸上亲亲:“明天可不行。爸爸还没看够小迹宝宝小时候的样子呢。”
“不过……”路鹿问谢迹:“小迹 你觉得你长大会是什么样子的?”
谢迹用手比划着天空:“那么高!很大很大!爸爸和爸爸 小小的!”
“哇 ”路鹿很捧场:“那爸爸可不可以坐在你肩膀上。”
谢迹一咕噜从沙滩上爬起来 双手叉腰 鼻子朝天 哼哼了两声。
路鹿趁机给他拍了张照 完美的构图 完美的景色 完美的臭屁版小糯米团子。
“宝宝
”路鹿把谢迹搂到怀里 给他讲老掉牙的故事:“你在爸爸和爸爸的爱里长大。”
晚上 谢铮从酒店给员工们订了餐 大多是海鲜 新鲜捕捞出来的鱼虾鲜味十足 谢铮刚咬了一口鱼肉就开始犯恶心 他皱着眉 路鹿问:“怎么了?”
谢铮:“没事。”
他拿过冰啤酒喝一口 想把那种很腻很油的感觉压下去 但刚一入口就眉头就皱得更狠了。
特别苦 特别涩 格外诡异的口感 不像鲜榨啤酒 像在喝鲜榨的98汽油。
谢铮:“……”
什么鬼。
他味觉最近是不是出了点问题?
第 47 章
谢铮随便吃了点别的,手机收到合作乙方的来电。
他起身,在路鹿肩膀上拍一下,路鹿正在给谢迹剥虾,“噢”一声:“好。”
谢铮接着电话回了房间。
对方上了年纪耳朵有点背,但说话很客气。谢铮一句话说三遍,强耐着性子和对方聊了近四十分钟,等挂断通话之后谢铮整个人都虚无了,趴在窗户前的栏杆上吹海风。
身后有动静,谢铮回头看,是路鹿抱着谢迹回房间。刚刚还眼睛亮晶晶吃虾的谢迹现在趴在路鹿怀里睡得很熟,手还无意识地揪着路鹿胸前的衣服。
路鹿憋笑,怕吵醒谢迹,他声音很轻:“就这么几分钟的路就睡着了。白天玩累了。”
谢铮指指二楼。
谢铮对食物不讲究,对住的地方倒是有点要求,能住好的就不想住差的。这间房是酒店最贵的套房,双层的海景房,宽阔的落地窗前就是大海,放眼就能清晰地看到海岸线,还是双层。
谢迹很喜欢二层那个猫窝一样的小床,刚来就把自己的玩具绕着枕头摆了一圈儿。
路鹿把谢迹放在床上,往他怀里塞一个玩具,给他盖好被子,低头亲亲谢迹的脸蛋。
下楼的时候路鹿看到谢铮趴在窗户前的背影。
谢铮敞怀穿着一件浅色的开衫,里面穿着黑色的背心。海风吹进来的时候开衫的下摆就被吹起来,影影绰绰地透过薄薄的布料看到谢铮劲瘦的腰身。
路鹿很雀跃地扑过去,身体的重量压在谢铮后背上。
然后路鹿后知后觉地想到某电影的经典场面。
他的手慢吞吞地顺着谢铮的腰往前环,听到谢铮说:“我就操了,手机差点让你撞飞出去。”
路鹿:“……”
台词是不是不对?他隐约记得电影里好像要更浪漫一点?
路鹿被戳中笑点,趴在谢铮后背笑得停不下来,谢铮搞不懂路鹿谜一样的笑点,啧一声,反手揉路鹿的头,手腕却被捉住,谢铮感觉到路鹿温暖干燥的嘴唇在自己掌心亲了一下。
谢铮笑,带点消遣地摸路鹿的脸,眼睛、鼻梁、手指按在路鹿嘴唇上的时候他感觉到路鹿在自己指尖上咬了一下。
谢铮扣住路鹿后脑,勾着路鹿把他拽近,侧过脸去和他接吻。
路鹿还在笑,谢铮能感觉到路鹿嘴角有上翘的弧度,但随着唇舌的纠缠加深,路鹿的笑就不见了,谢铮能听到路鹿从喉头发出的小声又含糊的声音,像动物的哼唧声。
然后谢铮从两人紧贴在一起的身体感觉到路鹿的变化。
谢铮单手解开自己腰带,“咔”地一声,很清脆。
路鹿问:“……不去床上?”
谢铮伸手把灯关了,挑着嘴角邪邪地笑:“这边没人。”
路鹿:“……啊。”
谢铮感觉到压在自己后背上的alpha的身体温度显然上升了一大截,谢铮压低声音叫他:“宝贝小鹿。”
路鹿很受不了谢铮这样黏糊低沉的声线,纠结了一会儿,到底妥协了,他脸压在谢铮后背上,以一种慢吞吞的,就算外面有人经过,也不会发现不对的幅度缓缓贴近谢铮。
谢铮无疑是喜欢更激烈一点的。
但偶尔温吞也不错,他趴在窗前,还有闲心去看不远处的海岸线,偶尔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又轻又闷的轻哼。
他突然问路鹿:“……啊,我想到一个经典情节。”
路鹿清浅的气息落在谢铮后颈上:“什么?”
“你不知道吗?”谢铮都有点带坏乖小孩的罪恶感了:“就是妻子在阳台上和邻居说话……嗯,然后丈夫或者情夫躲在下面……”
路鹿动作停下来,他动了动嘴唇,无声地重复谢铮说过的话:“妻子。”
妻子妻子妻子妻子妻子。
丈夫丈夫丈夫丈夫丈夫。
妻子丈夫妻子丈夫妻子丈夫。
路鹿四肢隐隐约约的,实体的痛感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从心脏蔓延出来的,无法形容的酸痛感觉。他感觉到自己的眼眶又变得潮湿了。
他嗓子里含糊不清地声音也变得湿润起来。
这感觉真奇怪。路鹿心里是觉得开心的,但身体却做出了另一种完全相反,甚至是有点悲伤的反应。好奇怪。
谢铮注意到路鹿的停顿和声音:“怎么?”
路鹿把脸贴在谢铮后背上。
他轻声说:“从前有一只老虎,和一棵小树。老虎睡着了,小树说:我们这样好像夫妻哦。老虎说:谁和你是夫妻?小树说:你是老婆,我是老公。老虎说:我是你爸爸,混蛋。”
谢铮:“…………”
两年了。整整两年了!
他还是没搞懂这到底是个什么邪门的故事!
“靠,什么乱七八糟的。”谢铮转过身去掐路鹿的脸:“你小子刚才没喝酒吧?”
路鹿笑着摇头,呼吸还有点不稳,胸膛起伏着。
谢铮和他沉默地对视了半天,露出了一个理解的表情:“累了?理解。那今天先到这里。”
路鹿:“…………”
原来,被喜欢的人觉得自己无法满足他,是这么憋屈的事情。
路鹿咬着嘴唇没说话,使劲往前顶了一下。
谢铮闷笑着长哼一声。
-
第二天谢铮是被谢迹叫醒的。
小孩像小猫一样趴在谢铮胸口上,唱歌似的叫他:“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起床呀,起床呀。”
看到谢铮睁眼,谢迹眼睛弯弯地笑起来。
“……几点了?”
谢迹抬头看墙上的表,认真地表情看了很久:“不知道。”
谢铮:“……”
他抓起手机看了一眼,惊讶地发现现在竟然已经快中午。
他竟然睡了这么久?近十个小时??
甚至谢铮还有种没睡够的感觉。
他问谢迹:“吃饭了吗?爸爸呢?”
“爸爸,洗澡。”谢迹乖乖回答:“吃鱼鱼。”
谢迹一说鱼,谢铮就又想起来昨天吃鱼虾时候那反胃的感觉。
谢铮觉得自己短时间之内是不想吃鱼了。
他四肢舒展地躺在床上不想动,路鹿听到声音从浴室探头出来看一眼:“谢叔叔,很累?再不起来就要错过潜水了。”
哦对。
他约了今天的潜水教练来着。
想到能运动,谢铮总算有了精神,他把谢迹扛到肩膀上去洗漱,借着小孩的体重给自己做了套热身。
这不是谢铮第一次潜水,他很熟练地为自己戴装备,精壮的身体包裹在湿衣内,格外惹眼。
等收拾好自己,谢铮又去帮路鹿戴装备,他咬着氧气面罩,声音模糊:“这会儿疼不疼?”
路鹿摇头。
“那就行。”谢铮说:“下水了如果疼你就叫我。求救的手势还记得吧?”
路鹿笑:“谢叔叔,你的语气好像救生员。简直比教练还靠谱。”
谢铮对他挑眉,露在外面的一双眉眼邪气十足:“老公牛逼着呢。”
等装备检查无误后,两人就跟着教练缓缓下潜。
路鹿能感觉到周围越来越安静,光线也越来越暗。
渐渐地开始有鱼群在两人周围环绕起来,路鹿惊奇地看着鱼,看着鱼群后面的谢铮,觉得好像这世界上所有苦难都没有了,只剩下了幸福。
生病是一件很消耗勇气的事情。尤其是他这样的病。身体疼得特别厉害的时候,像今天早上,他坐在浴室里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路鹿就会忍不住想,要不就这么算了,趁着他还没有被病痛折磨到面目全非的时候。
路鹿用氧气面罩往外吐了三个泡泡,一个泡泡是我,一个泡泡是爱,一个泡泡是你。
谢铮好像听到了,游到他旁边,按着他的后脑和他碰了碰额头,路鹿感觉到自己又充满力量和勇气了。
-
五天后,海岛之行结束。
谢铮直接回了宸安,给路鹿办了住院手续。
路鹿本人倒是挺不乐意的:“谢叔叔,现在住院会不会太早了?”
“不早。”回答路鹿的是娜塔莉:“排空信息素本来就需要一定时间,你身体现在比较虚弱,要是集中在一起你未必能承受得住。”
路鹿耸耸肩:“好吧。”
要不是路鹿的这个病,谢铮都不知道原来alpha或是omega的信息素是可以排空的。
方法倒是简单,吃两粒药,把易感期催出来,就是人不好受。
等路鹿吃完今天的药后,谢铮带着谢迹回了一趟家。
孟女士去和谢铮伯母,也就是谢里他妈一起逛街去了。
接到谢铮消息的时候,孟女士还是看在谢迹的面子上回来的:“我本来打算晚点回家呢。”
谢铮看着孟海瑛。
谢进德刚去世那段时间孟女士整个人都很恍惚,人瘦得厉害,几乎脱相。
但一年过去,孟女士反而活得滋润起来,每天逛逛街打打牌,越活越年轻。
谢迹仰着头乖巧地打招呼:“奶奶。”
孟女士乐呵呵地把谢迹抱起来。
谢铮没打算在这边久留,晚上吃过了饭就准备走了。正在门口穿鞋,听到孟海瑛叫自己:“谢铮。”
谢铮回头,看到孟女士欲言又止的表情。他问:“怎么了?”
孟海瑛说:“我认识了一个人……”
谢铮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妈话里的意思。
因为不可置信,谢铮的眉眼微微挑高了一点。他问:“你这样不是挺好的吗?上次我回来的时候你不是还说以后都要这么过吗?”
孟海瑛叹了口气,她说:“总得有个伴。”
谢铮:“…………”
他妈说的是“总得有个伴。”
不是“他人很好”,不是“我喜欢他”,不是“他对我很好”……而是“总得有个伴。”
谢铮忍不住笑了一下,因为他实在没想到孟海瑛不光催婚自己儿子,她狠起来连自己都催。
谢铮突然觉得很轻松,前所未有的轻松,前所未有地释怀。他觉得自己看透了,看透了他妈的本质,一个可怜又可恨的蠢女人。
作者有话要说:
给叔叔和小鹿约了一张双人插图,请看角色卡,特别完美的一张,谢叔叔太对味了,请大家狠狠吃一口小情侣![比心][比心]大图在wb[加油]
第 48 章
路鹿住院,路奶奶特意从淮流赶过来。
其实过来也没什么用,从专业的护工到负责三餐的私厨谢铮都已经给路鹿找好了,而且路鹿现在要被催出来易感期,她来实在是不方便。
但还是来了。怎么可能不来?
路鹿靠在病床上给奶奶剥橙子,问:“屋子收拾好了?累不累?”
“不累,房子很干净,抹布简单擦一下就收拾好了。”奶奶接过路鹿手里的橙子,又掰了一大半给路鹿:“鹿鹿多吃点。”
“我都吃不下了……”路鹿笑:“天天除了吃就是睡,我都胖啦。”
“……”路奶奶也跟着笑:“瞎说。明明比之前瘦多了。”
“有吗?”路鹿抬起袖子晃了晃,病号服跟着他的动作晃悠悠,袖管确实显得有点空旷。路鹿无奈承认:“好像还真是。”
医院的气味,熟悉的场景和病号服让路鹿想到自己小时候,简直就是医院的常客,后来大了一点,免疫力提高了一点,才终于健康起来。
祖孙俩又说了会话,路鹿面色惨白地往后仰,奶奶问:“鹿鹿,又疼了?”
路鹿点头,一点点重新躺回到床上,把被子往上拉挡住自己的脸。
奶奶隔着被子轻轻拍他,叹气:“……”
十几分钟后路鹿才又从被子里钻出来。他额头上都是汗,笑容却很灿烂:“好了好了,我好了。”
奶奶伸手给路鹿顺了顺被蹭得凌乱的头发。
路鹿拉住老人家的手,笑意像春光一样明亮:“奶奶,咱之前说好了,我死之后你不能太伤心,把自己的身体放在首位。别忘了哈。”
有些话路鹿不敢和谢铮说,说了谢铮一定会难受会生气,但和奶奶就没关系。祖孙俩其实对死亡这个话题并不避讳,关于死亡两人聊过很多次,两人分别的后事的准备,葬礼的邀请名单,酒席的规格,悼词怎么写,如果一个人先死去,另一个人要如何应对,之类之类。
老人家再摸摸路鹿的额头,微笑着点了点头。
“啊,还有寿衣。”
路鹿说:“我昨天去附近的店看了一圈,都不太好看。我就从网上定做了,过段时间寄到家里,可能要麻烦奶奶你回去一趟。”
“你和快递员说放在楼下的便利店了吗?”见路鹿点头,老人家问:“买的什么样的?”
路鹿扬眉,很少见地嘚瑟的表情:“西装款,特帅。”老人家还想说什么,听到门外传来动静:“爸爸!”
路鹿笑一下,和老人家一起安静下来。
两秒钟后病房门被人推开,谢铮抱着谢迹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谢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到过路奶奶,眨巴着黑亮的眼睛,反应了一会后才想起来称呼:“太奶奶!”
“哎。”
路鹿神秘兮兮地对谢迹招手,等他过来后往小孩儿嘴里塞了半块橙子,谢迹吮着里面的汁水,脸一点点皱起来:“……酸!”
从海岛回来后路鹿住院,距今已经有将近一周。
期间谢铮来看过路鹿两次,谢迹还一次都没有。他很想路鹿,爬到床上搂着路鹿的手臂,又好奇地指着路鹿手上的留置针问:“这是?”
路鹿:“留置针。”
谢迹:“牛吱针?”
除了一年前那次趁谢迹睡觉的时候偷偷拿了谢迹攥在手里的奖牌,路鹿从来不糊弄谢迹。他解释:“……听起来怪怪的……留置针的意思是,有了这个之后,医生姐姐就不用每次都给爸爸扎针……”
那边父子俩说话的时候,谢铮和路鹿奶奶也简单聊了几句,路鹿奶奶说:“谢老师,辛苦了。”
谢铮上次见路鹿奶奶是几个月前,那时候老人家还挺精神,头发也还有黑色,现在头发已经全白了,脸上的皱纹也很深,看起来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岁似的。
谢铮想了想,觉得还是得告诉老人家真相:“我不是他老师。”
“路鹿告诉我了,我是叫习惯了。”
谢铮:“。”
也对,路鹿连在上大学的时候就有孩子了这事儿都敢说,他是不是老师其实也没那么重要。
那老人家知不知道他其实是路鹿的金主?
等路鹿奶奶离开以后,谢铮皮鞋踢踢路鹿床角:“问你个事儿。”
“嗯?”
“你和你奶奶说过吗?”
路鹿仰头看他:“说过什么?”
谢迹坐在路鹿怀里,跟着凑热闹,鹦鹉学舌地重复:“说过什么?”
谢铮笑:“就说我是你金——主啊。每个月给你开工资的那种。”
他说到金字的时候,路鹿眼疾手快地把谢迹耳朵给捂住了。
路鹿笑:“这个我真没说。”
谢铮:“那你怎么说的?”
路鹿眨眼,乖巧的表情:“我就说我们是自由恋爱啊。说谢叔叔你对我一见钟情,主动追的我,喜欢我喜欢得不行,离开一天都想我,手机里存了好多我的照片,还会把我们的电话偷偷录音,看到我和别人说话还会嫉妒。”
谢铮:“…………你奶奶不会以为我是变态吧?”
“没事。”路鹿假装一本正经地安慰谢铮:“我奶奶很包容的。”
谢铮:“…………”
他无语地伸手在路鹿额头上弹一下:“臭小鬼。”
天色渐晚,得知谢铮还没吃饭后路鹿带着谢迹去食堂打饭。
临走前路鹿问谢铮要吃什么,谢铮皱着浓眉想了半天:“清淡点的吧,不要油太大。”
谢铮从来不觉得自己年龄大,但最近开始一吃肉就觉得油腻反胃,不过除了吃饭方面谢铮目前还没有发现自己身上有其他“年龄到了”的特征,所以也没什么年龄焦虑。
路鹿的病房通风很好,饶是如此屋子里还残余着淡淡的柚子味道,这是强行催化易感期排出信息素的效果,不过药物起效要一段时间,谢铮暂时还没在路鹿身上看到什么易感期的症状。
他靠在床上,看到旁边的柜子上一排奇奇怪怪的东西,拿起来一看,才发现是路鹿用橡皮泥搓的猫猫狗狗,还有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生物,和山海经里走出来的怪物似的东西。
正研究着,病房门被人推开。
谢铮以为是路鹿和谢迹,正纳闷他们俩怎么这么快回来了,一抬头却看到了张雪意。
“……?”看到躺在病床上的谢铮的瞬间,张雪意的脸上明显冒出来一个问号:“病人呢?”
“去打饭了。”
张雪意:“……”
让病人去打饭,自己睡病床?
可真有谢铮的。
谢铮问:“你找路鹿?”
他对张雪意的到来感到不解,张雪意是心外科的主任,和信息素这边不沾边,除非路鹿是心脏也出了什么毛病。
“别紧张。”张雪意说:“就是来看看案例。”
谢铮:“……”
懂了,就是单纯来参观的。
谢铮扔了个橘子给张医生,张医生很贴心地掰了一半给他。
谢铮接过来咬了一口,突然又觉得恶心,他紧皱着眉头。
张雪意不理解谢铮的反应:“还行啊?挺甜的啊,怎么这种表情?”
谢铮咬着后槽牙:“……呕。”
张雪意立刻站起身,边从白大褂口袋里拿听诊器,同时抬眼去找按铃的位置,看样子是想就地给谢铮施展一场急救,不过还没等张雪意靠近,谢铮就已经好了,他吐出一口气:“我没事。”
“真没事了?是不是最近总熬夜?”张医生进入科普模式:“别老熬得太晚,你知不知道我们一周接几个高强度工作熬到快猝死的病人?”
张雪意这话就有点冤枉谢铮了。
自从谢铮看清了孟海瑛的本质后,突然就有种看透一切的顿悟感,谢铮只觉得纠结了自己三十来年的疑问消失不见,最近睡眠质量可谓相当好,平均睡眠时间基本上都在就九个小时,有时候要不是谢迹实在无聊来叫他,他甚至还能睡得更久。
张雪意撑着膝盖站起来:“该走了,我去查房了,明天再来。”
怕带的几个学生等急了,张雪意一路小跑,却突然在走廊顿住脚步。
张雪意的表情在一瞬间很奇怪,有点惊讶,有点不可置信,掺杂着怀疑和好奇。好像谢铮刚刚研究路鹿捏的那堆好像从山海经里走出来的动物一样的表情:就是不知道自己到底看见了什么。
“………………”张雪意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再张了张嘴。
有病人见到他,和他问好:“张医生?你怎么了?”
“不能吧?”张雪意问:“真的假的?我还是觉得不能。总不能两次吧??”
病人:“……?”
张雪意嘟嘟囔囔地自言自语半天,最后抓出手机给谢铮发了条消息:“有空去做个体检吧。”
-
探望完路鹿,谢铮准备带着谢迹回家。
谢迹很久没见到路鹿,不想离开,搂着路鹿的手臂,眼巴巴地看着谢铮。
“不行。你休息好,我可以常带你来看爸爸,但你不能睡这里。”
谢铮说:“照顾病人的前提是先把自己照顾好。你状态好,才有精力照看更多事。”
谢迹看表情就没理解谢铮的意思,但他安静了一会后,还是乖乖点了点头。
他跪坐起来,在路鹿额头上亲一下:“爸爸,明天见。”
路鹿问谢铮:“明天也来?”
谢铮想了想,点头。
于是路鹿开始期待起明天。
半夜的时候他又疼了一次,这次比较厉害,护工问路鹿:“要不要注射一点止疼药?”
其实娜塔莉的意思是路鹿现在最好不要开始使用止疼药。毕竟这才只是刚开始,如果身体产生耐药性,后期只会更难熬。
路鹿满头冷汗地摇摇头,钻到被窝里,戴上耳机,听里面的录音文件,从第一个开始听。
“宝贝儿。”
“装修得很漂亮啊。”
“暗戳戳的臭小子。”
“心眼够多的。”
“……”
第 49 章
隔天谢铮又带着谢迹去了一趟医院。
不过没让谢迹久留,路鹿已经开始有明显的易感期行为,屋子里面柚子的味道变得尖锐起来,床上的被子被路鹿拢成一个圈,巢穴已经有了最初的形状。
alpha的易感期,omega的发/情期,通常和性挂钩,性格也会产生变化,尤其是路鹿一到易感期人就迷糊,他还特意叮嘱谢铮,尽量不要让谢迹看到自己犯傻的样子。于是从这天后谢铮就减少了他去看望路鹿的次数。
谢迹一向很听谢铮的话,捏着蜡笔给路鹿画了好多张卡片,让谢铮每次去医院的时候都给路鹿带一张。
不过谢迹好像没遗传到路鹿的艺术细胞,画画像鬼画符,看不出来到底是什么,小花小草的,如果谢迹不说,谢铮还以为是小孩儿虚构出来的怪物。
下次再去医院探望路鹿的时候,谢铮就把卡片带上了。
路鹿双手握着卡片翻来覆去地看,对谢铮提出的“谢迹没有什么艺术天赋”的说法提出了完全相反的观点:“宝宝明明很有天赋。你看,这线条,有轻有重,一笔就凸显出明暗,还有这笔触——”
谢铮:“……”
他压低眉眼,有点无奈地轻轻摇了一下头。
路鹿趴在自己半成品的巢穴上,有点发呆地看着谢铮。
印象中他还从来没有见过谢铮露出这样的表情,很温和,格外有人情味;
这让路鹿觉得他和谢铮的那些距离感一下子就消失了,就好像他确实已经是谢铮最特殊的谁谁谁了。
路鹿跪坐起身,探头去亲谢铮。
干燥的嘴唇划过谢铮的眉眼,高挺的鼻梁,最后落在嘴唇上,很用力的地亲吻。
谢铮含着他的舌尖,声音因此听起来有点含糊不清:“怎么说发/情就发/情了?忍着点,宝贝儿。”
路鹿没说话,控制着自己的信息素从犬齿尖流淌出来。
谢铮喉结滚动,吞咽了几下,但路鹿分泌的信息素却越来越多,谢铮没法吞得那么快,于是黏腻的信息素就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流淌,又顺着谢铮的脖颈落在他的领口和前胸。
谢铮闻到路鹿信息素的味道。
很尖锐的柚子味道,带一点攻击性。
路鹿一点点把谢铮往他的半成品巢穴里拉:“……叔叔,进来躺一下吧……躺在这里,让我抱着你……”
有点恳求的语气,但是动作却很强硬很大力气,谢铮带着点踉跄地跌进去,路鹿立刻伸长手臂把他搂住了。
巢穴里面的信息素味道更是浓郁,谢铮这次没觉得皮肤疼,反而觉得很舒服,整个人像是在泡温泉,四肢暖融融的。
谢铮突然注意到什么,他两根手指翻看着路鹿筑的巢:“你什么时候拿了我这么多衣服??”
靠,他说他怎么觉得衣柜里空了不少,前两天找一件衬衣也找不到,他还以为是被送去干洗了。
路鹿伸手环住谢铮:“可是这么多都不够。谢叔叔,你下次来看我的时候再多拿几件衣服吧。”
路鹿:“那件蓝色套头卫衣就不错,谢叔叔你之前只穿过一次的那件黑色高领也很好,裤子也可以带两条……领带也可以……但是不要那条蓝色红点的,看得眼睛痛。”
谢铮:“……你他妈还挑上了?”
不过下次谢铮再去医院看路鹿的时候还真的给他带了几件自己的衣服。其中包括路鹿说不要的那条领带。
去的时候娜塔莉正在给路鹿做检查,整个团队的人忙忙碌碌的,从几个谢铮见都没见过的仪器上读着数字。
时间也就过去了几天,路鹿的易感期已经全面爆发,表情昏沉沉的,有种通宵后刚被人叫醒还不知道今夕是何年的感觉。
等娜塔莉给路鹿做完检查,谢铮和他们一起出去:“他怎么样?”
娜塔莉捧着一个本子,很细致地给谢铮解释着上面每个数字的含义。
谢铮听了一会,替娜塔莉总结:就是每个数值都是异常的意思。
路鹿恶化得很快,原定在四个月后的手术被迫提前到了一个半月以后。
谢铮其实挺不理解路鹿为什么会恶化得这么快,照理说年轻人生活规律,没发病的时候精力充沛,身体绝对不属于瘦弱的类型,他总觉得路鹿应该能多撑一会。
娜塔莉解答了谢铮的疑惑:“他没什么求生意志。”
“他不是很配合治疗吗?”
“他的确是我见过最乖的病人了,但是这和配不配合没关系。”娜塔莉说:“要知道,他是一个在人生前二十年都知道自己死期的人。”
谢铮:“…………”
山湡~息~督~迦P
他懂,就像孟女士一样,觉得人就是该有个伴儿,谁说也不好用,这是孟女士根深蒂固的思想。
他重新回到病房,看到路鹿整个蒙在被子里,整张病床都在抖,护工已经给路鹿注射了一点止疼药,十几分钟后,那剧烈的颤抖才终于停下来,路鹿从被窝里探出头去抓氧气管,大口呼吸了几下新鲜空气,才注意到谢铮已经回来了。
他笑起来:“谢叔叔。”
谢铮示意护工先出去,自己朝路鹿的方向走,路鹿愣了一下,转过脸去,后脑勺对着谢铮,在旁边桌子上找东西。
“帽子在你枕头下面。”谢铮提醒他。
路鹿扣上棒球帽,又从抽屉里摸出一个口罩戴上,这才转回头来看谢铮。
路鹿瘦得很快,下巴都变尖很多,他觉得这样不好看,就不想让谢铮看到,于是拜托医生跑腿给他买了帽子口罩,从上次谢铮来探望他开始就给自己全副武装起来。
谢铮对他这种掩耳盗铃的行为感觉很无语。
他从胸前口袋里摸出谢迹画的卡片递给路鹿:“谢迹给你的。”
路鹿迟缓地接过去,垂着头看了半天:“……小狗。”
“谢迹说是恐龙。”
“啊,”又是半天的沉默后,路鹿说:“真可爱。”
谢铮倒是已经习惯了路鹿每次易感期都反应很慢,他想了想,坐到床边缘:“还记得我们之前玩过的游戏吗?”
“……什么游戏?”
谢铮:“来,和叔叔说,‘我是蠢鹿’。”
路鹿跟着重复:“……我是蠢鹿。”
谢铮:“我是笨蛋。”
路鹿:“我是笨蛋。”
谢铮:“我会听叔叔的话。”
路鹿慢吞吞的声音:“我会听叔叔的话。”
谢铮:“我会乖乖配合治疗。”
路鹿重复:“我会乖乖配合治疗。”
谢铮伸手捏住路鹿的下巴:“我会手术成功的。”
路鹿张了张嘴,他这次沉默很久,却没像之前那样乖乖复读。谢铮晃了晃他的下巴,路鹿说:“我爱你。”
谢铮:“……”
“不是这个,”谢铮纠正他:“说,‘我手术会成功的’。”
路鹿说:“我爱你。”
谢铮:“我会活下去的。”
路鹿固执地说:“我爱你。”
谢铮:“…………”
他突然觉得挫败,还很憋屈。
但这情绪不是对路鹿的,甚至不是针对任何人的,他只是单纯的无力,像是人类在自然灾害面前那样,甚至不知道该怨恨谁。
谢铮和路鹿对视着,能从那双浅色的眼睛里很清楚的看见自己的倒影,高大俊朗的男人,天不怕地不怕。
他想了想,问路鹿:“要是我喜欢你呢,宝贝儿?”
路鹿很明显地怔忪。
“……你……”
被帽子和口罩夹在中间的那双眼突然变得湿漉漉的,路鹿的睫毛被粘成一缕一缕的,让谢铮想到谢进德死时候的谢迹。
路鹿说:“……谢叔叔,我会努力的,我真的会努力的。可是你不能……你不能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你……你别……”
“老子怀孕了。”谢铮突然打断路鹿。
路鹿顿了一下:“……啊?”
“快两个月。那次我易感期,没套子了,你记不记得。”
“可是,不是吃药了吗?”
“张雪意说,市面上的避孕药都是针对beta和omega的,目前还没有针对alpha的避孕药。”
谢铮不是第一次怀孕的人,前几天在路鹿巢穴里感觉到类似信息素安抚的效果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对劲,再结合自己反胃、嗜睡的症状,谢铮心里大概有了个猜测。
他问张雪意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去做了个检查,医生拿着分析单,结结巴巴地告诉谢铮:他确实怀孕了。
谢铮从西装裤口袋里找到那张报告单,路鹿接过去,展开再展开,垂着眼睛阅读,眼睛越睁越大。
他抬起头来看谢铮:“……两、两个胚芽反射,胎心反射。这是什么意思?双、双胞胎?”
“反正医生是这么说的。知道alpha怀双胞胎的概率么?”谢铮笑:“比你治愈率还低。”
“老子和你说这个不是想让你像偶像剧里演的那样,让你他妈突然像超人一样觉醒父爱,觉得你得为了孩子活下去。你要知道你老公一个人就能把他们养大养好,但是宝贝儿,”
谢铮说:“你得相信奇迹真的存在。嗯?”
路鹿想,生病是一件很消耗勇气的事情。不光是他自己的,还有他身边的人的。
他会死的,尽管自噬症的治疗已经有新的进展,他有着最好的医疗团队。
路鹿已经接受了这一点,奶奶她老人家也是;他的护工也接受了,昨天他看到那个阿姨用余光看着他,偷偷抹了抹眼睛,娜塔莉的团队里有很多学生也接受了,看他的眼神带着很浓郁的怜悯。
但谢铮从来没有过迷茫。他从来没觉得任何事情不可能,觉得自己能做到一切,于是奇迹在他身上一次又一次地诞生了。
路鹿再一次从谢铮身上汲取到力量和勇气,他开始想要借着谢铮坚定的意志,相信自己能活下来。
第 50 章 第 50 章
路鹿抓着那张报告单反反复复地看,目光扫了一遍又一遍,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又惊讶又严肃,像是动物学家突然看到面前跑过一群已经灭绝的渡渡鸟,并且每只渡渡鸟怀里都抱着一本新华字典一样。
谢铮就比他强多了。从他检查出怀孕到接受也就用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还有空复盘究竟是哪一次怀上的。
事实是他想不起来了。
两个月前的那个易感期里他和路鹿做了很多遍,而且几乎每一次都图刺激没用套子,直到把那一盒紧急避孕药吃完,还又买了两盒,一盒他吃的,一盒路鹿吃的,后来还是觉得胶囊味道太差,清理起来也费事费力,两人才重新用回了套子。
“回神了。”谢铮伸手在路鹿眼前晃了晃。
路鹿抬眼看向谢铮。
他戴着口罩,谢铮看不到他大部分的面部动作,只能看到路鹿的口罩有捏合的动作,应该是年轻人的嘴巴张开又合拢,再张开,像金鱼吐泡泡似的。
然后路鹿问:“宝宝……谢叔叔你,会……留下来吗?”
谢铮再从西装裤里拿出一张纸。
路鹿展开。
一张从方格本上撕下来的纸,边缘还有谢迹用蜡笔涂抹的痕迹,中间被圆珠笔划了一条线。
左右两边各写着字,写字的人手腕很有力气,字迹龙飞凤舞的,略有些潦草,让人难以快速阅读。
左边写着:
1.肚子会变大,也许这次瞒不住
2.会疼
3.带小孩很麻烦
4.生产双胞胎对alpha来说很伤身体,也有危险
右边的字和左边相比起来很少,只有三个字,力透纸背。
“我想留”
谢铮身体往后仰,长腿舒展着,搭在路鹿筑造的巢穴边缘。
路鹿往旁边挪了挪,给谢铮多空出了一点地方,让男人躺得更舒服一些。
“我这个人,我算是看明白了。”
谢铮说:“从老子手里经过的东西,就算是一粒沙子,老子都不想放手。”
米团,那条蛇,公司,路鹿,谢迹,还有肚子里这两团,什么东西,他一旦拥有过,就不想再放开了。
往好听了说,是占有欲太强。
往难听说的话,应该是雁过拔毛、兽走留皮。
可能他天生就很适合当资本家。
路鹿侧躺下来,贴在谢铮身边:“嗯。”
“给你留个作业,小鹿同学。”谢铮说:“给这俩起几个名字。不要谢天谢地那样的,如果再让我看到这种名字,我真揍人。”
路鹿也想起来自己曾经起过的那些离谱名字了,他忍不住笑出声:“好。”
谢铮再躺一会儿,就准备回公司。
他侧头看着路鹿,眼神很笔直。
“?”路鹿眨眼:“怎么了,谢叔叔?”
谢铮懒洋洋地伸手,指尖勾着路鹿耳骨上细细的口罩带子:“感情淡了?今天还没和老公亲一下呢?”
路鹿“啊”一声,一本正经地表情:“感情没淡。是我最近容易喘不上气。”
谢铮的指尖捏捏路鹿的耳垂:“亲完吸氧呗。”
路鹿:“……”
他觉得谢铮没把他当病人看,但是好像也没太把他当人看。
路鹿被戳中笑点,抖着肩膀笑个不停,心里倒是门清儿谢铮是不想让他再戴口罩。
路鹿纠结了一下,对上谢铮的眼神还是认输了。他拉下口罩去亲谢铮,用力地和谢铮接吻,舌头纠缠着舌头,直到两人都喘不上来气。
谢铮摸摸嘴角,心满意足地从床上翻起来:“行了,我走了。”
路鹿还躺在原地,伸手轻轻触碰谢铮的小腹。
谢铮的肚子和之前一样,看不出有什么区别。依旧是腰身劲瘦,平坦紧致。
八块腹肌的触感很分明,一想到这里竟然又孕育了两个小小的生命,路鹿有点触动:“好神奇。”
“神奇吗?”谢铮系着西装的扣子,抬头看了路鹿一眼,似笑非笑:“你那鹿鞭每次都往老子胃里顶,不怀才叫神奇。”
路鹿窘迫地清喉咙:“…………咳咳。”
隔天谢铮去出了个差,小一周时间,回来的时候正好赶上谢里爸爸过生日。
他回家接上谢迹,去给伯父过寿。
伯父的性格和长相和谢进德都很像,对待谢里的态度很严厉,倒是很欣赏谢铮,谢里小时候还问过谢铮:如果我们俩互换爸爸妈妈的话,是不是大家就都开心了?
十几岁的谢铮觉得谢里说得有道理,但三十几岁的谢铮已经知道这个答案其实是不会。
谢迹趴在谢铮肩膀上,热情地和每个人打招呼:“奶奶,叔公,叔婆婆,雪莉叔叔。”
谢里:“……”
他从谢铮怀里把谢迹接过去。很大方地没计较小孩的大舌头,掂了掂谢迹的体重后,很惊奇地问:“小迹你沉了好多啊?”
“嗯!!”谢迹开心:“我吃了,蛋糕!所以长大!”
谢里和谢迹玩儿的时候,谢铮注意到孟女士身边坐着一个人,五十几岁的年龄,穿着打扮很朴实,带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半黑不白的男人,身材很普通,看不出来究竟是alpha还是beta。
男人也正在看谢铮,两人目光对上,男人显得有点紧张,眼神挪动着。
孟女士站起身,给谢铮介绍:“这是你徐叔叔。”
谢铮勾着嘴唇笑,没说话,只是伸出手和男人握了一下。
晚餐略油腻,口味也重,谢铮闻味道都有点反胃,就没怎么吃。谢迹倒是捧着一小块生日蛋糕吃得开心,还叉了一块草莓喂给谢铮。
等吃过饭后谢铮靠在阳台上嗦棒棒糖,顺便把刚才谢里把生日帽戴在谢迹头上的照片发给了路鹿。
[蠢鹿]:谁家宝宝这么可爱
[蠢鹿]:抓起来,亲一口,抓起来,亲一口,抓起来,亲一口,抓起来,亲亿口
[谢]:……
[谢]:蠢
[蠢鹿]:谢叔叔,你是不是明天过来?
[谢]:对
[蠢鹿]:我今天做腺体检查了
腺体检查,也就证明路鹿的手术进入了最后的准备阶段。娜塔莉的团队会根据路鹿腺体的数据去改进人造腺体,以确保移植后路鹿的身体不会对新腺体出现太大的排异反应。
谢铮给他发了条语音:“怎么说?”
[蠢鹿]:检查倒是没什么问题……就是……
[蠢鹿]:15s语音
谢铮点开路鹿的语音。
“就是——”路鹿拖长声音:“就是我的头发没有啦……为了做检查,全都剪掉啦……天呐——”
语音下面跟了一串儿各种各样的哭脸表情包。
谢铮被路鹿的这些表情包晃得眼睛痛。
他有点想笑:那明天我过去欣赏一下
[蠢鹿]:不可能的
[蠢鹿]:帽子和假发都已经买好了,我这种形象绝对不可以被叔叔你看到的
谢铮身后的阳台门被人推开,谢铮回头,看到孟女士抱着谢迹走过来。
谢铮收起手机,把谢迹接到自己怀里,谢迹搂着他脖子,有点睁不开眼,小猫一样趴在谢铮肩膀上:“困,爸爸。”
谢铮嗯了声:“等下就回去。”
孟海瑛靠在谢铮旁边的栏杆上:“你徐叔叔……”
谢铮咬着棒棒糖,看他妈:“你要和他结婚领证的话,记得做好婚前财产公示。不领证也多留个心眼。另外我会每个月让人去拉你的消费,给他花钱之前多斟酌着点。”
“谢铮。”
孟海瑛表情算不上好:“不是因为钱。在你眼里你妈就是这样的?”
谢铮:“你的感情生活我管不了,我只能管你的钱。你也没想着要让我管,不然也不会先找好了人再告诉我。”
孟海瑛:“……”
谢铮嘴巴不饶人,她被谢铮抢白得说不出话来,沉默半晌后才又开口,她问:“我就是想找个伴儿。难道你从来没想过和小迹妈妈在一起吗?”
谢铮想了想,决定透露一部分真相:“谢迹爸爸。”
孟海瑛一愣,皱起眉:“这种事你也要瞒着我?两年多了才告诉我,你这个臭小子。”
谢铮笑。
孟女士来找谢铮,大概是想从他这里获得一点感情支持,但其实谢铮只能提供给她法律援助。
两人又随便聊了几句,谢里妈妈兴高采烈地叫孟海瑛去看一个什么包,孟女士转身回屋子。
谢迹困得眼睛都有点睁不开,枕着谢铮的肩膀,问他:“爸爸,妈妈是什么?”
“妈妈是一个很好听的称呼。如果你愿意,你也可以叫我妈妈。”谢铮把小孩儿打横抱怀里,让谢迹枕着自己的手臂:“我不介意。”
谢迹攥着谢铮的衣襟呵呵笑。
谢铮:“……”
他有时候是真的搞不懂路鹿和谢迹的笑点。
不过谢铮心里有一种很轻盈的感觉。他莫名觉得心情不错,洗了澡擦着头发出来的时候谢铮突然特别想和谁聊几句天。
他翻到路鹿的对话框:“睡没睡?”
[蠢鹿]:在缅怀我的头发
[谢]:对了
[蠢鹿]:嗯?
[蠢鹿]:怎么了?
[蠢鹿]:说话呀……谢叔叔
[蠢鹿]:你不说我会睡不着的……我真的会睡不着的……谢叔叔……
谢铮勾着嘴角,使坏地回:“没事。”
[蠢鹿]:……
[蠢鹿]:……对了,谢叔叔,我突然想起来
[谢]:?
[蠢鹿]:没事
[谢]:……
[蠢鹿]:-w-
谢铮擦着头发的手停顿了一下,他看着这满屏毫无意义的对话陷入了沉默,他觉得自己真是傻透了,路鹿也真是傻透了,蠢得没边了,两个人都是。
有这闲工夫他还不如去打个飞机。
-
谢铮日记
[八年前]
纹身
好痛,好爽
老子好帅
第 51 章 第 51 章
隔天路鹿一直在给谢铮发消息。
一会说他剪头发了不好看,一会说让谢铮一定要做好心理准备,又过了一会干脆说要不谢叔叔这几天你别来医院了。
谢铮倒是不太介意。
一般丑的他不感兴趣,丑的牛逼的他倒是一定要亲眼去看看。
下班来到医院的时候,娜塔莉的团队正在给路鹿的腺体做干细胞抽取,几乎有半个小臂长的针管顺着路鹿后颈扎进去,光看着都觉得疼。
那个人造腺体谢铮刚刚在娜塔莉的实验室里看到了,蚕豆的形状和大小的东西被泡在浑浊的溶液里,连着一堆监控仪器和管子,微微跳动着,像一颗超小型的心脏。
路鹿没发现门外的谢铮,垂着头安静地任由摆弄,等抽取结束后就慢慢滑回到床上,扯过被子盖住脸。
谢铮走过去掀开他被子,由上至下地俯视他,勾着唇角:“还行啊?这发型。”
路鹿眨眨眼,飞快地翻身起来找帽子,扣上。
路鹿奶奶今天也来了,和谢铮打招呼:“谢老师。吃过饭没有?”
谢铮一直觉得路鹿奶奶做的饭味道不错,这会儿也确实肚子饿了,就也不和她客气,接过饭盒。
谢铮一边吃饭一边闻屋子里面信息素的味道,清新的柚子味,还有尖锐的味道,但是整体很淡,像是谁喷了香水后路过,味道很快就会散掉。
这证明路鹿身体里的信息素应该被排得差不多了。
alpha和omega不像beta,从分化之后,身体就会多出一个类似心脏的器官,腺体。a的腺体藏在后颈皮肉中,o的腺体暴露在空气中,从此后这个重要的器官会一直运转,直到死亡。
谢铮的生物知识早都还给了老师,但也知道信息素对ao的重要性。
宋清远无法分泌信息素,都会通过吃药和注射来保持腺体状况稳定,要不是路鹿这个病,谢铮还是头一次知道原来ao身体里还能一点儿信息素都不留下的。
光想想都觉得难受。
路鹿看样子也确实不好受。和文字聊天时候的活泼相反,病床上的路鹿很虚弱,好像连抬抬手都费力气。也就一周没看到,路鹿瘦了很多,平躺在床上,很薄的一片,像没重量的纸。
路鹿没说几句话就睡过去,反而是谢铮和路鹿奶奶聊了聊天,谢铮收敛锋芒的时候,其实有一张很会讨人开心的嘴巴,老人家被谢铮逗得笑个不停,脸上的愁容都少了很多。
从医院出来以后谢铮看着日历推算了一下时间。
距离路鹿动手术还有二十多天,他是打算先处理一批工作,把最后面一周的时间空出来。
谢铮忙完那天正好是十月十五日。
他加班到很晚,从办公室里出来才发现很多员工都没走,炯炯有神的眼睛看着谢铮,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谢铮:“?”
“怎么了?”他问:“没加够班?”
“……”众人沉默了一下,小助理提醒他:“谢哥,今天是你生日啊。”
谢铮:“。”
他倒是知道今天是自己生日,早上的时候还收到了谢迹给自己的贺卡,上面画着扭曲的图案,小孩儿还亲了他一口,软软地祝爸爸越长越高,最好能像飞机那样高。
但谢铮没想到员工也会给自己庆祝生日,还为了他等到这么晚,还给他准备了个蛋糕。
资本家从自己身上拔了几根羊毛:“这个月奖金翻倍。”
公司上下两层楼一起欢呼。
谢铮拎着蛋糕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半夜十一点多了,路鹿还没睡:“谢叔叔,生日快乐。”
谢铮“嗯”一声:“你今天倒是还挺精神。”
随着路鹿信息素的排出,路鹿人开始昏昏沉沉,每天能睡十几个小时,清醒的时间很少。
有时候人还会说胡话,上次谢铮来看他,路鹿睁着眼睛认了半天,一会儿管谢铮叫爸一会儿管谢铮叫奶。
路鹿笑:“白天睡太多啦,现在都睡不着。”
谢铮问他:“吃不吃蛋糕?”
路鹿点头。
员工给谢铮买的蛋糕口味不错,饶是谢铮这次孕期反应比较严重,都吃了两块,也没觉得恶心。
路鹿吃了小半块,想到什么,看向谢铮。
谢铮:“?”
“谢叔叔,要接吻吗?”路鹿问:“我现在嘴巴是甜的。”
谢铮:“。”
这段时间路鹿吃了不少药,上次谢铮亲他一下,被他嘴里的苦味熏到小腹抽搐半天,愣是说不出话。
谢铮:“亲。”
他放下二郎腿,从椅子上坐到床上,路鹿微微直起身来亲他。
他鼻梁贴着谢铮高挺的鼻梁,嘴唇包裹住谢铮的下唇,舌尖描绘着谢铮薄唇的形状,轻而带着水声的翻搅声从两人嘴唇相接的地方发出来,黏糊的动静。
谢铮的亲吻总是很用力,也很喜欢他用力地去亲,两人之间倒是很少有这种慢吞吞又缠绵的吻。
路鹿挺开心,亲完之后重新倒回到枕头上,抓起氧气面罩深吸两口。
谢铮:“…………”
倒是真的挺拼的。
路鹿往旁边侧了侧,拍拍床面邀请谢铮。
谢铮靠在他旁边,腿弯已经很熟练地搭在巢穴的边缘上,谢铮窝了个舒服的姿势,看到窗户外面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树叶。
半个月之前路鹿还会下楼遛弯,看到小猫小狗什么的,都会给谢铮拍张照片。他最近体力是彻底没了,下不了楼,偶尔给谢铮传照片,都是从这个窗户往外拍,树枝上站了一只两只三只小鸟,开了花花没了花又有了什么的。
枕头下手机响了两声,路鹿拿出来回消息,谢铮看到是他那个叫崔松柏的舍友。
[崔松柏]:-分享链接-
[崔松柏]:鹿,这个比赛,哥们儿觉得你可以去试试啊
[Deer]:我看看
路鹿也没敷衍,真的点进链接仔仔细细地看,是个雕塑比赛的征集,主题是“生命”。
路鹿和崔松柏讨论了几句这个比赛,两人都抒发了一下脑洞。
还有宋清远发来的消息,几张素描的图片,后面还有一个链接,也是比赛相关的,但和刚刚的比赛不是同一个。
等路鹿再从和宋清远的聊天框里退出来的时候谢铮看到路鹿有很多条未读消息。
谢铮知道路鹿是没力气回那么多消息,他甚至已经没力气看那么多消息。
不过谢铮给他发的消息,路鹿倒是都回,还会主动发来话题。
路鹿再回了两条消息后就把手机放回去了,他再抓着面罩吸了一会氧,叫谢铮:“谢叔叔。”
“怎么?”
路鹿扭过脸来看他,那双浅色的眼睛在只亮了一盏小夜灯的病房里很鲜亮,依旧充满了生命力,只看着这一双眼睛的话,其实很难会想到路鹿已经病得无比虚弱。
路鹿说:“我有话想说,但是谢叔叔你听了之后可不可以别生气?”
谢铮扬了扬眉,没答应也没拒绝,反问:“你要说什么?”
路鹿从被窝里伸出手,去碰谢铮的手。
谢铮的指尖带着点粗糙,掌心干燥且热,路鹿修长冰凉的手指钻到谢铮的指缝里,和他十指相扣着。
路鹿说:“谢叔叔,我真的很高兴能认识你,真的。”路鹿一开口,谢铮就知道路鹿为什么让自己别生气了。
他是在说遗言。
谢铮有点烦躁。但他没说话,继续听路鹿说。
“有了宝宝,我也很高兴。我们的宝宝怎么会那么可爱呀?从小就那么可爱,不哭不闹的,简直像小天使一样。
“真好啊,像梦一样。有时候我都怀疑我是不是已经死了,所以才能做这样的美梦。
路鹿笑起来,很幸福的表情,又停顿了一会,像是在回味。
过了几分钟后路鹿才又开口:“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手术失败了。
“人各有命,怎么样都是没办法的事情。谢叔叔,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你已经帮了我太多了。千万别难过。让小迹也不要难过,还有谢叔叔你肚子里的宝宝,他们一定也很可爱,超可爱的,如果他们以后好奇我长什么样子,谢叔叔你千万不要把我没有头发的样子给他们看啊。
谢铮能感觉到路鹿其实是有腹稿的,这证明这些话其实路鹿已经想说很久了,但说出口的时候,路鹿的语句又有点乱,是被他的情绪冲散了,也许路鹿现在并不是像他听起来那么淡定。
路鹿拎起谢铮的手,嘴唇碰碰他的手背:“我挺自私的吧,连有这样的病都没和你说过,我总想让你别把我当成小孩子看,结果还是做出这么幼稚的事情来……对不起啊,谢叔叔。
“还有就是……我之前就想过,一定还有别的alpha,和我一样,也喜欢谢叔叔你。只要谢叔叔你愿意,你一定有很多不错的选择的。
谢铮听懂了:“你让我找别人。
“哎呀哎呀。
路鹿另一只手很胆大包天地在谢铮头顶上摸两下,像是在给什么大型动物顺毛,笑吟吟的语气:“……谢叔叔,咱们说好了不生气的哈。
“——纹身, 路鹿继续说:“柏格森认为,‘存在非是物质的延续,而是记忆的绵延。’谢叔叔,纹身很痛吧,不要纹了。
路鹿搂着他又絮絮叨叨地说了点话,大意还是刚才那些,让谢铮别伤心,让奶奶别伤心,宝宝们别伤心,还有,让谢铮再找一个谁。
谢铮胃里有点不舒服,他从口袋里摸了根棒棒糖出来吃,清新的柚子味道把这孕初期的干呕感觉压了下去。
谢铮咯嘣咯嘣地咬碎棒棒糖,冷笑着对路鹿比了个中指:“呵呵。去你妈了个巴子的吧,闭嘴吧。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没他妈的一句老子爱听的。
第 52 章 第 52 章
接下来几天的陪护是谢铮和路鹿奶奶轮流进行的。
说是陪护,其实还挺省心的。
路鹿的信息素已经什么都不剩下,也因此不会再触发免疫系统和信息素的对抗。
疼倒是不疼了,就是人很难清醒过来,一天24个小时,几乎能睡上20个小时,也吃不下去饭,全靠营养液维持。
路鹿奶奶带来的饭菜几乎全进了谢铮的肚子里。
路鹿动手术的前一天,谢铮去托育班把谢迹接了过来。
小孩儿最近长高了点,谢里送他的那个大书包已经不会再拖在地上了,摇摇晃晃地坠在脚腕附近,有时候谢铮也搞不明白谢迹到底是去上学的还是去当挑山工的。
谢迹平时坐车老爱困,但今天倒是很精神。嗦着谢铮给他带的草莓冰激凌,问:“爸爸?”
“嗯,去见爸爸。”
糯米团子很开心,Q弹地窝在谢铮怀里蠕动几下,一不小心把冰激凌蹭在谢铮领带上,伸手去抹,越抹越脏。
谢铮:“……”
唉,自己生的。
到了医院之后谢迹探头去看病床上的路鹿。
上次谢迹见路鹿,应该是大半个月之前的事情了,那时候路鹿还没现在这样苍白虚弱,头发也还在。
谢铮以为谢迹会认不出来路鹿,但谢迹没表现出一点生疏,小猫一样窝在路鹿旁边,从书包里往外拿玩具。
他把自己的小汽车绕着路鹿的胳膊摆了一圈,又在路鹿手心里放一个弹力球,唱歌一样叫路鹿:“爸爸,醒醒呀,回家呀,爸爸。”
但最后路鹿还是没醒,谢迹吧嗒吧嗒在路鹿脸上亲了好几下,谢铮把他抱起来:“走吧。”
重新再回到医院之后路鹿倒是醒了,娜塔莉他们刚给路鹿做完最后的检查,路鹿旁边那些管子和仪器都撤了不少下去,只留下实时监测身体数据的机子。
路鹿看着谢铮,弯起眼睛笑笑:“马老师。”
谢铮:“……”
他伸手在路鹿眼前挥一下,路鹿的眼神没跟着他的手指动,谢铮就知道了,路鹿只是醒着,但脑子还是迷糊的。
谢铮在路鹿旁边坐下来,拿出笔记本开始处理工作,刚看了几行报表,又听到路鹿叫自己:“奶奶,你来了。”
谢铮:“……”
路鹿又换了几种称呼来叫他,什么小宋老师什么崔松柏,爸爸妈妈的。谢铮额头青筋突突地跳:“要不你还是别说话了,睡觉吧。”
路鹿呵呵笑。
再过了一会儿路鹿说:“谢叔叔。”
谢铮抬起眼睛看他。
男生的眼睛和刚刚一样,没什么焦距,整个人像喝醉了酒一样晕乎乎的。
谢铮就知道路鹿其实还没清醒,他正要低下头继续看报表,听到路鹿说:“从前。”
谢铮:“什么从前?”
路鹿:“从前有一只老虎,和一棵小树。”
谢铮:“………………”
他真受不了了。
谢铮抬手在路鹿额头上敲一下,路鹿又笑,好像梦到什么开心的事情。他用带着笑意的嗓音说:“老虎说:谁和你是夫妻?小树说:那我们结婚好不好呀?好不好呀?我真的好喜欢你呀,我从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你了,你相信吗?”
“……”
空气里安静一会,路鹿又说:“宝宝,奇迹的宝宝们。你们在爸爸和爸爸的爱里长大。”
“药好苦啊。”
“鸡翅好吃。”
路鹿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但过了一会儿又睁开,继续嘟囔:“谢叔叔,别的alpha也喜欢你的。你要接受他。”
但过了一会,路鹿又说:“你不要接受他。三个月吧,至少三个月之后吧。”
谢铮想问路鹿为什么是三个月,然后突然记起那天,自己一脚踹在路鹿椅背上,恶狠狠地警告他:三个月之内,别让老子看到你身边有别人。别那么急着找下家,老子恶心。
谢铮觉得这报表自己算是看不下去了,他抬手合拢电脑,很不客气地把路鹿往床里面挤了点,自己躺上去。
路鹿伸手在谢铮这边的枕头底下摸,像是在找东西。
谢铮把枕头掀开一角,看到那块印着“1000米长跑冠军”的奖牌。
路鹿把奖牌捏在手里,想翻身,没翻过去,也就这么平躺着了,总算是把眼睛闭上。
谢铮以为这次路鹿总算睡了,没想到过了一会儿路鹿竟然又说话了。
“马石山。”路鹿说:“我买了新衣服啊,想和叔叔你约会的,叔叔你没来。”
谢铮:“…………”
谢铮觉得路鹿现在很像一只气球,口没扎紧的那种,一会儿往外漏点气,漏啊漏啊的气球就瘪了。谢铮伸手一把捂住他嘴:“闭嘴,安静,睡觉!”
路鹿总算不说了。
早上谢铮是被肚子里那两团踹醒的。
十六周的胎儿已经产生胎动,谢铮小腹里传来跳动的感觉,左一下右一下,想到这是来自这次他腹肌下面躺着两个(并不是屎)的两团,尽管不是第一次怀孕,谢铮还是觉得惊讶。
他简单洗漱了一下,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看到路鹿奶奶已经来了,娜塔莉的团队也都来了,正围着路鹿忙活。
他们把路鹿挪到担架床上朝手术室推,路过谢铮的时候他往旁边让了让。
娜塔莉很严肃,言简意赅:“我们会尽力。”
谢铮微不可见地点点下巴。
过了一会儿老田也来了,和谢铮,路鹿奶奶一起待在病房里。
老田问谢铮:“哥,咱不去手术室外面等着吗?”
谢铮说:“不急。”
路鹿这手术时间短不了,根据娜塔莉他们的经验,至少要十几二十个小时,他们现在过去只会把自己的身体也跟着拖垮。
谢铮一直把人压到下午,吃过了午饭,觉得路鹿奶奶应该是休息够了,这才三个人一路来到手术室门口。
路鹿的手术是早上八开始的,三个人等了一会,另一间同时间开始的手术已经进行完毕了,病人被推出来,家属们满脸喜色地迎上去,过了一会儿又有新的患者被推到了手术室里,坐在旁边椅子上等待的家属换了一批。
老田看着手术室的红灯,看着走廊里行色匆匆的医生护士们,愁容满面的病人家属们,觉得自己腿肚子都有点打转。
他侧头看到谢铮的时候,下意识叫:“老大。”
谢铮回头看他。
老田又打着哆嗦叫他一声:“老大。”
不是“谢哥”,是“老大”。这还是他当年跟着谢铮打架时候的称呼,谢铮是他们的老大,一群人都还很年轻,天不怕地不怕,最大的烦恼就是隔壁街的混混们明天要来找他们打架,人家那伙儿人多,他们有可能打不过。
但没人怕的,有谢铮这个老大在,他们总能赢的。
谁惹祸了,谁遇到麻烦了,也不用怕,只要拖长声音叫老大,天塌下来都有老大顶着。
谢铮对老田扬眉笑笑,眉眼还是很年轻,意气风发的样子。
晚上六点钟,老田去食堂买了三份盒饭回来,路鹿奶奶摇摇头:“你们吃吧,我还不饿。”
“都吃。”谢铮把盒饭分别塞到两个人手里,自己率先吃饭,大口大口的。
这是他一直以来的理念,人得先把自己顾好 才能分出心去照顾别人。
吃完饭以后娜塔莉和两个学生出来了一次 浑身上下都是汗 手术服几乎湿透了 老田想上去问情况 被谢铮拦住了。现在这种情况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半夜十二点 路鹿奶奶有点撑不住了 脸色很白。谢铮让老田先把老人家带去休息一下。
旁边手术室里的人又换了一批 路鹿手术室的红灯还在亮着。
老田再回手术室门口的时候 就看到谢铮站在窗户前的身影。
修长笔直 钢铁一样。
听到动静 谢铮朝他看过来 老田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 他想了想 说:“哥
你想哭就哭。”
谢铮:“……”
谢铮用一个“你白痴吧”的眼神看了老田一眼 然后说:“老子从记事起就没哭过了。”
老田嘿嘿地抓了抓后脑勺。
凌晨四点半的时候 天已经开始亮起来 星星和晨光共处于同一片天空 谢铮抬头看一会儿 觉得很漂亮。
然后谢铮收到助理发来的微信。
有批货有点问题 助理大半夜的被喊起来处理 有点拿捏不好主意。谢铮回了个电话 远程指导了一下 重新沿着走廊回到手术室门口的时候 看到路鹿奶奶回来了 和老田一起看着自己。
谢铮很难形容这两个人的目光 像是恐怖片里灯黑下来的那个瞬间主角会露出的表情 是对即将到来的未来感到茫然和悚然。
谢铮觉察到什么 抬起头 看到路鹿手术室的红灯已经变成了绿灯。
他摸了摸肩膀上的纹身 朝两人走。
等他走近了 娜塔莉也从手术室里面出来了。四个人谁也没立刻说话 最后是谢铮问:“怎么样?”
“患者情况还不稳定。”娜塔莉擦着汗说:“还没从麻醉里醒过来 先观察一个小时。”
她话音落下 路鹿被人推出来 也没停留 直接送到观察室里。
谢铮对娜塔莉点点头。觉得一个小时挺好 至少现在是有确定的时间了 不像刚刚那样 不知道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
谢铮靠着窗台闭目养神了一会。
他是觉得自己没睡着 也就刚闭上眼睛五分钟 然后听到老田叫自己:“哥。”
谢铮从梦中惊醒 抬头 朝观察室里看。路鹿那双浅色的眼睛正隔着不太干净的玻璃和他对视着 麻醉的劲儿应该还没过 人看起来不太聪明。
娜塔莉的学生们围着路鹿做检查 几分钟后对谢铮三人比了个ok的手势 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笑意。
老田抓着谢铮的手臂摇晃:“哥!哥!老大!!”
路鹿奶奶则抓着谢铮的另一条手臂 两人都很用力 像是抓着救命稻草一样抓着他 谢铮的手臂传来疼痛感觉。
好半天后谢铮抬手抹了把眼睛。
“我操。”谢铮笑:“这臭小子还真是够牛逼的。”
第 53 章 第 53 章
路鹿是第三天转到普通病房的。
据娜塔莉所说,人造腺体已经开始缓缓运转,在路鹿体内分泌起再无法对免疫系统造成毒害的信息素。
转到普通病房的时候路鹿还没醒,但谢铮觉得这小子看起来是没之前那么苍白了。
各科医生围着路鹿做笔记,简直把路鹿当成活教材来参观。
等路鹿的情况再稳定一些后,娜塔莉的团队就准备离开。
谢铮本来是打算请他们和张雪意吃顿饭,但娜塔莉拒绝了。
医生推推眼镜,脸上是轻松的笑意:“你知道这次回去,我有多少论文可以发表吗?”
谢铮:“……”
人家都这么说了,他再出言挽留,反倒成了阻碍科学进步的绊脚石了。
娜塔莉回国的那天,代表着路鹿的情况彻底稳定下来。
谢铮那天没去公司也没去医院,在家睡了整整十三个小时。
他睡得太沉,再一醒来的时候发现谢迹把自己塞到他怀里,暖洋洋的小手在掀他眼皮。
谢铮:“……”
他及时按住小孩儿的手,逃过失明的命运。
谢迹对他翘着眼睛笑笑,没像平时那样一看到谢铮睁开眼就扑上来喊爸爸,而是说:“嗯嗯,好的,好的呀。”
谢铮:“?”
谢迹:“爸爸醒了,对呀。”
谢铮:“……?”
这小不点吃毒蘑菇了?说什么呢?驴唇不对马嘴的。
谢迹侧过脸,谢铮才看到他另一只耳朵上挂着个耳机,谢迹吭哧吭哧地把谢铮的手机抱起来,谢铮看到自己的手机正处在语音通话的界面,电话那头是老田。
谢铮抬起手,在谢迹柔软的头发上揉一把,挺惊讶,也不知道这小糯米团子什么时候学会的接电话,竟然还知道戴耳机。
谢铮把小孩儿耳朵上的耳机拎起来挂到自己耳朵上:“喂。”
老田在电话那头嘿嘿笑:“哥,我都和小迹唠半个多小时了。你不会才起来吧?睡了十几个钟头啊?”
谢铮想问老田找自己什么事,听到老田说:“小孩儿都醒了,哥你还没醒。”
耳机中传出两声杂音,有点刺耳,又重回平静。然后耳机里很清晰地传来路鹿的声音:“……谢叔叔。”
谢铮挑高一边眉毛。
他想过路鹿手术失败,想过路鹿手术成功,但是好像唯独没想过要怎么和路鹿说他醒过来之后的第一句话。
谢铮想了想,把挑着的眉毛放下了,他说:“恭喜。”
听筒那边传来路鹿轻轻的笑声。
晚上谢铮带着谢迹去了一趟医院。
路鹿醒来后坚持要擦洗身体,没想到只是简单活动了一下就累得不行。谢铮到病房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路鹿脸色发白、仿佛跑了个马拉松后倒在枕头上的样子。
谢迹踮脚扒在路鹿的床边沿,抬脚尝试了几下后发现自己没法凭借自己爬上去,就回过头来拜托谢铮。
他双手合十,眼巴巴地看着谢铮:“爸爸,抱抱,我太短短,拜托,拜托。”
谢铮忍着笑拎着小孩儿后脖领的衣服,把他拎到了路鹿床上。
谢迹亲亲路鹿的脸,又指着路鹿后颈问:“爸爸,怎么啦?”
移植腺体的手术在路鹿的后颈上留下了一个有五厘米长的创口,恢复倒是恢复了,但在路鹿的皮肤上留下了疤痕,淡粉色的痕迹,在苍白的皮肤上很显眼。
路鹿对谢迹一向是有问必答的,反手摸摸后颈:“爸爸做了个手术。”
“手术?”谢迹拧起淡色的眉头:“疼不疼?”
路鹿笑:“小迹宝宝给爸爸吹吹就不疼了。”
谢迹就很卖力地呼呼地给路鹿吹着气。
谢铮没有让谢迹在医院呆太久,等他和路鹿腻歪够了,就准备离开。
路鹿看着谢铮挺拔的背影,滑回到被窝里,闭上眼睛的时候还能想起来自己动手术那天做的梦。
麻醉气体一点点吸入到身体里,渐渐的他一点都不疼了,身体变得很沉,周围无比安静。
路鹿几乎贪恋这份安静,他的灵魂很向往地朝着这片安静的地方走,然后遇到了一片湖。
拥有漂亮的,湛蓝色水面的湖,上面飘着漂亮的紫藤花,路鹿蹲在湖边去看,什么都是雾蒙蒙的,他连自己的脸都看不清。
他睁大眼睛努力地看,湖面终于映出画面,一个男人的侧脸。俊朗邪气的男人,有着蜜色的皮肤,嘴角是游刃有余的笑容。
平静的感觉消失了,路鹿开始清晰地感觉到甜蜜和痛楚。
然后路鹿想起来了更多的东西,他喜欢的,他讨厌的,他爱的。
画画,雕塑,柔软可爱的小动物;
生姜,麻椒,折耳根;
爸爸,妈妈,奶奶,谢迹;
谢铮,谢铮,谢铮。他一直以来对谢铮的称呼都是“谢叔叔”,还从来没叫过谢铮的大名。
“谢铮。”路鹿近乎无声地叫了一下这个名字。很新奇的音节,念起来很生疏。
门口传来谢铮的声音:“乱叫什么呢?没大没小的。”
路鹿被抓包,也不心虚,笑吟吟地问谢铮:“谢叔叔,你怎么回来了。”
“白天睡太多了,晚上睡不着。我就和老田说今天我来守。”
谢铮刚是去车上拿电脑,他翘着二郎腿看助理发来的汇报,感觉到路鹿的目光一直在看着自己。
谢铮抬起头,和他对视一会儿,问他:“傻笑什么呢?”
路鹿:“因为我很开心啊。”
“确实该开心。”谢铮也笑了,他抬手合拢电脑:“那我再恭喜你一次吧。恭喜你手术成功,恭喜新生。”
路鹿弯着眼睛:“谢谢。”
谢铮走到路鹿旁边,弯腰去看路鹿后颈上的伤痕,略显粗糙的指尖轻轻触碰着疤痕:“话说你感觉和之前有什么不一样吗?”
路鹿摇摇头:“没什么感觉。”
“没感觉最好。”谢铮推了一下路鹿:“往里面让让。”
路鹿挪动了一点,谢铮在他旁边躺下问:“你应该不回二局了吧?”
“嗯哈。”路鹿说:“我还是想做雕塑。等出院之后如果来得及,我打算去试试宋老师说的那两个比赛。”
“不过我觉得这样不太稳定。”路鹿沉吟着:“就算我一次比赛能拿奖,下一次未必就能拿。我们整个专业的同学现在基本上都没有走纯艺了,都是在从事不太相关的工作。所以我在想要不要去考个研……”
其实这是很多学生大二大三的时候就已经在考虑的事情,路鹿之前很少去想关于未来的事情,现在有种一个头两个大的感觉。
“不着急,慢慢想。”谢铮摸出根棒棒糖:“学业,工作,还有感情。”
路鹿捕捉到关键词:“感情?”
“感情。”谢铮:“也就是咱俩的关系。”
“你之前说,你用了你人生里最后两年来爱我。”
谢铮:“我不质疑你感情的真挚性。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你现在还有很多年可以活,可以有机会遇到更多的人。”
路鹿张了张口:“谢叔叔,我——”
“你先听老子把话说完。”谢铮打断他,继续说:“我说了,我不是质疑你感情的真挚性。我是说,现在情况变得不太一样了。”“你觉得别人不错,想去找别人,可以。提前和我说,别瞒着我,另外还是那句话,三个月之内别和别人在一起。
“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就是你小子真的认准我了,还喜欢我,觉得老子哪儿哪儿都好。那——
路鹿屏息,看着谢铮,他感觉到胸腔里心脏有点激烈地鼓动起来,他深吸一口气,等待着谢铮的后文。
谢铮往后靠了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那老子会对你负责的。
“我……
路鹿几乎是立刻就想说,他认准了谢铮,还喜欢他,就是觉得他哪儿哪儿都好。
谢铮却把他的话给按下去了:“不用急着回答,宝贝儿。考虑好了再说。
路鹿胸膛起伏几下,总算把那股恨不得立刻告白的劲头压了下去:“好。
路鹿又想,负责?刚刚谢铮是说了负责这个词对吧?听起来好奇怪,就好像他在谢铮心中也变成了和米团类似的存在,谢铮想对他负责,是因为也喜欢他吗?还是因为他只是被谢铮划分到了“自己人 的行列里,所以谢铮觉得他对自己有责任感?
这就是活着的感觉,能感觉到甜蜜和痛楚。
路鹿侧过头去亲谢铮,黏黏糊糊的地亲很久,路鹿倒是对时长挺满意的,但对自己的表现评价是一般,很一般,他使不上什么力气,中间还吸了两次氧,有种阳痿吃了很多次药一定要一展雄风的可怜又壮烈的感觉。
后来谢铮先受不了了,他后仰着躲开路鹿的嘴唇:“打住吧,再亲下去我快对亲嘴有阴影了。
路鹿懊恼地倒回到枕头上。
不过路鹿恢复得很快,人造腺体制造的信息素渐渐充满了路鹿的身体,也就大半个月的时间,路鹿肉眼可见地恢复了活力,苍白一点点从路鹿身上褪去,鲜亮的色彩重新回到了这具年轻的身体上。
十一月初,路鹿出院。
谢铮开会结束后亲自开车去医院接的人,远远地就看到路鹿已经拎着行李箱站在医院门口。
这时候路鹿的头发已经长起来了一点,不过他还是坚持着戴帽子,身上穿着件颜色很亮的黄色外套,怀里还搂着一束花。
谢铮把车停他面前,按下车窗上下打量路鹿一圈,坏笑着朝他吹一声口哨:“上车吧。
-
路鹿微博
[发布于十天前]
@Deer:噢耶!
第 54 章 第 54 章
回去的路上谢铮拐了一趟商场。
路鹿要求的。
他这段时间吃的都是汤汤水水,格外馋垃圾食品,但真的到了商场之后却直奔玩具区。
路鹿捏着一个会嘎嘎叫的玩具:“谢叔叔,你觉得小迹会不会喜欢这个?”
谢铮:“谢迹什么都喜欢。”
他这话倒是没乱说。很多小孩到了两岁已经有了明显的喜好,不喜欢爸爸喜欢妈妈,不喜欢青蛙喜欢小花,谢迹是真的什么都喜欢,食物也好玩具也好,数学英语美术也好,很是包容万象,也很是省心。
路鹿给谢迹买了几个玩具,又去挑零食,谢铮接了个助理的电话,等挂断之后发现购物车都已经被路鹿堆满了花花绿绿的袋子。
谢铮拿起一袋零食研究了一会儿,抬眼看到路鹿背对着自己,弯腰看着什么。他的外套好像被什么勾过,衣服下摆卡在后腰的位置,露出里面的白色T恤。
谢铮朝他招手:“过来。”
等路鹿靠近后,谢铮伸手。
他的手绕过路鹿的腰伸到他背后,帮路鹿扯了一下衣服:“好了。”
路鹿没动,维持着和他面对面站着的姿势,垂眸看着谢铮。
谢铮的手指顺着路鹿后腰的衣服钻进去,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贴在路鹿的皮肤上,消遣逗趣儿一样:“怎么?”
路鹿没说话,鼻息落在谢铮脸颊上,谢铮有点惊讶:“不是吧?小鹿同学,你喜欢这种?”
路鹿:“……”
他噗嗤笑出声,抓起谢铮的手,放在自己脸上贴了贴:“我就是觉得很开心,谢叔叔。”
谢铮摸摸路鹿的脸,还是很清瘦的手感,然后他曲起手指,在路鹿额头上弹了一下。
路鹿笑。
后面的货架传来说话的声音,脚步声由远及近,谢铮推推路鹿:“起来。”
路鹿往后退了一小步,两个十几岁的omega说说笑笑地从侧后方路过。
路鹿目送着那两个人走远,又把目光挪回到谢铮脸上:“谢叔叔。”
“嗯?”
路鹿认真的表情,问谢铮:“你会不会也想在别人面前拥抱我一下?”
身后又传来说话的声音,谢铮捞着路鹿的衣领把他扯近自己,等路鹿头微微低下来,他就吻上去,牙齿用力咬了一下路鹿的嘴唇。
侧方传来的脚步声骤然加快了不少。等路过的人走远,谢铮松开路鹿,再弹一下他额头:“老子只是对露出play没兴趣。”
路鹿眼尾弯弯地笑,蠢兮兮的表情,看得谢铮想翻他白眼。
回家的时候谢迹也被保姆从托育班回来了,他看到路鹿出现在家里,不敢置信地揉揉自己的眼睛:“爸爸?爸爸?!”
路鹿把谢迹抱起来:“想不想爸爸?”
谢迹嗯嗯嗯地点头,搂着路鹿的脖子,炫耀地打开自己的大书包,给谢铮和路鹿看他每天背在身上的宝贝们——老师发的贴纸,自己捡的纸片,别的小朋友给的乒乓球。
谢铮怀疑谢迹现在最羡慕的人也许是隔壁楼那个爱捡瓶子的阿姨。
谢迹快乐无边:“哈哈,小卡片,哈哈。”
路鹿跟着笑:“上面好多颜色啊。是小迹亲手画上去的吗?是花?哇,好厉害。”
……什么大傻小傻。
谢铮叹口气,回书房开会。
最近业内狼多肉少,竞争激烈,谢铮甚至和谢里都有了几次冲突。
于是谢铮强势竞争的同时把目光放在了一些不起眼的城市上。
业内很少有人愿意在小城市发展,看不上这蝇头小利。但对谢铮来说,没有什么大利小利,蚊子腿也是肉,是肉,他就都想叼在嘴里,不放开。
会议结束已经是谢迹睡觉的时间了,小孩儿搂着他的毛绒玩具,笑眯眯地躺在小床上,和谢铮路鹿说晚安:“祝爸爸晚安,祝爸爸,梦到我,然后,亲亲我。”
路鹿使劲儿在他额头上亲一口:“爸爸现在就可以亲你。”
谢迹咯咯笑,等闹够了,小扇子一样浓密的睫毛就渐渐垂下来,没过一会儿就弯着嘴角睡过去。
谢铮回了房间,换衣服准备去洗澡。
他摘了领带挂在旁边,又去解衬衫的扣子,抬头看到路鹿在看自己的小腹。
谢铮也跟着低头看看。
他如今怀孕将近五个月,小腹已经有明显的形状。
他还记得之前怀谢迹的时候,是六个多月才开始显怀的,但如今他肚子里是两个,从十几天前起就已经能看出隆起了,鼓鼓胀胀,像是吃多了东西。好在天凉,长款外套一遮,谁也看不出来。
最开始怀孕的时候谢铮孕反明显,时不时反胃,想吐,嗜睡,但从路鹿动手术那天起谢铮反而好了,再也没反胃过,人也开始有精神。
路鹿上前,蹲着身,把脸贴在谢铮小腹上,又歪头亲亲。谢铮想到什么:“你起名起的怎么样了?”
“……”路鹿沉默了一下:“……我的脑子只有谢天谢地……”
谢铮:“…………”
还高材生呢,就这?就这??
他骂人都懒得骂了。
晚上和路鹿躺在同一张床上的时候谢铮其实有点想做,但又怕路鹿身体还不行,再出现那种亲着亲着路鹿跑去吸氧的事他一定会留下心理阴影的。
路鹿也是差不多的想法,他黏糊糊地和谢铮接吻,舌头搅着舌头,到后来谢铮实在受不了了,低低地骂了一声,习惯性地伸手去揪路鹿的额发。
但摸到路鹿额头的时候谢铮才反应过来,这小子现在头发还很短,根本没有头发可以让他拽。于是谢铮换了个方向,改成去按路鹿的后脑勺,捏动物一样捏着路鹿的后颈把他往下领。
路鹿温暖的唇舌缓缓将谢铮包裹住。
烟熏胡椒的味道以谢铮为中心,缓缓蔓延着,渐渐将整间屋子充斥填满。
谢铮胸肌和小腹都在不受控制地抽动着,他手指不停抚摸着路鹿的脸,眼睛:“乖小鹿,好乖……”
路鹿学着他的语调,含糊不清重复:“叔叔好乖。”
谢铮抖得更激烈了。
他突然有种很强烈的渴望。他坐起身,急切地勾着路鹿的脖子:“宝贝儿,信息素,信息素,给叔叔吃一点,哈……”
路鹿眨眨眼,重新吻住谢铮,谢铮的舌尖立刻贴在他的虎牙上,迎接的姿态,喉咙里有低沉又含糊的声音,简直就像是已经准备好被抚摸的猫咪。
“谢叔叔……”路鹿说:“我的信息素——”
谢铮知道路鹿想说什么。
移植腺体之后,路鹿还从来没释放过自己的信息素。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人造的和原生的有什么区别,这会儿估计是有点生怯。
谢铮打断他:“快点。”
几秒钟的停顿后,谢铮感觉到有液体从路鹿的虎牙缓缓流淌到自己嘴里。
谢铮可真是太喜欢路鹿这不扭捏的劲儿了。他抬手,奖励似的在路鹿后脑上揉一下。
然后谢铮品尝到柚子的味道。
略有些苦涩,像是谁把柚子皮和柚子一起切碎了打碎成汁。
但苦涩过后依旧是谢铮熟悉的清新,仿佛盛夏里盛着叮咚作响的冰果汁的玻璃杯,谢铮只觉得通体舒畅。
气味同样也是记忆的载体,谢铮突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和自己正在接吻的这个年轻alpha 路鹿 回来了。
路鹿的信息素从谢铮嘴角流淌出来 谢铮费力吞咽两下 又说:“乖小鹿 抱一下。”
路鹿一愣。
从他认识谢铮开始 两人拥抱过的次数屈指可数 谢铮可以和他接吻 和他做 但是很少和他拥抱 胸膛贴着胸膛、亲密无间的姿势似乎让谢铮很不自在。
路鹿立刻就拥抱上去 手臂勾着谢铮的手臂 头用力埋在谢铮的颈窝里 谢铮隆起的小腹紧贴着他的小腹 就连心脏都快要隔着皮肤贴在一起。
路鹿舒服得简直想要喟叹。
他愈发用力地搂着谢铮 恨不得时间永远在此刻凝固下来 却感觉到谢铮推推自己:“起来。”
路鹿咬了一下谢铮的耳垂:“……再抱一会吧 谢叔叔。”
“不行。”谢铮说:“沉死了。”
路鹿:“那我轻点?”
他说着支起手臂 又挪了个位置 把自己压在谢铮身上的重量放松了一点。
谢铮却还是那句话:“快点起来。还做不做了?”
“不做了 ”路鹿声音轻轻:“就这样 一直搂着吧。”
谢铮好笑地去推路鹿 这回路鹿总算起来了。他往旁边打了个滚 躺回到自己枕头上 用后背对着谢铮。
“哼 ”路鹿从鼻腔里轻哼一声:“还说喜欢我呢。”
路鹿把声音压低了一点 刻意用很低沉的声线模仿谢铮:“——要是我喜欢你呢 宝贝?”
谢铮:“…………”
他好笑又好气的
扳着路鹿的肩膀让他侧回来:“你这臭小子吃炸/药了?”
一看到谢铮的脸 路鹿假装很严肃的表情就有点绷不住了 他一点点笑起来 重新翻身搂住谢铮。
他这回学聪明了 赶在谢铮推他之前抬起谢铮的腰 拥着他 一点点贴紧谢铮。
谢铮又抖起来 路鹿趁他失神的间隙 伸长手臂把人搂住 他问谢铮:“所以 叔叔那次是哄我的 想骗我活下去 还是说的真心话?”
谢铮怔神:“……嗯?”
路鹿就又问了一遍。
谢铮这回倒是听清了 他搂着路鹿的脖子 很响亮地在他脸上亲一口 笑:“猜猜?”
路鹿:“……”
他咬着嘴唇 使劲往前顶一下 觉得自己简直快被谢铮给钓死了。
第 55 章 第 55 章
第二天一早谢铮神清气爽地对着镜子打领带。
镜子角落有影子晃动,谢铮抬眼一看,发现是谢迹,小小一团用力地推门,探头进来。
两人目光在镜子里对上,谢迹一双大眼睛弯起来:“爸爸!”
谢铮看着谢迹的穿搭,嘴角抽搐两下。
昨天在谢迹睡前,路鹿答应过他,明天爸爸和爸爸会久违地一起送他去托育班。
昨天睡觉前谢迹就趴在衣柜里扒拉了半天,今天应该是早早就起来了,自己给自己穿好了一身的衣服,绿色的太阳帽配上大红色的背带裤,谢铮怎么看都觉得辣眼睛。
谢迹脖子上不知道哪儿来的一串儿项链,珠子很大颗,谢铮回头叫在刷牙的路鹿:“看圣诞沙僧。”
路鹿:“…………”
路鹿深吸一口两口三口气,对上谢迹写满了纯真的眼睛,终于克制住自己没笑出声。
他把谢迹抱怀里:“小迹宝宝好可爱,好鲜艳,像花朵一样。”
鲜艳的花朵美得窝在路鹿怀里直冒泡,散发花粉。
突然谢迹注意到什么,眨眨眼看着谢铮。
谢铮从镜子里对他挑挑眉:“怎么?”
谢迹挺起自己的肚皮,手指戳戳:“爸爸,肚子鼓鼓。”
谢铮挑眉。
他现在只穿着一件背心,小腹确实遮不住,也难怪谢迹会发现。谢铮告诉他:“因为你要有弟弟或者妹妹了。”
谢迹眨巴着黑亮的眼睛,问谢铮:“我,是哥哥?”
谢铮点头。
谢迹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听懂,脸上的笑容倒是看起来很欣喜。他一直傻笑到吃完饭,挂在谢铮脖子上问他:“那爸爸,你可以给我生一个哥哥或者姐姐吗?”
谢铮:“。”
“有难度。”他说:“很难实现。”
谢迹问:“爸爸,你这么厉害也不行?”
谢铮是没想到自己在谢迹眼里已经是这么万能的存在了。
他往谢迹嘴里塞了一只棒棒糖:“我很为你以后的生物老师忧愁。”
路鹿在旁边,剩的最后一口粥也吃不下去了,肩膀抖得很厉害:“噗……”
给谢迹送到托育班之后,老田送着谢铮去公司。
等红绿灯的时候谢铮突然心里生出了点儿好奇:“老田。”
老田回过头。
谢铮用眼神示意老田。
老田顺着谢铮的目光往下看:“这件外套好看。”
谢铮没说话,继续用眼神示意老田。
老田莫名感觉到压力,他再打量了一下谢铮,终于发现哪里不对。
他“噢”了一声,脸上露出理解和宽容的笑:“谢哥是不是最近没锻炼?没事儿,过两天就瘦回去了。”
谢铮:“…………”
算了,没事。
路鹿把脸扭过去,对着车窗,不让谢铮看到他的脸。
饶是如此谢铮也知道路鹿在干嘛,他皮鞋往路鹿那边踹一下:“笑个屁啊。”
路鹿就又笑着转回头来。
他伸手握住谢铮的手,手指钻到谢铮的指缝里和他十指相扣,指腹摩擦着指腹。
老田看一眼后视镜,缓缓把挡板升上去。
谢铮是觉得老田有点多此一举。
他昨晚很爽,非常爽。路鹿很卖力,后来累了又用手帮了他两次,修长的手指将谢铮里里外外照顾得面面俱到,带着点新奇的刺激,谢铮整个身体都处于极致满足的状态,连接吻都不想,现在就想自己一个窝着。
就在谢铮准备把手抽回去的时候,听到路鹿说:“谢叔叔,我想好了。”
路鹿:“我还是准备考研。”
谢铮:“可以。”
“今年来不及了,我只能参加明年的考试。我可以一边学习一边参加宋老师推给我的那些比赛。”
谢铮再点点头。
他不是对路鹿的未来规划没兴趣,只是觉得不管上学还是工作,就算什么都不做,其实都挺好。就像他对谢迹的未来规划一样:捡破烂当文盲、扫垃圾开吊车,挺好,都挺好。开心地活着就行。至于公司的规划身材的管理年收入多少多少,是谢铮对自己的要求。
“还能……”路鹿的话还没说完:“还能照顾叔叔你。双胞胎很辛苦的。”
谢铮“哦”了声。
孕后期确实不轻松,路鹿无疑是个很会照顾人的人,谢铮也不和他客气。
晚上谢铮回了趟家。
那个姓徐的男人已经和孟女士领了证。
孟海瑛的意思是不办婚礼了,两家人一起吃个饭互相认识一下就行了,被谢铮坚决拒绝了。
“哪能便宜都让这老小子占了。”
谢铮咬着棒棒糖,语气很坚决:“不光要办,还要大办特办。钱全从他们家出。”
谢里在旁边帮腔:“就是,就是!”
孟海瑛拗不过这两人,点头答应下来,最近是进展到了挑选婚纱的阶段。
她本来就爱美,天天拉着谢里妈妈一起挑裙子,谢铮这次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地的婚纱册子。
孟海瑛坐在沙发上,笑着和谢铮打招呼:“来了。”
谢铮对孟海瑛和谢里他妈点点头,谢里他妈说:“小里在厨房洗水果呢。”
谢铮目光看着他妈。
他妈左边一叠画册,右边一堆布料,头发卷成很漂亮的弧度,人还是很白净年轻,黑亮的眼睛弯起来,平日里那些严肃的感觉褪去不少,很开心的样子。
谢里端着盘大樱桃从厨房溜达出来,站在谢铮旁边,和谢铮咬耳朵:“伯母太草率了,我老觉得那个男的没憋什么好屁。”
“没事儿。”谢铮挑了个樱桃:“我让人盯着呢。他要真想搞事也搞不大。”
谢里撇嘴:“你总归劝劝伯母。”
谢铮笑:“没法劝。接受吧,接受你伯母就是这么一个蠢人。”
谢里:“……喂!”
他紧张地朝两个女人那边看看,见她们并没有留意到这边的谈话内容后才松了口气。
谢里捏着个樱桃,上下打量谢铮:“我觉得你是不是变了?”
谢铮饶有兴致地回头:“怎么变了?”
他下意识以为谢里会说他“变胖了”,毕竟老田就是这么以为的。
谢里沉吟着说:“变成熟了。”
之前的谢铮像一柄刀子,浑身上下都锋利,尖锐刺人,整个人很有攻击性。
现在的谢铮倒是有一种收刀入鞘的感觉。
不再对外展露自己冰冰冷冷的锋芒,将戾气包裹在更深的地方,更成熟了,也更不好惹了。
谢铮嘴角的笑容加深了一些。
他倒是没觉得自己变成熟了,谢铮是觉得自己终于学会了接受。
从他接受了路鹿可能会死这件事后,他也接受了他妈是个被困在原地的可怜蠢货,接受了米团和那条小蛇的死,接受了至今仍然喜欢alpha、会被其他a吸引的自己,和至今仍不接受自己喜欢a的谢进德以及孟海瑛。
路鹿那时候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谢铮都不愿意听的话,但他有一句话谢铮觉得说的很对。
路鹿说:谢叔叔,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回家已经是很晚。
路鹿给他留了饭菜,谢铮坐在桌前一边回消息一边吃,过了一会儿路鹿坐在他对面,谢铮看到路鹿衣袖上有颜料的痕迹。
他问:“画画了?”
“试着画了一下,手还是有点抖,但是已经比之前好多了。”
路鹿的笑容很明亮:“我今天和宋老师说了我准备考研,宋老师开心坏了。”
谢铮点点头:“他一直都很看重你。”
路鹿:“其实我有一件事想和谢叔叔你商量……”
谢铮挑高一边眉毛看着路鹿。
“毕竟现在没有公司宿舍了嘛。我可以租房子,也可以回奶奶家住。还有就是,咳,和谢叔叔你一起住。”
谢铮听明白了。
谢铮问:“你觉得呢?”
路鹿浅色的眼睛看向他:“谢叔叔,我想和你住。”
谢铮:“。”
刚刚还弯弯绕绕的呢,这会儿又突然有话直说了,这蠢鹿。
谢铮笑:“那你就在我这住着呗。”
路鹿摇摇头,严肃的表情:“谢叔叔,我是想和你同居。”
不是借住,不是像之前那样偶尔过去。就算两个人一直睡在同一张床上,就算谢铮卧室里有一个衣柜是用来放他的衣服,洗手间的台子上也有他的牙刷,但那并不叫同居。
路鹿渴望能够进入到谢铮的私人空间里去,用自己的气味填满谢铮的巢穴,两人不分你我地交融在一起,再也再也不分开。
谢铮没立刻说话,寒星似的眼睛看着路鹿。路鹿就用那种少年人无畏又坦荡的目光和他对视着。
谢铮放下筷子,往后靠靠,悠闲地翘起二郎腿。他微微压低嗓音,用一种很暧昧粘稠的声线问路鹿:“为什么?”
“因为我……”路鹿说了三个字,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谢铮的姿态表明了一件事。
他想听自己的告白了,也想回复自己的告白了。
可是为什么是现在?
他身上还沾着乱七八槽干掉的颜料,人依旧清瘦,头发也很短。
他什么都没有准备,灯光那么明亮,谢铮此时此刻吃的是他做的有很多气孔的蒸蛋,甚至筷子都不是一对的,一根红木筷,一根杨桃木筷。
路鹿很焦急,他自己都不知道这焦急是从何而来。他想让谢铮等等自己,至少等自己换一身衣服,等他跑到外面买一束花,又怕自己错过这次机会。
年长者闲适且游刃有余地看着他,可恶的年长者。
路鹿猛地站起身,椅子腿摩擦着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滋——”声。然后他又坐下,下一秒又站起身,活像谢迹最近爱玩的弹力圈,压下去能弹飞起来的那种。
路鹿伸手握着谢铮的手,几乎是有点急切:“因为我认准了你,我还喜欢你,我就是觉得你哪儿哪儿都好。”
他说:“因为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因为我特别特别爱你,谢铮。”
第 56 章 第 56 章
突然被路鹿叫大名,谢铮很想弹他一下,骂他没大没小。
但谢铮没这么做,也没说话,他的目光定在路鹿通红的耳朵上。
爱。爱是什么?
谢铮相信米团和谢迹爱他,因为他们的世界很小很小,小到只有他。
路鹿的世界很大,前途可观,有很多个两年。
但路鹿依旧选择把谢铮放在他世界的最中心,让谢铮闪闪发亮地存在在那里,把他当成特殊的存在,喜怒哀乐总与他相关。
这感觉不赖。很不赖。相当不赖。
谢铮对路鹿点点下巴:“坐。”
路鹿就重新坐回到椅子上。
他心脏提到嗓子眼,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是什么表情,他知道谢铮喜欢他的脸,喜欢他弯着眼睛很乖地笑着的样子,于是他扬了扬嘴角,但他真的把那个表情做成功了吗?路鹿也不知道。
谢铮想抽烟,但口袋里只有棒棒糖。他摸了一根糖叼在嘴里。
他舌尖轻轻舔过糖果细腻的表面,带笑吐出两个字:“可以。”
路鹿觉得胸腔里的那颗心脏好像被人用力攥紧,酥酥麻麻地快速收缩着。
像是打了一场很激烈的篮球赛。
谢铮同意了?同意了他的告白?还是没有?
“可以”这两个字分明是肯定的意思,怎么这个时候听起来却那么不明确了?
于是路鹿问:“……可以,什么?”
“可以喜欢我,可以爱我。”谢铮说:“可以和我一直在一起。”
他顿了顿,又补充:“老子也可以一直和你在一起。”
路鹿猛地抬起头,浅色的眼睛湿漉漉地看着谢铮。
今天是什么日子?12月23日。
距离一年结束还有八天,距离平安夜还有一天,还有两天才会到圣诞节,并不是任何节日,就连为期十几天的双十二购物街都在前一天已经结束了。
就这样?就这样,在一个这样并不完美的夜晚,一个没有什么节日锚点的夜晚,谢铮答应了他的告白?
“天啊,天呐。”路鹿说:“谢叔叔,你能掐我一下吗?”
他把谢铮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做梦一样恍惚懵然的表情。
“蠢死了。”谢铮被路鹿的样子逗笑了:“机灵点行不,宝贝儿。”
路鹿又说:“天啊,天呐。”
谢铮:“……”
他捏捏路鹿耳垂:“回神。还有话没说完呢。”
路鹿抓过旁边的水杯喝了两口水,表情总算灵动起来。他问谢铮:“说什么?”
“说点儿注意事项吧。”谢铮说:“既然决定了,就好好处着。”
谢铮开会似的:“第一,有什么不满就和我说,觉得我哪儿做的不好也可以说,别憋在心里。”
“第二,不许出轨。这个绝对不行。要是谁喜欢上别人,也不用不好意思,大大方方地说出来,别最后闹得大家都不好看。”
“第三——”
谢铮想了想,收起自己无意中给路鹿比了个耶的手势:“第三暂时还没想好。你有什么想补充的吗?”
路鹿很想为自己发声。他想告诉谢铮自己真的不会喜欢上别人了。但就连谢铮这种“丑话说在前头”的性格他都喜欢得不行。
于是路鹿摇了摇头:“没有。”
谢铮拍拍手:“那散会。”
路鹿没忍住笑出声来。
谢铮把剩下的那半碗蛋羹吃完,打算去泡个热水澡。
放好水后他随手往浴缸里丢了个浴球,绵密的泡沫沸腾着充满了整个浴缸。
这颗浴球恰巧是柚子味道,不过和路鹿的信息素味道不太一样,要更甜一点,少了点清新。
谢铮泡在这堆泡沫里,想到路鹿刚才的表情。弹力圈一样来回站起身又坐下来的样子。
傻死了。蠢鹿。
他舒舒服服地泡了澡,刚躺到床上就被路鹿圈着腰搂到怀里。
路鹿的信息素若有若无地环绕着他的身体,相贴的肌肤让谢铮很轻易地感觉到路鹿的身体变化。
谢铮今天的身体本来很餍足的,至少一个小时前他今晚是完全不打算做的。但洗澡的时候就已经有点不行了,他按着路鹿的后颈,凶猛地亲吻他。
路鹿一只手从后背绕过去,搂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则抬着谢铮的左腿。阅瑕礼戈他让谢铮把腿搭在他腰上,一点点凑近过去。
谢铮从鼻腔里长哼一声。
路鹿滚烫又急促地呼吸着,他凑近对方耳朵,不断地说:“谢叔叔,谢铮,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这两年来他无数次把这三个字压下来,无形的字蜷缩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几乎有实质的、沉甸甸的压缩包。如今他不用藏了,也不用压了,更不用怕被讨厌。
他不停地重复着那三个字,这三个字很有威力,谢铮整个人抖得很厉害,低沉又甜蜜地哼哼着,路鹿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道,整张Kingsize的大床都在跟着摇晃。
等谢铮睡着后,路鹿轻轻亲亲谢铮的脸,眉毛,嘴唇,等谢铮含糊地低声骂了他一句后,路鹿就爬起来,来到谢铮给他空出来的那间工作室里。
他拿着手机,快乐无处抒发,想给奶奶发消息,想给崔松柏发消息,但看一眼时间,还是克制住了自己。他窝在椅子里,深吸一口气,捧着自己的速写本,在上面涂涂抹抹起来。
他的手还是有点抖,但这并不能影响什么。模糊成一团的浅灰色痕迹在路鹿灵活的手指下逐渐出现了形状,锦簇花团中盘踞的小蛇,身上落满花瓣。
路鹿想了想,橡皮将整张画面擦淡一些,再涂抹一会儿,花丛和蛇就被盖在了半透明的纱巾下。
草稿就这样定下来,路鹿翻着手机找参考、继续细化。他全神贯注地,都没发现谢铮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自己后面:“你要修仙呐,小鹿同学。”
路鹿回头,还没说话,先笑起来:“谢叔叔。”
谢铮上前,拿起路鹿的草稿,倒是看不懂那些技法什么的,就是觉得确实挺好看的。
他把速写本倒扣着放在桌上,踢路鹿小腿一下:“滚回来睡觉。”
这么一折腾,路鹿那兴奋劲儿总算褪下去不少。他重新搂着谢铮躺回到床上,肌肤贴着肌肤的感觉舒服得不得了,路鹿很没有出息地想,要是一直就这么抱着就好了。
“谢叔叔,”路鹿轻轻地问谢铮:“你为什么突然想听我的告白了?”
“我操,”谢铮说:“你到底睡不睡觉?”
路鹿咬着嘴唇忍笑,几次克制住自己想和谢铮说话的欲/望,终于安静下来。
就在他即将睡着的时候,他听到谢铮说:“……不一样。”
路鹿从那种要睡不睡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是他对谢铮不一样,还是谢铮对他不一样?
哪个答案都让路鹿觉得很幸福。
隔天是平安夜,谢迹放假。
谢迹的托育班为了迎接圣诞节,早在几天前就已经买了材料装饰了园区,红红绿绿的颜色很讨谢迹的喜欢,他用很渴望的眼神拉着谢铮的衣角:“爸爸,我可以有一棵僧诞塑吗?”
谢铮:“什么东西?”
谢迹:“僧诞塑。”
谢铮:“再说一遍。”谢迹乖乖地重复:“僧诞塑。
谢铮大笑。
谢迹求助地看向路鹿,路鹿干咳两声压下笑意:“圣诞树。
谢迹:“僧诞塑。
谢铮笑得更大声了。
谢迹这会儿也意识到谢铮是在笑自己了,他攀爬到沙发上,坐在谢铮腿上,搂着谢铮的脖子哼哼唧唧地撒娇:“爸爸——
谢铮站起身拿外套:“走,给你买棵最大的回来。
谢铮和路鹿同时陪谢迹玩儿的次数屈指可数。谢铮还记得上次已经是去年了,他突发奇想地带路鹿和谢迹去游乐园,但谢迹实在太小了,百分之九十五的娱乐项目都玩不了,最后是谢铮一个人玩了不少项目,路鹿和谢迹就眼巴巴地在旁边看着。
谢迹对三人一起出门表现得很开心,他腿都要碰不到地面了,还是很坚持地一左一右地牵着谢铮和路鹿的手。
商场里人很多,不少人都看着谢迹笑,直到注意到他牵着的两个人。
他们会怎么看自己和路鹿?觉得他们是兄弟?还是觉得他们是一对?
管他妈的呢。
谢铮用自己的跑车愣是把商场里那颗三米多高的圣诞树给扛了回去,谢迹幸福得不得了,哒哒地从卧室里拿出一张小卡片,递给谢铮和路鹿。
谢铮翻开一看,差点没弄明白这是贺卡还是符咒。
小孩儿用蜡笔在上面画着三个(疑似是人类)的生物,三个生物(疑似是手臂)的地方牵在一起,画面温馨中透露着诡异。
谢迹双手背在身后摇摇晃晃,等待着夸奖。
谢铮掐掐他的脸:“挺好,有创意,不错。
艺术的事儿就让他另一个爸爸愁去吧。
回了房间以后,路鹿把那张贺卡收到柜子里。
衣柜里有一个侧面的格子是专门存放谢迹给他们俩的礼物的。小卡片,贺卡,小石头,小贝壳什么的,竟然也存了不少。
路鹿给还谢迹准备了圣诞礼物,一整套毛茸茸的玩偶服装。
半夜的时候,等谢迹睡了,路鹿把礼盒放在谢迹小床旁边,再轻手轻脚地退出来。
谢铮靠着墙抱胸站着,问路鹿:“你有没有想要的圣诞礼物?
路鹿弯着眼睛笑。
他说:“可是我想要的全都已经得到了。
抖得拿不起画笔的手能开始重新画画了,本该死掉的他活了下来,无望的恋情也终于有了回响。
天啊,天呐。
-
谢铮日记
[七年前]
参加婚礼
两个都有在外面包养小情人的人在舞台上哭着互相说我爱你
恶心
红烧肉不错
第 57 章 第 57 章
年末的节日总是很多。
圣诞节之后又到了元旦。
谢迹受街上热闹的气氛影响,很兴奋,两眼一睁就是期待。
12月31日那天晚上,谢迹问谢铮:“爸爸,我真的已经,过了两次,元旦节嘛?”
他看起来有些苦恼:“可是,我都不记得了。”
“那怎么办,年纪轻轻记忆力就这么不好了。”谢铮逗小孩:“给你买点脑白金喝。”
谢迹听不懂脑白金是什么,乖乖点头:“谢谢爸爸!”
谢铮:“。”
“行了,”谢铮把他往肩膀上一扛:“睡觉去吧,明天带你去看电影。”
谢迹很幸福地呵呵笑。
谢铮从小到大都不爱看电视剧电影,更别提动画片。
电影院里全是小孩子,时不时响起笑声和哭声,谢迹倒是很安静认真地看着大荧幕上的那只会说话的猫,手掌端端正正地放在腿上。
谢铮看着看着就有点困了。
他这几天没少和路鹿做,臭小子像是吃了什么大力丸,两个人一躺在床上就没有安静的时候,亲着亲着就起了火,路鹿总是要在他耳边不停地说那三个字,等到谢铮最失神的那个瞬间,再问他:“谢叔叔呢?你呢?”很急切的语调。
他对让谢铮说爱的行为很上瘾,为了能让谢铮说出一句“爱死你了”,他几乎用尽手段撩拨谢铮,光一个地方都能伺候很久,谢铮的胸肌上现在还留着路鹿的牙印。
谢铮昏昏欲睡,头往椅子背上靠,突然听到身边有动静。他睁开眼看了一下,发现路鹿和谢迹换了个位置,现在是路鹿坐在他的左手边。
“怎么?”
路鹿轻声:“谢叔叔,你可以靠着我睡。”
谢铮:“我没睡着。”
路鹿笑着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谢铮朝着自己的方向靠过来,接着肩膀一沉。
路鹿伸手,手掌向上托起谢铮撑在扶手上的手,五指钻到谢铮指缝里,和他十指相扣。
在电影院这样昏暗的环境里和喜欢的人牵手,是很多人都幻想过的事情吧。
路鹿反正就幻想过。他住院的那段时间里,每天就是靠着各种各样的幻想撑下去,他幻想着自己可以活下去,可以和谢铮心意相通,可以大胆地对谢铮告白,可以和谢铮去各种各样的地方约会。
和谢铮在一起了,他应该开心知足的,可他想要的东西却控制不住地变得更多。一颗心脏非但因此舒展,反而变得更加贪心。
他早上起床的时候能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几乎快被爱情给点燃了。
谢铮无疑是个让人极有安全感的男人。路鹿知道既然他答应了自己,两个人就可以一直走下去,但路鹿还是觉得空虚。
他不想让谢铮在昏昏欲睡的时候差点靠在其他人的肩膀上,不想谢铮只有在床上的时候才说爱他。
他想看到谢铮眼里有和自己一样的火焰,人类怎么会是这么贪心的生物呢?路鹿简直快要被自己的得寸进尺惊呆了。
不够,不够。
他用自己的指腹轻轻碰了碰谢铮的指尖,突然想像之前念小学初中一样,在谢铮手背上写上自己的名字。
看完电影三个人又在外面吃了饭。
谢迹幸福地啃着他的儿童套餐,谢铮挑了两根薯条吃。
路鹿问:“没胃口吗?回去后做冷面吃?”
他比划了一下:“加辣子和很多很多很多黄瓜丝的那种。”
谢铮被逗笑,点点下巴。
肚子里这俩和谢迹比起来很折腾,谢铮刚怀上的时候反应就很大,总是时不时恶心反胃,还嗜睡。
前段时间倒是老实了一阵,这两天开始谢铮又开始觉得浑身上下的不舒服,吃饭也没什么胃口,好在路鹿每天变着花样学菜谱,厨艺越来越好。
谢迹举起一根裹满了番茄酱的薯条喂到谢铮嘴巴里。
回家路上三人顺便去了一下附近的商超,路鹿买了点食材,把东西放在后座上。
他这么贵的跑车!现在一股子洋葱味儿!
谢铮撇撇嘴,把对着洋葱傻乐的大傻小傻送回家以后,直接把车拐到了洗车店。
回家的路上他收到路鹿发来的消息。
[蠢鹿]:家里来人了
[蠢鹿]:谢叔叔
[谢]:?谁
[蠢鹿]:我还在问
过了一会儿路鹿又发来了消息:“小迹叫他雪莉叔叔。”
谢里?
谢铮扬了扬眉。
现在家里到处都是路鹿的痕迹,要是孟女士突然到访,谢铮说不定还会紧张一下。但一听到来的人是谢里,谢铮的内心就毫无波澜了。
从和路鹿的聊天界面里退出来,谢铮还看到一众祝福他元旦快乐的未读消息里,还夹着谢里给自己发过来的一条,是四十几分钟前发来的。[愚弟]:你猜我现在在哪里?
谢铮:“……”
他愚蠢的弟弟。
他到家的时候,谢里和谢迹坐在地毯上,正在拼积木。
门口则是多出了几箱牛奶果汁和水果,应该都是谢里给谢迹带的。
看到谢铮,谢迹抬高声音:“爸爸!”
谢里装酷地对他点点头:“元旦快乐。”
厨房传来脚步声,然后路鹿端着果盘从里面出来。
谢铮压低声音问路鹿:“你怎么和他介绍你自己的?”
“我没介绍。”路鹿说:“他也没问。好像把我当成保姆了。”
谢铮一点都没意外。
路鹿把果盘放到两人侧面的茶几上,谢里说:“谢谢。”
谢迹对路鹿说:“谢谢爸爸!”
谢里茫然地抬了一下头,他好笑地纠正谢迹对路鹿的称呼:“是叔叔,不是爸爸。”
谢迹一本正经地摇头:“爸爸!”
谢里又说:“叔叔。”
谢迹扁着嘴巴摇头,用尽全身力气拒绝着谢里的纠正,并且想要反过来纠正谢里。
但他会的词还是太少,就求助似的看向谢铮。
谢铮靠着墙壁,摸了下下巴。
放在一个星期前,他绝对不会告诉谢里路鹿是谁。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他和路鹿不再是老板和情人的关系,而是真真正正的告白与接受了对方告白的情侣。
走过流程的。
做什么就要有做什么样子。
做老板就得有做老板的样子,穿西装、给员工做规划、确保公司稳步上升与前进;
做父亲就得有做父亲的样子,让孩子开心快乐健康地成长;
做情侣也得有做情侣的样子,他理应把路鹿介绍给家人,就像是路鹿把他介绍给他奶奶那样,而不是让谢里继续以为路鹿是他的保姆。
谢铮心里有了定论。
他笑着指着自己问谢迹:“我是谁?”
谢迹:“爸爸!”
谢铮又指指路鹿问谢迹:“他是谁?”
谢迹摇摇晃晃:“爸爸!”
路鹿似乎有点惊讶,他回头看了谢铮一眼。又是那种湿漉漉的眼神。
谢铮和他对视一眼,又回头,继续扬着眉看谢里。
谢里问:“你儿子怎么见谁都叫爸爸?”
谢铮:“…………”他服了。
老田没发现他怀孕,谢铮是真的觉得没什么。毕竟一百个人里面能有一个知道alpha能怀孕就算知识渊博了。
但谢里不一样,谢里是知道他喜欢alpha的。事实都贴在谢里脸上了,他竟然还没发现。
谢铮是真拿谢里没办法了。他决定有话直说:“他叫路鹿。我男朋友。
谢里:“……
他愣了愣,用一种很茫然地眼神看着谢铮。
“你——
他话说到一半,又陡然停下。他的目光飞快地定格在谢迹脸上,又挪动到路鹿脸上。
一大一小两个人都笑着,淡色的嘴唇扬起很相似的弧度。
“你!
谢里猛地站起身,朝谢铮走了两步,压低声音,不敢置信地问:“你代孕?!
谢里觉得自己的世界观都坍塌了。
谢铮是他顶天立地的大哥,虽然他不愿意承认,但心里对谢铮还是很崇拜。谢铮可以未婚生子,可以喜欢alpha,但是他怎么能……
谢铮像是早就知道谢里会这么问,淡淡打断他:“我生的。
“还记不记得。三年前家庭聚会,我胃不舒服,你问我怎么了,我说怀孕了。后来才知道是真的怀孕了。
谢里:“………………
谢里缓缓抬手按住太阳穴。
半天之后他放下手,问:“伯母知道吗?
谢铮:“还不知道。
谢里说:“……我的妈呀。
他看起来欲言又止的,好像还有很多话想要问谢铮。
谢铮想了下:“你和我过来。
他抬腿朝阳台走,谢里就跟在他后面,大梦初醒一样的表情,手里还捏着一块忘了放下的积木。
路鹿还留在客厅,从他的角度能看到谢铮和谢里背对着自己站在阳台上,谢铮递给了谢里什么,似乎是一根棒棒糖。
路鹿把竖着小耳朵听八卦的谢迹搂到沙发上坐下,继续和他玩积木互相吃吃吃的游戏。
输给谢迹两次后,路鹿让谢迹坐在自己身上,很严肃的表情问谢迹:“爸爸把爸爸介绍给了爸爸的家人。小迹宝宝,你觉得爸爸是不是很爱爸爸?
谢迹温暖的手指戳戳路鹿的脸,无比用力地点一下头:“嗯!爸爸爱爸爸!
路鹿笑,觉得自己心里那道贪心的沟壑终于被填满了一些。
再过了一会,阳台的两个人回来了。
谢里的表情比刚才看起来冷静多了。他朝路鹿伸出手,路鹿和他握了一下,看到谢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谢里又回头看谢铮。
“行了,别和老子在这儿大眼瞪小眼的。 谢铮说:“吃饭了没?
“我…… 谢里说:“我等下有聚餐。就是顺便过来看一眼,现在准备走了。
他去穿好了外套,对谢铮点点头就转身离开了。
“雪莉叔叔,拿走了一块小积木。
谢迹依依不舍地看着门口,软软地说:“可是红色的恐龙最厉害了,爸爸,你能不能帮帮我,用蓝色的和雪莉叔叔换,拜托拜托。
第 58 章 第 58 章
在谢迹恳求的眼神里,谢铮给谢里打了个电话,把已经开车拐出去很远的谢里又叫了回来。
谢里:“……我真有事呢。就一积木,我晚点儿让人给你送回来不行么?”
他把手里的红色积木扔给谢迹,又从桌上抓了两块蓝色的积木,一路小跑着走了。
“两块。”谢迹倒吸一口凉气。
不过红色积木的回归让谢迹很幸福,他抓着积木亲亲:“我一个,雪莉叔叔两个,因为我厉害。”
他自己把自己哄开心,倒在沙发上转着圈儿地哼歌。
路鹿像是开机关枪一样咔嚓咔嚓地给谢迹拍了一串儿地照片。
谢铮看着年轻alpha嘴角的笑容,自己也有点想笑。
似乎是觉察到他的注视,路鹿朝谢铮看过来。
两人目光在半空中对上,路鹿就把相机对准他:“谢叔叔,笑一个。”
谢铮轻轻踢他小腿一脚。
路鹿起身换了个地方,从对面换成坐在谢铮旁边,和他肩膀挨着肩膀,手臂贴着手臂地坐着。
“热死了。”谢铮说。
路鹿握着谢铮的手,指腹轻轻摩着谢铮的指腹:“谢叔叔,你和谢里叔叔聊了什么呀?”
谢里叔叔?
路鹿也这么叫谢里的话,岂不是和谢迹平辈了?
那他和路鹿又怎么算?
谢铮拧着眉,又有那种雇佣童工的罪恶感了。他告诉路鹿:“你叫他名字就行。”
至于他刚刚是怎么和谢里说的——
其实就是谢里震惊地看着他,追问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在哪里和路鹿认识的。
当他得知路鹿今年才21后,又用谴责的目光看着谢铮,好像他狠狠玷污了祖国的花朵一样。
另外谢里还提出了一个灵魂疑问:“小迹到底该叫我叔叔还是舅舅?”
谢铮都懒得理他。
至于肚子还有俩的事情,谢铮没告诉谢里。他怕谢里真的晕在他家阳台上。
谢铮言简意赅地总结:“谢里觉得我吃嫩草的行为很无耻,但还是给出了祝福。”
路鹿好奇:“祝福了什么呀?”
谢铮拿了块蜜瓜吃:“就那些。幸福快乐啊什么的。”
路鹿垂眸,看着自己和谢铮缠着握在一起的手指,翘着眼角笑起来。
谢铮:“笑得好蠢。”
路鹿抬眼去看谢铮,却被谢铮的嘴唇吸引了视线。
男人的嘴唇很薄,嘴角的弧度天生有些向下,但男人总是笑着的,游刃有余的笑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中。因为刚吃过水果,唇上还沾着一些汁水,泛着光泽。
这张嘴巴总会说一些很有意思的话,也会说情话。在工作的时候更是不饶人,路鹿在星刃那儿上班的时候,谢铮的那些员工一看到谢铮笑就打怵。
不过只有路鹿知道,这张嘴巴其实很好亲。出乎意料的柔软。
他的初吻就是给谢铮的,那感觉甚至比他幻想中还要美好。他头脑发热地吻上去的一瞬间,脑子里有烟花在炸开。
第二天回学校后他躺在宿舍床上,呆呆愣愣地摸着自己的嘴唇,恨不得把每一个细节都在脑海中咀嚼一万遍。
谢铮自然注意到路鹿的目光。
他抬手按在路鹿的后颈。
路鹿的头发长得算快,摸起来已经有毛茸茸的手感。谢铮揉两下路鹿后颈,压低声音:“宝贝儿脑子里每天都在想什么呢?不正经。”
手掌下路鹿的体温骤然升高,柚子味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往外蔓延出来一点,若有若无地触碰着谢铮,像动物试探的触角。
谢铮弹他耳垂一下:“当着小鬼的面呢,有你这样当爹的吗?”
路鹿回头看一眼谢迹。
糯米团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自己拱到了两个大抱枕中间,背对着两人,对着黑漆漆的缝隙也不知道在做什么,嘴里倒是还在唱歌:“哼哼,哼哼哼~”
路鹿往前倾了一下身体,很快地在谢铮嘴上亲了一下,然后他吃到了一点蜜瓜的味道。
谢铮笑,也回头看了一眼谢迹,又拽着路鹿的衣领把他拉过来。
唇舌无声纠缠的时候,谢铮回想起谢里说的话:你幸福就行,哥。
谢铮亲得有点陶醉了,人也有点陶醉了,腰顺着沙发往下滑。
他又想,如果五年前那个全国各地玩儿,热衷于挑战各种各样的极限运动知道五年后的自己竟然会有老婆(公?)孩子热炕头的一天,并且完美的腹肌底下还揣着俩,自己还挺乐在其中,会怎么想?
肯定嫌弃得要死。
-
过年的时候,孟海瑛和那个姓徐的男人举办了婚礼。
今天到的人很多,一部分是长辈们的朋友,还有一部分是想恭维谢铮的人。
结婚和新年的贺礼被人以车为单位送过来,光是负责记录礼金的人都有四个。
谢铮忙得脚不沾地,婚礼开始之前又去后台接他妈。
孟女士今天打扮得格外漂亮,一身洁白的婚纱,整个人看起来都很年轻,也很喜悦,眉眼洋溢着满足。
伴娘是孟女士平日里交好的几个朋友,正在笑着和孟女士聊天。
“第二春呀。”
“开心不开心?”
“从今天开始就是新人生了,恭喜呀恭喜。”
“他人不错,对你也很好,真幸福。”
“今天可是你的大日子。”
大日子?
确实。
不管孟女士怎么想,脑筋怎么死。嫁人的确是她的大日子,值得纪念的,隆重的一天。
谢铮牵着他妈的手,把她交到那个男人手里。
谢迹是今天的小花童。穿着一身小西装,举着乘着戒指的丝绒盒子,摇摇晃晃地朝孟女士走,小脸写满严肃,毕竟这是他人生中第一个重要的任务。
不少人都在给谢迹拍照录视频,谢铮这个当爸的反而是慢半拍的那个,等谢迹都快走到孟女士面前了,才给路鹿拍了段谢迹的视频发过去。
[蠢鹿]:好可爱!
[蠢鹿]:好可爱!!
[蠢鹿]:宝宝宝宝,怎么像小企鹅一样呀,摇摇晃晃的,好可爱
[蠢鹿]:爸爸的企鹅宝宝
后面还跟了一串儿闪闪发亮的表情包。
谢铮看着自己和路鹿的对话框,思索了一会儿后,站起身朝外走。
谢里问他:“你干什么去?”
谢铮:“去打个电话。”
谢里思索了一下,神秘兮兮地在桌子底下对谢铮竖起了一根小拇指,双眼闪动着八卦且兴奋的光芒:“?”
谢铮:“…………”
好像那种小学时候看到别人走得近就起哄的小学鸡。
他对谢里翻一个白眼,告诉他替自己照看一下谢迹后,转身走了。
礼堂里面到处都是人,甚至卫生间里都人来人往的。
谢铮最后总算找到了个相对来说还算安静的地方,竟然是后厨对面的员工休息室。
谢铮靠在休息室的门板上给路鹿打了个电话,从他的角度能看到后厨里的厨师们忙忙碌碌地准备着饭菜,还能听到礼堂传来的司仪热闹的声音。
路鹿很快就接起来:“谢叔叔。”
谢铮:“干嘛呢?”
路鹿:“我的石膏到了,刚搬了好久,总算全搬到工作室了。等下准备先画画,再背点单词。”
路鹿的声线听起来很低,不像他发的那些晃眼睛的表情包,每一张看起来都很开心。
谢铮问:“你不高兴?”
“……是那天你走的时候我表现得很奇怪吗?我没有不高兴。”
路鹿沉默了好久后,才又开口:“谢叔叔你今天打扮得好帅,宝宝也好可爱。婚礼热闹吗?人多不多?有没有人又给你介绍相亲对象?一定会有人像我一样,也喜欢上你……我就是很好奇,也有点寂寞,谢叔叔。”
谢铮“嗯”了一声。
路鹿再顿了顿:“我不是在要求什么,绝对没有那个意思。”
“因为今天也是谢叔叔你很重要的一天,我却没在场。还有过年的这几天,我都不能陪在你和宝宝的身边。所以我有点寂寞。”路鹿又重复了一遍。
谢铮没说话,路鹿也安静了一会儿。
谢铮是年前带着谢迹回家的,距今为止两人分开了一个多星期。虽然每天都有发消息,也隔三差五地在视频,但路鹿还是觉得寂寞得可怕。
路鹿本来是坐在画架前准备画画的,现在改成了蹲在地上的姿势。
足足两分钟后,路鹿打破了沉默:“……我不是在要求什么,真的。我只想让你爱上我,不是喜欢,是爱……
因为我总在想谢叔叔你那天说过的话。你说如果我们喜欢上别人就好聚好散。可是我不会喜欢别人了,因为我就是认准了你,觉得你哪儿哪儿都好。叔叔你觉得自己会喜欢上别人吗?”
谢铮笑起来。
今天是孟海瑛的“大日子”,值得纪念的,隆重的一天。
当然也是他的,母亲二嫁,怎么不能算他的“大日子”?
还有谢迹。今天是他第一次穿西装,当花童,怎么不算小孩儿的“大日子”?
他是觉得,路鹿作为他的情侣,作为谢迹的爸爸。他的那些重要时刻,谢迹的那些时刻……路鹿应该在场,理应在场。
“小鹿同学,”谢铮说:“你看什么时候有时间,和叔叔把证领了?”
路鹿:“…………”
路鹿很久没说话,谢铮就带着点儿笑意等他开口。
司仪用高亢的声音说了什么,礼堂的方向传来众人哄笑的声音,很大声。
在这样的一片鼎沸的笑声里,谢铮听到路鹿带着点儿哭音,但是听起来很幸福的声线:“……谢叔叔,可是我还没到二十二岁。”
谢铮:“………………”
妈的。
妈的妈的妈的,他倒是把这茬儿给忘了。
他阴森地压低声线:“臭小子,你还没老子的狗大。”
第 59 章 第 59 章
谢铮在家里待到初七才回去。
谢迹开心又不开心的,开心是回去之后能看到路鹿,不开心是这边很热闹,每天都有很多人过来,包括谢里在内的所有人,看到谢迹就往他手里塞吃的,谢迹整个人都被喂圆了一点。
那个男人从婚后已经搬进来和孟海瑛同居,但谢铮也没怎么和他说过话,沉默寡言的男人,在家里像影子一样,倒是和谢进德给谢铮的感觉有点像,不过男人比起谢进德更拘谨些。
谢铮把谢迹抗在肩膀上:“走了。”
孟海瑛站在门口,帮谢铮整理了一下衣服。
她手指扯扯谢铮衣领,又帮谢铮正了下前襟的扣子。
谢铮眼睁睁看着孟海瑛的手指距离自己的小腹不到十厘米,但神色如常,还是什么都没发现。
谢铮比孟海瑛高了不少,从他的角度看过去,能看到他妈还没来记得补染的发根,星星点点的白色,和温和带笑的表情。
谢铮小时候没少和孟女士吵架,两个人都是暴脾气,直到谢铮分化后扒着马桶吐得昏天黑地,孟女士在旁边急出眼泪,从医院回来之后谢铮就不和她吵了。
这两年更是连小型的争吵都没有了,因为谢迹,谢铮的后代反而让她的得到了心灵上的满足。
谢铮几乎能想象到在得知路鹿的存在后,孟海瑛会是怎样一幅的天崩地裂的表情。
他作为路鹿的情侣,应该把路鹿介绍给家人。
不过不是今天。今天谢迹还在呢,谢铮不想在小孩子面前吵架。
回家一路上,谢迹渐渐从舍不得奶奶舍不得谢里的情绪中走出来,变得开始期待见到路鹿,摇晃着小腿坐在安全椅里唱歌。
但到淮流的时候已经很晚,谢迹仰着头睡得昏天黑地,路鹿把他抱到小床上也没醒。
路鹿工作室的门没关,他和谢迹腻歪的时候谢铮就进去看了看。有他小腿那么高的雕塑已经做了个雏形,不过还看不出来具体是什么,有点像花?谢铮也不确定。
放在旁边的草稿本上则是另一幅画,四对巨大的翅膀,许多手掌抚摸着翅膀的边缘,柔软又灵活的鱼在旁边游动着。
这是随便画画的,还是要做成雕塑的草稿?
谢铮又翻了两页,看了看路鹿其他的画,除了那些画面之外,谢铮倒是还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点——
他总能在路鹿的画上找到自己,篇幅或大或小,有时候只是几根线条,画得倒是挺像,就是谢铮真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做过这些有点肉麻的表情了。
谢铮把本子又放回去。
路鹿毕业那会儿做的雕塑谢铮记忆很深,以“至柔至刚”为主题,扭曲又蓬勃的人体,但总给人很阴暗的印象。
这些画倒是看起来挺阳光向上的。
他从工作室退出来,刚好路鹿也从谢迹的房间里出来。
“哟,”谢铮吹一声口哨:“形象不错。”
理发师给路鹿简单修了一下发型,清爽利落的短发,露出光洁的额头,为年轻人那没有一点攻击性的五官增加了很多明朗的帅气。
“昨天回来之前在我奶奶家楼下的店剪的。”路鹿比划了个数字,很得意:“就花了十块钱。”
谢铮伸手摸一下,顺手把人拉过来:“想不想老公?”
路鹿笑着轻轻嗯了一声,环抱住谢铮。
谢铮能感觉到路鹿一直在闻自己,从脸颊到颈窝,再到肩膀。
和beta不同的是,alpha和omgea都对气味很敏感,部分人在和恋人进行完全标记后会将恋人的气味视为精神抚慰,甚至痴迷到影响生活的地步。
不过他和路鹿在这点上倒是还好,偶尔互相吃一吃对方的信息素,也只是床上用来调情的小手段。
谢铮学着路鹿的样子也去闻了闻他身上的味道。
柚子的味道,在暖气很足的房间里显得清新湿润,此时此刻正和他的胡椒味道交融在一起,闻久了以后就有点呛。
谢铮高挺的鼻梁贴在路鹿的肩膀上,隔着衣服咬人,又渐渐加重一点力道。
他最开始和路鹿做的那段时间,没少咬路鹿,嘴边哪里有肉就咬哪里,不尝到血味就觉得不够刺激,一看到路鹿满身牙印吻痕的样子就觉得爽;
他还是后来才知道路鹿有凝血障碍,那时候确实后怕了,生怕路鹿给他来个血溅三尺,也不咬人了。偶尔憋不住的时候就咬自己的手背,手臂。
这会儿倒是牙痒痒得厉害,谢铮隔着衣服叼着路鹿的肩胛骨磨牙,又渐渐加大力道。
谢铮听到路鹿笑着叫自己:“谢叔叔。”
“我现在很健康了。”路鹿说:“没有凝血障碍了。”
谢铮:“……”
他本来还没有想使劲儿咬路鹿,一听路鹿这么说,反而开始收不住力道了。他犬齿渐渐收拢,鼻尖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血味和两人的信息素混合在一起,像老农的果园吸在烧毁后又发现伤者。
谢铮只觉得脑子嗡了一下,整个人好像烧起来似的,小腹抽/动着痉挛起来,浑身的肌肉都紧绷着。
几秒钟后,谢铮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是易感期了。
谢铮:“……?”
他脑子空白了一瞬。
omgea怀孕的时候不会有发/情期,怀谢迹的时候他也是一次易感期都没来,虽说医生当时的用的词是“理论来讲”。
谢铮一直都习惯提前打抑制剂的,再加上他易感期的症状并不算严重,远比不上这次来势汹汹,倒是很少有现在这样理智都跟着一起燃烧的感觉。
他被裤子箍得生疼,脸蹭着路鹿的肩膀:“乖小鹿,把叔叔的抑制剂拿过来,快点。”
路鹿也没想到谢铮会突然易感期。
他跑去翻了一会儿药箱,最终拿回来的却不是谢铮常用的针剂,而是他自己经常用的抑制贴:“我刚刚查了一下,好像怀孕用抑制剂伤身体,谢叔叔你先用这个。我去给你倒杯水。”
路鹿再回来的时候,谢铮却已经不在客厅。他端着水杯转了两圈,在卧室床上发现的谢铮。
看清卧室里的景象后,路鹿一愣。
衣柜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了。谢铮斜着躺在床上,修长的小腿垂在外面踏着地面,连外套都还没脱,脸上正蒙着一件儿他的衣服。是两人第一次遇见时候那件儿亮黄色的外套。
谢铮的手指不停地揉捏着那件外套的袖口,攥外套的袖子,又用腕骨上的纹身去蹭,很是色情暧昧的手部动作。
这样的动作让路鹿想到自己。
他之前偷偷拿了谢铮一条领带,易感期的时候,他就把那条领带筑在巢里,不停地用手摩挲,去闻谢铮残留在上面的味道。
后来有次暑假,他在谢铮的公司上班,那时候谢铮已经怀了谢迹,他就总往谢铮的公寓跑,给谢铮做难吃得像是A4纸一样的饭吃。
回学校之前他偷偷在谢铮不常打开的那个衣柜里放了两件儿自己的衣服,一件外套,一件T恤,心里很期待地想谢铮会不会也需要他的气味,也像他一样,想对方想到把对方的衣服抱在怀里,用嘴唇轻轻地碰,但谢铮好像一直都没发现那两件衣服。
路鹿看着谢铮捏着自己外套衣角的手指,心都化成一汪被春风吹得起波澜的湖水。
他叫了谢铮一声,但谢铮没听清。路鹿就走上前,把盖着谢铮脸的衣服掀开一角。看清谢铮现在的样子后,路鹿喉结滚动两下。
麦色皮肤弥漫着淡色的红,额发凌乱地挡在眼前、落在高挺的鼻梁上,薄唇微微张开着,嘴里还含着他的衣服。
和路鹿对上眼睛后,谢铮就把那块湿漉漉的衣服吐出来,按着路鹿的后脑勺和他接吻。
路鹿感觉到谢铮的手一直在拽自己后领的衣服,也不是想让他脱下来,更像是在折叠那一块的布料。
后来可能是举手举得胳膊累了,谢铮就把手放下来,摸床单,又是那种折叠的动作。
路鹿垂眸看了一会儿,突然反应过来。
谢铮在筑巢。
细微又刻板的筑巢行为,甚至谢铮自己都没发现。
路鹿是十七岁的时候迎来自己的分化,从那之后,到遇到谢铮之前,路鹿共经历了三次易感期。
他每一次都会有筑巢行为。
巢穴是安全的,是独属于他的港湾。
窝在里面的时候,路鹿觉得自己还在小时候,仿佛爸爸妈妈、爷爷奶奶都陪着自己。那时候他虽然生病了,总是住院,但每次从医院出来都能吃到冰激凌和美味的饭菜。
遇到谢铮以后他的巢穴就变了个味儿。他想和谢铮一起窝在这个小小的,圆形的空间里,把自己最喜欢的人藏在自己最熟悉的地方里,永远缠绵不分开。
但他从来没见过谢铮筑巢。
路鹿记得谢铮提过,他确实是有筑巢行为的,是在分化后。
路鹿猜,谢铮现在不筑巢,也是受当时的“治疗 的影响。
可是谢铮现在却出现了筑巢行为。
因为他?
因为谢铮也想像他一样,把爱人安置在自己的港湾里,永永远远不分开?
谢铮抓着他的手指亲,有点意识朦胧地问路鹿:“宝贝小鹿,把你放在叔叔的巢里好不好?
顿了顿,谢铮又像是自言自语一样,小声又说了一句:“……但是我不会筑巢,哈。
这个瞬间,路鹿真的感觉到了谢铮对自己的喜欢了。兴奋和心疼,以及各种各样的情绪混合在一起,路鹿觉得自己的心脏拧成一团。
他又叫了谢铮一声:“谢叔叔。我有东西想给你。
他从裤袋里取出那两个被装在透明小袋子里的戒指。
这是他去店里亲手做的,银质的戒指,嵌着碎钻,里内侧分别刻着两人的名字拼音,低调却精细的一对戒指,刚好适合两人无名指的尺寸。
但是他买的装戒指的盒子还没到,他精心挑选的丝绒盒子,很贵。
那天谢铮问他要不要领证之后,他是想给谢铮来一场正式的求婚的,可他的求婚就像他的告白那样,在一个平平无奇的,没有什么节日锚点的夜晚开始了。
路鹿把那枚戒指滑到谢铮无名指指根上。
谢铮这会儿眼神清醒了一点。
他抬起手,在灯光下面看着自己的手指,仿佛在看一只绿皮外星人一样的眼神。
结婚。谢铮脑海里蹦出这个词。
然后紧跟着又蹦出另一个词:成家。
成、家。组成一个家,成立一个家。
有蠢鹿,有会说拜托拜托的糯米团子,和肚子里那两团的家。
和他人生理念完全相悖的场景,谢铮诡异地感到幸福和安心。妈的。
-
谢铮日记
[五年前]
今天从爸妈家里搬出来,感觉空气都清新了
第 60 章 第 60 章
抑制贴起效慢,效果比起针剂也更温吞。
谢铮迷糊了一晚上,第二天才总算清醒过来。
床单乱糟糟的皱成一团,外套掉在地上,他身上还穿着昨天回家时候的那件衬衣。
谢铮撑着身体坐起来,头很晕,像宿醉的感觉。
他伸手去捡外套,看到自己无名指上有光芒闪烁着。
谢铮盯着那枚戒指,压低眉眼思索了半天,昨晚的记忆才一点点地重新回到脑海里。
“宝贝儿,这么想和叔叔结婚?”
“哈,这么喜欢老公?没老公不行?”
“老公也喜欢你,老公爱死你了。”
“老公,宝贝小鹿,老公……给我吃点你的信息素,哈……”
“……”
谢铮按了按额头。
路鹿今天和崔松柏出去,谢迹去托育班。
谢铮易感期不方便去公司,就捧着电脑远程开了两个会。
他刚洗完澡,头发散着,微长的额发湿润地垂在眼前,身上穿着件儿黑色高领毛衣,外面搭的是浅灰色的丝质衬衫。
员工们倒是很少看到谢铮这样带点居家感觉的模样,一个两个的对着屏幕发愣,直到谢铮沉下声音点了两个名字,这才赶紧进入状态。
等开完会,谢迹也放学回来了。
他很惊喜地看到谢铮在家里,一连串地叫了一堆爸爸,小鸟似的扑进谢铮怀里。
他炫耀地从大书包里拿出自己今天在托育班收获的宝贝。
老师给的小红花贴纸,两页全英文的书页,还有一颗栗子,上面都是细细的小牙印,看得出谢迹曾经很努力地想把它打开,但失败了。
谢铮徒手把栗子捏开,谢迹很崇拜地看着他:“哇——爸爸——哇——!”
谢铮:“张嘴。”
谢迹笑眯眯,满是期待地张开嘴巴等待着。
谢铮捏了一小块栗子喂到小孩嘴里。
谢迹抿着味道:“甜甜。哼哼哼~”
突然他注意到什么,握住谢铮的手指。
他全神贯注地盯着谢铮无名指上的环,淡色的眉头紧紧皱起来。就这样憋了半天,谢迹终于想起来这是什么:“芥子。”
“……”谢铮冷酷地点评:“口齿不清,但挺有禅意。”
他告诉谢迹:“这是戒指。”
-
“戒指?”崔松柏扬眉看着路鹿的手:“你不是从来都不戴首饰的吗?哪来的?不对,你怎么戴在无名指啊?你不会谈恋爱了吧??”
崔松柏午休的时间晚了一点,路鹿都啃了个汉堡,崔松柏才匆匆来了,穿着一身很职业的西装,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结实了一点。
两人有近一年没见面了,崔松柏本来是打算冲路鹿生个气的——他之前约了路鹿好几次出来玩,都被这小子找乱七八糟的借口推了,但一见到路鹿就被他吓了一跳。
“小鹿??!你的头发???还有你是不是瘦了啊??要不是你叫我一声,我差点没认出来你,天呐,这是什么?戒指?……”
崔松柏瞪大眼睛围着路鹿转圈,路鹿问他:“那你感觉我现在怎么样?说实话。”
崔松柏后退一步,上下扫视路鹿两圈:“虽然比我差点,但还是很帅。不过你这样子那些暗恋你的人肯定有一批要心碎了,我觉得他们都是喜欢你扎小编子的样子的。”
路鹿扑哧笑出声。
他还记得自己最后一次见到崔松柏这个朋友时候的心情。
毕业之后班上几个同学又聚了一次,那时候每个人眼里都是对即将到来的未来的憧憬,除了路鹿,那时候他已经发病了,隔三差五地手抖,摔倒,大家都说他应该继续深造,路鹿其实已经连捏起刻刀都很费力了。
崔松柏用叉子戳戳他:“你怎么还是这么爱傻笑呀?你。你这一年都做什么呢?也没个消息,哥们儿好奇死了。”
“我——”
“我准备考个研。”路鹿说。
崔松柏一拍手:“对咯。早就说你应该考个。”
“然后我谈恋爱了。”
崔松柏:“……”
他用“你背叛了组织”的眼神看着路鹿。
路鹿的话还没说完:“我有个宝宝。还有两个还没有出生的宝宝。很可爱,巨可爱。你要看他的照片吗?”
“我还住了好久的院,动了个手术,差点死掉,是自噬症,医生给我换了一个人造腺体。不过我活下来了。因为我的病的治愈率比alpha怀上双胞胎的概率还高一点。”
路鹿像是倒豆子一样把一年来的经历全告诉了崔松柏,最后他说:“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崔松柏:“……”
他“0_0”的看着路鹿,大脑宕机的表情。
沉默了好久之后,他问路鹿:“……你要考哪个学校?要不要资料,我之前收了一份学长的笔记,应该对你有帮助。我操!!!!”
“我要考咱们本校的研,宋老师已经帮我借了一个研二学长的笔记。”
路鹿问崔松柏:“所以我最近也不算太忙。如果你还想和我玩,以后周末要是没事的话我还能来这宸安找你,不过工作日不行,我得看课,还想参加之前宋老师推荐我的一个比赛。”
崔松柏:“行,那以后周末有空就聚一下。我操!!!!”
路鹿实在忍不住了,低着头使劲藏住嘴角的笑容。
崔松柏的午休时间很快就结束,他站起身穿外套的同时恶狠狠地看着路鹿:“你小子就在这儿给我呆着。别跑,听到没有?等我下班再过来和你算账。”
路鹿一边笑一边点头:“好,好的。噗——”
崔松柏这才神情恍惚地走了。
不过一直在店里面坐着实在是很没意思,路鹿打算去附近的商业街逛一逛,给自己,谢铮还有谢迹买几件衣服。
从店里出来的时候路鹿遇到了一个没见过,但很眼熟的人。
中年女人,长发,很利落精致的穿着和妆容,路鹿看了一会儿后才想起来这人是谁,孟海瑛,谢铮的母亲,他昨天刚在谢铮发给自己的谢迹当花童的视频上看到过。
谢铮的眉眼和她很像,但更锋利浓郁一些,路鹿看得有点出神。
也许是目光太明显了,孟女士也抬头朝他看过来。二人目光在半空中对上,孟女士面露思索,又笑起来:“路鹿,对吧。”
路鹿心脏都停跳一拍。
孟女士笑:“我是谢铮的妈妈。我知道你之前在谢铮的公司实习过。你入职的时候我看过你的记录,所以记得你。”
路鹿:“……”
他有点惊讶地睁大眼睛,一瞬间心里生出了对孟女士记忆力的敬佩和她对谢铮控制欲的无奈。
回家后路鹿把自己遇到孟海瑛的事告诉了谢铮。
谢铮反而笑得很欢:“没事儿。我身边出现的alpha她都知道。”
这是孟海瑛爱他的表现。
路鹿伸手抱了抱谢铮。
-
谢铮的预产期在四月初。
二月份的时候,谢铮的肚子有点彻底藏不住的意思,穿外套的时候下面隆起来一个微妙的弧度。
与此同时谢铮的胸口每天都酸涨得厉害,也变得敏感,有时候穿衣服都觉得磨得慌。
路鹿认真去学习了怎么按摩,每天先帮谢铮把奶水吸出来,再用涂抹了按摩油的手帮他疏松,很爽也很疼,有种两个人都在占对方便宜的感觉。
三月份,谢铮住进医院里。
反反复复的孕期反应终于消停下来,路鹿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饭,路鹿的奶奶偶尔会提着她煲的汤来探望谢铮,除去睡觉的时候偶尔会被肚子沉甸甸的感觉坠醒,谢铮倒是生出了一种自己在休假的错觉。
三月末的时候,正在和员工视频会议的谢铮突然感觉下腹传来异样的胀痛。
他面无表情地交代完了最后几句话,抬手合拢电脑,看向旁边窝在椅子里背题的路鹿:“来了。”
路鹿有点没反应过来:“什么来了?”
谢铮:“……”
“还能是什么来了?”谢铮说:“孩子呗。老子要生了。”
路鹿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匆忙去找了医生和护工,但谢铮的生殖腔才收缩还不够剧烈,还需要等待一段时间。
路鹿这次是打算和谢铮一起进手术室的,他坐在旁边等医生叫人,看起来简直比谢铮还紧张,整个人都在抖。
谢铮啃着苹果,还得反过来安慰这小子:“放轻松。”
等谢铮生殖腔有剧烈反应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一点钟。
医生把谢铮推到手术室里,路鹿就站在旁边,握着谢铮的手。
alpha的生殖腔太小,生子很危险,医生们表情都很严肃。路鹿觉得自己比谢铮上次生产时还要紧张,耳朵里面全是自己震荡的心跳声,又快又响。
所有人里面表情最轻松的竟然是谢铮本人。他闭着眼,额上有汗,但还有闲心和路鹿聊天:“宝贝儿,名字你起好了吗?”
“……”路鹿张了两次嘴,才说得出话来:“……还没有。”
谢铮嘲笑他:“还高材生呢。”
生产一共进行了将近四个小时。
先出来的是个女孩,小小红红的,哭声很响亮。
后面出生的是男孩子,比姐姐还小了一圈,哭声也很大,两个小小的宝宝被医生并排摆在一起,几乎长得一模一样。
谢铮还醒着,依旧是平静的表情。医生给他看了一眼两个小孩子,他立刻抽搐着嘴角扭过头闭上眼睛。
路鹿几乎脱力地用额头碰了碰谢铮的额头,感觉眼睛湿漉漉的,但忍住了没有在这么多人面前流泪。
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谢铮躺在担架床上,看到窗户,星星和晨光共处于同一片天空,很漂亮。
他想到了路鹿动手术的那天,也是这样漂亮的凌晨,娜塔莉从手术室里面走出来,告诉他,老田,还有路鹿的奶奶:“手术做完了,还算顺利,只是患者情况还不够稳定。”
然后再过了一个小时,路鹿就醒了,转危为安,从此后没有病痛,健健康康。
谢铮笑着朝路鹿勾了勾手指。
等路鹿把耳朵凑近过来后,谢铮说:“就叫谢晨光和谢星光吧。”
第 61 章 第 61 章
回到病房后谢铮有点困,但没立刻睡。
他给助理留言交代了一下今天的工作,又对路鹿说:“把那俩带过来我看一下。”
他刚生完的时候医生给他看了一眼,乍一看吓了一跳,谢铮想研究一下究竟是自己的问题还是这俩的问题。
路鹿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弯腰去抱那个小小的襁褓。
就在路鹿朝自己走过来的时候,一阵难以抑制的睡意席卷了谢铮,谢铮闭上眼睛,几乎是立刻就睡了过去。
再睁眼已经是几个小时之后,谢铮是被饿醒的。
他睁眼朝左边看,一个皱巴巴红彤彤的小东西躺在自己枕头边。
谢铮闭了闭眼,把头朝向另一侧,又一个皱巴巴红彤彤的小东西。
谢铮:“…………”
吓他两跳。
他记得谢迹刚出生的时候也是这样,初具人形的,他怎么看怎么觉得父爱在随风消散,还是后来谢迹长开了,他才一点点看顺眼的。
谢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了,正踮脚趴在谢铮右边的那个红色小东西旁边,睁着一双弧度圆圆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
“小晨,小晨。”谢迹轻轻软软地说:“我是你的哥哥呀。我叫谢迹。”
谢铮抬手在谢迹头顶揉两下,柔软的触感。
谢迹立刻惊喜道:“爸爸,你醒了。”
他跳下床,小鸟似的冲出病房,再回来的时候是坐在路鹿怀里。
路鹿手里提着一个保温饭盒,一连串地问谢铮:“谢叔叔,你感觉怎么样?疼不疼?累不累?饿不饿?”
谢铮:“饿。”
路鹿赶紧支起小桌,把饭盒里的东西摆出来。
鲜香的虾粥,凉拌鸡丝面,豆腐皮的包子,一咬下去满口留香;谢铮还记得最开始路鹿给自己做的那些饭,口感和饲料其实也没什么区别,现在手艺好得惊人,是他天天蹲在厨房研究食谱,锻炼出来的。
等谢铮吃完,路鹿把东西收拾走,很突然地给了谢铮一个拥抱。
温暖的散发着柚子味道的怀抱,谢铮感觉到有眼泪落在自己颈窝里,他好笑地抬手按一下路鹿的后脑勺:“都当爹的人了,还这么爱掉金豆豆呢?宝贝儿。”
路鹿轻轻摇了摇头。
他也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谢铮平安后的轻松?为新生命降临而生出的感动?对谢铮蓬勃燃烧着的爱意?好像都有,好像又都不是。他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多余。
路鹿的怀抱越收越紧,直到谢铮忍不住推他,路鹿才把人松开。
他笑着告诉谢铮:“谢叔叔,你知道要怎么区分晨光和星光吗?晨光的眼睛下面有一颗泪痣,星光的痣在嘴角。”
谢迹昂着头看着谢铮,好奇:“爸爸,痣是,是什么?”
谢铮热衷于逗小孩:“知识是人类进步的阶梯。”
谢迹茫然地歪了歪头:“……?”
-
这次谢铮一共在医院住了五天。
蓝白色的病号服对谢铮来说好像也只是变成了普通的衣服,但他还是提前出院了——享受了几天清闲的生活后,谢铮又想锻炼又想工作,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谢晨光和谢星光的房间早已经准备好了,保姆和月嫂也已经提前就位。两张一模一样的婴儿床里躺着几乎一模一样的两个婴儿,谢迹握着他们的小手,一本正经地告诉他们:“小晨,小星,以后这里就是你们的房间,知道吗?我的房间就在旁边,你们可以来找哥哥玩。”
谢铮单手叉腰,由上至下地看着这这俩。
两个小孩儿这几天稍微长开了点,能看出来眉眼和路鹿很像,眸色略浅,但鼻子嘴巴的脸型和他特别相似。
肤色倒是不像谢迹和路鹿那样白,很健康的浅蜜色。
谢铮伸出两根手指,托着谢晨光的下巴让她往弟弟的方向看。
谢晨光看清弟弟后,扁扁嘴巴,立刻响亮地哭起来。
谢铮再把谢晨光的头转回去,谢晨光立刻安静了。
谢铮又换了只手,托着谢星光让他看姐姐,谢星光也立刻就响亮地哭起来。
谢铮把他的头转正后,谢星光安静了。
“哈哈。”谢铮笑得很欢。
这是他最近两天发现的新玩法,姐弟俩明明是相隔几个小时出生的双胞胎,却好像都不太喜欢对方,一看到就哭,看得越久哭得越久越响亮,谢铮最开始还以为自己是生了两个防空警报。
谢铮很快乐地又玩了两遍,最后一遍的时候拿手机录了个视频。
他随手把这个视频发给了去买菜的路鹿,又出于捉弄的心理,转发给了谢里。
[愚弟]:……
[愚弟]:这,不会是……不会是……
[谢]:就是你想的那样
[愚弟]:…………
谢里没再回了。
谢铮对着自己拍的那条视频又看了两遍。
他没有路鹿那样喜欢拍照,喜欢记录生活,拍照技术也就一般,滤镜啊参数啊什么的他都不在意,偶尔拍风景或别人,主打的是能看清就行;偶尔自拍,靠的则是自己的硬帅。
但这个视频他拍的竟然很不错,双胞胎在镜头里其实别有一番清秀可爱,谢迹踮脚趴在旁边,笑眯眯的表情,阳光从侧面打过来,一切都是朦胧又金灿灿的。
一个月后谢铮回宸安看他妈的时候,就把这条视频翻出来给孟女士看了。
谢铮眼睁睁地看着孟女士的眼睛越瞪越大。
“和你长得很像,和小迹也很像。”孟女士问:“还是和小迹爸爸的?”
谢铮点头。
“我说呢,我说呢!”孟海瑛深吸一口气:“我说你戴着个戒指。这是打算定下来了?孩子都有三个了,也该定下来了吧?”
谢铮继续笑着点点头。
孟海瑛的表情看起来很开心。
谢铮觉得他妈现在应该是真的特别幸福,一直操心的儿子终于打算和谁安定下来,成家,自己也收获了可以陪伴她的伴侣。
谢铮安静地没说话,先让孟女士开心了十几秒钟,这才开口:“其实你认识他,还见过他,就在几个月前。”
孟女士一愣。
她思索地看着谢铮,飞快地在脑海里开始回忆着什么。
谢迹的嘴唇弯弯的,嘴角的弧度是天生向上的,很讨喜。
谢晨光和谢星光的眼睛颜色很浅,眼型不像谢铮那么锋利,反而弧度圆润。
孟女士记忆力好得惊人,认人的本领也很惊人。她飞快地调取着自己的记忆,突然神色一顿。
三个孩子眼熟的样貌,她去谢铮哪儿闻到过的柚子味,散落的珠子在这一瞬间被一条无形的线全都连接了起来。
“路鹿。”她吐出一个名字,肯定的语气。
孟海瑛看着谢铮:“我记得他是alpha,是吧?”
谢铮翘着二郎腿,往后靠了靠:“嗯。”
“那小孩是怎么来的?”
谢铮夹着没点燃香烟的手在自己肚子上拢了一下。
孟女士很茫然地抬了一下头。她问谢铮:“我在新闻上看到过alpha怀孕,你也是那样?”
谢铮笑,没说话。
孟女士也安静下来,母子两人并排坐着,谢铮看着他妈的侧脸,能很清晰地从孟海瑛脸上看到她的情绪变化——先是茫然,再是思忖,然后是纠结、疑惑、不解,困扰为难惊讶失望无措愤怒厌恶惶然无助慌张心疼——
然后孟海瑛哭了,脸埋在掌心里,肩膀轻轻地抖动着。
“我就这样了,没治好,之前喜欢alpha,现在喜欢这小子。 谢铮姿势没动,问:“你接受吗?妈。不接受也没事。
孟海瑛的脸依旧埋在手里。
其实很多时候不用明说就已经有了答案,孟女士的态度显而易见,谢铮伸长手臂抽了张纸递给她,说:“我知道了。
“那过几天我让人过来收拾一下我的东西。 谢铮:“以后我应该主要留在临渊那边,你想谢迹了还可以来看他,但是得提前打招呼。
谢铮说完,站起身。孟海瑛猛地从手掌里抬起头,眼睛红红地看着谢铮:“我们,可以先谈谈。
谢铮还是笑:“谈什么?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我都能猜到我们会说什么,你呢?其实我知道你是希望我幸福,我也希望你幸福。但碰巧你不能接受我喜欢a,我不适应家里多一个新男人。
孟海瑛抿了抿唇,没说话,或者说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从家里出来后,谢铮点了根烟叼在嘴里,久违的尼古丁味道让谢铮感到安心。
他觉得这感觉很奇怪,他是和孟海瑛和解了吗?还是决裂了?其实他也不知道。这感觉更像是和自己和解了,他有种自由自在的感觉。
谢铮去了一趟公司,到家已经有点晚了。
谢迹已经睡了,路鹿在给谢晨光和谢星光喂夜奶,两个小不点儿长大了不少,谢铮也不知道自己是看顺眼了,还是他们确实变可爱了,也开始觉得这俩很讨喜。
路鹿的头发又长长了点,低头的时候额发已经能挡着眼睛,看起来还是很青涩,谢铮朝他伸手:“过来,抱叔叔一下。
路鹿一愣。
谢铮一向抵触单纯的拥抱,会主动要求拥抱的时候更是几乎没有过。
他小心地把谢星光放回到摇篮里,把谢铮抵在墙壁上,给了他一个拥抱。
谢铮咬了咬路鹿的耳垂。
他说:“你抱我的时候,手指会放在我肩胛骨下面一点的位置上,其实很痒。
“头发会蹭我的脸,也很痒。
“你比我高一点,我是alpha,遇到比我高大的人会不舒服,所以我很抵触你抱我。
“不过我挺喜欢你的。 谢铮顿了顿,带笑的,低低沉沉声音:“或者说,我也开始有点儿爱上你了,小鹿同学。
-
谢铮日记
[三年前]
为什么一定要催我结婚?
妈的
烦
【作者有话说】
[狗头叼玫瑰]快完结了,收尾ing
四崽在番外
第 62 章 第 62 章
谢铮的声音近在咫尺,路鹿慢吞吞地眨了眨眼,觉得呼吸好像都停了。
有藤蔓从路鹿触碰着谢铮后背的指尖生长出来,一路缠绕过他的小臂,上臂,胸膛,最后扎进他的心脏里,又开出一朵朵的花骨朵。
路鹿搂着谢铮的手更紧了点。
“可是谢叔叔,”路鹿声音不大,语速很快:“我其实性格没那么开朗的,总是想很多,还总爱吃醋。”
吃醋。
路鹿吃过很多醋,很多很多,就在昨天还有过。
最开始时候吃宋清远的醋,嫉妒他和谢铮走得近,两个人年龄是那么相近,一起走过很多年。
后来去谢铮那实习,也吃过他助理的醋,谢铮和几个小助理说话都很有耐心,做错了事也不会太生气,他嫉妒那些人能每天待在距离谢铮这么近的地方,不像他,只能在暑假和谢铮待一个多月,就又要分开。
谢铮去和别人见面的时候,他就会在意对方的样貌,年龄,性别,出差的时候,他又会担心谢铮有没有遇到其他人,比他更好的人。
谢铮在见到他之前不认识他,喜欢的是他的脸。可是他第一次见到谢铮,就知道他是谁,知道他很厉害,很会跑步,连他坐过的位置,他的字迹,路鹿都知道,他很了解他,所以他爱上他。
现在呢?路鹿觉得谢铮还是不了解自己。
他恨不得把自己全都刨开给谢铮看,让谢铮看他的过往,可又怕谢铮觉得,啊,原来这小子和别人也没什么区别啊,不就是只有一张脸嘛。
路鹿嘴唇摩擦了两下谢铮肩膀的布料:“谢叔叔,我——”
谢铮却仿佛知道他要说什么似的。
男人声线平静无波澜地“呵呵”了一声:“把你的狗嘴闭上,别说老子不爱听的蠢话。”
路鹿:“……”
他眨眨眼,听话地没说话了。
谢铮又说:“喜欢就是喜欢呗,哪有那么多可是。”
路鹿笑,觉得缠在自己身上藤蔓上的那些花骨朵一点点绽开来。
“行了,”谢铮推开路鹿:“我去看看谢迹。”
他以为谢迹已经睡着了,没想到进屋之后看到谢迹搂着个玩具正迷迷糊糊地看着自己:“爸爸。”
谢铮走过去捏捏他的脸:“睡吧。”
“爸爸。”小孩又叫他一声。
谢铮觉察到谢迹可能有话想说。他回头看了一下,找了个椅子坐下来,再回头看到谢迹把玩具搂紧了一点。
“爸爸,”谢迹问他:“你喜欢我,和小晨,还有小星吗?”
谢迹把头埋在玩具的毛毛里,只露出一双黑亮的眼睛看着谢铮:“我今天,看的电视,那个叔叔就说,他喜欢更小的孩子。”
谢铮挑高一边眉毛。
他直接伸手,把谢迹捞起来。小孩儿手里还拽着个比他人高的玩具,这让谢铮觉得自己在挖花生,一拽就拽一串儿出来。
谢铮让谢迹和那玩具都坐自己腿上,谢迹立刻拽住他前襟的布料,依偎的姿势。谢铮问谢迹:“你信我还是信电视?”
谢迹说:“信爸爸。”
谢铮点头:“我特别喜欢你,还有谢晨光和谢星光。一样的喜欢。但是以后我可以多亲你两下,因为你比他们大两岁。”
谢迹眨眨眼,抿着嘴唇呵呵地笑起来,脸红红的。
谢铮在小孩儿脸上亲三下,问他:“爸爸总给你讲的睡前故事怎么说的?”
谢迹幸福得窝在谢铮怀里直冒泡泡:“我在爸爸和爸爸的爱里长大。哼哼。”
谢铮问他:“今天和我一起睡?”
小孩儿立刻像是小迹啄米一样点头。
-
接下来的一个月路鹿是数着倒计时过的。
六月一日是他22岁生日,也是在那天,他到达法律规定的alpha最低结婚年龄。
等待总是难熬,好在路鹿有很多事要忙。要准备作品集,要做雕塑,还要背单词背题。
路鹿最喜欢的就是自己背题的时候,谢迹坐在他腿上,假装自己听懂了,叽叽咕咕地跟着念。
五月中旬,谢迹从托育班顺利毕业,光荣晋升成了一名幼儿园学生。
谢里又送过来了谢迹的升学礼物,一整套的考研资料,路鹿抽了两本去用了,剩下的那些被谢迹捏着蜡笔,写满了“123”和“abc。”
五月的最后一天,临渊的天气已经开始热起来,花花草草正嫩,路鹿一页书也看不下去,一笔也画不下去,索性去楼下遛了几圈弯,蹲在地上给奶奶打了个电话,心情才总算平复下来。
结婚?结婚代表着什么呢?从此以后他的名字会和爱人的名字写在一起,两人住的房子也会变成“家”。
晚上谢铮回来后,路鹿问:“我想把家里再布置一下。”
他去过谢铮在宸安的房子,宽阔明亮的大平层,装修简洁大气,是谢铮亲自监督设计的。
至于这边的房子,则是谢铮的助理负责的装修。昂贵的房子,设计却很简单,毕竟谢铮当时的初衷就是能住人就行。
谢铮对路鹿的提议没什么意见:“可以,我相信你的眼光。不过倒是提醒我了——我妈说我的东西已经整理好了,我过两天让人拿回来。”
谢铮今天外出应酬喝了点酒,没说几句话就睡过去,半夜起来上厕所的时候发现路鹿还醒着,在背单词。
“老子发现你病好了之后开始有点放肆了。隔三差五地熬夜。”谢铮弹路鹿一下:“别叽咕你那洋天书了,给老子睡觉。”
路鹿被谢铮逗得扑哧笑了半天。
等谢铮躺好之后,路鹿就关掉小夜灯,搂过去。
他的手掌从后面环着谢铮,掌心贴在谢铮的小腹上,能清晰地感受到谢铮劲瘦的腰身。
都说生产后不容易恢复,但谢铮十分注意锻炼,路鹿甚至觉得谢铮的腰比之前还瘦了点。
路鹿的手呈八字手势,丈量谢铮的腰,摸着摸着就觉得身体热起来。
谢铮带着揶揄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收收你那鹿鞭。”
路鹿:“。”
最后两人还是做了,路鹿顾忌着谢铮的身体没有完全恢复,不敢用力。谢铮不耐烦地“啧”一声,直接翻身坐上来;
路鹿按着他劲瘦的腰,刚开始还有点儿限制谢铮行动的意思,后来被谢铮贴着耳朵叫了两声老公,也有点控制不住了,到最后他看着谢铮仰着头,汗珠从滚动的喉结上落下来的样子,心里想的竟然是不能就这么幸福得死过去,明天还要领证呢。
第二天,街上到处都贴满了卡通海报。
谢铮和路鹿先带着谢迹去游乐园小玩了一圈,带他吃了个赠送玩具的节日套餐,这才去的民政局。
老田是负责开车的,谢铮能从后视镜里看到他一直在笑。
谢铮踹他椅背一脚。
老田也不和他说话,反而和谢迹搭话:“小迹,你知道咱要去哪儿吗?”
谢迹摇摇头。
老田:“民政局,哈哈。”
谢迹不知道老田在开心什么,但也被感染了喜悦:“哈哈。”
路鹿也笑:“哈哈。”
谢铮:“…………”
这车人的智力加起来能有200吗?
谢铮想扶额,又怕弄乱自己的发型。
到了民政局才发现人竟然还不少,大家都赶着儿童节的时候来排队。
两人在队伍末尾一站 回头还能看到老田和谢迹在车里朝他俩招手。
前面有不少人都回头看 可能是好奇两个人都是alpha竟然也能在一起 路鹿笑眯眯地牵着谢铮的手 谢铮说:“松开。”
又说:“换只手 我左手打字慢 着急骂人呢。又他妈的给老子掉链子。”
路鹿眨眨眼 咬着嘴唇笑 换到了谢铮的另一边牵他。
回完消息后谢铮抬头看一眼路鹿:“过来。”
他抬手给路鹿正了下衣领。
一个小时四十分钟后 排队排到了谢铮和路鹿。工作人员指挥两人在红布前站好 “咔嚓”一声 没过一会儿就出了证。
红灿灿的结婚证 右边贴着两人的照片。
两人都属于拍照很上相的类型 何况今天特意打扮过 谢铮打着自己那条最贵的领带 路鹿穿着白衬衫 清清爽爽的样子 头发已经恢复成谢铮第一次见他时候的那种长度了。
路鹿捧着两人的结婚证看了又看 抬起头的时候表情还有点蒙:“谢叔叔。”
谢铮掐他脸一把:“老公在呢。”
其实谢铮本来只是想随口逗一下路鹿 话一出口 才发现这个称呼已经是走过流程 货真价实的了。
他啧一声 觉得自己的乐趣又被剥夺了一点。
回家后谢铮去逗了一会儿双胞胎。
姐姐弟弟依旧是看到对方就开始哭 那叫一个嫌弃 仿佛在谢铮肚子里就已经结仇了似的。要是两个人再凑得近一些就开始互相对对方皱眉头 拽对方的衣领 简直是婴儿搏击。
谢铮嘬嘬地招呼姐姐 再嘬嘬地招呼一声弟弟 姐弟俩一起对他露出笑来
笑容倒是很可爱 就是没牙 看得谢铮心里毛毛的。
等谢铮玩够了 从双胞胎的房间里出来 看到路鹿把两人的结婚证摆在沙发上 半跪在地上正在拍照。
谢铮问:“准备发朋友圈?”
路鹿“嗯”一声:“就是不知道该配什么字。”
谢铮:“我教你 你就发三个字:牛逼不?”
路鹿:“…………”
那确实是很牛的。
-
路鹿微博
[发布于一个小时前]
@Deer:
人类最初是拥有四个胳膊 四条腿和两张脸的生物
有一天人类惹怒了众神 于是宙斯就将他们劈成两半
从此每个人都缺失了自己的另一半。(注1)
而我 我在见到你的时候 就知道你是我的拼图了
【作者有话说】
*注1:柏拉图会引篇
第 63 章 第 63 章
路鹿很少见地没采用谢铮的提议,谢铮对此表示可以理解。
不过他自己也没想出来什么话,平时很会说话的一个人,轮到自己反而词穷了,最后就只是发了两张红彤彤的证件到朋友圈里,露出自己和谢铮的名字。
没过一会儿路鹿的手机也像是坏掉的按/摩/棒一样震动起来。
有一个人倒是没去问路鹿,直接来私聊的谢铮。
[可怜的阳痿A]:?
[可怜的阳痿A]:你好,我能请问你一件事情吗?
[谢]:你问。
[可怜的阳痿A]:你是否和我曾经的学生,路鹿,喜结良缘了呢?
谢铮:“……”
宋老师这是被直接被刺激成古代人了。
其实从和路鹿确立关系后,谢铮也告诉过宋清远自己恋爱了,宋清远当时还挺惊讶的,但很有分寸地没有问谢铮是谁,只是矜持地说了恭喜。
谢铮直接给宋清远回了个电话过去,一向稳重的宋老师声音都高了点:“你们俩到底什么时候好上的?”
谢铮:“那天,我去临渊找你,你请我吃了顿烤肉。”
宋清远:“…………”
宋清远无奈死了:“那天你们才第一天见面啊。”
谢铮绝不是爱对别人秀恩爱的那种人,但此时心里竟然诡异地开始觉得开心,他笑起来。宋清远说:“下次见面我真的揍你。”
谢铮问:“周六?有空吗?”
宋清远:“还真有空。”
宋老师现在忙着带新生当班主任,离开学校半个小时,手机里全是学生们的哀嚎,不是这个要指导,就是那个和隔壁班闹矛盾了。
“太忙了。”宋清远叹气。
“麻烦只找爱操心的人。”谢铮说。
谢铮捏着啤酒杯摇晃,细白的泡沫沿着杯壁转圈儿,反射着店内蜂蜜一样暖黄色的灯光,又把这灯光照在谢铮身上。
今天吃饭的地方还是定在那家烤肉店,谢铮把西装外套搭在椅子上,黑色衬衣扣子开到胸口,袖子挽上去,露出一点锁骨和手臂的纹身。同样的店,谢铮也依旧是几年前风流又多情的模样。
宋清远无奈地和谢铮撞了一下杯。
谢铮把啤酒一饮而尽之后扫了一眼宋清远旁边。
宋老师今天把自己的小男朋友带来了,安静白皙的一个男孩子,一直低着头,谢铮都有点看不清对方的脸。
路鹿倒是很活泼,一直在忙活着给大家烤肉,不过谢铮注意到了这小子的私心——他基本上把烤的最嫩的都堆自己盘子里了。
谢铮再抿一口啤酒,突然想起来什么。他对路鹿扬了扬眉:“你现在可以喝酒了吧。”
路鹿“啊”一声,弯起眼睛笑:“但是我还不知道我的酒量,也不知道喝醉以后会做什么。下次我先在家里试试。”
谢铮听懂了。他压低声音问路鹿:“想和叔叔单独喝酒啊?”
路鹿抬头望天。
桌底下,谢铮用膝盖撞一下路鹿,然后也没拿开腿,整条左腿就那么懒洋洋地贴在路鹿腿上,熟稔又亲昵,理所当然的姿态。
路鹿就也不站起来了,改成坐着给大家烤肉。
一顿饭吃完,谢铮已经有点微醺。宋清远也没真的揍谢铮,还关心了一下路鹿考研,指导了一会。路鹿能继续进修是最好的,宋清远是真的为学生感到开心。
他和宋清远挥了挥手,约好下次有时间再聚后就准备回去,刚走出去两步,听到宋清远说话的声音,谢铮没听清是什么,就是觉得音调奇奇怪怪的。
他回头看,发现宋清远不是在和自己说话,而是在和他那个omega小男朋友,声线很轻,带点暧昧。
路鹿其实也这样,和崔松柏和其他朋友说话的时候音调会更开阔一点,语速也很快,但只要一和他单独在一起,声音就会变得又轻又低,很黏糊。
他和路鹿说话的时候也这样?
好像没有吧?
谢铮甩了甩头,觉得认真思考着这个问题的自己真是喝多了。不管有没有,他用胸腔口腔头腔发声,就算他用鼻孔说话,他喜欢路鹿,那还能是假的吗?
路鹿这会儿已经把车从后面的小巷里拐出来,停到他面前。
谢铮迷迷糊糊地坐上车,拽着路鹿的衣领和他亲了一会儿,唇舌纠缠的水声和两人纠缠的信息素渐渐填满了跑车空间。
谢铮一时间几乎忘了这是在外面,拽着路鹿的手把他往自己下面按,但车内空间实在太狭小了,路鹿光是探身过来和他接吻都很费劲。
谢铮只有作罢,磨牙冷笑:“早知道老子买辆大卡车。你见过装动物的那种卡车吗?好几匹马都能拉,到时候老子躺在车斗里,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路鹿:“…………噗。”
谢铮打开车窗,往后一靠,呼吸着外面的新鲜空气:“快点回去吧,宝贝小鹿,叔叔想做了。
谢铮就是这样,欲望重,也不屑藏,想做就是想做,坦坦荡荡,也不管这话听在喜欢他的人耳朵里有多撩人。
路鹿一路上不断默念地告诉自己一定要注意安全驾驶,总算把车平平安安地开回了家。
谢铮刚一进门就被狠狠绊了一下:“我——
他还没骂出口,看到保姆牵着谢迹的手从房间里走出来。
谢铮紧急改了个口:“我爱学习。
路鹿:“……
谢铮皱眉看了一眼刚刚把自己绊倒的东西。
几个大纸箱,摆在门口,一只都快有他半个小腿高了,也不知道他刚刚进门的时候怎么就没发现。
箱子上面都贴着快递单,收件人写的是谢铮的名字。合作方寄过来的礼品?还是什么?
谢迹笑眯眯地扑过来:“爸爸!
谢铮把他接住,顺手把小孩扛在肩膀上,带他在屋子里兜了两圈。比起小时候,谢迹已经开始有点怕高了,他紧紧搂着谢铮的头顶,又怕又兴奋。
谢铮带谢迹转了两圈就有点困得不行了,他让谢迹在自己脸上亲三下,又去看望了一下双胞胎。这俩背对背地睡着,有种相看两相厌的感觉。
谢铮洗澡出来之后也忘了自己就在四十分钟前说要和路鹿做的事了,倒在床上四仰八叉地睡过去,还是路鹿给他盖了个被子。
路鹿倒是没那么困,继续做了一会儿雕塑,出来的时候看到门口的那堆箱子。
他搬着箱子想给它们挪个地方,至少别堵着门口,一张纸片却从箱子里缓缓滑落出来。
路鹿弯腰去捡,发现这是张照片,他把这张照片翻过来,看清上面的内容的时候就笑了。
这竟然是一张照片,谢铮的。
照片上,谢铮靠着一棵树站着,手里像是端机/关/枪一样端着只大耳朵的小狗。这时候的谢铮是十八岁?或是十九岁?头发很短,身上还没有纹身,人看起来很年轻,隔着泛黄的照片依旧帅气得惊人,像肆意野蛮生长的植物,路鹿险些挪不开目光。
与此同时他也知道了这些箱子里是什么——是助理收拾出来的谢铮的东西,一起被寄到了家里。
路鹿眨眨眼。
这算什么?潘多拉的魔盒?
他曾经无比好奇谢铮的过往,缠着谢铮问他,但谢铮懒得说。
现在谢铮的过往就在他面前的纸箱里,不过这些纸箱怎么这么少呀?一二三——才六个箱子,他最喜欢的人,那么耀眼夺目,那么风光,他从家里搬出来之前留下的东西,竟然就只有这六个箱子吗?
路鹿几乎快按捺不住的自己的好奇心,想立刻打开箱子一探究竟。
但抿了抿唇,路鹿最后还是忍住了。他很满足地翘着眼角又欣赏了一下这张偷溜出来的老照片,重新顺着缝隙塞回到了箱子里,又返回到卧室。
“谢叔叔,那些箱子是孙姐寄过来的,你在宸安的东西。明天我们一起收拾你的东西好不好?
正巧谢铮醒了在喝水,路鹿就弯下腰,凑在谢铮耳边问他。
谢铮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又或者没听到他说了什么,就只是抬起手,按着路鹿的后脑勺亲了他一口。
【作者有话说】
二更来了!没想到这本文也会有二更的一天
其实一万营养液的时候就想加更了,结果一直拖到现在[鸽子][鸽子]…………
第 64 章 第 64 章
谢铮最近这段时间的作息还算规律,睡得早起得早,不像早几年经常会熬到天亮。
谢迹的作息就有点恐怖了,天亮就醒,现在正坐在他和路鹿中间,捧着谢里送过来的历年真题看,谢铮一睁眼看到高数题,差点眼睛一闭又昏睡过去。
看谢迹无比认真的表情,谢铮几乎怀疑自己这小不点要给自己上演一部“天才小子三岁半”的剧本,不过几秒钟后谢铮就释怀了,因为他发现谢迹把书拿反了。
谢铮:“。”
发现谢铮醒了,谢迹立刻依偎过来,啵啵啵地在他脸上亲三下:“爸爸,你早上好。”
谢铮在他头顶上揉一把,健个身洗个澡,恰巧路鹿也做完了早餐。
他从床头拿起戒指戴上,一边吃饭一边回消息,等饱了就去双胞胎那儿观赏一下婴儿搏击,这一天就算开始了。
路鹿不知道从哪儿捏着一块苹果塞他嘴里,眼底发亮地看着谢铮。
谢铮:“?怎么?”
路鹿问:“孙姐寄过来的那些箱子,要现在就收拾吗?”
谢铮吮着苹果里面的汁水,问:“什么箱子?”
话一出口倒是想起来了,昨天他喝得有点多,进门的时候还被那几个堆在门口的大箱子绊了一下。
他问:“那是小孙寄来的?”
刚说完,他自己又想起来了,无奈又好笑地揉一下太阳穴。
谢铮平时总是强势又稳妥的,路鹿倒是很少见他这样犯迷糊,看谢铮强忍着翻白眼的欲望揉着额角的样子,路鹿反而觉得他好可爱。
他突然弯腰凑近谢铮,在谢铮脸上亲一下,发出了很清脆的一声。
谢铮挑了挑眉,笑着踢他一下。
这几只箱子每个都很大,路鹿从工作室里找了把美工刀把它们划开,渐渐地能从箱子里面闻到一点烟熏胡椒的味道,就好像是谢铮的过往也一点点在他面前弥散开来。
谢迹本来是跪在旁边的椅子上看,这会儿也上前,蹲在谢铮旁边,指着最上面的东西问:“爸爸,这是什么呀?”
谢铮:“存钱罐。”
他从下面打开那个存钱罐,里面竟然还有几十块钱。
谢迹都还没见过纸币,睁着一双圆溜溜地眼睛好奇地看,谢铮拿了个硬币,弹起来,又扣在手背上:“猜猜。”
谢迹歪头:“猜,什么?”
谢铮:“猜正反。”谢迹:“嗯,嗯嗯,正面。”
谢铮打开一看:“错了。”
谢迹扒拉着谢铮的手,温热的气息毛茸茸地落在谢铮手背上:“可是,可是,为什么这一面不是正面,爸爸?”
谢铮:“。”
代沟,很可怕的代沟。
谢铮把存钱罐放到一边,再拿出来一个东西,谢迹问:“是什么?”
“八音盒,好像是老田送的。”
盒子上的图案都已经掉漆了,谢铮随手一拧,竟然还能用,滴滴哒哒的《致爱丽丝》从里面传出来,谢迹跟着音乐晃了两下身体:“真好听。”
谢铮把这个放到旁边,又继续去拿下一样,是个盒子,打开后里面是个手表,上面印着卡通图案,谢铮哦了一声,扬扬眉。
路鹿看了谢迹一眼。
他对谢铮的这些东西也充满了好奇,来历,年头,但谢迹认识手表,就也没问,路鹿只好自己问:“这是谢叔叔你小时候戴的吗?”
谢铮说:“谢里的,我从他那赢过来的。”
——他现在还记得谢里输给他时候的样子,满脸的不甘愿。
下一个东西还是手表,这个是当时的几个哥们儿一起买的,好几百块,谁想装逼谁就戴着,但是又怕别人据为己有,就让谢铮代为保管,后来几个人都去了外地,手表倒是一直放在谢铮这儿,也没人找他要。
下一个从箱子里拿出的东西是谢铮的旧书包,谢迹和路鹿一起挤过来看,毛茸茸又柔软的头发蹭着谢铮的脸颊,里面有一本高中英语课本,前几页所有的字母“o”都被谢铮涂成了实心,里面夹着一张叠成方块的数学卷子,分数很凄惨。
路鹿拿着那张卷子看:“咦,谢叔叔,你名字的写法好像变了。你现在的言字旁不是这样写的。”
谢铮:“……”
他觉得这样下去不行:“你俩是把我当景点儿参观呢?小的自己玩儿,大的帮我收拾,有什么问题半个小时统一解答一次。”
一大一小收拢着自己的好奇心乖乖听令,谢铮的效率总算高起来。
他把东西分成三种,杂物、书本、衣物,很快就空出来一个大箱子。
路鹿是单独收拾一个新的箱子,不过他就没有谢铮这么快了,每一样东西路鹿都拿在手里转着圈儿地看看,更别提他还找到了一本老相册。
刚翻开第一页路鹿就想笑了,照片上的谢铮也就和现在的谢迹差不多大,小时候眉眼就已经很浓了,天不怕地不怕的表情。
他一页一页往后看,谢铮也跟着长大。路鹿大三发病之后,总会隔三差五地会做一个梦,他梦到自己是谢铮的邻居哥哥,比谢铮高,比谢铮成熟,会在谢铮难过伤心的时候摸摸他的头,拥抱他,沉稳地听谢铮诉说他的烦恼。因为他太想让谢铮把他当成足够成熟的同龄人来喜欢了。
醒来的时候心里空空酸酸的,床单和眼眶都是湿的。
相簿上的谢铮渐渐长大,到底还是超过了路鹿如今的年龄,俊朗帅气,意气风发。路鹿还在一张照片里看到了老田,那时候的老田也很年轻,国字脸的一个青年,正蹲在地上啃西瓜。
路鹿捧着这本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偷偷给那张穿着校服,叉腰看远方的背影拍了张照。
就这会儿的时间,谢铮又整理完大半个箱子,路鹿觉得自己得加快速度了,但再拿出来一样东西,还是要捏在手里研究半天。
谢铮收拾东西的间隙抬头看一眼路鹿,被他的表情酸得捂了一下腮帮:“蠢鹿。”
路鹿笑。
宋清远和他们闲聊的时候说有很多人崇拜谢铮,路鹿从来都是左耳听右耳冒的,心里也觉得夸张。
结果一见到谢铮才发现,自己才是谢铮的那个迷弟头子,现在看着谢铮的这些东西,像是搜集到了偶像的周边似的,他恨不得把每一样都东西都拍张照。
谢铮捏捏他的脸,放在旁边的手机铃声大作,乙方来电,谢铮抓着手机去阳台接电话,顺便歇一歇,抽根烟。
接完电话一回头,谢铮看到谢迹在后面看自己,头上不知道哪摸来的一个会发光的发卡,正在闪烁着。
“爸爸,你忙完了吗?”谢迹仰着头,笑眯眯地炫耀:“爸爸说,我现在会发光了,我想离你近一点,这样爸爸你也会发光了。”
谢铮:“。”
老子可真是太会生了,他想。
再回去的时候路鹿倒是已经不在原地,谢铮开始还以为他是去休息,后来一直没见到人回来,找了一圈儿才在工作室看到了路鹿,他正埋着头唰唰地画画,下笔如飞。
灵感来了挡都挡不住?
谢铮也没打扰他,自己又回了客厅,继续收拾东西。
中午和晚上吃饭的时候路鹿都没出来,谢铮溜达过去,往这小子嘴里塞了两块面包,再溜达出来。
晚上睡觉的时候路鹿总算出来了,这时候谢迹和双胞胎已经睡了,谢铮翘着二郎腿坐在客厅看电视。路鹿身上带着铅笔屑和石膏、松节油的味道出来,长腿一跨,直接挤到谢铮身后和沙发的缝隙坐下来,把谢铮搂怀里了。
谢铮:“热死了。
路鹿咬一咬谢铮后颈藏在蜜色皮肤下的腺体,又把脸枕在谢铮肩膀上。
谢铮还是不太适应这样单纯的身体接触,就回过头和路鹿接吻,路鹿今天吻得很凶,小兽一样,谢铮感觉到有口水顺着自己嘴角往下落。
他含着路鹿的舌尖,想笑:“你小子吃大力丸了?
路鹿说:“没吃。
但是他看到谢铮日记了,很薄的一个本子,记录的频率几乎是以年为单位,里面的一些事微妙地能和他的经历对上。
三岁,他被爸爸妈妈带去吃冰激凌,在地上捡到一颗扣子,吃了。
他被带去医院,肠胃倒是没受伤,却检查出来有信息素自噬。
四岁,他因太虚弱住院,隔壁病房有人骨折,他朋友说他无聊,问路鹿借走了他的游戏机给那个人玩,第二天那个人让他朋友送了一大堆填色书过来,路鹿开始喜欢上画画。
五岁,路鹿妈妈被调去教高三,很忙,遇到一个总让她头疼的学生,路鹿很生气,但妈妈说那个学生人很好。
七岁,路鹿的同桌试图翻墙逃课,还让路鹿给他放风,同桌爬上去,又哭着下来,说遇到了一个好吓人的哥哥让他滚回去上课。路鹿斥巨资给同桌买了一根棒冰,同桌才终于不哭了。
八岁,路鹿遇到车祸,父母去世,他吃不下饭,把李子送给隔壁另一个车祸的哥哥,听到那个哥哥被朋友骂,说丫怎么抢小孩儿东西吃,真他娘的没素质。
路鹿隔着隔断,看到说话那人的背影,很高的个子。他忍了又忍,眼睛底下还挂着眼泪,还是被扑哧一声逗笑了。
宸安太小了,几乎所有学生生活的轨迹都是一样的。几次擦肩而过真的说明不了什么,但路鹿看到日记的时候还是觉得幸福,就好像是他们的爱情得到了命运的首肯。
路鹿鼻尖在谢铮后颈上蹭一蹭,感觉到自己其实还没冷静下来。
这算什么呢?他伸出手,谢铮竟然真的隔着时空和他握了握,他张开怀抱,谢铮就真的隔着时间被他抱了个满怀。
路鹿被惊喜感冲得脑子里面不停在炸烟花,真好啊,真奇妙啊,真漂亮啊,他和谢铮的爱情平凡又美丽。
-
谢铮日记
[一天前]
遇到一头脸很对胃口的蠢鹿
啧
第 65 章 第 65 章
夏末,谢铮要出差一趟,刚好错过谢进德的忌日。
他提前去了一趟墓园,拖家带口的。
谢进德的遗照都很冷硬,面无表情的,谢铮在他墓碑前站了一会儿,看到他的墓碑很干净,前面一根杂草都没有,不知道是他交的天价管理费在起效,还是孟女士和谢里偶尔会来看望。
谢迹还记得谢进德,伸手摸一摸谢进德的照片,又把头埋在谢铮颈窝里:“爸爸,我想爷爷了。”
谢铮弯起食指擦擦谢迹湿漉漉的眼睛。
谢进德和谢铮的沟通从来都不多,很多话都是让孟海瑛在中间传话,谢铮这会儿站在他的墓碑前,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路鹿倒是话不少,笑吟吟地做了个自我介绍,很详细,差点儿连自己喜欢什么颜色都说了,谢铮溜达到旁边抽了根烟,回来的时候路鹿的话甚至还没说完。
谢铮:“……”
好蠢。
他拎着路鹿的后领子把他拽起来:“行了,回了。”
他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路鹿说再多话,谢进德也听不到,这些话还不如留着以后有机会和孟海瑛说。
说起孟海瑛,前段时间谢里过生日,谢铮去了一趟他家,孟海瑛也去了,母子俩中间坐着谢迹,谁也没和谁说话,后来是谢迹把叉子掉到地上,孟女士对谢铮说:“你再去给小迹拿一把新的。”
谢铮笑着哦了声,给谢迹换了一把叉子。
孟海瑛又问谢铮:“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谢铮:“挺好。”
孟海瑛说:“我都不知道你……多了对双胞胎,要不是从小里那听说。”
谢铮那时候想,这算是他妈对他的示弱吗?或许也不能叫示弱,不管怎么说,他妈还是关心他,他也还是关心他妈,两人以后估计得重新摸索怎么相处了。
谢铮觉得这样挺好。
这次出差为时七天,是业内聚会,路鹿帮他收拾了行李,谢铮的力气在alpha中也算大的,都差点没能提动,打开一看,就连护手霜都塞进来两管。
谢铮晚上的时候靠在酒店阳台边抽烟边给路鹿打视频:“你怎么不把自己也给塞进来呢?”
路鹿笑:“我也想。”
谢铮怀谢迹那会儿,路鹿总给他打电话,有时候也不聊天,一个人做雕塑一个人看文件,谢铮十次里面有九次抬头看屏幕的时候,其实路鹿手上的动作已经停了,就是直直地盯着他看,发呆的样子。
不过除了那段时间两个人还真没怎么打过视频,这会儿看着路鹿那张乖顺的脸出现在自己手机屏幕里,谢铮还觉得挺有新鲜感。
他截了张图,截图生成的瞬间,白光倒映在谢铮脸上,在黑暗中很明显地闪烁了一下。
路鹿笑。
谢铮压低声音:“在笑你老公呢?”
“没有。”路鹿说:“就是截图其实不太好用,很多瞬间都抓不到,我是打视频之前先把录屏打开了,到时候自己回去截。”
谢铮:“…………”
“小鹿同学,”谢铮说:“好变态啊。”
路鹿一脸纯良地眨眨眼。
两人又聊了会天,谢铮听到路鹿那边有双胞胎的哭声,看一眼时间,知道现在应该是俩小孩刚搏击完,累了,吃夜奶的时间,他就说:“挂了。”
他手里的烟还剩了小半根,打算抽完再回去,一侧头看到隔壁的阳台走出来一个人,是谢里。
两人同在一个行业,谢里这次当然也来了,就住在谢铮隔壁。
他问谢铮:“你们腻歪完了?”
腻歪?
其实谢铮觉得自己刚才就是很正常地和路鹿说了两句话,这就算腻歪了?
谢铮:“有事?”
谢里:“我就是想问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举办婚礼?”
谢铮扬眉:“婚礼?”
谢里:“……”
谢里用看发光外星人一样的眼神看着谢铮:“你不会没打算办婚礼吧?”
谢铮:“也不是没打算,就是没想过。”
他和路鹿领了证,从此以后两人就是合法的关系,关起门来过的是两个人的日子,婚礼对他来说是可有可无,他一定要孟海瑛和那个男人办婚礼,也只是想看那个男人表态。
谢里拧着眉:“你没打算,他难道也没打算?!不会打算不负责任吧?!孩子都有仨了!不行!办,必须办,钱他出!”
谢铮:“……”
这话是当初谢铮和孟海瑛说的,现在被谢里原封不动地搬来对付他来了。
谢铮听得好笑,隔天再和路鹿打视频的时候把谢里话和他说了,没想到路鹿咬了咬嘴唇:“谢叔叔,我想办的。”
他语气轻轻地告诉谢铮:“办一个我们的婚礼,告诉所有人我们爱对方,你能想象到吗,谢叔叔,你能想象到吗?我光是想想都觉得幸福得要死过去了。”谢铮说:“你这是恋爱脑。”
路鹿压根没反驳,笑:“嗯,我就是啊。”
在一分钟之前谢铮还真没想到原来路鹿是办婚礼那一派的,一直没和自己说,估计是怕惹他烦。在两人的关系中,路鹿一直有点患得患失的,心思百转千回,和迷宫似的。
谢铮就说:“那就办吧,小恋爱脑。”
于是路鹿真的开始操办起婚礼。
他一边准备考研,一边画画,还要负责带谢迹和双胞胎,还要准备婚礼,有时候谢铮觉得这小子简直比自己一个总裁还忙。
另外婚礼的钱还真是路鹿出的,他毕业那时候的雕塑卖了不少钱,婚礼的筹备就全从这里面出了,谢铮也没和他客气。
婚礼定在十月份,正好天气还没完全冷下来。来的人也不多,就是两边的一些亲朋好友。
花童还是谢迹当的,双胞胎惜败在还不会走路。
小企鹅摇摇晃晃地把花束和戒指送上台,谢铮用花挡着脸,在司仪的指挥下和路鹿很快地接了个吻,再使坏地咬一下路鹿的嘴唇,在欢呼声和起哄的口哨声中一低头看到台下他妈几乎快晕过去的表情,谢里正在旁边给他妈递水。
等婚礼结束后谢铮什么也没干,连衣服都没脱,坐在自家客厅处理了半天工作,才总算忙活完。
他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叫了一声路鹿,在路鹿回头的瞬间按下了快门。然后他把这张照片发了朋友圈,配字是他之前想出来的那个:牛不?
然后收获了几百只牛的emoji。
虽然对婚礼没什么感觉,但当天晚上也算两人的新婚夜,意识到这点后谢铮有点兴奋,但路鹿比他还激动,嘴唇徘徊在他的身体每一处,柔软地唇舌把他包裹住。
谢铮把手指插/到路鹿柔软微长的头发里,心念一动,有点使坏地叫他:“老公,这回是真的老公了,有什么感想?”
路鹿没说话,倒是又发出那种小狗被踩到尾巴似的声音,长长的呜咽声。
谢铮光听他这声音都要不行了,按在路鹿后脑勺上的手用力了点,喉结滚动着仰起头来低吼一声:“……操……”
路鹿用信息素包裹住谢铮后,抬起眼睛,凝望谢铮的表情。
他又想冲到工作室去画画了,但更想趴在谢铮耳边给他讲故事。
讲从前有一棵小树,和一只老虎。
老虎说:谁和你是夫妻?
小树说:那我们结婚好不好呀?好不好呀?我真的好喜欢你呀 我从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你了 你相信吗?
老虎趴在小树的阴影底下打盹 很酷地说:好 你看着办 宝贝儿。
小树幸福得开了一树冠的花。
太激烈加上太久的结果就是 接下来连着两天嗓子谢铮都是哑的 小腹深处又酸又麻又疼 甚至很少见地连健身都没什么力气。
好在他自己也有三天婚假 闲在家里逗小孩儿玩 他斜斜歪歪地倒在沙发上 靠在路鹿肩膀上。
谢铮看着谢迹像是滑滑梯一样顺着自己的小腿滑下去 坏笑着支使小孩给自己跑腿:“把我的那个红皮本子拿过来。”
路鹿戳他腰一下 谢铮“哦”了一声 和谢迹补了一句:“谢谢。”
谢迹立刻像是接到什么重要任务一样挺起胸膛 他一路小跑地跑到谢铮书房 两分钟后他找到那个薄本子 交到谢铮手里。
谢铮说:“再给我拿支笔。”
小孩儿哒哒地去拿了根蜡笔过来。
谢铮:“不要这个 我桌上的笔。”
谢迹倒是很喜欢给谢铮跑腿 笑眯眯地再去给谢铮拿了根黑色的中性笔。
谢铮打开那个本子。
这算是他的日记本
他会有动笔的习惯 像是之前纠结要不要生 也是习惯用纸笔来思考。
谢铮翻到最新一页 写下今天的日期 锋利又嚣张的字迹。
“婚礼后一天
家 鹿 三个娃
悠闲
感觉不错”
写完后谢铮随手把本子往前翻了翻。
上次记载还是谢进德死的时候 只记了个日期 写了谢进德的名字。
再上次就久了 是他第一次见到路鹿的时候记的。
谢铮看到自己那行日记 突然陷入沉思。
这算不算他对路鹿的一见钟情?
他拧着眉想了半天 也没思考出来到底算不算 心里倒是浮现出了几个大字:管它是不是呢。
第 66 章 第 66 章
婚假第二天,谢铮一起床,看到路鹿捧着电脑忙活着。
谢铮走到他背后一看,发现是摄像把婚礼的照片和视频都发了过来。
路鹿点开一张照片,给谢铮看:“谢叔叔,这张拍得好好。”
谢铮撑着路鹿的椅背,弯腰仔细看了一下。
婚礼就在前天举行的,那天人虽然来得不多,但每个都要招待照顾,一整天下来早起晚睡,别说吃饭了,连水都没喝两口,谢铮回想起来自己的婚礼,就记得谢迹摇摇晃晃捧花的样子了。
看到照片的这一瞬间,记忆才突然变得鲜艳起来。
漂亮的婚礼,司仪的台词是路鹿一点点和他磨的,当天谢铮和路鹿一共换了四套衣服,都是高定,胸口的花倒是一直都是红玫瑰,代表着矢志不渝的爱情。
谢铮都有点认不住来这张照片上的自己和路鹿了,是摄影师后期修图了,还是他真的就做了个这么温和的表情?
照片里还有谢迹,糯米团子蹲在照片的角落里,双手撑腮地看着两个爸爸,眼睛笑成月牙。
路鹿拉着谢铮的手腕,让他坐在椅子上,自己则站起来,又给谢铮看其他的照片和视频。谢铮翘着二郎腿看着,婚礼的细节终于开始一点点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里。
谢铮抓起路鹿搭在椅背上的手,在年轻alpha手背上留下了一个不轻不重的牙印。
十年前的谢铮绝对想不到自己会结婚,可当他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和路鹿走完了所有所有步入婚姻的流程后,他整个人从内到外都感受到很鲜明的愉悦。
-
一个月后,谢铮闲下来一点。
他拖家带口地出了一趟国,在海岛上待了几天,当度蜜月。
从海岛回来后,路鹿就进入考研的最后冲刺阶段,埋头苦学。
谢铮也重新投入到繁忙的工作中。
人忙起来的时候总觉得岁月如奔。
有时候谢铮感觉时间也没过去多久,不过是树叶掉了一次又长起来,双胞胎会爬了会跑了会叫爸爸了,路鹿已经考完了研,从社会闲散人士又变回学生崽了。
一年多的时间就这样过去。
谢铮自己倒是觉得自己没什么变化,照镜子的时候,还是那副很嚣张邪气的模样,让人又忍不住想接近又害怕。
但谢铮很喜欢路鹿身上的变化。
谢铮见过路鹿很多样子,活力满满的,或是病恹恹的,不过他确实还是最喜欢路鹿当学生的时候,那股子好学生的感觉,对谢铮来说很刺激。
今天是好学生的个人展览的开幕式。
-
“娜塔莉,你对雕塑有兴趣?真意外。”
娜塔莉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同伴,笑:“是我之前病人的展览。”
作为路鹿曾经的主治医师,她一直有和路鹿保持联系,紧密关注着路鹿的身体后续状况。
这次得知她回国,路鹿送给了她几张票,邀请娜塔莉来参加他的展览。
娜塔莉对艺术并不算感兴趣,但看到自己拯救的生命,用双手制造出绚丽的作品,对她来说是一件很值得骄傲的事情。
这展览很大,大多是雕塑,也有画作。
柔软的丝绸覆盖着蛇与花,被无数手抚摸着的天使之翅蓬勃缠绕在一起的荆棘;每个作品都很绚丽。
来参展的人不少,手里捏着展品册,时不时发出低声的感慨。
比起娜塔莉,她同伴明显对这些作品更感兴趣,她告诉娜塔莉等一下,自己也要去拿一本介绍册。
场地很大,她险些迷路,绕过休息区的时候,她被两个人吸引了视线。
黑西装、麦色皮肤的男人单手撑在墙壁上,年轻的alpha后背紧紧贴着墙壁,两人离得很近。
欺负人?霸凌?威胁?恐吓?
她有些好奇,也有些生气。朝着那不明亮的角落走了两步,紧接着又涨红了脸。
这哪是什么霸凌、威胁、恐吓……
两人低声说着话,虽然那黑西装男人的语气凶巴巴的,但年轻alpha一点都没生气,弯着一双笑眼,看起来脾气好极了。
随着两个人说话的动作,他们的嘴唇和嘴唇轻柔但切实地触碰在一起,几乎就是借着说话在和对方接吻。
男人后腰的西装鼓起来一块,是那年轻人的手搂在下面。
似乎是注意到了她的目光,黑西装的男人敏锐地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她看清了那男人的长相,英俊,邪气,但眉眼愉快满足。
明明自己也是个颇有名气的医生,她倒觉得自己回到了课堂上,像是做错了事的学生。
她慌乱地低下了头,后退了两步,转过身,朝着来时的路走。
光线一点点变得明亮,从通往休息区的这条路拐出去的时候,她又回过头看了一眼。
那两个人又贴在一起了。
她找了个人问路,总算找到了领展品介绍册的地方。
打开一看倒是有点失望,都是套话,很公事公办地介绍着那些雕塑的名字,创作的时间。
其实她更好奇这些雕塑所代表的意义,这样庞大,这样柔软和美丽,制作它们的人在做的时候应该投入了不少心血,她就算不懂这些技巧,也能感受到制作人的用心。
她把产品册交给娜塔莉的时候,就把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
娜塔莉垂眸看着册子,笑着提醒她:“你再看一下这个展览的名字呢?”
名字?
她把产品册翻回到第一页。
-
“大艺术家同学,”谢铮说:“刚刚谢迹用他的儿童手表告诉我,他晚上想吃你做的炸鸡块。”
路鹿死命忍住笑。
一周前他给谢迹买了只儿童手表,小孩儿的新鲜劲还没过去,每天给爸爸们发好多条消息。有时候是一朵小花的emoji,有时候是唱一首歌,有时候点菜,想吃炸鸡块想吃炸小蘑菇的。
路鹿一想到谢迹把嘴巴凑到手表边上碎碎念的样子就觉得好可爱。
他说:“家里的好像没有了,等下回去我顺路买一点。”
谢铮逗他:“大艺术家还得操心柴米油盐呢?”
谢铮的气息落在路鹿嘴唇上,带着一点烟熏胡椒的味道,路鹿几乎没去听谢铮在说什么,低低嗯了声,四下看看没人注意到这边,就低头亲谢铮一下,接着得逞地弯起眼睛笑。
谢铮挑着嘴角掐他脸一下,又问:“你不是说晚点要去工作室?”
路鹿的研究生导师是个怪脾气的中年人,但很喜欢路鹿,今天的这个展就是他张罗着给路鹿办的,一边办,还要一边板着脸警告路鹿:“现在的艺术展都水得不行,你不要太骄傲。”
至于参展的展品,大多是路鹿病好到考研的那一年多的时间里做的,那时候家里的工作室都被堆满了,路鹿就又在外面租了个地下室来放这些作品。
路鹿脑子里还是刚刚和谢铮的那个清浅的吻,反应不过来地问:“什么?”
“……老子怎么觉得你越来越蠢了。”
谢铮又问:“你不是说晚点要去工作室?”
年长者摆明了是要逗他。说话的时候唇瓣若有若无地触碰着他的嘴唇,路鹿搂着谢铮的腰,心脏跳动的很激烈,酥麻的感觉从指尖一路传递到身体每一个角落,悸动得不行。
他追着谢铮的薄唇,好半天后才终于在年长者的施舍下成功和谢铮接了个吻。他胸腔里那股躁动总算平复下去了一些。
路鹿后知后觉地回答谢铮的问题:“老师说今天他儿子回家,不用我过去了。”
谢铮“噢”一声。
他让路鹿给自己带路,参观了一下路鹿的作品们。
其实这些作品他都看到过,甚至有几个雕塑和画都是他亲眼看着路鹿做出来的,但不得不承认,灯光一打,氛围到了,这些作品看着比平时更好看一点。
再晚点,老田和路鹿的奶奶来转了一圈,谢铮顺手让老田把老人家安全地送回去。宋清远和他的小男朋友也来了一趟,路鹿带着他们也参观了一圈,宋清远很诚挚地对路鹿说了声恭喜。
等到家已经有点晚了。
路鹿进屋就开始忙活着给谢迹炸鸡块,谢迹扑在谢铮怀里:“爸爸!”
谢铮侧过脸,小孩儿如今已经四岁,在他脸上啵啵地亲了四下,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耳朵红红的。
谢铮再去看了看双胞胎。
没什么意外,双胞胎仍日复一日地进行着婴儿搏击。
见到谢铮,姐弟俩一起朝谢铮爬,谁也不说话,憋足了劲想要第一个爬到谢铮怀里。
最后是姐姐赢了,坐在谢铮手臂上,甜甜软软地叫他:“papa~”
谢星光输给了姐姐,像是输掉了全世界,柔弱无骨地倒在地上,天都塌了的表情。
但过了一会儿又自己缓过来了,不吭声地把自己挤到谢铮怀里,用后背对着谢晨光。
谢铮仿佛看了一场电视剧,笑得很欢乐。
等吃过了晚饭,小孩都乖乖回去睡觉,谢铮坐在沙发上,靠着路鹿的肩膀,随便刷一刷手机,竟然还刷到了关于路鹿那个展的报导。
评论区说什么的都有。
有约伴的,有问出不出片的,有问哪个哪个作品到底是什么含义的。
还有看到过谢铮和路鹿的,感慨他们俩竟然真的是一对的。
不过最多的是问,这个展的名字到底是什么意思的。
谢铮其实也有点好奇。
他问路鹿:“‘人们也许见过的两种存在’,到底是哪两种?”
路鹿并没有立即回答,浅色的眼睛看着他,接着,一点点笑起来。
他说:“是爱情和奇迹啊,谢叔叔。”
-
人们也许见过的两种存在
——爱情和奇迹。楽閣
《双A,但生四个》
正文完
2025/06/28
【作者有话说】
写的很幸福的一本[粉心]有点想哭了
感觉有好多想说的,但是什么都说不出来,哎呀,反正幸福的日子长长,小情侣久久就够了
特别感谢大家包容我的不稳定更新
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可以在评论区告诉我~
第 67 章 番外1 正少年
番外1正少年
十年后会是什么样的?
谢铮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十天后出院,一定要狠狠踹一脚那个把自己从摩托上甩下来的大聪明。
医院很无聊,他什么都没带过来,盯着自己打了石膏的腿发呆,三个脑袋嘿嘿地从门口探进来:“老大,我们来了。”
三个人闹哄哄地挤进来,最前面那人手里还拎了袋水果:“吃香蕉吗,老大?”
问话这人叫田衷,他不喜欢自己的名字,觉得听起来像什么日本姓,大家就叫他大田。
谢铮今年17,高中生,大田已经上大一了,但还是愿意跟着谢铮他们一起玩,笑嘻嘻地跟着其他人一起叫谢铮老大。
谢铮说不吃,大田就扒了根香蕉自己吃。
他吃到第三根,又从床头摸了罐可乐喝的时候,谢铮实在受不了了,他黑着脸:“你来我这儿野餐来了?”
大田打了个嗝,嘿嘿笑。
谢铮问:“有扑克没?”
三个人一起摇头。
明媚的阳光从窗户透进来,谢铮和他们三个大眼瞪小眼了半天:“……”
“老大你是不是觉得无聊了。”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大田又啃了个苹果,他抬手把果核扔到垃圾桶里,站起身朝外走。
谢铮问他:“干什么去?”
大田:“买副扑克去。”
十几分钟后大田回来了,谢铮朝他伸手。
大田:“老大,其实我到了地方才想起来我我忘了带钱了。”
谢铮:“…………”
他突然觉得很疲惫。
他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往枕头上一靠:“你们都赶紧回去吧,别气我了。”
“我还没说完呢!”大田示意谢铮伸出手,“啪”地往他手里拍了个什么东西:“看这是什么?”
谢铮拧着一双浓眉看手里的东西:“游戏机?从哪里搞来的?”
“从隔壁病房一个小孩儿那借的。”
谢铮看着大田,似笑非笑地问:“借的?”
他们这一伙儿人长得都凶,天天和别人打架,很多人见了他们都绕着走,谢铮对大田口中的“借”持怀疑态度。
大田举起双手:“真是借的!真的!那小孩儿还说了,那个赛车游戏的第九关他一直都过不去,让咱帮忙通关呢!”
谢铮这才收起怀疑的目光。
手里的这个游戏机是谢铮小时候玩过的那种,黑白的像素屏幕,内置几个小游戏,价格最高不超过三十块,但看得出主人很爱护,机子很干净,背面还贴了几个小贴纸。
谢铮其实想玩的是他的掌机,不过家里只有他爸在,谢进德一直看不惯他,不可能为了他专门跑一趟医院给他送游戏机。
有的玩就行,谢铮不挑。
他随便挑了个游戏,旁边来看他的那三人已经彻底在野餐了,把果篮里的柚子剥开,一人捧着一瓣吃,一边吃还一边嫌弃:“太酸了这柚子,嘶。”
谢铮:“…………”
他觉得这几个人就是仗着自己腿伤了踹不了人,才敢这么放肆。
谢铮烦得不行,索性把人都轰走。大田都走出去挺远了,又探头回来:“老大,对了,我刚听见有小护士说你长得帅,想问你要联系方式呢?我们要有嫂子了?”
谢铮:“……滚滚滚。”
那三人走后,病房终于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淡淡的柚子味道弥漫在空气中,很是清新。
谢铮玩了一会觉得困,一觉醒来已经是半夜。
他翻了个身,肩膀底下发出“嘀”的一声,亮起一道幽幽的蓝光,谢铮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是忘了把游戏机还给人家了。
他也没多想,上完了厕所就带着游戏机朝隔壁病房走,找到大田说的那个床位。
没人?
不对,的确是有人睡在上面的,就是床主人太小了,整个人缩在被子底下,几乎都没让被子呈现出什么起伏。
这样睡觉不闷吗?
谢铮把游戏机放在方便桌子上,又伸手去拉了拉这小孩的被子,想给这小孩透透气,丝毫没想到如果同病房的其他病人、或是这个小孩的家长醒来看到这一幕,会不会把他当成变态。
这小孩把自己埋得很深,谢铮挖了一会儿,总算把被子挖出了一个洞,把小孩的脸露出来。
……男孩?还是女孩?
谢铮托着下巴看着这小孩,苍白的脸,睫毛很长,长得很讨喜。
大田就是把这么小的一个小孩的游戏机给他抢过来了?
丫可真是太没素质了。
-
路鹿一睁眼,看到自己的游戏机被摆在枕头边上。
他拿起来翻了翻,发现好几个游戏的记录都被打破了,自己一直没能通关的赛车第九关也被过了,就是那个养宠物的小游戏,他的小猫变得又气又脏又饿,显然借他游戏机玩的那个哥哥对养宠物游戏不感兴趣,都没打开过。
路鹿咳嗽两声,趴在床上开始喂小猫。
半个小时后,爸爸带着他煮的饭来了,爸爸是厨师,在海滩上开了家烧烤店,不论做什么都美味得惊人。
路鹿正在和小排骨较劲儿,突然看到门口探进来一个人,还是昨天那个问他借游戏机的哥哥。
哥哥长得有点凶,把同病房另一个在打针的奶奶吓了一跳,咳嗽了几声。
路鹿笑眯眯地和他打招呼:“哥哥。”
“哎,”大田上前,把手里的东西“咚”地放在路鹿旁边的小桌子上:“这是我们老大给你买的。”
路鹿眨眨眼,好奇地看,发现原来是几本填色书。书上印着空白的线稿,等着人把颜色涂进去,路鹿几乎是瞬间就想到这张画面完成后应该是什么样的色彩。
他眼巴巴地看着,却摇摇头:“谢谢哥哥,我不要。”
“拿着,拿着!咱不能白玩儿你的游戏机。你不要,我们老大要骂我的。”大田说完,一溜烟地跑远。
路鹿转头看爸爸。
爸爸摸摸他的头:“拿着吧,等下我去道个谢,咱们鹿鹿以后还要多多帮助别人。”
路鹿喜悦地点头。
傍晚的时候那个哥哥又来了一次,这回是往路鹿手里塞了一盒蜡笔,他挺不好意思地摸着后脑勺笑:“我们老大说,光买书,没买笔,你没法画。”
这竟然是一盒72色的蜡笔,颜色很多,路鹿还从来没用过这样多颜色的蜡笔,拿在手里喜欢得不行。
于是他想把自己画出来的第一张画送给隔壁的那几个哥哥。
该用什么颜色呢?
爸爸说,那几个哥哥长得都凶凶的,高高大大,所以应该用深一点的颜色吧?
可哥哥喜欢玩游戏,帮他通了关,还买了好书多和很好的蜡笔送给他。
路鹿最后是在两天后完成了自己的第一张填色,黄色调的画面,暖洋洋的色彩,每一朵花都认真填上了颜色。
路鹿有点紧张,但还是鼓起勇气去了,小心地探头进去一看,才发现病房里根本就没人了。
已经出院了?
好吧。
-
路鹿给奶奶在临渊买了一套小房子,用积蓄付了首付,奶奶逢人就炫耀,回老家收拾东西的时候邻居们看到路鹿就夸,凉爽的秋天里愣是给路鹿夸到面红耳赤。收拾东西的时候路鹿看到自己那本填色书 翻了翻 十几年前的记忆竟然很清晰地涌到脑海里。
那时候他身体不好总住院 这一套蜡笔 还有这本填色书真的陪了他很久 后来看到他喜欢 父母和奶奶又给他买了别的填色书
再后来 他不满于这些固定的图案 开始自己画画。
他家条件不算好 路鹿从高中开始打工 倒真的成功走上艺术这条路 也因此在Y大遇到了谢铮。
路鹿拿出手机给谢铮发了条消息:谢叔叔 你相信缘分吗?
[谢]:我相信你们这边的饭没有小份
[谢]:图片
图片是一个塑料袋里装着的盒饭 每只都巨大无比。
过了一会儿谢铮回来了 男人今天少见地没穿西装 修身的黑T 完美凸显身材。
老房子里大的东西谢铮已经找人搬走了 现在剩下的是一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老人家和路鹿的很多东西谢铮都不知道要不要 路鹿说他自己来就可以 谢铮也没和他客气 吃完了午饭 趴在阳台上抽根烟 又躺在沙发上。
他觉得自己今天的作用就是扮演一个摆件 也不添乱也不帮忙 偶尔觉得年轻alpha挽着袖子埋头搬东西的样子很性感 就溜达过去打个啵。
等路鹿快收拾完的时候谢铮还接到谢里发来的消息。
[愚弟]:你在哪里呢?我过来你不在
后面还跟了一个他拍的视频 双胞胎分别拉着谢迹的左右手 谢迹蹲在他们面前 揉揉这个脸 摸摸那个的头发 软声软气的:“小晨 小星 你们和好好不好呀?拜托拜托。”
[谢]:在陪他搬家
他偶尔会和谢里聊到路鹿 但很少直接打出路鹿的名字 打大名觉得奇怪 单独打一个“鹿”字又有秀恩爱的嫌疑 谢铮就一般用“他”来代替 反正谢里也知道是谁。
他拍了张照发过去 收获了谢里的一大串省略号。
[愚弟]:…………
[愚弟]:还真是陪啊 你都不帮忙的
[愚弟]:搬个家你都得陪着?看不出来啊 你这么喜欢人家
[愚弟]:你知道你这种叫什么?
[谢]:什么?
[愚弟]:老房子着火
[谢]:…………
毛病 什么老房子 说的都是人不爱听的 那要是按火势 路鹿这恋爱脑的小房子烧得更猛呢。
谢铮冷笑 短暂地把他弟拉黑了五分钟。
第 68 章 番外2
番外2童话梦①
身为一个年仅四岁的幼儿园学生,谢迹竟然还有作业。
数学老师留了口算,英语老师让唱字母歌,美术老师的作业是画一张“冒险”的画。
谢迹很快完成了口算和唱字母歌,又去摇路鹿的衣角:“爸爸,可不可以把你的纸和笔借给我画画呀?”
“当然可以。”路鹿扬着眼角,问他:“小迹,宝宝,你要多大的纸?要蜡笔还是水笔?”
“嗯,嗯。”谢迹认真思考半天:“不要太大的纸,小一点就可以。要蜡笔,爸爸,很多颜色的蜡笔。”
路鹿应了一声,立刻起身朝工作室走,走到一半又转回身来,使劲儿在谢迹脸上亲一下:“爸爸的小迹宝宝怎么这么可爱呀?”
谢迹摸摸自己被亲的地方,红着脸呵呵笑。
等路鹿给他拿来了纸笔,谢迹也没回自己的房间,就趴在客厅的茶几上。
谢铮本来是在书房开会,门没关严,他刚好能看到糯米团子在茶几前正襟危坐的样子。等开完了会,他就坐过去,坐在后面沙发上看谢迹画画。
……看不懂。
什么玩意花花绿绿的一坨。
真就一点路鹿的艺术细胞都没遗传到。
他抬头看一眼站在旁边,也在偷看小孩儿画画的路鹿,发现路鹿也是一脸忍笑的表情。
谢迹画得很认真,中间双胞胎在房间里哼唧了几声,平时谢迹肯定是第一个跑过去查看情况的,这会儿都没听见,很专注。
谢铮看看时间,双胞胎应该是刚睡醒,饿了。他刚要起身,路鹿对他比了个手势,自己轻手轻脚地去了双胞胎的房间。
十几分钟后路鹿一手一个地带着双胞胎出来了,这俩用后脑勺对着对方,姐姐手攥着弟弟的衣角,弟弟手扯着姐姐的裤腰,暗暗较劲。
谢铮伸手,把离他近的弟弟接到怀里。
要说谢迹性格像路鹿,喜欢和别人黏在一起,姐弟俩的性格就更像谢铮一点,比较独立。不像谢迹小时候,不论是保姆或是爸爸们,总得有人抱着。
但也不至于像谢铮那样,一被拥抱就浑身不自在,像炸毛的猫。姐弟俩不抗拒被抱着,也不抗拒和别人贴在一起,就是不太给回应。
谢铮把谢星光放在自己腿上,谢星光就自己窝了个舒服的姿势,像小猫似的一小团,软绵绵地散发着热量。
他有点好奇地探头出去看谢迹画画。
路鹿搂着谢晨光也坐在谢铮旁边,谢晨光挂在路鹿手臂上,也在探头看谢迹画画。
姐弟俩眼神对上,两张几乎是一模一样的脸上露出相似的嫌弃表情,又同时扭过头去,用后脑勺对着对方。
谢铮觉得现在这个情景挺好笑的,谢迹趴在那全神贯注地画画,剩下的四个人把他包围起来,好像在围观一场很豪华的节目似的。
不过小孩儿第一次做作业,怎么不算豪华节目呢?
谢铮皱着浓眉继续研究谢迹的画,不过还没等他钻研透彻,小孩儿已经画完了。
谢星光凑到谢迹旁边:“哥哥。”
他吐泡泡似的叽里咕噜说了一大串话,谢铮也没听懂,谢迹却笑得很开心:“嗯嗯,是呀,是呀。”
谢铮和路鹿对视一眼,路鹿咳嗽两声,问谢迹:“小迹,你画的是什么?能不能给爸爸讲讲?”
谢迹点点头,举着画往后靠了靠,脸枕在谢铮膝盖上,兴致勃勃地给大家讲自己画了什么。
原来是王子救小猫,又和公主和大龙成了好朋友的故事。
到最后谢铮也没分清哪个是王子哪个是龙。
路鹿把谢迹这张画卷起来,特意找了圣诞节剩下的红配绿的缎带在上面绑了个蝴蝶结,塞在了大书包的侧面。
书包就放在谢迹房间的桌上,谢迹躺在床上的时候,还能看到自己的画竖在那里。
他很幸福地睡着。
第二天把画交上去,老师认真地看了他的画,听了他的故事,夸了他很久,说小迹同学好有想象力。
接下来连着两天谢迹都把自己的胸膛挺得很用力。
不过,其实他只是把爸爸们给自己讲的故事,加上了一点自己的理解画出来了呀。
这样的故事他还有好多呢。王子和小猫的,和小狗的,漂亮的白天鹅和漂亮的灰天鹅的。
可能是因为睡前想了很多这样的故事,谢迹做了个梦。
-
谢铮早上去叫谢迹起床的时候,看到小孩儿搂着他的毛绒玩具,躲在后面弯着一双黑眼睛,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傻笑什么呢?”谢铮掐掐他的脸:“做美梦了?”
谢迹兴奋地点头。
谢铮把谢迹连同那个巨大的玩偶一起搂到怀里,让这俩并排坐在自己小臂上:“梦到吃好吃的了?”
谢迹用毛茸茸的头拱谢铮的脖子:“爸爸,我梦到我是王子呀。”谢铮哦一声,带着谢迹走到卫生间,帮他挤好牙膏,把牙刷递到谢迹手里:“说说。”
谢迹含着牙刷,一边吐泡泡一边说:“我是王子,爸爸是大龙,小晨和小星是小猫咪,我们一起去找玩具。有好多好多的小花……”
看得出来挺喜欢这个梦的。
怪单纯的,做梦都是小花小草的。
谢铮上次做梦还是前两天应酬喝多了一点,梦到自己胸口酸酸涨涨的,他就按着路鹿的后脑勺来吸,醒了才发现路鹿真的趴在自己胸口上,扣子都解开了,一条袖子也已经脱下来了,衬衣松松垮垮地拢在身上。
谢迹伸手戳戳谢铮的嘴角:“爸爸,你在笑什么呀?”
“哦,”谢铮说:“觉得你可爱。”
谢迹红着脸用头顶顶谢铮的下巴。
再过两天是周六,谢迹和双胞胎都参加了个幼儿游泳兴趣班,三个小孩头顶拢着个卡通泳圈在水里,和其他小孩一起在水里扑腾。
双胞胎虽然还很小,但并不怕水,甚至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打水仗,手一抬,把水往对方脸上滋。
谢迹像饺子一样在旁边沉沉浮浮,摆弄水里的鸭子玩具。
谢铮和路鹿就在旁边等,其他小孩家长都有点怕谢铮,坐得都离他有一段距离。路鹿举着相机咔嚓咔嚓地给三个小孩拍了不少照,还要给谢铮鉴赏:“谢叔叔,你看这张,怎么这么可爱呀。”
后来是谢迹先出来了,湿漉漉地坐在谢铮旁边,自己给自己擦头发。
旁边那个家长就和谢迹搭话,问他:“那两个人都是你爸爸吗?”
谢迹使劲儿点头:“嗯!”
小孩子只知道别人问话就回答,不知道别人只是为了满足自己对八卦的好奇心。
谢铮伸手接过谢迹手里的毛巾,搭在谢迹脑袋上,他隔着毛巾捂住小孩儿的耳朵,笑着和那人说话,温声细语的:“你他妈的再给老子多问一句,够胆子就试试。”
那人看着谢铮手腕上露出来的纹身,对上他沉沉的眼神,立刻白了脸。
谢迹问:“什么试试?”
路鹿看了一眼那人。平时总是一副好脾气模样的年轻alpha脸上少见地没了笑意,冷冰冰地板着一张脸。他把谢迹抱到自己腿上:“小迹的头发湿湿的,爸爸给小迹擦一擦。”
谢铮在外面的时候,没刻意瞒着过自己和路鹿是一对。而大家对两个alpha在一起这件事其实接受得很良好。
至少目前为止,都没发生过当初谢进德说的“大家都会看不起你,都会觉得你是怪物”那种情况。一是大家都有自己的日子要过,没那么多人那么闲会去关注别人的日子。
也偶尔会有像今天这样,有人带着微妙的恶意来打探。
不过说实话没对谢铮造成什么困扰。
他有信心能保护好谢迹,谢晨光和谢星光,他的羽翼足够丰满,翅膀底下躲几个小鼻嘎,绰绰有余。
他也相信几个小孩知道保护好自己。
等头发干一干,路鹿把双胞胎抱到推车里,谢铮牵着谢迹往外走。
谢迹认出这不是平时回家的路,眨眨眼:“爸爸,我们去哪里?”
谢铮:“你猜猜。”
谢迹:“去吃汉堡包。”
谢晨光复读:“宝宝。”
谢铮:“不是。”
谢迹:“那,去滑滑梯。”
这回轮到谢星光复读:“花花。”
谢铮又说:“不是。”
谢迹皱起眉头,冥思苦想。
他头发最近有点长了,颜色有些浅、柔顺细软的头发垂下来,贴在脸颊上,让小孩儿看起来有种小姑娘一样的秀气。
路过的不少人都多看两眼,夸仨小孩:“长得真好看,这么好看呢?”
谢晨光和谢星光躺在婴儿车上晃着脚,对别人的夸奖保持着一种心安理得的享受态度。反而是谢迹被夸得满脸通红,扯扯谢铮的手臂:“爸爸,你可以抱着我走路吗?拜托啦。”
谢铮让他坐在自己手臂上,谢迹立刻搂着他的脖子把脸藏了进去。
一路上他猜了许多谢铮要带他去哪里,但都猜错了。十几分钟后谢铮在一家店前面停下来:“到了。”
谢迹抬头看店面招牌,仔仔细细地认了半天:“嗯……嗯……”
唉,可怜的小文盲。
谢铮带着他进去,店员立刻迎上来:“小迹小朋友。”
谢迹眨眨眼,没立刻回话。
店员拿出来一套衣服,哄小孩:“爸爸说小迹小朋友做了个梦,梦里变成了王子,穿着很帅气的衣服,小迹看看,那套衣服和这一套像不像呀?”
谢迹愣了愣,一双葡萄似的眼睛越睁越大,他不可置信地看看那套欧风王子服,再回头看看谢铮和路鹿:“……爸爸!哇!爸爸——”
“傻乎乎的。”谢铮靠在墙上,肩膀挨着路鹿的肩膀:“影棚里的衣服,一天八十五块就能租到,小孩儿就是好糊弄。”
路鹿手握成拳挡在嘴巴,努力憋笑的表情。
第 69 章 番外2
番外2童话梦②
其实这家店是个室内密室逃脱。
里面有西方那些恶龙啊宝藏啊之类的布景,谢铮就让助理去联系了对方,在钞能力的加持下,店家很愿意闭店几个小时,配合谢迹的梦境。
路鹿接过那套衣服,带谢迹去帘子后面换。
店员又拿出两个小猫发夹,分别戴在谢晨光和谢星光头上。
姐弟俩看着对方,都斜扯着嘴角露出一个觉得对方的扮相很丑的笑。
谢铮属于看热闹不嫌事大,拿出手机点开相机,再转到自拍模式,给这俩看自己现在的样子。
笑容就从姐弟俩脸上消失了。
但是转移到了谢铮的脸上。
他给心如死灰的双胞胎拍了张合照,听到身后有动静。
回过头一看,谢迹很不好意思地从帘子后面探头出来:“爸爸,我换好衣服了。”
路鹿蹲在谢迹身后,手撑在他后腰:“宝宝,出去给爸爸和弟弟妹妹看看。”
谢迹就小步地走出来,攥着自己的衣服下摆的流苏。
谢铮听到离自己近的那个店员小小的笑声:“哎呀好可爱。”
谢铮看着谢迹,反而想起来他刚出生的样子。
红色的,皱巴巴的,还没牙。那时候谢铮一天和谢迹对视的时间不能超过二十分钟,否则就总觉得心里发毛。
谢里怎么说的来着?
和个电动玩具似的,竟然也长得这么大了。
店员牵着谢迹的手,带他往里面走。谢铮和路鹿平分了一下双胞胎,跟在后面。
这家店的布景算是临渊最好的,不算大的房间呈递进状,依次是国王的宫殿、丛林、女巫的城堡和巨龙的巢穴。
最开始的时候里面黑乎乎的,直到谢迹在店员的引导下找到了一把会发光的光剑。
谢迹举着那把和他人差不多高的剑,谢晨光和谢星光很赞叹:“哇,哥哥。”
谢迹得意:“哼哼。”
但饶是有剑,环境还是很暗,谢铮问谢星光:“你怕不怕?”
小孩儿很酷地一昂头。
这间密室逃脱原本的剧本应该是带点恐怖元素的,谢铮在角落里能看到骷髅模型、染血的书什么的,但为了配合谢迹的那个梦,道具全被改成了毛绒玩具。
负责引导的店员也并不熟练这个新剧本,总会把“巨龙”说成“恶龙”,“善良的女巫”说成“邪恶的女巫。”
但这并不影响三个小孩都玩得很开心,最后几个小不点集齐了十二个可爱的树脂摆件,和巨龙做了朋友,成功通关。
路鹿也很开心,手机里的“咔嚓”声就没停过,看没人注意自己这边,谢铮伸手拧拧路鹿的脸:“宝贝儿没少偷拍老公吧?”
路鹿一本正经的语气:“没有呀。没拍几张。”
从房间里出来后,谢迹眼睛亮晶晶的,笑容很大,还没忘记和几个店员道谢:“谢谢姐姐带我玩,我好开心呀。姐姐的你的头发好长呀,好漂亮。”
年轻的店员用手掩着嘴唇:“哎,哎。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从店里出来,穿过商场长廊的时候,谢迹突然叫路鹿:“爸爸。”
路鹿低头看他。
谢迹问:“爸爸,我可以喝一杯果汁吗?”
路鹿顺着谢迹的目光看,在旁边看到一家奶茶店。
谢迹平时算是爱吃甜食的,为了他的牙齿和健康,平时路鹿有很严格的控制他的饮食,手机上还专门有个软件用来记录。
不过今天应该算是特殊情况,谢迹今天很开心,开心的时候想喝一杯果汁,倒是情有可原。
路鹿纠结了几秒钟,翘着眼角说:“好。”
他本来是想和谢迹一起过去的,但谢迹晃了晃他手腕上的儿童手表:“爸爸,我请你们喝呀。”
谢迹一本正经的样子让路鹿更想笑了,他又答应了一声:“好。”
谢迹就一路小跑着去了奶茶店,不到十分钟后拎着一个大袋子回来了。
谢铮喝不惯这种甜水,谢迹也知道,只给谢铮和路鹿买了一大杯,谢铮抿了个味道,把剩下的给了路鹿。
到停车场的时候谢铮还遇到了之前的一个合作对象,两人简短地寒暄了一下,对方恭维他:“谢老板陪孩子来玩儿?幸福啊。”
谢铮挑着嘴角。
晚上谢铮处理了一下工作,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竟然看到谢迹坐在外面,好像在等自己。
谢铮问:“怎么?”
谢迹问:“爸爸,今天我,还有小晨和小星,可以和你们一起睡觉吗?”
那得多热啊。这是谢铮第一念头。
那岂不是今晚不能做了。这是谢铮第二念头。
谢迹说:“爸爸爸爸,爸爸呀——”
谢铮把小孩捞起来抱怀里,掌心轻拍他额头:“行。你去把你的玩具拿过来吧。”谢迹哼哼地笑两声,听起来有点得意。
谢迹去拿枕头和玩具的时候,谢铮回到卧室。
他正在收拾床单,把两人的枕头分开,在中间给三个小孩空位置。抬头看到谢铮,路鹿问:“谢叔叔,你知道小迹今晚要和我们——
“知道。过来亲一下,快点,然后你去拿谢晨光和谢星光的枕头被子。 谢铮像教官一样发布命令。
路鹿愣了一下,轻快地笑出声。他长腿一跨,轻巧地从床上翻下来,小跑着过来在谢铮薄唇上亲一口。
谢铮还尝到一点果汁的味道,甜腻的芒果味道。
他摸摸嘴唇想,不是吧,这么久了才喝完?又觉得这味道尝起来比刚才好喝多了,这又是什么原理?
晚上时候,谢铮和路鹿分别睡在两边,谢星光也没用枕头,枕着谢铮的手臂,谢晨光在路鹿那边,姐弟俩不想挨在一起睡,谢铮就让谢迹睡在中间。
谢铮果然感觉很热,他自己的体温就高,小孩子的体温更是像个暖炉,就算开了空调也觉得难受。
他很无奈地和天花板互相看着,很久之后才在谢星光均匀的呼吸声中睡着。
谢迹也很热,睡到一半还总觉得有人在自己旁边打架。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一看,才发现原来不是自己的错觉,谢晨光和谢星光睡着觉,手臂却越过谢迹的头顶,拳头互相抵在对方的脸上。
噗……
谢迹费了很大力气把弟弟妹妹的胳膊摆好,又下去喝了杯水。
明明和爸爸们,弟弟妹妹睡在同一张床上,却只有自己醒着,这感觉好奇怪。
但胸口很满,并没有感觉到寂寞,反而像是喝了果汁一样,甜甜的。
谢迹在每个人脸上亲一下,笑眯眯地许愿:祝你们梦到我,然后,亲亲我。大家再一起去冒险。
他躺下后,闭上眼,又许了一个愿:祝我梦到你们,然后,亲亲你们。大家再一起去冒险。
第 70 章 番外3
番外3
谢铮最近非常忙。
从两三年前起他就有计划让星刃上市,不过那时候只是想法,谢铮当时给自己定的目标是五年。
但这一年来谢铮学会了放权。
他渐渐开始不再事事盯着,每一步骤都要亲自确认,会把某一项目全权交给项目组去做。
他的控制欲对员工来说是监督也是约束,没有了他的约束,员工们在经历了一开始的不适应后,磕磕绊绊地摸索,反而完成得更出色。
也因此星刃的上市计划比谢铮计划的五年还提前了一半。
星刃的申报文件已经递交上去,过段时间就要召开听证。有知道消息的人一早就和谢铮透露过了,不出意外的话基本上也不会发生意外。
除去上市这事,最近也是交易旺季。
同行们看不起的那些小地方,谢铮接了不少他们的单,利润几乎翻几倍。
就是太忙。最近几个项目都在收尾,谢铮一个应酬接一个应酬,出差时间已长达大半个月。
谢铮自己带了握力器,但缺乏锻炼的身体还是很沉重,附近也没有好一点的24h健身房。
索性谢铮睡前下楼跑个步,总算是能舒服一点。
这天他跑步回酒店,正冲澡,听到手机响。
显示是路鹿打来的视频。
这倒不是谢铮这几天来第一次接到路鹿的视频。
但是前几天他忙到太晚,路鹿是把闹钟定到凌晨给他打电话,睡得迷迷糊糊的,说话带着很浓的睡意,眼睛都睁不开。
上次说了句什么来着?——“谢叔叔你知道吗,其实打火机不是禽类。”
胡言乱语的。
谢铮随便扯着毛巾擦一下身上的水珠,接起来:“宝贝儿。”
路鹿眨眨眼,没说话,谢铮从他脸上的反光来看,判断路鹿是先截了张图。
谢铮:“。”这臭小子。
他擦了下头发,抓过旁边的T套在身上,拿着手机往外走:“那仨呢。”
“都睡了。”路鹿笑:“他们都想你了。”
谢铮:“你呢?”
路鹿“嗯”一声。
“嗯是什么意思?”谢铮问:“想不想?一个字还是两个字?”
“想,”路鹿轻声:“想得都要睡不着了,只能搂着谢叔叔你的衣服睡,每天数着日子想谢叔叔你什么时候回来。”路鹿这些话其实听起来挺肉麻,不过谢铮一开始就很吃他这坦率的一套。谢铮嘴角往上扬了扬:“明天就回去了。”
路鹿点头:“我去接。”
谢铮逗他:“有的是人想接我呢?你得举着牌带着花来,才有竞争力。”
路鹿翘着眼角笑:“知道了。”
谢铮甩了下额发,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床上。
路鹿说话语调很轻,谢铮听着,竟然渐渐开始觉得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眼睛就闭上。
再醒来的时候是听到手机低电量的提示音,时间已经是凌晨,房间里填充着朦胧的淡蓝色晨光。
谢铮侧头一看,竟然看到路鹿。
准确地说是手机屏幕上的路鹿。
谢铮睡着后他也没挂断两人的视频,任由通话一直继续,谢铮上学的时候也遇到过热恋中的情侣打一宿电话,就为了听互相呼吸声的事情,那时候他觉得这种行为很无聊。
路鹿睡得很熟,被子遮着口鼻,微长的头发挡住一点他的眉眼,谢铮唯一能看清的就是路鹿眼睑下方的那块儿皮肤,白皙干净的肤色,被和他房间里相同的晨光染上淡淡而朦胧的蓝色。
仔细一听,扬声器里还能听到一点路鹿的呼吸声,均匀清浅。
谢铮挂断通话,把手机充上电。
他飞机是今天下午,中午的时候一个合作乙方开车来接送的谢铮。
对方家里主做红酒生意,谢铮坐在他副驾驶上,还能闻到他身上那股葡萄的味道。
下车的时候对方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礼盒,说是自家的红酒,一定要谢铮带回去尝尝。
谢铮没和他客气,只是告诉助理去准备回礼,登机前绕路去办了个托运。
飞机飞行时间不到一个小时,谢铮随便看了个文件就到了,飞机落地后他收到路鹿的消息:“谢叔叔,我在会和点等你。”
顺着通道出来的时候谢铮一眼就看到路鹿。
年轻alpha今天特意打扮过,宽松的浅色外套,头发拢在脑后梳成一个小尾巴,阳光温暖的气质,不少人从他旁边经过的时候都抬起眼睛多看两眼。
谢铮一手拖着行李箱,另一手臂弯上挂着自己的长风衣,迈着大步朝路鹿走:“你还真带花了啊。”
路鹿把怀里的大捧玫瑰送到谢铮手里,顺手接过谢铮的行李箱:“我很听话的。”
谢铮低头看看这花。
临渊的房子,之前是他让助理装修的,能住就行,简单得和样板房一样,没什么人气儿。
后来路鹿把房子重新装了一遍,偶尔订花放在花瓶里,因为在花店打工过,路鹿能把那些花搭配得很好看。
这不是谢铮第一次收到花,之前有谁追他的时候也送了一大捧玫瑰,不过这确实是谢铮第一次收下别人的花。
他把玫瑰花凑到鼻尖,闻到馥郁的香气。谢铮说:“我喜欢。”
路鹿眨眨眼:“什么?花?还是我?”
谢铮:“……”
他有点好笑,还是回答:“花。还有你。”
路鹿扭过头,手握成拳抵在嘴边,谢铮还能看到他抑制不住扬起的嘴角:“咳咳。”
谢铮笑骂他:“臭小鬼。”
路鹿过生日的时候,谢老板大手一挥送人了一辆车当礼物,倒也不是什么太好的车,胜在实用。
路鹿把这辆车收拾得很温馨,后座还放了不少玩具贴了不少贴纸。谢铮想抽烟都觉得很有罪恶感。
他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香烟纠结,最后缓缓把烟又按回了烟盒里。
再一抬头,路鹿的身影覆盖下来,年轻alpha从主驾驶探头来吻他,轻柔地含住谢铮的嘴唇。
唇瓣相接的瞬间,谢铮觉得自己后腰抽了一下,酸麻的感觉。他问路鹿:“去后座?”
路鹿含糊地说:“锅里炖肉呢。”
谢铮:“……”
唉,柴米油盐。
回家的时候两人刚好赶上保姆接谢迹从幼儿园回来。
谢铮跟在小孩儿身后,压低嗓音:“小孩儿,你爸爸在不在?要不要跟我走?给你吃糖。”
谢迹的背影僵硬了一下,迈着小短腿拽着书包带往前跑了几步,又突然停下。他猛地扭过头:“爸爸!”
小孩儿满脸惊喜地往谢铮怀里扑,毛茸茸的头使劲儿在谢铮脖子里拱:“爸爸,我好想你呀,爸爸爸爸。”
谢铮捏捏他的脸,手臂掂掂重量,觉得谢迹应该是又长高了点。
谢晨光和谢星光也想他,一向不太黏人的姐弟俩一左一右背对背地坐在谢铮腿上,搂着谢铮的手臂。
这俩会说的话还不算太多,激动起来只会“爸爸”、“papa”地叫,此起彼伏,叽叽喳喳,像小鸟似的。
谢铮指指自己的脸,俩小孩就一人在他脸上亲两下。
谢铮还给他们带了礼物,谢迹是一串红绿搭配的珍珠项链,谢晨光和谢星光是两条围巾 一样的颜色 一样的花纹。
——自从之前出现过衣服上的花纹不一样导致双胞胎整整纠结了三天的事件后 谢铮现在给这俩的东西全都是一模一样的。
他给路鹿也带了东西 当地的石头 上面有漂亮的花纹 倒是不贵 十块钱好几个 被路鹿摆在了他工作室里最显眼的位置。
今天几个小孩都有兴奋 睡觉时间比平时晚了点 躺在床上立刻就困了 睡意朦胧迷迷糊糊地和谢铮说晚安。
谢铮去冲了个澡 出来看到路鹿正在收拾自己那箱行李。
谢铮注意到旁边那个礼袋。
那是今天他收到的红酒。
礼袋里套着礼盒 礼盒再拆开又是单独的小盒 金灿灿的包装下是又一层金灿灿的包装 不说味道 光看外表都知道昂贵。
谢铮找了个杯子 尝一口。
路鹿问:“怎么样?”
谢铮笑:“洋酒不都一个味道?”
他是坐在路边摊大口喝冰镇啤酒的主儿 对葡萄酒的态度是能喝 但欣赏不了。他总觉得那股发酵的水果味很奇怪。
谢铮突然想到了什么 挑眉看着路鹿。
路鹿注意到谢铮的目光:“嗯?”
“你还没喝过酒吧?上次不是说想和叔叔单独喝酒吗?”谢铮问:“要试试吗?”
路鹿眨眨眼
没什么犹豫:“要。”
谢铮用手指沾了点杯里的红酒 凑到路鹿嘴边。
路鹿张口含住 柔软的舌尖舔舐过谢铮的指尖:“……味道有点奇怪 不过不难喝。”
谢铮给路鹿又拿了个杯子 两人撞了一下杯 路鹿再抿一口红酒。谢铮说:“今晚就看看你酒量到底怎么样 是不是一杯倒。”
他边说边点了根烟 修长的手指夹着雪白的烟身。路鹿看了一会儿谢铮的手指 突然问:“不是说烟酒不分家?我是不是也要和叔叔你学一下抽烟?”
谢铮看他一眼 不轻不重地在桌下踢一脚:“不学好。”
第 71 章 番外3
番外3
红葡萄酒在玻璃杯里呈现暧昧的光泽。
谢铮教路鹿:“葡萄酒不能喝得太快。后劲儿大。”
路鹿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其实按照谢铮的猜测,路鹿的酒量不说一杯倒,也应该很差。
好学生嘛,都这样。
两大杯啤酒下肚,脸也红了,说话也不清醒了,平时藏着的那一面也露出来了。谢铮还记得自己高中的那个小班长,看起来文文静静的,一大杯生啤后哭得那叫一个惨烈。
但路鹿的表现有点超出谢铮对他的判断,一瓶半红酒喝下去,路鹿脸都没红。
谢铮有点惊奇:“可以啊,你小子。真没感觉?”
路鹿摇头,笑:“真没。”
反而是谢铮自己有点不行了,他这几天连轴转,睡眠时间少,被酒意一催就有点犯晕。
越是这样谢铮反而越不信邪,起身去酒柜里再拿了瓶伏特加来:“试试这个。”
酒混喝就容易醉,谢铮使坏地没告诉路鹿,就是抱着一定要看一眼路鹿喝醉后是什么样的心思。
路鹿没设防,高度数的伏特加喝下去,谢铮挑着眉:“怎么样?”
路鹿抬眼看谢铮。
男人明显已经开始有醉态了,蜜色的皮肤下泛着红,亮如寒星的眼变得水润,灯光从顶上打下来,谢铮侧过头,面部线条利落深刻。
他大概是热,低下头,垂着眸去解自己领口的扣子,指间很暧昧地摩擦着衣扣表面,慢慢将其褪出扣眼,失去了禁锢的胸肌立刻若隐若现地露出来。
路鹿觉得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很傻,好在谢铮没发现。他喉结滚动两下,再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带着点沙哑:“谢叔叔,还喝吗?”
谢铮抬头看他一眼:“怎么不喝?”
他抬手又给路鹿倒小半杯伏特加:“来。”
路鹿虽然没喝过酒,但在club打过工,见过许多人喝酒的样子。
谢铮绝对属于那种喝酒很猛很快的类型,尤其他现在想把人灌倒,宁愿自损一千也要伤敌八百。
路鹿渐渐地开始有点招架不住:“我去上个厕所。”
谢铮点头。
路鹿也就离开了三四分钟,回到卧室的时候路鹿看到谢铮单手撑着腮,表情出神。
路鹿忍住想戳一下谢铮脸的冲动:“谢叔叔,要不今天就到这里?”“不行。”
谢铮朝路鹿的座位点下巴:“坐,喝。”
像发号施令的皇帝。
路鹿就又坐回座位上。
再几杯酒下肚,路鹿是真的感觉到自己已经开始喝醉了。
他的思绪变得雾蒙蒙的,像是有人在他大脑外面裹了一层棉花。眼睛看东西也变得慢慢的,画面好像要过几秒钟才能传递过来。
“谢叔叔,”说话的声音也是,嘴巴明明在说话,却好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路鹿往桌上趴:“谢叔叔,头好晕。”
路鹿听到谢铮的笑声。
他枕在自己手臂上,歪着头抬起眼,从柔软的头发后面去看坐在自己对面的谢铮。
“谢叔叔。”在路鹿有这样的想法之前,嘴巴自己先叫了一声谢铮。
谢铮问:“嗯?”
路鹿又叫他一声:“谢叔叔。”
谢铮:“干嘛?”
路鹿低低地笑。
他其实没有什么事想叫谢铮的,就只是想确认一下他还在自己对面。时至今日路鹿还是觉得很神奇,他喜欢的人竟然也喜欢他,天上的奖牌真的被他摘了下来。
好幸福。
他把嘴巴埋到袖子里,语调更模糊地叫谢铮:“谢叔叔——谢铮。”
话音刚落,路鹿的额头就被人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没大没小的。”
路鹿抓住谢铮的手,放在脸颊边,用嘴唇碰他腕骨上的刺青,又觉得不过瘾,用牙齿轻轻地叼住一小块皮肉研磨。
谢铮用拇指和食指的关节揉他的脸颊:“耍流氓?”
路鹿很喜欢谢铮这样,用手指描摹自己的五官,男人做这样的动作时候有种说不出的温和。
他调整一下姿势,想把自己的脸枕在谢铮掌心上,谢铮却突然抽回手,站起身。
路鹿有一瞬间的疑惑,跟着谢铮的动作直起身。
“我突然想到——”
谢铮走到路鹿面前,长腿一迈,直接面对面地跨坐在路鹿腿上。
胡椒味混合着酒味一起往路鹿的鼻腔里钻,路鹿觉得自己本来就不清醒的大脑更晕了。
谢铮鼻尖贴着路鹿的鼻尖,说话的声音也和路鹿一样带着酒意。他问:“乖小鹿,你有没有点别的称呼叫我?”
称呼?
是想听他叫点别的?
路鹿手环住谢铮后腰:“谢铮?”
谢铮这回没生气了,也没再骂他没大没小,反而笑了,从嗓子眼里“嗯”一声,像被顺毛的大猫在打呼噜。
路鹿莫名觉得开心起来。
他亲昵地用鼻尖再蹭蹭谢铮的鼻尖:“谢铮,谢铮。”
谢铮抬手搂住路鹿脖子。像是捏动物一样捏他的后颈,说:“有点意思。”
谢铮的所有重量都压在路鹿腿上,路鹿觉得很舒服。他手臂圈着谢铮的后腰,再让他往自己的方向靠一点,两人就变成了胸膛贴着胸膛的姿势。
路鹿手没拿走,仍旧贴在谢铮后腰上。男人的腰很劲瘦,脊椎末端的地方有个小窝,运动的时候会随着身体的动作起伏,变得显眼。
路鹿突然想起来,他第一天见到谢铮的时候,他同学想叫谢铮“谢哥”,被谢铮拒绝了,说年龄差太大了,让大家叫他叔叔就可以。
路鹿试探地叫:“哥哥。”
谢铮看他一眼,没说话。但路鹿却感觉到自己手掌下,谢铮的后腰很剧烈地抽/动了一下。
路鹿想笑,又怕笑得太明显惹谢铮生气,就努力忍住,又叫了谢铮一声:“哥哥。”
手掌下谢铮的腰又抖了下。
谢铮说:“……你真该听听你现在的声音,和放了一桶麻酱的麻辣烫似的。”
路鹿问:“什么意思?”
谢铮:“意思就是黏糊死了。你喝了酒好黏糊。”
路鹿眨眨眼:“其实我不喝也黏人……”
而且他觉得谢铮也好不到哪里去,带着酒意的嗓音像刚睡醒那样慵懒,又多了点暧昧。
路鹿凑过去亲了下谢铮的喉结,谢铮很配合地昂起头。
路鹿舌尖划过那颗喉结,听到谢铮很舒服的喘息声:“……嗯。”
这对路鹿来说是一种嘉奖,也是鼓励。他想了想,叫谢铮:“哥哥,宝贝。”
宝贝?
叫他的?和他学的?
有意思。
谢铮被逗笑出声,又觉得心里好像有爪子在挠似的,痒痒酥酥。
路鹿看谢铮笑,也跟着笑,凑上前和谢铮接吻。
亲到一半谢铮把他推开,拿起他的酒杯,把他剩下那口威士忌含在嘴里,又捏着路鹿的下巴把酒渡给他。
谢铮的腰就贴在他小腹上,因此路鹿能很清晰明确地感觉到谢铮的身体变化。也感觉到谢铮的动作——男人无意识地在前后蹭他的腿,轻轻重重,有点痒。
一个念头从路鹿脑海里一闪而过。
路鹿本来是不想在意的,但那个本该一闪而过的念头竟然就这么在他的大脑里扎根,又破土而出,发芽生长。
路鹿抿了抿唇,凑到谢铮耳边:“……老婆。
他总觉得自己会因为这个称呼被谢铮骂,眼睛都眯起来,仔细看着谢铮的神情。
可偏偏谢铮没骂他,男人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猛地往前贴了一下,搂着他脖子的手臂用力收紧,揽着他的后背,几乎把所有重量都挂在了他的身上。
路鹿听到谢铮在自己耳边发出凌乱的呼吸声:“……操……
路鹿双手环着谢铮:“老婆老婆老婆。
手掌下谢铮的腰前所未有地抖动得厉害,谢铮恶狠狠的语调:“……闭嘴!操,我操……
路鹿感觉到自己的衣服下摆变得湿润,他扬着嘴角笑,觉得开心,又想到之前谢铮总说自己一肚子坏水,觉得谢铮可能真没说错。
他拖着谢铮的腿站起身,路过中控台的时候调整了一下灯光的颜色和亮度,这才来到床边。
谢铮靠着床头解扣子。
在酒精的作用下,他的手指不太听使唤,路鹿双眼盛满笑意地上前:“我来吧。
但他的手指也变得不太灵活。一颗扣子两人解了半天,最后是衬衣的扣眼被扯松才终于得以解开。
谢铮低低笑出声,路鹿把额头抵在谢铮额头上,也被逗笑。
两人对着笑了一会儿,谢铮勾住路鹿的脖子和他接吻,一点点往下倒。
-
再醒来时已是第二天中午。
谢铮头隐隐作痛,是宿醉的感觉,一睁眼头更痛了,仨小孩围着他坐,拿着水彩笔在对方脸上画画玩。
姐弟俩左边一个黑眼圈右边一个红眼圈,谢迹头上顶着个王字,看到他醒了,仨小孩一起朝他扑:“爸爸!
唉,自己生的。
谢铮搂着奇形怪状二号和三号,问奇形怪状一号:“爸爸呢?
谢迹笑眯眯地说:“爸爸在做饭,爸爸说今天吃花花糕呀。
谢迹把桂花糕叫做花花糕,自从之前有次路鹿给他们做过一次后,仨小孩就爱上了桂花糕的味道,很捧场。不过路鹿做的距离正宗味道差得有点远,刚好能糊弄五岁以下小孩。
谢铮应了一声,打算起床洗漱。
“爸爸, 谢迹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还没有亲亲你呢。
谢铮:“我身上有酒味,等我洗澡出来的。
仨小孩一起摇头,谢迹眼巴巴地看着他,谢晨光拽着谢铮的衣角,谢星光则柔弱无骨地倒在床上,窝成一团生闷气。
谢铮看得好笑,给谢星光做了个鬼脸,蹲下身把脸侧过去。
谢迹如今五岁,在谢铮脸上吧嗒吧嗒地亲五下,谢晨光和谢星光比他小两岁,只有三下可亲。
谢铮脸都被这仨亲的发麻,总算把他们哄得心满意足,蹦蹦跳跳地出去。
谢铮转身朝浴室走。
刚走出去一步就抽了抽嘴角。
好酸好麻,腰和小腹都是。
【作者有话说】
[抱抱]
第 72 章 番外3
番外3
浴室。
谢铮抬手脱掉衣服,看到镜子里的自己。
男人蜜色的皮肤上有很多吻痕和咬痕,斑斑点点的红,暧昧色/情。
昨晚他明明是想灌路鹿酒的,但最后反而是他自己醉得有点厉害了,都不知道自己做了几次,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刚刚他起床的时候看到仨小孩围着自己,有一瞬间还担心过被子下面的自己是不是没穿衣服。
好在路鹿很贴心地帮他清理过了,虽然腰酸腿酸,但身上还算干爽。
之所以说还算——
谢铮低眸。
浅白色的水痕顺着他修长紧实的大腿内侧往下流淌着。
谢铮飞快清理了一下自己。
从浴室出去的时候路鹿已经做好了饭菜,三个小孩已经在餐桌前端坐好等他。
路鹿往他嘴里喂了个什么东西:“怎么样?”
口感很清爽的小笼包,谢铮坐在桌前:“开饭吧。”
谢迹立刻用叉子叉了块他一直眼巴巴看着的“花花糕”吃,眼睛亮晶晶地啃。
谢晨光和谢星光已经会用筷子,甚至用得很好,就是注意力需要高度集中,不然夹起来的食物很容易掉落。
姐弟俩这会儿也懒得和对方吵了,如临大敌地控制着筷子夹菜,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开会。
等饭快吃完的时候谢星光还是掉了一只小番茄,姐姐谢晨光立刻嘴角上扬:“哈哈。”
谢星光:“……”
他又把自己窝成一团了。
路鹿把谢星光抱到腿上,谢星光很憋屈地问:“为什么,姐姐不会掉?”
谢迹戳了片草莓喂到谢星光嘴巴里:“小星,我小时候也会掉好多好多呢。”
路鹿摸摸谢星光的头:“男孩子发育就是比较晚,你也会和姐姐一样厉害的。”
谢星光问:“发育是什么意思?”
路鹿:“就是长大。”
谢星光顿了顿。
他幽幽地问:“可是可是,爸爸,我长大的话,姐姐也会长大呀。姐姐一直长大的话,我怎么才能和姐姐一样厉害呢?”
谢铮:“……”
还挺哲学。
谢晨光问:“爸爸,所以,其实我不能比谢星光大两岁吗?”
谢迹眨眨眼,也开始了提问:“小晨,你要当我的姐姐呀?那你还可以叫我哥哥吗?”
谢铮发现了,他家这仨都挺好学的,也挺好胜的。
就是生物都不及格。
路鹿表情严肃地思考着要怎么给仨小孩补习生物常识,留下谢铮一个人笑得很大声。
吃完饭仨小孩凑在一起玩了会儿游戏就都困了,并排躺在沙发上晒着太阳睡觉,白色的长绒毯子一盖盖三个人,远远看去像是三只小北极熊躺在那里晒肚皮。
谢铮摸了根烟夹在手里,叫路鹿:“问你个事。”
谢铮语气听起来严肃,路鹿就也跟着严肃起来:“嗯?”
谢铮:“昨晚,做了几次?”
路鹿一愣,耳尖顿时有点发红。
“床上我有印象的是两次,”谢铮伸出两根手指,又加一根:“后来衣柜那里一次,还有别的吗?”
路鹿没立刻回答。
他知道谢铮不是会在意次数的人,这类对话之前也没出现过,谢铮突然这么问,一定是有什么原因。
路鹿脑筋转得快,稍微想了几秒钟,立刻反应过来:“我每一次都用套子了,绝对用了,谢叔叔。”
路鹿不会在这种事上说谎,既然他记得很清楚,谢铮就得从别的地方排查原因。
思来想去,最有可能的原因是套子破了——后来两人用的是谢铮之前从商超结账的时候随便带的一盒,不是两人最常用的品牌,味道也不算好闻,谢铮把剩下的几只拆开研究了一会儿,觉得摸起来手感确实不太一样,很薄,又有点硬,像老化的轮胎。
这边谢铮还在和几个拆开的套子面面相觑,路鹿已经缓缓蹲在地上。
他把脸埋在臂弯里,谢铮叫他:“抬头。”
路鹿就缓缓把头抬起来。
年轻人的表情很好看懂,无措和自责,也有纠结。
生谢晨光和谢星光的时候,路鹿也进了产房,他跟了全程,看到了谢铮的生产过程,狭小紧致的肚子里竟然孕育着那样完整的生命,喜悦中是令人感同身受的疼痛。
市面上目前还没有针对alpha和alpha之间的避孕药,从那之后路鹿和谢铮每次都很小心,但没想到还是发生了意外。
昨晚很开心的,谢铮坐在他的腿上,离他很近,两人都喝了酒,他叫了谢铮好多声老婆,谢铮后来意识有点朦胧了,还说好爱老公,眼睛带着点水润地看着他,路鹿能从那双黑亮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就是那个瞬间,路鹿觉得自己的心尖在往外冒花骨朵,一朵接一朵开成漂亮又灿烂的大花。
如果就是因为这次,谢铮再怀孕了呢?那是要留还是要打掉?他最爱的人,和他们共同孕育的小小生命,不论哪个选择,路鹿都觉得自己呼吸要停滞了。
路鹿重新把脸埋回到手臂里:“对不起,谢叔叔,对不起。”
谢铮看了路鹿一眼:“进屋说。”
他回到卧室,坐到单人沙发上,路鹿还是像刚刚那样的姿势蹲下来,但没再把头埋进去,而是额头靠着谢铮的小腿。
谢铮摸了根烟,点燃,再吐出一口烟雾。
他问路鹿:“你觉得我为什么会生下谢迹,还有谢晨光、谢星光?”
不等路鹿回答,谢铮开口:“因为值。”
“怀一个自己的小孩,那个小孩是和自己最亲密的存在,有我的五官,我给他遮风挡雨,给他当英雄,把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全给他,保护他。小孩对你来说是负担吗?不是吧?对我来说也不是。我当年查出怀谢迹的时候就觉得,这太他妈的划算了。我是个商人,这买卖我不能不做。”
“还因为什么?”
谢铮说:“还因为爱。老子不喜欢小孩,但我真爱他们——懂我的意思吗?嗯?怀孕对老子来说不是累赘也不是负担。”
谢铮很讨厌这样剖析自己的环节,这和裸奔有什么区别?甚至可能比裸奔还要更羞耻一点。
不过因为他现在裸奔的对象是路鹿,所以谢铮觉得没关系。
甚至谢铮觉得,就算他没有按照大众眼里的裸奔,而是开创一种新的裸奔流派,比如说把脱衣舞和裸奔结合起来,穿着不合身的裙子一边脱一边跑,路鹿都得站在旁边给他鼓掌,不光要夸他跑步姿势真好看跑得真快,还得给他递杯水,问他跑得累不累。
扯远了。
谢铮收回思绪,往烟灰缸里嗑两下烟灰,朝路鹿伸手。
路鹿的手有点凉,等他握住自己后,谢铮使了一下劲,把路鹿拉站起来,做了个最后的陈述总结。
“总之,这次是个失误,不怨你也不怨我。如果没怀,那最好不过。真的怀了的话……”
谢铮说:“生呗。”
“好了,”谢铮拍拍手:“散会。”
路鹿想笑,但没怎么笑出来,他坐到沙发的扶手上环抱住谢铮。
谢铮拿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
透明的液体在玻璃杯里摇摇晃晃,谢铮想到了昨晚的伏特加。
和路鹿喝酒还挺有意思的 很好玩 做的也很尽兴 谢铮觉得他以后应该还会拉着路鹿陪自己喝酒 不过前提是得准备好足够安全的安全套。
正想着 谢铮听到路鹿在耳边问自己:“谢叔叔 我去结扎吧。”
谢铮直接把嘴里的水全喷了出来。
路鹿:“嗯?”
谢铮伸手 两只手一左一右地使劲儿掐路鹿的脸:“要不每次多戴两个套子得了。”
倒不是说结扎不好 是谢铮自己实在不想看到路鹿再穿病号服准备动手术的样子了。
之前那次就够他受的了 说不后怕是假的。
路鹿看着谢铮的神情
似乎也知道谢铮在想什么。他环着谢铮的手臂又用力收紧了一点 低下头 在谢铮额头上亲一口 发出响亮的一声。
谢铮再拧一下路鹿的脸。
检测怀孕至少要等到一个月之后 虽说alpha并没有那么容易怀孕 但那也只是在普遍情况下得出的结论。
谢铮觉得自己绝对属于易孕体质了。
就算这样 这其中也少不了路鹿的功劳。这臭小子表面上看着清清爽爽 又乖又纯情的一个 结果到了床上哪次不是把他往死里撬?
谢铮自己倒是有一种预感 很强烈 他觉得自己很可能又怀了。
这天谢铮在公司接到谢里的电话。
谢里问:“你还记得我太姥爷吗?”
谢铮:“我年初一还去看了他。怎么了?”
谢里说:“他去世了 中午我舅去给他送东西才发现人已经走了。医生说是凌晨的时候在睡梦里去世的。”
谢铮:“节哀。葬礼什么时候?”
“周末。”
谢铮应了一声:“知道了。”
周末那天其实谢铮本想带着仨小孩去玩的 现在看来只能爽约。三个小孩对此都很期待 不过也很理解谢铮 谢迹搂着他的脖子问:“那爸爸 我们下周再去好不好呀?”
谢铮捏捏小孩的脸颊肉:“好。”
仨小孩一起欢呼 就好像谢铮刚刚答应的是一件特别伟大的事情。
周末的葬礼 谢铮没带小孩子去 但把路鹿带过去了。
毕竟是走过流程的关系 从谢铮和他领证的那天起 谢铮所有的“大日子”路鹿都能够出面 只不过谢铮没想到路鹿第一次见自己家族成员 竟然是在葬礼。
他还以为会是谁的婚礼呢。
孟女士就站在入口出 身边站着那个姓徐的男人。见到谢铮和路鹿 她似乎有点无措 脚步往后退了一下 但很快又调整好自己 走上前来。
她问谢铮:“还记得小里家这边的人吧?记不清的话别乱喊 不叫也比叫错了强。”
“知道 ”谢铮笑:“放心。”
孟海瑛点了点头 把目光看向路鹿。
这是谢铮和路鹿婚礼后两人第一次见面 路鹿很乖地笑 朝孟女士伸出手:“妈。”
孟女士一脸要晕过去的表情和路鹿握了握手。
第 73 章 番外3
番外3
“你……”孟海瑛说:“你跟着谢铮叫人就行,要是有人和你打听什么,公司上的事啊还有你和谢铮的事,你就说不知道就行。”
路鹿点头:“好,谢谢妈。”
孟海瑛脸上是那种又想晕过去,又别扭尴尬的表情:“…………”
谢铮倒是在旁边看得很乐呵,他用食指和中指按着自己的嘴唇,怕被别人看到自己在葬礼上笑得太明显。
有人从身后碰他一下,谢铮回头,看到了谢里。
谢里妈妈这边亲戚多,但有出息的没几个,谢里竟然算是小辈里面混得还不错的,也正是因为这样,今天他来顶梁,脸上明显可见的疲态。
谢里说:“别把你那戒指在姑姑眼前晃了。”
谢铮放下挡着嘴巴的手指,低头看看自己无名指。
素净的银色戒圈环绕在他的指根上,上面点缀着几颗小钻,不起眼但耐看,戒指下的皮肤因为常年不见阳光,比周围的皮肤颜色要浅一点。
谢铮说:“节哀。”
“没什么哀的,老头儿梦里走的,也不是因为生病,挺好的,今天这算喜丧。”
谢里顿了顿,又说:“就是有点突然,还以为他能再活个三五十年呢。”
谢铮点头,表示理解。
从分化后,alpha和omega的身体里会多出另一颗心脏:腺体。
这第二颗心脏并不稳定,带来易感期,发/情期,也容易出问题,就算是在医疗已经很发达的今天,和信息素、腺体有关的很多疾病依旧棘手,比如路鹿的自噬症,再比如宋清远的信息素基因感统失调。
但也并非没有好的一面,风险和利益是共存的。
腺体产生的信息素,让alpha和omgea拥有比起beta更强健的体魄,长得多的寿命,更容易诞下后代的体质。
谢里往谢铮身后探头看了一眼:“小迹呢?没来?小晨和小星也没来?”
“没有。”
谢里的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谢铮:“不过给你带话了,问你下次什么时候去我家找他们玩。”
谢里叹气:“唉,太忙了,实在没时间过去。要不让他们直接搬到我家住去吧,等分化了再让他们回你那。”
谢铮:“…………”
明抢?
谢铮差点被气笑。
两人再说几句话,话题又转到工作上。谢里的公司最近效益不算好,谢铮简单教了他几句,谢里拧眉记住,那边又有人叫谢里的名字。
谢里应了一声,匆匆离开。
再回头的时候看到路鹿还在和孟海瑛说话。
孟海瑛收住话头,对谢铮说:“好了,你进去吧。”
谢铮点点头,招呼路鹿:“走了。”
路鹿对孟海瑛笑:“那我们先进去了,妈。”
谢铮看孟女士一脸虚弱的表情就想笑,等路鹿走过来后他压低声音问路鹿:“你不是故意在帮我妈脱敏吧?”
路鹿眨眨眼,纯良讨喜的表情:“嗯?”
谢铮抬手按住自己嘴角的笑意,回头看了孟海瑛一眼,发现孟海瑛也在看着自己的方向。
见谢铮看自己,孟海瑛垂下目光,再抬起来。
谢铮的背影有些像年轻时候的谢进德,但谢铮比谢进德强上太多了。
同样也比她强,眼光也比她要好上太多。
路鹿。
孟海瑛又将目光定格在路鹿的背影上。
很优秀的一个年轻人,就算她没有刻意去查,也能在各种软件上,本地的新闻里偶尔刷到一些关于路鹿的消息。才华横溢的年轻人,作品很华丽,令人目眩神迷。
再点开评论区,许多人热烈地表达着对路鹿的喜欢,就算他无名指上的戒指很醒目。
当初谢进德就是被这样热烈的喜爱勾走的,但路鹿不一样,谢铮认定的伴侣很爱他,刚刚她和路鹿说话的时候,路鹿总是忍不住要回头看谢铮,很浓郁的眼神,带着藏都藏不住的爱慕和崇拜。
谢铮和路鹿,是优秀的两个人,不是大众意义上的般配,但很登对。孟海瑛捂着自己的胸口,觉得胸闷气短,又觉得有点欣慰。
葬礼结束后,谢里来找谢铮。
谢铮正准备回去,在和孟女士打招呼:“我们先走了。”
孟海瑛点点头,谢铮就招呼路鹿,字正腔圆:“走了,宝贝儿。”
谢里:“…………”
他扶住孟海瑛,压低声音问谢铮:“你故意的吧?”
谢铮扬着嘴角不正经地笑。
回去的路上是谢铮开车,这是他新买的一辆车,托人加了缸改了发动机,等了几个月才到手,手感轻提速快,爆发力十足。
美中不足的是后座并排绑着三只儿童座椅,花花绿绿的,上面还贴着花里胡哨的贴纸。
唉。谢铮正享受,一阵微妙的反胃感涌上喉咙。
谢铮微微皱起眉,路鹿立刻注意到:“谢叔叔?”
谢铮没说话,把车子开过路口,停了下来。
路鹿伸手探谢铮的额头:“不舒服吗?”
谢铮轻轻呼出一口气,总算从刚才那阵不舒服的感觉中缓过来。他看向路鹿:“你和我换个位置,然后,去趟医院。”
路鹿怔了怔,刚要追问,看到谢铮垂下眼帘,目光划过自己小腹。
路鹿就把问题收回去,点了下头。
附近最近的医院路程要半个多小时,但路鹿把车开得无比之慢,谢铮中途接了个电话,挂断之后看到车程已经从半个小时变成一个小时了。
谢铮摸了根烟咬在牙齿间:“我看到路边的蚂蚁在和你说你好,你赛跑输了。”
路鹿咬着嘴唇忍笑,终于把车速加快了一点点。
有了前两次的怀孕经历,谢铮现在对产科已经算熟门熟路了。
他捏着挂号单,迈着长腿大摇大摆地朝里面走,和路鹿身上穿着的的纯黑色西装让他们看起来不像是要检查怀孕的人,反而更像是两个来找医生寻仇alpha。
被谢铮路过的人都很谨慎地低下头,努力地把腿往回收了收。
检查怀孕也很简单,把手指放到机器下采一点血,没过一会儿就出了报告单。
怀孕那栏的阳性被涂成黑色的方块,谢铮第一反应是路鹿这小子够牛逼的,第二反应是自己也够牛逼的。
路鹿把检测单接过去,谢铮感觉到他的手指有点抖。
谢铮问他:“开心?紧张?害怕?”
路鹿浅色的眼睛湿润地看着谢铮,轻轻地答:“都有。”
他四下看看,见没人注意到这边,伸手摸摸谢铮的小腹,脸上又是那种笑意和哭意混合的表情。
谢铮很喜欢路鹿的反应,笑着捏捏他的后颈。
两人从医院出来,来到停车场,谢铮准备上车的时候,路鹿突然把谢铮抱住了,他的手臂收拢得很紧,几乎像是要把谢铮嵌在身体里那样,隔着两人的衣服,谢铮都能感觉到路鹿的心跳,很快,很凌乱。
停车场里也有其他的人在,都有点惊讶地看着两人,谢铮咬一下路鹿的耳尖:“乖小鹿怎么突然这么主动了,就这么喜欢老公。”
脖颈处传来路鹿轻轻的笑声。
谢铮感觉到路鹿的呼吸很湿润地落在自己皮肤上,再过一会儿,谢铮听到路鹿的声音:“我们的宝宝 奇迹的宝宝 谢叔叔。”
回家路上路鹿拐了一趟商超 买了不少食材 还给家里的仨小孩带了布丁。
谢铮站在他们旁边:“我宣布个事儿。”
仨小孩一起抬头看谢铮 谢迹嘴里还咬着勺子。
谢铮说:“你们可能要有弟弟或者妹妹了。”
谢晨光和谢星光对视一眼 有点茫然地看着谢铮。
谢迹已经经历过一次 反应得就快一点 他双手撑着腮 露出笑眯眯的表情:“爸爸 我好爱你呀 也好爱弟弟妹妹呀。”
谢铮伸手摸摸他的头 谢迹立刻把脸蛋也贴在谢铮手心让他捏。
谢晨光问:“爸爸 什么时候?”
早上路鹿走的时候给她一左一右梳了两个小辫子 还绑了带着樱桃装饰的发绳 她说话的时候 头上的辫子就跟着晃来晃去的。
谢铮:“等你过完三岁生日就能见到它了。”
谢星光眨眨眼 小心地伸出一根食指 摸摸谢铮的肚子。
晚上睡觉的时候 路鹿八爪鱼似的把谢铮搂怀里 谢铮还没太困 就看助理发给自己的文件 心里默算数字的同时 另一只手则插到路鹿的发丝里 漫不经心地把路鹿微长又柔软的头发卷到指骨上。
路鹿的手一直在抚摸着他的小腹 轻柔的动作 干燥的掌心摩擦过皮肤 仿佛带着火苗。
谢铮说:“别乱摸 要硬/了。”
路鹿的手立刻不动了。
但也就安静了几分钟 路鹿的手指又开始沿着谢铮的小腹游动。
谢铮想笑:“又不是没怀过。”
“每次都不一样的。”路鹿说:“有小迹的时候 我在上学 前面都没能陪着 做的饭也很难吃。”
“有小晨和小星的时候 我在住院 反而是谢叔叔你一直在跑医院照顾我。”
“这次。”路鹿说:“我们发现得很早 我可以好好照顾你了 谢叔叔。”
谢铮很受用地笑 用拇指在黑暗中描摹路鹿的脸 眉毛 鼻梁
嘴唇 路鹿直起身过来亲了亲谢铮 想离开的时候却被谢铮扣住后脑 加深了这个亲吻。
谢铮的气味顿时涌进路鹿的鼻腔 令人安心的味道。
和谢铮比起来 他不够成熟 但他总能从谢铮身上汲取到力量 不论从前还是现在。
路鹿轻轻咬一下谢铮的嘴角 又把头钻到被窝里 亲亲谢铮的小腹。
他突然想起来一句很老很傻的话:孩子是爱情的结晶。
谢迹是一个美丽的奇迹 谢晨光和谢星光是逆境的力量 这个宝宝呢?是惊喜 也是爱情的结晶。
蒙了一层被子的路鹿声音听起来很模糊 他说:“奇迹的宝宝 爱情的宝宝。”
谢铮笑 游刃有余的声音反问路鹿:“宝贝儿 哪个不是?”
第 74 章 番外3
番外3
第二天一大早谢铮接到电话。
合作的乙方说给谢铮买了点家乡特产,已经寄到楼下。
谢铮:“好。”声音中还带着浓郁的睡意。
路鹿起床穿衣:“我去拿吧。正好我也有快递在楼下。”
谢铮点头。
路鹿走后两三分钟谢铮才彻底清醒过来,正准备起床,听见门边有动静。
他抬头去看,看到卧室门被推开了一条小缝,谢迹把脸颊肉挤进来,问:“爸爸,你醒了吗?”
谢铮逗他:“没有。”
谢迹“咦”了一声。
门边安静半天,探进门里面的脸颊肉缩回去,过了一会儿谢迹把右眼贴到了缝隙处,往里面看,刚好对上谢铮带笑的眼神。
谢迹愣了愣,拖长声音软软地指责谢铮的行为:“爸爸——你明明就醒啦——”
他用肩膀把门拱开,往谢铮这边儿跑,身后还跟着谢晨光和谢星光,三个小不点摇摇晃晃地连成一排,像鸭子排队。
谢晨光和谢星光衣服裤子都有点乱,谢铮问他们:“谁赢了?”
俩小孩一起瘪嘴。
哦,那就是都没赢。
谢铮蹲下身让几个小孩儿亲自己,又说:“去玩吧,乖乖。”
“乖乖?”谢迹重复一遍。
这不是谢铮第一次用“乖乖”来叫他们,但这次仨小孩却对这个词突然产生了莫大的兴趣,谢迹说:“爸爸也是乖乖。”
又钻到桌子底下掏出来两个玩具:“小车乖乖,小象乖乖。”
谢铮:“……”
这什么时候塞进去的?
谢晨星和谢星光跟在谢迹身后,鹦鹉学舌:“乖乖,乖乖乖。”
一个词儿玩大半天,也不知道哪里就这么有意思了。
等路鹿抱着一个大箱子进门,仨小不点又凑上去:“乖乖,乖乖。”
路鹿笑眯眯的表情,看起来很欣喜:“嗯?”
谢迹说:“爸爸教的!”
路鹿抬眼看谢铮,谢铮恰巧也在看他,沉沉的眼神。
路鹿刚才走得匆忙,身上套的竟然是他的衣服,黑色的v字领,脖颈和锁骨,连带着一小片胸膛都露在外面。
谢铮穿的时候这这件衣服的胸口会被他的肌肉撑出形状,但路鹿穿,衣服就变成了有点宽松的款式。
但这并不说明路鹿瘦弱。
年轻的alpha今年23岁,比起谢铮刚认识他的时候,青涩褪去不少,身形已经渐渐向青年发展。
不光是身形,还有性格。那股机灵讨喜渐渐被打磨成了面对一切都游刃有余的性格,谢铮觉得很带劲儿。
不过谢铮觉得路鹿在面对自己的时候还是没什么变化,蠢鹿一头,总说一些傻兮兮的话。
谢铮把食指的骨节咬在牙齿间,疼痛唤回他的思绪,他听到路鹿带着点儿揶揄地问自己:“想什么呢?乖乖。”
谢铮:“…………”
欠揍。
他吐出指骨去看乙方寄来的快递,经过路鹿的时候伸手,使劲儿在路鹿耳朵上拧一下,听到路鹿很欢乐的笑声。
挨揍也这么开心?真是毛病。
公司现在在做的单不算赚钱,但是和当地政府合作。挂了个资源建设、城市发展之类的名声。为表达重视,谢铮偶尔也会去现场看看。
今天和谢铮一起去的是两个助理和项目组的人,考虑到现场灰尘味道大,而自己肚子里面还有一个,下车之前谢铮摸了个口罩戴上。黑色的口罩挡住他锋利的鼻梁和薄唇,只剩一双凌厉如墨的眉眼露在外面。
助理本来正在和谢铮讨论,看到谢铮的侧脸愣是停顿了好几秒钟:“呃,我要说什么来着?”
谢铮回头撇她一眼:“你问我?”
谢铮长得好,底下人却很少有人敢对他动心思。毕竟上班哪有不恨领导的,其次领导孩子都有仨了,动心思也没用,人家日子过得好着呢。
助理甩了甩头,想起来什么:“对了哥,孙姐查出来怀孕了,想请产假。”
“小孙?”
小孙算是跟谢铮最久的一个助理,从一开始的什么都不会到现在的雷厉风行,已经在谢铮“自己人”的范畴里。
不过谢铮记得她是单身,什么时候处的对象又是什么时候怀孕的?
谢铮说:“让她自己过来和我说。”
助理应一声。
从现场回来后谢铮身上沾了不少灰,办公室里有备用的衣服,谢铮刚换好,听到有人敲门。
“进来。”
小孙推门走到谢铮面前:“哥。”
谢铮没立刻说话,上下打量一眼她。
短发,没化妆,脖子上的颈环是黑色的,显得她皮肤苍白没什么血色。
谢铮坐到老板椅上,翘起二郎腿:“怎么回事?”
小孙像是汇报工作一样:“是我邻居,比我小两岁的妹妹。那天我过生日喝多了。”
谢铮哦了声,问:“帮你报警?”
小孙眼睛睁大:“那……那倒也不用。”
谢铮盯着她:“你脸色很难看。”
小孙说:“是因为孕期反应,太难受了,哥。”
谢铮又问她两句,确认她是自愿怀孕后,用奖金和假期结束了这场对话。
怀孕并不是什么好受的事情,谢铮很清楚,同时他觉得自己幸运——不论是谢迹,谢晨光和谢星光,或者肚子里的这一个,他并没有太难受,至少没像小孙这样,说几句话就摇摇晃晃,出了一身冷汗。
生的时候也还好,是真的还好。痛也就是那一阵的事情,他身体本来就健康,更别提现在医疗技术足够发达,生完以后恢复也很快,没留下后遗症和痕迹。
回家之后谢铮把小孙怀孕的事和路鹿说了。
路鹿很吃惊:“孙姐怀孕了?孙姐?”
“有这么吃惊吗?”
谢铮问路鹿:“你是不是听错名字了,我说的是小孙不是老田。”
路鹿:“。”
路鹿最近在忙一个比赛,几个学生凑在一起出点子,做作品,他今天去了学校,身上都是那种颜料和油泥的味道,袖子上还有干掉的色彩。
路鹿跟着谢铮的目光也看到自己脏掉的衣袖,他伸手搓搓,告诉谢铮:“之前我在星刃的时候,听说孙姐受过伤,很难生育。”
谢铮:“你连这个都知道?”
路鹿眨眨眼:“我知道好多呢,可能他们也知道我是临时工,做不长远,就总和我聊这些八卦。”
谢铮看他:“那你还知道什么?”
“其实都是小八卦啦。而且好多人现在都已经不在谢叔叔你那儿做了。”
路鹿想了想,突然凑到谢铮耳边:“谢叔叔你记得之前那个姓梁的会计吗?他其实偷偷结婚了,有次我看到他女儿了,好可爱。”
谢铮笑。
路鹿歪了下头,浅色的眼睛很专注地看着谢铮的表情。也是一副想笑的表情:“谢叔叔你喜欢听这种呀?”
谢铮往后靠了靠,脸上还有点笑意。
他其实不记得那个会计了,对路鹿说的这些八卦也一丁点兴趣都没有。
两个已经结婚的人,在属于他们的家里说着一些很没有营养的话,放在十年前谢铮肯定嫌弃死自己,但他现在,对此时此刻的场景感到很满意。
路鹿不知道谢铮在笑什么,但也挺开心。他把耳朵贴在谢铮的小腹上:“宝宝。”
路鹿微长的发丝沿着他后颈垂下去,露出一点皮肤,谢铮看到手术留下的痕迹,一道五六厘米的横向疤痕,微微鼓起,要比周围皮肤的颜色浅一点。
谢铮捏捏他后颈:“名字你想好了吗?”
其实谢铮问是问了,但其实对路鹿的回答没抱什么期望。他都起了三个名字了,路鹿还停留在“谢天谢地”那个阶段。
但没想到路鹿说:“我想到了一个名字。”
谢铮扬了扬眉:“说来听听。”
路鹿问:“叫小满怎么样?”
满?
满足,满意的满?
“不错。”谢铮说:“路满。”
路鹿一愣,抬起头来看着谢铮,那双眼先是盛满惊讶,随后,湿漉漉的水汽盖过所有情绪。
在这个瞬间,他奇迹般地感受到了谢铮的爱意,像海那样壮阔,平静的表面下有着能吞噬天地的力量。
路鹿听到自己喉咙里又发出那种被踩到尾巴似的的声音,很羞耻。
但谢铮却好像很喜欢,头顶传来男人低沉的笑声。
睡前谢铮收到了小孙发来的消息,一张图片,黑暗的环境中唯一的光源是蛋糕上的几根蜡烛,小孙站在画面中间,旁边是几个和她年龄相仿的朋友,还有一个老人,两鬓都是白发,手里握着一根拐杖。
这是在庆祝小孙的怀孕?
谢铮想起自己查出怀孕的时候,路鹿也这样给他庆祝过,还有路鹿的奶奶,老人家亲自来给谢铮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比起路鹿的手艺还要好上不少。
至于孟女士那边,谢铮还没和她说过。
不过这次情况和前两次好像不一样。
毕竟他和路鹿已经确确实实地是婚姻关系了,做什么就要有做什么的样子,他怀孕,孟女士身为他的母亲,应该知情。
谢铮这会儿都已经半条腿踏入梦乡了,想到这儿又去枕头底下摸手机,眯着眼睛打字:“我怀了”
三个字的后果是第二天一大早就看到孟女士坐在自家的沙发上。
谢铮:“……”
这是大半夜的开车过来了?还是买的最早的票?
还真是够效率的。
谢迹坐在她腿上,仰着下巴抬头看她:“奶奶,你吃不吃西瓜呀?爸爸给我们买了大西瓜呀。”
谢晨光和谢星光一大早就很有活力,一左一右地窝在孟海瑛腿两边,互相揉纸团在往对方那边儿扔。
谢铮还没说话,路鹿说:“妈。”
孟海瑛:“……”
仨小不点的存在让孟海瑛感到很幸福,谢铮怀孕和路鹿的这声“妈”则让她感到不知所措。这导致了慈爱和虚弱的表情同时出现在了她脸上。
谢铮看着他妈,很欢乐地勾起嘴角。
【作者有话说】
请大家吃一口角色卡里的几只萌物[彩虹屁]
第 75 章 番外3
番外3
孟海瑛沉默很久,久到谢晨光和谢星光都觉察出不对。
谢晨光拉拉孟海瑛的衣袖:“奶奶,你,不开心?”
她给孟海瑛出主意:“奶奶,可以和小星,打架。”——她不开心的时候就这么做的。
谢星光也在给孟海瑛出主意:“奶奶,可以和小晨,打架。”——他不开心的时候就这么做的。
孟海瑛:“……”
谢铮绷不住了,终于笑出声音来。
他问孟海瑛:“看到了吗,你孙子都会兵法了。孙子兵法。”
孟海瑛:“…………”
她无奈地皱着眉头:“谢铮,你能不能正经点。”
谢铮道:“你可以放松一点。”
孟海瑛抿了抿唇,目光滑过谢铮小腹,又很快滑走,像是她直视的不是腹肌而是岩浆似的。
过了一会儿孟海瑛又把目光挪回来了,她说:“……看不出来。”
“我本来就不显怀。”谢铮:“况且这才一个月。”
孟海瑛算了一下:“所以是8月份生。”
谢铮点头。
孟海瑛叹了口气:“那时候天太热了,可能不好恢复。”
谢迹对孟海瑛发出的西瓜邀请没有得到回应,但他还是去拿了一盘西瓜,捧着小碟子把里面的西瓜分给所有人:“奶奶,你吃最大的呀。”
孟海瑛又虚弱地幸福起来。
午餐是路鹿来做。
他围了条蓝色围裙,很专注地对照着菜谱腌食材。孟海瑛上前,问:“用不用帮忙?”
其实谢铮知道他妈也就是随口问问,这人根本不会做饭。他不挑食、对食物不讲究的习惯全归功于孟女士,毕竟难吃也得吃,不然就饿肚子。
路鹿应该也清楚孟海瑛只是客套客套,但竟然点了点头:“好啊,妈。”
孟海瑛:“……”
她站起身,拘谨地走过去。
路鹿给了她一个打蛋液的任务。
孟海瑛生疏地把鸡蛋磕到碗里搅拌着,余光控制不住地一直在关注着路鹿的动向。
此时此刻站在她身边的这个高挑讨喜的年轻人是一名alpha,同时也是她儿子的丈夫,她孙女孙子的另一位父亲。
当初谢铮分化,抱着马桶吐得昏天黑地,她唯一的愿望是希望谢铮以后能普通且幸福,现在谢铮按照她所希望的那样结婚生子了,她的愿望达成了一半,谢铮幸福,但依旧不普通。
不过谢铮为什么一定要听她的呢?
她其实连自己都保护不好,那只小狗,那时候她是唯一能拦下谢进德的人,可她没能做到。
谢铮说他没治好。
问她:“你接受吗?妈。不接受也没事。”
还说:“其实我知道你是希望我幸福,我也希望你幸福。
其实她最难受的,是谢铮连前两次怀孕都没有告诉过她。
孟海瑛心里又开始蔓延出那种难受的感觉,眼眶很热很酸,有想要流泪的冲动。
她听到路鹿的声音:“妈。”
孟海瑛抬头,隔着水雾看着路鹿。
路鹿接过她手里的碗,说:“我像你爱谢铮一样爱他。”
孟海瑛的眼泪突然不受控制地掉下来。
一只手把纸巾塞到她手里,是谢铮:“擦擦。”
孟海瑛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谢铮无奈:“我就过来扔西瓜皮的。没想到误入苦情戏拍摄现场了。”
他问孟女士:“拍完了吗?还有两块剧组剩下的西瓜,要吃吗?”
孟海瑛:“……”
谢铮不惹人生气的时候,有一张很会哄人开心的嘴巴,她破涕为笑,摇了摇头。
见孟女士注意力不在自己这边儿,谢铮抬起手隔空点了路鹿两下。
这臭小子,倒是怪会说话的,一句话既抬高了孟女士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谢铮总算是知道双胞胎的孙子兵法是跟谁修炼的了。
路鹿咬着嘴唇笑,在孟海瑛擦好眼泪抬头看向他的时候,又赶紧收起了笑意。
吃过午饭后,孟海瑛就离开了。
离开前倒是给谢铮留了点东西,她在商店买的乳霜、垫肚子的软枕之类的,还让谢铮如果有不懂的,有需要帮忙的尽管叫她。
其实谢铮今天本来打算再跑一趟现场的,现在时间是有点来不及了,索性叫上路鹿一家人去主题游乐园转了一圈儿,晚上还看了场烟花。
回家的时候仨小孩在后座的安全椅上睡得东倒西歪的,还是谢铮和路鹿和把这仨抱上楼的。放到床上的时候小孩儿手里还攥着游乐园里买的娃娃,倒是怪可爱的。
轻手轻脚退出去,谢铮去健身房锻炼了一会儿,冲了个澡正准备睡觉,突然觉得小腹抽搐两下,随即,一股油腻恶心的感觉弥漫上喉头。
谢铮立刻转身朝浴室走,他双手撑住洗手台两侧,干呕了两下,余光看到路鹿从门口进来。
谢铮朝他摆摆手,路鹿还是走进来,伸手沿着他脊背的线条往下顺气,轻拍。
但效果甚微,路鹿又紧急去给谢铮泡了杯柠檬水。
谢铮抿了一口,反而更觉得想吐,紧皱着眉头又干呕两下,只觉得好像有人把两个月没洗的手顺着自己喉咙伸进去,攥着自己的五脏六腑在地沟油里泡了一遍,又拧又腻。
怀谢迹和双胞胎的时候,谢铮头几个月也会反胃,腰酸,但远没有这次强烈。
正烦躁,谢铮感觉到路鹿用信息素把自己包裹起来,环绕着他的信息素一点点收紧。
这是什么来着?
哦对,信息素安抚。
谢铮恶心的同时竟然还有空思考:人造腺体的信息素也能进行安抚吗?
柚子味的信息素像是无形且没有实感的触手,似乎要顺着谢铮的皮肤和每一个缝隙钻到他的身体里,谢铮能清晰地感受到路鹿信息素的流淌——先是沿着四肢游走,最后汇聚在他的胸腔下方,小腹上方,也就是他生殖腔的位置。
肚子里的那一团似乎认出了这信息素是来自于他的另一位父亲,过了几秒后,谢铮感觉到那油腻的感觉开始退潮。
路鹿一直在观察着谢铮的脸色,看他紧皱的眉头骤然放松,自己也跟着松了口气:“好些了吗?”
“嗯,”谢铮说:“别停下。”
路鹿额头碰碰谢铮的额头。
谢铮后腰靠在洗手台上,微微闭上眼睛。悦廈
路鹿的信息素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他的生殖腔,微微的刺痛,但更多的是舒服,像是睡了个午觉后伸了个巨大的懒腰那样舒服。
大概过了五分钟的时间,谢铮感觉到那股反胃感彻底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酥麻的痒。
谢铮小腹和后腰都抽了两下,不受控制地从鼻腔里哼了两声。
不过孕初期,医生明令禁止同床,谢铮很有自制力地推开路鹿:“行了,宝贝儿。老公要硬了。”
路鹿笑。
“但是我可以用手啊。”路鹿压低声音,明晃晃地勾引:“或者嘴巴。叔叔更喜欢哪个?”
谢铮:“…………”
孙子兵法又来了是吧?
不过谢铮觉得输给孙子不丢人。
两人回了卧室,路鹿调暗灯光。谢铮靠在靠枕上,垂眸看路鹿修长白皙的手指一颗颗解着自己的扣子。
温暖的唇瓣覆盖在他唇上,又沿着皮肤向下。
谢铮捏着路鹿的后颈,渐渐舒展了四肢,只觉得身体深处更痒了。
他的信息素渐渐地弥漫在房间里,和路鹿的信息素味道混合在一起,让谢铮想到熟透落地的水果。
路鹿其实也有同样的想法。
不过他想的不是水果,而是谢铮。
男人的身体已经像是熟透的果实,散发着甜蜜又美味的味道。
是因为他,因为他的爱,和对他的爱。
意识到这一点后,路鹿觉得很幸福。
-
这晚之后,强烈的孕初期反应开始频繁出现在谢铮身上——干呕、反胃,滋味并不好受。
好在来自路鹿的信息素安抚能够完美解决谢铮的烦恼。
谢铮打算等这一团生下来再好好和它算账。
捱过去最初的四个月后,谢铮终于不再反胃。
但与此同时,谢铮没有感受到来自肚子里这一团的任何反应。
按理说四个月已经能够感受到胎动,以防万一,谢铮多安排了一次检查。
医生拿着探头在他肚皮上划拉了半天,渐渐的,严肃的表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笑意:“不用担心。是孩子太懒了,懒得动。
谢铮:“。
医生示意谢铮看屏幕:“看这小手,这小脚,多可爱呀。
谢铮侧头看了一眼,嫌弃地皱起眉,飞快地别开眼神。
路鹿倒是拍了很多照片,连在一起看的话,每一张都是一模一样的,找不同都找不出来。
七月中旬,临渊闷热难当,烈日当空。
星刃完成各项审查,证监会同意注册,股票正式发行;
与此同时,谢铮也迎来预产期,住进医院。
是老田把谢铮送到医院的,谢铮走路的时候,老田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很奇怪地状态——他半蹲在谢铮身后,像是受到挑衅的螃蟹一样高举着双手,像是要接住什么东西似的。
之前谢铮使坏,就想看老田能不能发现自己这次怀孕,一直也没和他说,没想到直到一个月前老田都还以为谢铮是应酬出啤酒肚了,还安慰谢铮说其实一点都看不出来。
当他知道谢铮是怀孕的时候,表情很丰富多彩,谢铮只恨自己当时没有录像。
不过这并不代表谢铮能接受老田此时的行为。他回头,和老田对视一眼。老田也知道自己的行为确实是太傻气了,摸着后脑勺嘿嘿笑着站起身,但谢铮再开始走路的时候,他就又不受控制地蹲下身,举起双手,像是螃蟹一样在后面接着。
谢铮:“…………
他服了。
他扶额,实在忍不住抬腿踹老田一下:“老子他妈的又不是现在一撅屁股就能把孩子挤出来,你他妈的到底在接什么??
老田讷讷:“……
第 76 章 番外3
番外3
到了病房老田还想帮谢铮收拾一下。
但一切都已经提前安排妥当,从月嫂到医护人员,从住院用品到生活用品,甚至床头已经有花和果篮。
老田很局促地捏着拳头,谢铮笑骂他:“行了,看你那德行。”
路鹿想笑又努力忍着的表情:“田叔叔,你不是今天还要去接嫂子吗?”
老田一步三回头地离开病房,临走前还不忘从果篮里掰了一根香蕉。
谢铮:“……”
他这次生产没像前几次一样瞒着谁,老田走后不久,孟海瑛和谢里也来了。
医院在临渊,两人都是从宸安赶过来的,估计都没休息就直接过来了,看起来风尘仆仆。
两人都带了点东西,初生儿用的润肤油和痱子粉、小衣服什么的,说实话路鹿早就已经把这些都准备好了,但谢铮也没和他们客气,照单全收。
“小满,”孟海瑛坐在小沙发上:“也不知道会是男孩还是女孩。”
谢铮:“爱啥啥。”
孟海瑛笑,又问谢铮:“难受吗?这几天最难熬了。”
谢铮说:“其实还行。”
他最开始的四个月反应很严重,但后面就变得异常轻松,主要归功于路满很懒。屎都能感觉到,路满愣是一点反应都没有,有时候谢铮甚至都忘了自己在怀孕。
母子俩说话的时候,谢里就一直在旁边看着。
谢铮没有像病人一样躺在床上,而是站着靠在阳台边儿,夏天穿的衣服少,也就一件黑T,但从谢里的角度,愣是没感觉谢铮肚子比之前大多少。
谢铮注意到谢里的视线,问他:“看什么呢?”
“你真的怀孕了吗?”谢里问:“感觉你好健康,一拳下去能把我锤晕。”
谢铮:“…………”
他挑眉问谢里:“试试?”
谢里不说话了。
再晚点孟海瑛和谢里就一起离开了,但并不是回宸安;孟海瑛在这边订了酒店,打算一直待到谢铮生产结束后再回去,谢里则是在这边有生意,刚好能多留几天。
两人走后谢铮和路鹿说:“总觉得我好像是突然拿了个合家欢剧本。”——他甚至有点不适应了。
路鹿倒是觉得没什么。
谢铮这样一个人,这样一个完美的男人,爱会向他流淌,在他看来是最自然不过。
住院第六天,谢铮正在吃早饭。
今天的早餐是路鹿做的,别的都还好,就是煮鸡蛋,不知道是鸡出了什么问题,蛋黄比谢铮命还硬。
正皱眉,谢铮突然感觉小腹鼓胀。
痛感随着呼吸,像是涨潮一样,迅捷地传遍身体。
谢铮总算有个理由放下手里的鸡蛋,回头看路鹿:“把医生叫过来。”
语气像是让助理把谁叫到办公室里一样。
路鹿一愣,问谢铮:“要生了吗?已经开始疼了?”
谢铮点点下巴。
路鹿抓起谢铮的手,温暖干燥的嘴唇使劲摩挲了一些谢铮的手背,转身跑出去找医生,谢铮看到他梳在后脑的尾巴一上一下地在跳。
也就半分钟,医生护士涌进病房,安排着谢铮躺在床上,做检查的做检查,问情况的问情况。
然后就把谢铮推出去。
谢铮:“……”
他发现他总是在吃饭的时候生。
谢铮叹口气,无奈地压低眉眼。
这次路鹿也是跟着一起进去的,倒是很快,从开生殖腔到生产,只用了三个半小时。护士一直在夸宝宝很乖很听话,很配合。
肚子变空变轻的那个瞬间,谢铮有种世界都很安静的感觉。
几秒钟后,谢铮听到婴儿的啼哭声,不算明亮,断断续续,像小猫的叫声。
谢铮感觉到有汗水顺着自己的额头流过脖颈,又堆积到锁骨那块。
路鹿帮他擦干净,谢铮和他说:“拿过来我看一下。”
拿?
说得好像宝宝是什么茶壶、水杯一样。
路鹿心里又是那种让人倍感脱力、眼眶酸涩的甜蜜和幸福。他去把那小小的孩子抱在怀里,给谢铮看:“是男孩子,好可爱呀,谢叔叔。”
谢铮:“……”
怎么会长成这个样子?
很大一个,皮肤呈现着微微的粉红色,湿漉漉的头发,颜色很浅,比谢晨光和谢星光的发色都还要浅,几乎带一点金色的感觉。
明明谢迹的发色还很浓郁的,怎么越生颜色越浅了?
他又不是打印机,还能没墨?
谢铮没想表现得很嫌弃的,但看着那浅色的一团还是没忍住嘴角抽搐两下。
“小满,小满。”路鹿的语气很梦幻:“爱情的宝宝呀,我们的小满。”
从产房出来的时候谢铮倒是还很精神,一点困意都没有。病房里比产房还热闹,孟海瑛和谢里都来了,还接来了谢迹和双胞胎。一看到谢铮,谢迹立刻扑过来,他攥着谢铮的病号服袖子,问:“你不舒服吗,爸爸?
看着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似的。
看谢迹瘪嘴,双胞胎也开始泪汪汪。
谢铮看得好笑:“我舒服得很。
谢迹问:“真的?
谢铮问:“我什么时候说过谎?
谢迹眼睛弯弯地笑起来。
谢晨光和谢星光两个摇摇晃晃地试图想要爬上谢铮的床,但都失败了,谢铮拎着这俩的后领把他们拎上来,他们互相用鼻孔朝对方喷了个气后,就像是小猫一样安静地窝在谢铮身边。
孟海瑛问谢铮:“要不要休息一会?我把小迹他们带出去玩一会。
谢铮手指捏捏谢晨光的小辫子,笑:“没事。
谢里走过来打量谢铮一圈,见他没事,松一口气,又踱步到旁边去看路满。
“嚯, 谢铮听到谢里的声音:“这大胖小子,营养过剩了吧?八斤有没有?
谢铮:“…………
“谢里, 谢铮压低声音:“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脾气好了?
谢里:“。
他是真怕他哥这样阴森森的腔调来说话,小时候他就总这样挨谢铮的揍。
谢里见好就收,抿抿嘴不吭声了,但过了一会儿又溜达到摇篮边上,探头去看里面的小婴儿。
小婴儿五官还没长开,但乍一看有谢铮和路鹿的影子,胳膊像藕似的,很圆润。
这小胖子。
-
等人走后天都已经黑了。
谢铮补了个觉,醒来的时候看到路鹿拿着奶瓶给路满喂奶。
他明明没出声,路鹿却不知道怎么就发现他已经醒了,抬头看过来。
谢铮微微直起身:“把我电脑拿过来。
路鹿想笑的表情:“刚醒就要工作呀,谢叔叔?
他小心翼翼地把路满拖在手臂里,拿了笔记本给谢铮,但没离开,坐在床边,突然低头在谢铮额头上亲一下。
谢铮:“这次好像没奶给你吃。
路鹿:“……
他耳尖通红,声音压得很小:“没有也没事。
谢铮坏笑。
婴儿在路鹿怀里发出奶猫似的哼唧声,谢铮低头看看,眉心一抽。
其实谢里好像也没说错,和谢迹还有双胞胎比起来,路满确实大了一圈。
这小胖子。
第 77 章 番外3
番外3
接下来几天谢里倒是一直在往医院跑,来了也不干别的,往路满摇篮边上一坐,探头往里面看,边看边和谢铮分享心得——
“吐泡泡了。”
“眨眼睛了。”
“他是不是想翻身?”
“是不是饿了?”
“他好像对我笑了。”
谢铮看得好笑:“之前不知道你这么喜欢小孩。”
其实谢铮问归问,倒是完全理解谢里的心情。
他绝对不是喜欢小孩子的那种人,从小到大看到小孩就觉得烦,但自己生的有一层滤镜在,怎么看怎么觉得顺眼。
谢里答:“那不一样,小满可爱。”
谢迹趴在他腿上,双手垫着下巴肉,眨巴着眼睛:“雪莉叔叔,那我还有小晨,还有小星呢?”
谢里:“都可爱。这样吧,你们和我回家,我养你们十五年,你们再回来找你爸爸。”
谢铮:“…………”
谢迹也知道谢里在逗他,红着脸不搭茬,弯着眼睛笑呵呵地看着谢里。
谢铮溜达过去看了看路满。
这几天小孩长开了不少,皮肤变得舒展,身体的那种红色褪去,露出很白的肤色,浅色的头发带着点小卷,脸颊很圆,像糯米滋。
看到谢铮,路满慢吞吞地眨眨眼,又对谢铮露出一个像是笑的表情。
谢铮“哟”一声:“难得啊。”
——难得他看到路满醒着。
这小胖子在他肚子里就不爱动,出生了还是懒洋洋的,肚子饿了都懒得哭,嗓子里哼唧了两声就算提醒了,一吃饱就睡,倒是很让人省心。
路鹿本来正在和他导师发消息,老头又给路鹿联系了个展。
但不是像上次那样的个人展,而是和其他国内外艺术家一起的慈善展。
关于出哪个作品、定价多少,俩人讨论了一早上,路鹿的意思是差不多就可以卖,老头要求却很严格,对路鹿的指令是质量不能输,价格也不能输。
路鹿闻言也凑过来看看,伸手戳戳路满的脸颊,眼尾上扬,脸上有很明亮的笑意:“爸爸的小满怎么这么可爱呀?脸蛋圆圆的。”
谢铮顺手把谢星光捞到自己肩膀上扛着,双胞胎现在体重正好,不轻不重,正好给谢铮充当健身道具。
他这次生产属实是有点兴师动众了,每天访客不断,孟女士和路鹿的奶奶更是每天中午和晚上都来一趟,给谢铮煮汤喝。
待遇是好了,但也有很多限制,就比如想吃点辣的都吃不到,工作的时间也不能太久,像现在这种把小孩儿扛起来健身的行为更是被严格禁止的。
谢铮想出院工作了。
也想去旅游,这次他不想去海岛游泳潜水喝椰子汁了,他这次想去更冷一点的地方,冰天雪地里滑雪。
四个小不点穿着羽绒服裹成球的样子一定很有意思。
谢铮越想越觉得心痒,打开手机搜滑雪场。
比起白天晚上就显得冷清一些,病房里只剩下了路鹿和路满,谢铮往床里面靠一靠,路鹿搭了个边就睡过来,胳膊一伸往谢铮身上搂。
床小,夏天温度又热,路鹿这样贴过来,谢铮感觉像是太阳直接从天上掉到自己旁边了。
正想示意路鹿把自己松开点,路鹿叫他:“谢叔叔。”
谢铮:“怎么?”
“去冰岛吧?”路鹿问:“过两个月,等叔叔你把身体养好了,宝宝也大一点了,我们可以去冰岛玩。”
谢铮这才反应过来路鹿在说什么,估计是他今天拿手机搜索的时候被路鹿看见了。
他伸手掐路鹿的脸:“这么爱偷看老公呢?”
路鹿笑。
谢铮再捏他两下,就想收回手,但刚离开一点,路鹿又按着他的手背把谢铮的手重新压回到他脸颊上。
他带着谢铮的手指描摹他的五官,又用唇瓣摩挲谢铮的掌心。
谢铮再掐他脸一下,路鹿反而很受用的表情,压低声音叫谢铮:“老婆。”
黏糊糊的。
谢铮伸手往他耳后一摸,果然摸到圆形的抑制剂贴片。
路鹿的病好之后,谢铮就没有再在他身上闻到过那种很尖锐的柚子味;其实用味道来辨别路鹿的易感期对谢铮来说是一件很好玩的事情,但如果那是建立在疾病的前提下,谢铮倒宁愿放弃这项乐趣。
反正他也可以找别的乐子。
他问路鹿:“叔叔帮你一下?”
路鹿笑着“嗯”一声。
谢铮就把他衣服下摆拉到他嘴里:“咬着点。”
路鹿想笑的表情含着,谢铮的指尖若有似无地贴着他的皮肤往下滑,他的小臂就贴在路鹿的身体上,很清晰地感觉到路鹿的呼吸一下变得急促。
老子可真是太有服务精神了,谢铮想。
等完事之后他捏着路鹿下巴和他亲了一下:“五星好评?”
路鹿的头埋在他颈窝里:“给你一百星 因为我爱你。”
谢铮:“。”
他被土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两天后谢铮终于可以出院。
谢迹和双胞胎三个人一起给他画了张贺卡 很恐怖的颜色和构图 谢铮收到抽屉里 和其他很恐怖的贺卡放到了一起。
这时候已经是八月末了 就谢铮自己而言 他有两件期待的事情——
第一件事是九月一日。开学。到时候谢迹就会成为一名光荣且辛苦的小学生。
第二件事就是去冰岛玩。
开学那天谢铮和路鹿都去送了 谢铮打了自己最贵的那条领带 让谢迹坐在自己手臂上。
周围的其他小学生都在看谢迹 他很不好意思地搂着谢铮的脖子 把头埋在谢铮颈窝里 只露出红红的耳朵。
路鹿给他扇风:“宝宝 有问题一定要找老师 不然你就偷偷给爸爸打电话 记住记住。”
谢迹哼唧两声 也不知道是究竟是什么意思。
但不管怎么说 也算是帮小孩威风了一把。
去冰岛就拖得久了一点 主要原因是谢迹上学 不能再像之前一样给他随便请假 谢铮就把行程定在了寒假。
寒假第一天 谢铮就带着全家飞了冰岛。
alpha的身体强壮 恢复能力强 经过三个月的休息 谢铮的身体已经恢复到了最佳状态。
谢铮一直惦记着的雪场果然不错
雪很厚实 场地也足够宽阔。
谢铮很熟练地换上滑雪服 回头去看路鹿。
路鹿也已经穿戴好道具 滑雪帽遮住路鹿的头发和口鼻 只露出眉眼。
路鹿的眼睛弧度圆润 眼皮薄、睫毛长 眼周皮肤白皙 这样看显得很乖。
这样的长相确实招人 也不是没别人喜欢路鹿 但路鹿都拒绝了。
谢铮也是一样 隔三差五就有人试探地发一条好友申请过来 不过谢铮没同意过。他这么多年就栽这头蠢鹿身上了。
谢铮朝路鹿吹一声口哨:“过来。”
等路鹿靠近 谢铮示意路鹿低头 帮他整理了一下防风眼镜的位置。
路鹿用那双清澈眼睛看着他:“谢叔叔 我突然想起来……”
“嗯?”
路鹿:“我的水彩纸用完了 晚点我得再去买一本。”
隔壁则传来谢星光的求助:“爸爸 这个裤子我穿不上。”
谢铮:“……”
唉。柴米油盐。
不过柴米油盐不错 风花雪月也不错。有路鹿在旁边陪着 其实做什么都挺有意思的。
谢铮拧一下他的脸 第一次 也有点正式地说:“爱你。”
-番外完-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
正文先写到这里 还有好几个想写的福利番外 比如几个小孩子稍微长大一点点的故事 小鹿手机里的几则录音什么的 等编辑把结算通过之后我再来更新!
感谢一路陪伴支持的大家!
ps:小满的角色卡已经上传了~
pps:本文已经申请了插画活动 感兴趣的宝们可以关注一下后续通过
ppps:下一本文《兄弟啊!!!兄弟!!!!》八月末或者九月初开文 还请多多支持[求求你了]
第 78 章 福利番外1
谢铮点开路鹿的手机相册,随机收获了以下几则视频通话的录屏
①
谢:“我今天见到你用棒棒糖换贴纸的那个小孩了。”
谢:“暗戳戳的臭小子。心眼够多的。”
路鹿轻轻的笑。
谢铮轻啧一声。
谢:“挂了。我去健个身。”
路:“嗯——明天还能打电话吗?”
谢:“明天要去饭局。”
路:“那后天呢?”
谢:“后天也不行。”
路:“大后天呢?”
谢:“那天应该没事。”
路:“晚安,叔叔。”
②
谢:“你干嘛呢?”
路:“在看烟有没有点燃。看不清。”
谢:“喏。”
鹿:“谢叔叔,你的纹身——”
谢:“怎么了?”
鹿:“也是叔叔养过的宠物吗?”
谢:“不算。”
路:“要是我——”
谢:“你他妈给老子把嘴闭上。别他妈和老子聊这种东西,做这些傻逼假设,听到没有?!”
路:“听到了。叔叔别生气。”
谢铮沉默。
长达半分钟的安静后,谢铮:“做给我看。”
路:“……”
路:“……嗯,哈……”
路:“谢叔叔,谢……”
③
谢:“等下,回个消息。”
路:“嗯。”
谢:“……”
谢:“好了。”
路:“谢叔叔,你明天过生日呀?生日快乐。”
谢铮耸肩。
路:“明天我订个蛋糕送过去,庆祝一下?”
谢:“不用。这几天没少过生日局,闻着都腻了。”
路:“宝宝这两天怎么样?”
谢:“能怎么样?躺在老子肚子里,不用开会不用跑饭局,过得比老子滋润多了。”
路:“噗——”
谢:“先挂了,宝贝儿。”
路:“……”
谢:“嘟囔什么呢?”
路:“……才说了半分钟的话。”
谢铮笑着伸手弹一下摄像头。
谢:“老公太忙了,等有时间的。”路:“嗯。”
④
路:“点菜时间到。谢叔叔,你今晚想吃什么?”
谢:“你。”
路:“……咳咳。”
路:“清蒸鸡,小排骨,茄盒,蒜蓉青菜。嗯,要不要吃三文鱼?”
谢:“行啊。”
路:“那有没有特别想吃的?”
谢铮扬了扬眉,看镜头。
路:“……咳咳。”
⑤
谢:“手怎么了?”
路:“手?没事呀。”
谢:“你把老子当瞎子糊弄呢?”
谢:“手拿上来。”
路鹿半是叹息的表情,笑着把手贴近镜头。
手掌和手腕都有擦伤的痕迹。
路:“打球不小心擦到的。”
谢铮啧一声。
谢:“知道自己有凝血障碍还这么不小心?你小子嫌命长了是吧?”
路:“我上了药的。”
谢铮似笑非笑地看着屏幕。
路:“……你会担心我吗?谢叔叔。”
谢:“当然,你可是老子包的小情人。”
路鹿笑:“……嗯。”
第 79 章 福利番外2
谢里冷知识:
1.母胎单身,但更喜欢年上类型
2.其实有点兄控
3.他本来也想给自己的微信起名叫“谢”的,却被谢铮抢先了,很讨厌
4.是真的认真学习过怎么收养侄子,唯一的难点是打不过侄子父亲
5.比起经营公司更想当一条咸鱼
6.每天早上会花费一个半小时来夹头发吹发型
路鹿冷知识:
1.曾经认真量过自己的眼睫毛,长度长达1.5cm
2.从小到大都是美术课代表,但因美术课一直被占用,从未完成过自己的使命
3.发质惊人的很好,也很宝贝自己的头发,但有时候会偷懒不用护发素
4.六岁时希望自己有酒窝,后来被同学哄骗说酒窝是用勺子把脸上的肉挖掉一块才能得到,因害怕凝血障碍无法止血遗憾放弃
5.很喜欢谢铮咬自己,快/感远大于痛感
6.很喜欢小孩子,自己家的最喜欢
7.被几只小孩用崇拜的眼神看着的时候心里会飘荡起臭屁的感觉
8.偶尔会中二病发作捏一点很暗黑的小怪兽
9.会认真准备几乎所有的节日和纪念日
谢铮冷知识:
1.不留疤体质,曾经受过不少伤,全部没留下疤痕
2.所有运动中最不喜欢的是高尔夫,姿势像铲屎
3.玩过两年机车,还是觉得跑车带劲儿
4.就算不熬夜也会有黑眼圈,天生的。但因此被夸过性感。
5.手工和画画都很烂,更喜欢文科,但理科成绩更好
6.为了耍帅苦练过字
7.共有205条领带,条条精选
8.有点怕痒,但能用自己的意志力忍住,从未被发现
9.参加股东大会的时候脸上表情很严肃其实在本子上画了一整页狗
10.不会一点钢琴,靠死记硬背记下来了《野蜂飞舞》,静等有机会在路鹿和四个小鼻嘎前装个大的
11.比起自己表现出来的,要更加喜欢路鹿
第 80 章 福利番外3
福利番外3
谢铮扯松领带,解开两颗扣子,凌厉眉眼下方那一块的眼睑皮肤泛着淡淡的青黑色。
这段时间他太忙,出差一趟接一趟,开会一个接一个,还要隔三差五地准备新品发布;
饶是谢铮体力一向不错,都难免疲惫。
好在终于可以休息。
家里一个人都没有——学校组织了夏令营,出国玩儿半个月,谢迹和双胞胎早在五天前已经提着塞满了奇形怪状玩具的行李箱出发;
路满今年两岁半,无缘参与哥哥姐姐的活动,但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小不点颇有音乐天赋,但太懒,平时只爱睡觉,这会儿赶上他的音乐老师放假,抓去工作室在老师的监督下练习。
路鹿研究生毕业,但仍旧在当学生仔,除去做自己的雕塑、参展外,还偶尔代替导师辅导学弟学妹、给学生上课。
谢铮还去围观了一下,路鹿站在讲台上讲课的样子很靠谱,样子温润和煦,像太阳下波光粼粼、干净澄澈的溪流。
这会儿路鹿就是去邻市参展,得明天才能回家。
谢铮已经很久都没有感受过这么安静的家,一时间除了爽,竟然有点不自在,总觉得身边发空。
他溜达到小冰柜前摸了瓶啤酒,打开手机。
微信置顶有个群,群名字是路鹿起的,“六位皇帝玩”,后面还跟了一串儿闪闪发亮的表情。
聊天记录里夏令营的那三个小孩儿发了不少东西,图片全是用智能手表拍的,很抖,后面还跟着一串儿语音,谢铮点开听听,总觉得这仨现在说话有点外国口音,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谢铮回了两条,仨小孩现在那边是白天,回复得很快,谢迹发了条语音过来,谢铮点开,听到他小声地说:“爸爸,我们都想你们了呀。”
把路鹿炸出了一串儿表情包。
[蠢鹿]:宝宝
[蠢鹿]:爸爸也想你们啦,宝宝宝宝
[谢]:明天几点的机票?
[蠢鹿]:10:35落地,大概中午能到家
[谢]:我接
[蠢鹿]:叔叔你要来接我呀?
[蠢鹿]:(*/ω\*)
[小满]:[语音]
谢铮点开语音,听到小不点懒洋洋的嗓音,夹着点抱怨:“爸爸——你们可以发语音吗,我不认字”
谢铮:“。”
这小文盲。酒精开始让谢铮犯困,再聊一会后,他在群里说了句晚安,立刻叽叽喳喳响起了一片祝他做个好梦的小鸟叫声。
-
翌日谢铮睡了个懒觉。
得到了充分休息后的身体回到了最佳状态,他简单做了组锻炼,对镜打理了一下发型。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抓起车钥匙一路赶往机场。
夏日总是旅游旺季,机场人来人往,谢铮目光在人群里扫过,倒是很轻易地找到了路鹿,年轻的alpha周围凝聚了很多视线,闪闪发亮。
路鹿恰巧也看见谢铮的车子,目光遥遥看过来,谢铮把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放在唇边,又轻又快地对路鹿打了个口哨。
路鹿笑着一路跑过来。
“谢叔叔?”路鹿把行李箱放在后备箱,也没急着上车,反而又绕回到主驾驶,顺着车窗往里看:“今天穿的这么好看?”
谢铮低头看看自己:“……”
随便抓的白T,也好看?
他抬手在路鹿额头上点一下:“上车。”
路鹿问:“我开?”
谢铮:“不用。带你去个地方。”
路鹿脸上的表情更明亮了点:“嗯?去哪?”
谢铮没直接回答:“到了你就知道了。”
路鹿:“那我不好奇了,我就有一个问题想问。”
谢铮侧头看了一眼路鹿,扬了扬眉。
路鹿:“管饭吗?我饿死啦。”
谢铮被逗笑:“等下有饭,饿不到你。”
路鹿满足的表情,慢慢倾斜身体,在谢铮嘴上亲一下:“想你了,谢叔叔。”
谢铮捏捏他的耳垂。
为了不让路鹿知道他要去哪,谢铮刻意没开导航,好在之前来过,谢铮记忆力又好,不至于迷路。
饶是如此还是被路鹿认出来。他看着窗外,前额的碎发被风吹得露出额头,嘴角的笑意渐渐变得舒展和喜悦。他回过头来看谢铮,说话的语气很轻:“我们要去马石山呀,谢叔叔。”
谢铮“嗯”了一声。
他不爱爬山,理解不了爬山的乐趣,到现在都是这样。
刚和路鹿认识的时候路鹿邀请过他,谢铮没多想地拒绝了。
直到两年后谢铮才发现这是路鹿心里的一根刺。
那时候路鹿躺在病床上,头发都被剃光了,整个人又薄又苍白,神志不清,连正在和他说话的人是谁都不知道。也正是因为这样,那些挤压在路鹿心里的话才有机会能被说出来。
他说小树从很小的时候就喜欢老虎了,想和老虎当结婚。
说谢叔叔你不要找别人了,最少等三个月再找别人好不好?
说他去马石山之前买了新衣服啊,想和叔叔约会的,叔叔你没来。
从那天开始马石山就也变成了谢铮肉里的一根倒刺,闷闷的刺痛让他感觉很不舒服。
他早就想带着路鹿再去一趟,偏偏遇到两方承包商在打官司,一纠缠就是几年,今年夏天才马石山才重新对外开放。
路鹿看着谢铮的眼神很湿润,像是马上要笑起来,也像是马上要落下一滴眼泪。
谢铮挑着嘴角笑着看了路鹿一眼,最终路鹿只是从嘴里轻短地吐出一口气,听起来像是笑了。
作为临渊的热门新晋景点,在距离马石山还有几公里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堵车,不管多贵的车到这里都只有龟速挪动的份儿,谢铮觉得自己的脾气是真的变好了,以前他遇到堵车就烦得想骂人,现在倒是心情平静。
或者说现在已经很少有什么事能让他生气了。
那些他经历过的事情,好的,坏的,或是令人难过的,从他的皮肤上狠狠摩擦过去,血止住后留下的是一层茧,坚硬厚重。
助理提前订好了酒店,路鹿和谢铮腻歪了一会儿,等谢铮脖子上贴着创可贴出去的时候夜色已经笼罩下来。
道路两旁游客和商贩都很多,人挨着人,几乎就快没地方落脚。路鹿的尾指勾着谢铮的尾指,很认真地看每一个小摊上的东西,又买了点零食,谢铮咬了一口,路鹿问:“怎么样?”
谢铮哼笑:“全添加零天然。比你做的好吃,没你做的健康。这票我投你,宝贝儿。”
在老板的怒视下路鹿憋着笑赶紧把谢铮拉走了。
两人一路逛到很晚,谢铮给几个小孩儿挑了点东西,直到路上人明显变少两人才回去。
刚一回去就接到谢迹在群里发来的视频请求。
谢铮靠在沙发上接起来,看到谢迹趴在床上,刚洗过的头发湿漉漉的垂下来,挡住一点眼睛,欣喜的表情:“爸爸!”
谢铮“嗯”一声:“这会儿是自由活动时间?”
“是呀。”谢迹往旁边挪动一下,回头喊人:“小晨,小星。”
一阵轻轻的响动后,两张一模一样的面庞分别出现在谢迹后方,一左一右。
还没来得及说话,听筒里传来“叮咚”一声,提示谢铮路满也加入了视频通话。
路满躺着,蓬松柔软的浅发落在枕头上,有点长了,不过路满不想剪头发,他是想学着路鹿把头发在脑后扎起来。他是唯一一个躺在床上的,不过这也不能说明他困了,他没事的时候就爱躺着,这属于他的娱乐活动。
谢铮前段时间太忙,已经有几天没好好看过几个小孩,他关心了一下几只小鼻嘎的近况。
“我睡不够。”路满把嘴巴蒙在被子里,声音闷闷地抱怨,又小大人似的叹口气:“唉,长大,好辛苦。”
谢迹倒是已经很有哥哥的样子了,他枕着手臂,笑眯眯地和谢铮说话:“爸爸,Jules做饭好难吃呀,还好我们之前去超市买了好多零食。”
又说:“小晨和小星好聪明啊,他们把零食卖给同学,赚回了好多别的零食。”
谢铮直觉不妙,眯了下眼睛:“详细说说。”
三个小孩就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来。
谢铮听了半天,回头看了一眼同样沉默的路鹿。
“你们俩就庆幸交易货币是零食不是钱吧。”
谢铮捏了一下鼻梁:“庞氏骗局都快给老子折腾出来了,谢晨光,谢星光,你们俩简直天才。”
路鹿默默抱起沙发后面的抱枕挡住脸,挡住笑得一抖一抖的肩膀,对谢铮比了个口型:天。
谢铮叹口气,给俩小孩儿简单做了个科普工作。
双胞胎听得津津有味,等再回神已经是脸贴着脸,赶紧互相往外挪一挪。
谢晨光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谢铮:“爸爸,那还有别的方法可以赚大钱吗?”
谢铮隔着屏幕弹小姑娘一下:“等你回来教你,你先把那些零食退给人家去。”
“好,爸爸。”
背景音里有人叫谢迹,谢迹往外走了几步,又把脸凑到屏幕边:“爸爸,我们要走了。”
他把白皙的侧脸对准屏幕,耳朵红红地问:“可以亲一下吗爸爸,爸爸爸爸?”
倒是怪会撒娇的。
路满早就在谢铮开口科普庞氏骗局的时候就已经昏睡过去,路鹿用谢铮的手机截两张图,放轻声音:“小满,宝宝,晚安。”
路满从嗓子里哼唧两声,翻了个身。
-
比起谢铮上学那会儿,马石山的娱乐项目已经多的不是一点半点了。
谢铮虽然并不喜欢爬山,但从来也不是扫兴的人,既然来了就好好玩儿,先乘着索道和路鹿来到山顶,逛了逛集市,来了个漂流,又在路鹿的带领下去了趟后山。
“这里倒是变破了。大家现在都不迷信了吗?”
路鹿歪着头看眼前那座旧到仿佛褪色的小寺庙:“当时好多人都来这里求姻缘的,说特别灵。”
谢铮捏捏路鹿的脸,总算明白当时为什么路鹿那么想让自己过来了。
他花了二十五元巨款买了个铁锁,让路鹿把锁绑在栏杆的绳子上了。
第二天两人去了侧山的洞穴,又体验了一下滑翔伞和低空蹦极。
第三天的行程本来是森林采摘,半夜却下起暴雨,硕大的雨点砸在窗户上,伴随电闪雷鸣,壮观且令人心生敬畏。
安全起见山里的大多数活动都停了,谢铮就算再有挑战精神也还没放肆到一个人去挑战深山,索性躺在酒店床上和路鹿看电视。
路鹿叹一口气:“还想摘蘑菇的。”
“没事,”谢铮安慰他:“这边蘑菇品种太杂,有毒的多得是,你敢摘老子也不敢吃。”
路鹿笑:“好玩嘛。”
谢铮眼睛从电视上挪到他脸上。
他伸手,手掌贴在路鹿脸颊上,拇指漫无目的地沿着路鹿光滑的眼睑下方皮肤滑动着,余下四指则缠绕在路鹿脑后柔软的小鹿尾巴上。
他问路鹿:“开不开心?”
路鹿脸上露出了一种类似于小孩子拆开自己一直很想吃的冰激凌包装,发现厂商竟然在里面装了两根的表情。
开心,当然开心。
他怎么会不开心呢?
他的爱人也爱着他。像做梦一样。
谢铮往后靠了靠:“玩点别的?”
路鹿很轻又疑惑地“嗯?”了一声。
谢铮带着笑,抬起夹烟的手。
他把手握成拳头放在侧颊,香烟忽明忽暗的同时,谢铮口腔里的舌尖往反方向顶了一下。
路鹿耳尖蓦地红起来,他觉得谢铮根本就不知道他做这样动作的时候到底有多大杀伤力。
谢铮揶揄问:“小鹿同学?”
路鹿胸膛起伏着哑哑地嗯一声,谢铮就微微直起一点身体,嘴唇在路鹿肩膀上轻轻咬一下,清浅地一路往下落下去。
谢铮把夹烟的手远远支出去,香烟缭绕在谢铮修长的指尖上,路鹿看到谢铮用牙齿咬住自己的锁链。
路鹿感觉到自己因兴奋而战栗的身体,他弓起腰,使劲按捺住想要死死按住谢铮后脑的冲动:“谢叔叔……谢铮……”
谢铮摸摸湿润的嘴角,觉得爬山比自己记忆里好玩多了,也许自己这趟算是来值了。
-
隔天两人回了家。
再过一天,几个小不点也到家了家。
谢迹扑到谢铮怀里:“爸爸,Imissyou。”
谢铮:“。”
这钱算是没白花。
路满像是什么棉花娃娃一样在哥哥姐姐怀里走了一圈,最后窝回到路鹿怀里,小东西又开始悟道:“唉,三岁的人生,好辛苦。”
谢晨光和谢星光一人一边捏捏路满的脸,谢星光问:“小满,哥哥这里有一套秘籍,能让你全天充满活力。”
谢晨光抬头问谢铮:“爸爸,这个合法吗?”
谢铮摸摸下巴,和路鹿对视一眼,两人都在很用力地压住嘴角的笑:“唔,凑合。”
家里的安静消失不见,前几天谢铮感觉到的那种令人不适应的空荡也随之远去。
-
几天后。
谢铮皱着眉凝视着手里的东西。是谢迹和双胞胎的开学摸底考试的成绩单。
谢迹玩得太累,有点发热,属于带病上考场,除了第一科英语的成绩很好,其他几科热气上来了,答题答得晕乎乎的,成绩可谓不理想。
双胞胎倒是没在卷子上写梦话,就是名字全都忘写了,所有科目都是零分。
谢铮突然产生了一种很强烈的危机感。
当天晚上他拍拍手,第一次举办了一场家庭会议。
“我是说过,成绩不重要。”
“我也说过,你们长大了,愿意干啥都行。”
“但是,”
谢铮表情很严肃:“你们真的愿意听到别人说,咱们家四个小孩儿,三个都是小文盲吗?”
“…………”
谢迹和双胞胎脸上浮现出惊恐的表情。
路满用手指指自己:“爸爸,不当文盲的任务,一定要落在我身上吗?”
他很柔弱地叹气:“我才两岁半呀。”
路鹿觉得自己憋笑快要重伤了:“噗。”
事实证明这通谈话比什么都有用。
下次考试的时候谢迹和双胞胎都成了年级第一。
【作者有话说】
[抱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