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吃过早饭,正巧民宿老板结束晨练,也来到餐厅,打招呼道:“早啊。”
“早。”
老板嘴里叼着个包子,端着自己的早餐找了个位置坐下,拿下包子咬了一口,顺口寒暄:“你们今天有什么安排?”
原本没什么安排,毕竟南淮的计划就是没有计划,到达目的地后当天做什么全凭心情。他说这也是旅途的一部分。
崇秋没有意见。
不过今天还是有一件事需要做——得把车送去检修。
如果放在以前,崇秋不会把昨天出的故障放在心上,但出了崇博文的事之后,他不得不开始提起防备,有些东西还是经过自己的手才能让人放心。
“请问这儿附近有没有修车店?”他问老板。
“修车店?”老板咽下口中的包子,“你们要修车啊?但我看你们那车昨天不是好好的吗?”
崇秋:“例行检查。”
“哦。”
老板擦了擦手,“倒真有一家,你们等一下。”
他起身离开餐厅,没一会儿,一路小跑回来,递给崇秋一张名片,“喏,就是这家店,很近。”
崇秋接过来,薄薄的硬纸片,黑色打底,勾了一圈烫银花边,整体没什么工艺,正面印着四个简单的宋体大字“什么都修”,背面印着“罗箐”和一串手机号码,被隐隐约约的灰色线条构成的车型轮廓框住。
崇秋看完,把名片递给了南淮。
南淮把名片夹在指间,曲了曲指节,“很有特色。”
根据他的手势,崇秋以为他会说像某种暗器,没想到他居然说:“像黑卡。”
他在崇秋手心轻轻划了一道,“这样刷?”
有点痒,崇秋下意识收拢掌心,恰好握住名片,指腹擦过南淮的指尖,“差不多。”
“……你们放心我真不是托,保证一分钱也没收,”老板没听到他们的悄悄话,仍自顾自推荐着,信誓旦旦地说,“完全无偿诚意推荐。去了你们就知道了,她很专业的,是自己喜欢然后又去专门进修过,人很聪明而且技术很厉害,我们这片车出了问题都去找她,基本什么都难不倒她。也不会像一般4S店那样乱收费,说是我们民宿的客人还能打折呢。”
打折对崇秋的吸引力不太大,倒是南淮在听到老板介绍对方还擅长改装车后起了点兴趣,“改车?”
“对,好多外地人特地跑过来请她改呢,”老板说,“改车修车她都在行,你们车要是有问题,去找她,绝对错不了。”
“是吗。”
洛城面积不大,类似这种店不知有多少,崇秋本打算先看过再做决定,看了眼南淮,他对老板说:“谢谢,我们去看看。”
老板:“不客气不客气。”
怕他们找不到路,老板还找来纸笔专门给他们画了个路线图,“不远,就在停车场旁边,左转拐个弯就到了。”
他说:“对了,你们到那儿可别说是我推荐的,就说自己随便找的。她那人脾气有点怪,要说是我推荐的,回头又该来找我麻烦了。”
“脾气不好?”南淮饶有兴致地问,“那万一我们说漏嘴,会被赶出来吗?”
老板刚认识他,尚不了解他的说话方式,真以为他是在担心,连忙摆摆手,“那不至于的,怎么会呢?我就是开个玩笑。她对待客人还是态度很不错的。”
南淮:“真的?”
老板拍着胸脯保证,就差立字据了,“你们放心好了,要是她把你们赶出来,你们来找我,我去帮你们教训她。”
眼看老板急得脸都红了,南淮这才像是信了,“既然您这么说,那我们就放心了。”
“放心吧放心吧。”
老板明显松了口气。
崇秋看到南淮眼中明显的笑意。察觉到他的视线,南淮竖起食指,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崇秋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
带上“地图”,两人先去了停车场。
面对民宿老板过分热心的态度,崇秋本能地持怀疑态度。经验使然,他不觉得在不掺杂利益的情况下,会有人这样殷切地向客人推荐一家店,商人最会说谎,这一点他比谁都有经验。
“如果你想改车,桉市有几个人做得还不错。”崇秋一边发动车子,一边对南淮说。
南淮倒是不急:“先看看。”
崇秋想起来了,“你的车?”
“还没回来,所以不急,等这段时间结束再说也不迟。”南淮回答。
“结束”?
崇秋动作一顿。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忽然对这类字眼十分敏感,一听到就瞬间联想了许多。
是什么“结束?”
旅程结束?假期结束?还是……他们结束?
可他们甚至没有“开始”,这只是一段结伴而行的旅途,无数平行路段中偶然交叉的一个路口,经过而已,又谈何“结束”。
眼底微黯,崇秋踩下油门,驶向其中一个“中转点”。
如果一定要结束,那再多几条岔路也无所谓。他只希望在路上的时间能够久一点,更久一点。
找到老板说的那家店,只见两间不大不小的门面,招牌上是和名片如出一辙的字迹,只多了一个字,叫“车,什么都修”。
仓库一样的门面房,门口除了他们的车外还停着两辆汽车,里面也有,各类工具随处摆放,另外包括一辆只剩一半的三轮车和许多没有车轮的电动车,倒真应了那句“什么都修”。一根水管从室内延伸到室外,水汩汩流出,已经淋湿了大半花砖。
崇秋避开水冲过的地面,挑干燥的部分绕过去。南淮则径直从这片湿地踏了过去。
他们在外面没看到别的客人,四周安静,只有一位上了年纪头发花白的婆婆,正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择菜。
崇秋拿出名片正要打电话找人,就见南淮走上前去,半蹲下来,手搭在膝盖上,“婆婆你好,请问老板在吗?”
老人似乎有些耳背,刚才没听到动静,直到南淮上前,她才发现他们。
“你好,”婆婆放下手里的菜,推了推眼镜,笑容慈祥,“来修车是吗?”
南淮:“是的,请问老板在吗?”
崇秋收起手机,看着南淮的背影。
婆婆说在,随后转头喊:“箐箐!有人来啦!”
话音刚落,里面传来回应:“来了。”
南淮站起身,后退回到崇秋身边。
不一会儿,伴随着“踏踏”的有力脚步声,一个女人走了出来。
临近冬天,她仍穿着一件深灰色无袖背心,外套系在腰间,黑色工装裤,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衣服上有大块的灰痕和油渍,汗水浸湿了大半后背,左手拿着一把扳手,右手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头上的汗,问:“你们要修车?”
待见到本人,崇秋才明白为何民宿老板会极力推荐这家店。
的确不是为了钱。
从脚步声出现开始,他就隐约听出了不对劲,视线往下,注意到对方左边膝盖以下空得不同寻常,走动时裤脚提起,不时露出泛着金属光泽的义肢。
崇秋和南淮对视一眼,默契地不发一言。
“罗老板是吗?你好,”崇秋说,“我想请你检查一下我的车。”
“不用,叫我罗箐就行。”罗箐说。
她似乎天生一副冷脸,谈不上态度不好,但也跟民宿老板口中的“不错”相去甚远,一双眼黑少白多,目光在他们二人身上停留片刻,看到出现在店门口的新车,自始至终没什么表情,“哪儿出了问题?”
崇秋:“这辆车之前很久没开,我不确定有什么问题,所以想请你检查一下具体情况。”
“得排队。”罗箐走到车前打量了一番,“最近比较忙。”
她拎着那把中等大小的扳手,转了转手腕。崇秋眼皮一跳,不着痕迹地挡在南淮身前,问:“需要多久?”
“一周左右,车可以先放这儿,留个电话,等排到了我通知你。”
“可以。”
罗箐绕车走了一圈,拍了拍前盖,“行,那就……”
话没说完,她目光移到地面,顿时爆了个粗口,抬了抬脚,“这怎么回事?”
“奶奶,”她大跨步走过去,“水龙头没关吗?”
“没有吗?”婆婆推了推老花镜,眼神迷茫,“我记得关了的。”
罗箐看了看地上不断冒水的水管,表情终于有了变化,“我去看看。”
崇秋正要给她号码,她急着走,“等一下,你们先自己随便看看。”
人转眼就没影了。
没办法,崇秋放下手机,看向南淮。
南淮说:“那就进去瞧瞧。”
修车店有什么可看的?
崇秋跟着他走进去,从外面看里面不大,真正进去才发现空间其实不小。两间仓房中间连通,几乎堆满了东西,除了在外面看到的几辆车子,多得是崇秋叫不出名字的工具和零件。
这些东西的摆放毫无章法,崇秋背过手,沿着南淮走过的路线在它们之间穿梭。
“车停在这里的话,之后几天怎么办?”南淮问。
“可以去租一辆。”崇秋说。
“租车啊,”南淮忽然停下脚步,“那这辆怎么样?”
崇秋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一辆机车,主色调为黑色,两侧则是深蓝,车型流畅,似乎经过一定的改装,和普通摩托不太一样。
他对性能、改装程度这类专业知识一无所知,只能看出这辆摩托外形不错,剩下唯一了解的领域只有价格,以及,南淮喜欢。
“这辆是我最近改装得最满意的,”罗箐走过来,“你很有眼光。”
南淮笑了一下,“谢谢。”
她手上全是水,在毛巾上擦了一下,把毛巾甩到一边,对崇秋说:“号码。”
崇秋把号码留给她,指了指那辆车,问:“多少钱?”
罗箐头也不抬,“不卖。”
“不考虑一下?”崇秋没想到她回绝得这么干脆,下意识摆出合作谈判的架势,“我可以出双倍。”
“你们有钱人都这样吗?”
罗箐收起没有封皮的号码簿,笔合上挂在胸前,真心实意地发问。
崇秋:“如果不够的话,三倍?”
她眉毛一挑,看向南淮,后者一脸无辜,“我不知道啊,我可不是有钱人。”
她似乎不是因为价格不满,崇秋意识到这一点,停止了继续加价这种无意义的行为,“不卖?”
罗箐斩钉截铁:“不卖。”
崇秋皱了皱眉,没再说什么。他又看了看那辆车,记下大致特征,准备让李秘书在桉市物色一辆相同的,至于改装……他可以让人按照南淮的要求一比一复制。
“不卖的话,我们租可以吗?”南淮忽然开口,“一个星期,等车检查完毕就还给你。”
罗箐语气不再像刚才那么强硬,她看一眼门口,“你们那车转四手都能够买三辆我这个,何必呢?”
南淮学她的语气,“是啊,何必呢?可是我喜欢。”
他看向崇秋。
罗箐也看过来。
顶着两个人的视线,崇秋神色不变,“他喜欢。”
作者有话说:
支线任务:给阿淮整辆机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