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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泛鹿庄园 乔维安 3048 2026-08-27 15:38

  寒夜里庭院的树影憧憧,路面的积雪已经被打扫干净,但仍有些滑,司机小心翼翼地踩下了刹车。

  一直平稳地行驶的车辆在前廊停下。

  灯光在风中飘摇,冬夜里整座山庄安安静静。

  蓁宁晚上在一楼小放映厅看电影,泛鹿庄园装有一个私人影院,百平方米的放映厅只有寥寥数个座位,放置是的舒适的沙发套椅,二百寸的屏幕,用的是一款经典的丹麦音质系的家庭影院,这个专门为丹麦王室制造音响的专业公司,最擅长将世界顶级的音像工程和艺术设计完美地结合起来,蓁宁因此特别喜爱这一套作品中散发着的浓浓古老艺术气息,放映厅的左侧搁置了一个近墙高的原木柜子,杜柏钦收藏有近千张原版电影光碟,有些同一部电影甚至有古老胶片版和重制的蓝光等多个版本,蓁宁爬上架着梯子在顶层随手翻了一张,司三召来的一个专业的放映师早已在前面候着,那个年轻的男子看样子也是杜府家臣,待她客客气气:“束小姐,就是这张了?”

  男子调好设备,对着蓁宁微微鞠了个躬,然后轻轻带了上门。

  一对两小无猜青梅竹马的恋人在乱世中分散,多年后女孩长大沦落风尘,在战时的伦敦街头一群流莺之中,她接待的客人竟然是旧时爱人,那男人有一张极其动人的脸孔,军服笔挺英气逼人,一夜风流后在简陋的战地小飞机场,女子看着她爱的男人驾机离去,一头金发下的秀丽面容,眼角有一颗小小的泪痣。她后来怀了他的孩子,男人最后却为国捐躯。蓁宁捧了杯酒,眼眶默默地发烫,她一动不动地坐着,一直看到片尾最后一个字母在黑色的屏幕上滚动到消失不见,又独自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才缓缓地站起来上楼去。

  二楼的起居室留了一盏灯,晕黄的灯光给黑暗中的奢华大厅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

  她有些困意,打着呵欠迷迷糊糊地走过走廊,跨进自己住的卧室外的小起居室。

  蓁宁习惯地抬手推门,手却落了空——门是开着的。

  她朝黑暗之中看了一眼,看到沙发上坐的一个黑暗的人影,顿时后脊背一凉汗毛倒立。

  蓁宁动手打开壁灯。

  果然是他,永远爱独自坐在黑暗里,真是存心吓死她。

  灯光一亮,杜柏钦抬起头看她,浓墨深沉的眼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蓁宁吸了一口气:“你出院了?”

  杜柏钦仍然维持着那个姿势没动:“嗯。”

  房间里寂静无声。

  蓁宁细细看他,他在屋里他仍然穿着大衣,深色外衣衬得他瘦削脸孔苍白得几乎要跟衬衣领子融成了一色,明明还是糟糕脸色病容明显,不知怎么出院了,还要坐到这里来,他房间明明还在好远的尽头。

  杜柏钦没有说话,漠然一张脸端坐着,就足以让房内温度直降。

  蓁宁一时无话,站着也不是坐着也不是,末了只好说:“你回来了就回房间去。”

  杜柏钦闻言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动了动,眼光从她脸上移开,然后动了动身体,慢慢地站了起来。

  蓁宁就站在门口,看着他站直了身体,仍然是笔直英挺脊背,他一言不发地走过她的身旁,往门外走去。

  蓁宁刚刚反手虚掩了门。

  杜柏钦抬手扶在把手上停顿了一秒,脚跨出了房间。

  蓁宁只觉背上压力骤减,轻轻缓了口气走进去。

  蓁宁心有不舍,偷偷转头正打算再望他一眼,却瞬间吓得心脏都要跳停——他在门前无声无息地倒了下去。

  蓁宁吓得方寸大乱意识都要停顿,身体已经更快地做出了反应,她迅速地扑到门边扶住了她的身体:“喂!”

  杜柏钦似是昏倒,被她一扯,微闭了眼整个人无力地往她这一侧软倒。

  蓁宁一手拉住他的胳膊,探手一摸,在这样冷的天,他额上都是寒凉的虚汗。

  楼上的佣人闻声疾步走进来,在走廊外徘徊却不敢进来。

  杜柏钦只晕眩了数秒,很快清醒过来,咬着牙动手扶着墙。

  蓁宁不是娇弱的女孩,可是杜柏钦太高,抱着他也颇为吃力,他要是真的晕倒,只怕她也抱不住他。

  “殿下——”司三快步走进来,站在他们身后,却不敢动手扶他。

  杜柏钦低着头皱紧眉头,好一会儿才开口说话,蓁宁发现他的声线沙哑得不成样子:“没事,下去。”

  蓁宁见到佣人进来,一下松了开他的手,杜柏钦身体突然一晃,扶着墙站住了。

  司三又吓得心头一个惊跳,末了只好恳切地好言哀求:“蓁宁小姐……”

  蓁宁重新握住他的手,撑起他的胳膊,将他拽着往主卧室走,动作可没那么温柔。

  杜柏钦正被心头的烦恶翻涌折磨得难受,被她大力一拖弄得更加头昏眼花,好不容易走进了主卧的房间里,他牵牵嘴角道:“你一个姑娘力气真不小。”

  蓁宁木然着脸毫无征兆地松手,杜柏钦结结实实地摔倒在床边。

  杜柏钦坐在了地毯上,仿佛再没有力气,撑着额头低低咳嗽。

  房间里暖气开得很足,可是地上也是凉,蓁宁看不过眼,抬脚踢了踢他:“起来。”

  人却抄着手没再动。

  杜柏钦只好扶着床沿慢慢地起来,他本来出院就是勉强之举,一路回来又开始发烧。

  蓁宁扶着他躺好,动手替他盖上被子。

  杜柏钦闭上眼,不知道是昏还是睡了过去。

  蓁宁走出去,司三和家庭医生守在宽大的起居室外:“束小姐,殿下……”

  蓁宁说:“他好像睡下去了。”

  佣人正将氧气机推进来。

  蓁宁正在往外走,听到医生对司三说:“什么仪器都没有,这样太危险,夜里留个人守着他。”

  司三踌躇不安地道:“他从来不要人陪,何医生去卫生部开会了,他也不要医院派人来。”

  蓁宁感觉到身后有两道目光黏住她的脚步。

  司三说:“蓁宁小姐……”

  蓁宁叹了口气,认命地转身走回房间里。

  医生正给他吸氧,氧气面罩覆盖住他的口鼻,杜柏钦半个身体侧躺按着胸口,一直艰难地微微喘息。

  他的肺部反复发炎,医生不得不静脉滴下大量的抗生素。

  蓁宁趴在他的床边看一本小说,看着看着迷迷糊糊眯了一会儿,到了半夜忽然醒来,发现床上的人辗转难安,身上又出了一身的冷汗。

  蓁宁从隔壁的更衣室取了衣服给他换。

  杜柏钦人都病到神志不清了,却依旧别扭得很,蓁宁给他脱衣服,遭到了强烈的抵抗政策,蓁宁同他撕扯许久大为光火,甩手就给了他一个巴掌。

  杜柏钦一下子清醒了几分,哑着嗓子有些半梦半醒之间朦胧的惊喜:“蓁宁?”

  蓁宁没好气地拿着一件干净的上衣套住他的脖子往下扯:“不许动,抬起手来!”

  杜柏钦抬手摸了摸她的脸颊,终于乖了,任由她折腾,人又睡过去了。

  待到他安静下来,蓁宁用毛巾替他擦去身上的汗,看到他胸口的几道深深的疤痕,忽然又为那一巴掌心疼起来。

  早晨的光线隐约地透进来,今天天气不算好,窗外阴阴沉沉的。

  杜柏钦睁开眼,看到睡在他跟前的女子。

  蓁宁坐在一张锦缎椅子上,半个身体趴在他宽大的床上,身上搭着的一件毯子已经落了一大半在了地上。

  黑发凌乱中露出一张小巧精致的脸庞。

  难为她这样姿势,也睡得着。

  杜柏钦默默地倚在床头望着她,她的头顶有两个漩涡,他看了许久,末了抬手,爱怜地摸了摸她那两个发涡。

  蓁宁昨晚一夜都没睡的安稳,一觉睡到中午。

  等到醒过来,才感觉到四肢都舒舒服服地摊在柔软温暖的被褥中,她蓦然睁开眼,这才看到身下的床宽大得过分,身上盖着的浅灰色被子,上好的丝绸幽幽地散发出暗沉的光泽。

  蓁宁迅速爬了起来,这是杜柏钦的主卧房,床上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她走出来,佣人眼中有喜秘笑意:“早安,束小姐。”

  蓁宁下楼吃了午餐,回工作室专心工作了一个下午。

  待到她推开实验室的玻璃门时,看到庄园的山脉天际,粉红的落霞满天。

  距离她被找到押送回泛鹿庄园,已经过去了一个礼拜,这一个礼拜庄园的警备如临大敌一般,蓁宁连到山上散步的权利都被剥夺,只好百无聊赖地走到门廊前,坐在台阶上开始吹泡泡。

  她在实验室调配出的一瓶肥皂水,加了一些阴离子表面活性剂和稳泡剂,类似与商店里销售给小朋友的那种泡泡盒子。

  蓁宁从瓶子里拔出一个小棒子,对准圈圈颇有技巧地吹出一个大泡泡,一阵风吹来,泡泡在夕阳中泛出五彩斑斓的光彩,然后落到草地上,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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