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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泛鹿庄园 乔维安 3072 2026-08-27 15:39

  蓁宁满眼的泪水四溢,触目所望的整个世界,倒映成了一片刺骨的红。

  心脏仿佛被一记闷雷击中,蓁宁瞬间连心跳都忘记了。

  下一刻她迅速抬起手,狠狠地冲着手腕咬了一口,强烈痛楚拉回了她慌乱的神志,蓁宁一把抹干眼泪,脑海里掠过的惊恐被她死死压下,她快速地检视了一圈车子,他还在卡在驾驶座,这样的体|位要急救实在危险。

  警察早已注意到了这辆停在路边异常显眼的名贵越野车,徘徊了一会儿,一位长官走到他们的车旁,敲了敲车窗。

  蓁宁看了一眼窗外,怀中是失去了任何抵抗能力的杜柏钦,脑中浮现伊奢的话,就在这一刻,她决定赌一把。

  她一手把枪揣进了口袋,反手推开了车门。

  一位警察冲她敬礼:“女士。”

  蓁宁的话语急促而简洁:“警官,这里有病人,我需要帮助。”

  警察看了一眼车内,立刻冲着身后大叫一声:“伙计,打电话叫救护车!”

  蓁宁马上说:“请您帮我把他移到后座。”

  警察叫来了一个同伴,蓁宁打开后座车门,他们把他抱进了后座。

  警察看着那个瘦瘦弱弱的女孩子,绕过车尾飞快地跑到这一头,苍白脸上神色紧张,一双清亮眼眸却是不屈不挠的坚定,有些同情地问:“我还为你做什么?”

  蓁宁声音颤抖,却很有力:“请把那个黑色的包递给我。”

  后座无比宽敞,她跪在他的身旁,放平他的身体,抬手使他的头部后仰,然后迅速地塞垫了一个枕头,掰开他的口腔,检查他的呼吸情况。

  杜柏钦微闭着眼,已经陷入了昏迷,确认他微弱呼吸还是通畅的,蓁宁扔掉棉签:“那个白色的机器移过来。”

  蓁宁扭开储氧机,打开流量表,仔细调节氧流量,她的动作也不娴熟,手更是抖得厉害,做了一半球囊差点掉在了地上。

  蹲在车门旁的警察眼疾手快地替她拿起。

  蓁宁装上面罩,挤压气囊,抬起他的下颌,将灌满氧气的面罩覆盖在了他的脸部。

  他面部的紫绀稍稍消退。

  他的车上连抢救设施都时刻备着,真不知身体坏到何种地步。

  蓁宁大气也不敢出,左手紧紧地握着他的手,眼光一刻不停地看他的脸,一下一下地专注捏着。

  耳边听到一阵尖锐的刹车声,然后是警察大声呵斥的声音,有男人不断交谈的声音,飞快跑过来的脚步声,是伊奢在喊:“蓁宁!”

  蹲在她身边的警察抬头看,这时他别在口袋中的无线呼叫器开始响:各路段注意,各值班路段注意,陆军总院牌号KD019的救护车辆正往城北至南芒高速路段行使,有重要任务,请协助通行。

  请协助通行——

  务必保持抢救车辆一路通行——

  一直蹲在一旁的警察先生终于仔细地看了一眼车上的病人,脸色慢慢凝重地站了起来,冲着远处打了几个手势,下属即刻在路边集结。

  伊奢已经领着侍卫将蓁宁所在的车辆保护得严严实实。

  蓁宁终于抬起头,远远看到车流分开,军绿色救护车的顶端红灯闪烁,正一路啸叫而来。

  蓁宁朦朦胧胧睁开眼,映入眼前的是雪白的墙壁,再摸了一下,身上搭着一张柔软的被子。

  房间中滴嘀嗒嗒仪器的声音惊醒了她,她终于回想起来,自己在病房里的沙发上睡着了。

  她捂着脸从沙发上爬起,先抬头看病床上那个昏迷了几天的人。

  看了一眼,以为自己眼花,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

  杜柏钦身上插着管子,清透湿润的眸光,看见她的目光,露出了一个苍白微弱的笑容。

  蓁宁终于确认自己没有在做梦:“你醒了?”

  杜柏钦发出一个微弱的声音:“嗯。”

  蓁宁光着脚站起来,差点被绊了一跤,她没顾上拾起被子,只说:“什么时候,怎么没人叫醒我?”

  杜柏钦皱皱眉:“小心点。”

  他还很虚弱,声音几乎听不到。

  护士过来换点滴袋,他被床头的一堆机器环绕着,二十四小时监测他的呼吸、心率、血压、静脉压、心电图及血气,护士正在详细地做记录。

  待到这一切都小心翼翼地做完,护士看了一眼床上的人,脸上生起可疑的红晕,又细心地替他掖了掖被子。

  一会儿何美南也进来了,戴着口罩拍了拍蓁宁的额头,继而接过护士递上的病历查看数据。

  护士把床摇了起来,杜柏钦半倚在床头,何美南问了他几句病情,他忽然跟何美南说了一句话。

  声音实在太轻了,蓁宁没听清楚。

  何美南转头:“他叫你呢。”

  蓁宁走过去站在他的跟前。

  杜柏钦低微的声音:“回去……睡觉。”

  何美南走过来把她提了起来:“走吧。”

  蓁宁又看了他一眼,被何美南推着往外走:“他什么时候醒了,呼吸好了吗,为什么你们……”

  何美南简单地答:“昨晚上停了镇定剂他就清醒过来了。”

  蓁宁拉着门不放,还顾着问:“那他怎么样,有好转吗?”

  何美南替她推开了门:“醒了,没事了。”

  蓁宁走出去,何美南对着外面的侍卫示意了一下,确认蓁宁走出去了,才转身回来戴上手套,低声对护士说:“溶解剂喷雾给我。”

  何美南低声对病床上的人说:“你身体目前还只能用气管导管。”

  一名护士在病床前铺开无菌治疗巾,另一名护士在一旁撕开吸痰管外包装,取出了一根导管。

  杜柏钦配合地微张着口,闭眼安静地躺着。

  无论他怎么能忍,这都不是一个值得观赏的过程。

  何美南低声说:“护士开始插管,止痛剂不能再用了,你忍着点儿。”

  蓁宁出了房间,毕恭毕敬的侍卫迎上前,领着她往外走。

  杜柏钦在加护病房里躺了三天,第三天的夜里就醒了过来,这一次连何美南都稍感惊奇。

  纵然已经认识他近十年,但对于蓁宁来说,其实她还并不曾真正有过陪伴和面对他生病的时刻,她坐在病房外的时候,只是觉得时间漫长得简直是场煎熬,杜柏钦昏迷的时候毫无知觉,但疼痛无时无刻不在,他肺中的血块依旧没有排清,剧烈疼痛的时候他会清醒,但也只能躺着,一动也不能动,默默而顽强地抵抗着痛苦,有一次他甚至把嘴唇都咬破了,蓁宁也从来没有听他出过一声,单是忍受痛苦就足以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他虚弱不堪,说不出话,只能闭着眼无助地任由护士摆弄。蓁宁陪在一旁,他最疼的时候她亦感觉得到,只好紧紧地握住他的手,一下又一下地温柔抚摸他的手背,等到他暂时缓过了痛楚,又精疲力竭地睡了过去。

  何美南通常会求她陪一会儿,直到他彻底睡得很熟。

  有好几次他血压心律骤降,蜂鸣器叫得凌厉混乱,医生和护士脚步匆促地赶来。

  蓁宁看着在他们围在他的床边乱成一团,抢救的时候护士要求她回避,蓁宁坐在外面的椅子上,心跳得如擂鼓般混乱,总要好久好久,才缓过神来。

  晚上何美南不允许她陪床,答应让值班的医生有事随时给她电话。

  蓁宁也睡不好,梦见他床头的仪器一直在响,护士扶起他,他又吐了满手的血。

  几天下来,何美南再见到她,被她的黑眼圈吓了一跳。

  医院的专家组日日过来,那天晚上抢救过来之后,第二日几个科室的大夫会诊,何美南在隔壁的办公室大大发过一顿脾气。

  关于他的病情,蓁宁得到过何院长的亲自接待。

  何美南在他的奢华行政办公室里,把数张X光片图往白板上一拍,蓁宁只看到两个白白的洞和大团的黑灰阴影,何美南也没有丝毫隐瞒,病情交待得简洁干脆,利落精准,如一堂医学院的科普解说课:“他受冻,紧张,过度疲劳,肺部长期反复感染,这种复合性肺部感染目前已经几乎没有办法痊愈,实验性做了无数次病理研究,他都呈阳性的病菌都有好几种,你要听吗?pneumococcus、K.peneumoniae、Staphylococcus,总之——病菌引起他的细支气管、终末细支气管和肺泡的炎症,感染会引起发烧、咳嗽,长期反复咳嗽造成肺部血管破裂,他凝血功能这段时间不是很好,所以造成了咯血,此外还有低氧血症和胸腔积液——他的肺动脉高压明显,我们怀疑——”

  蓁宁正被他一连串的数据术语惊得手足发凉,听到这话差点没吓得跳了起来。

  何美南却忽然止住了话。

  蓁宁大气也不敢出,几乎僵在了沙发上,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何美南却忽然转了椅子,将身体撑在桌面上,口气异常的严肃:“蓁宁,我不是主治,只是作为一个私人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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