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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51

龙傲天的病弱老婆 虚荣之火 3014 2026-08-27 11:42

  从外间进来的内侍抬来花梨木的小桌,后头跟着的捧着文房四宝,都摆在柳延秀面前。

  天子要看他的字,可天子没说让他写什么。

  柳延秀攥紧了御用的毛笔,犹豫了一会儿,慢慢落笔,不敢胡乱写,就只写《礼记》里背的滚瓜烂熟的几篇。

  一张写完,又起一张,天子也不叫停,直到柳延秀写的右臂都有点轻轻打抖,一旁候着的内侍上前,将他方才尽数写就的宣纸依次收拢、理齐,恭恭敬敬捧至御前。

  柳延秀垂着眼乖乖坐着,他不敢抬头,可又实在非常好奇天子的反应,一双手悄悄在膝前攥紧,非常紧张。

  天子一张一张翻过纸页,柳延秀不由竖起耳朵,片刻,听到天子的轻笑声。

  “如此一手好字,从何处学得?”

  柳延秀一时怔怔然,他记得四郎不愿让他告诉旁人,可面对天子,他又全然不能撒谎,张了张嘴,小声说:“从前臣在镇国寺遇到一位大才,因为喜爱他的书法,便求了拓本回来临摹……”

  天子垂眸看着他,声音变得阴沉,“这样一位大才,你可知道他姓名?”

  “臣不知,臣与他平素书信往来,不大见得到面。”

  “柳延秀,从来欺君都是死罪。”

  柳延秀一怔,他本就只坐着凳子小小一角,此时人从凳子上掉下去,跪在地上,被吓得一张雪白的小脸褪去了血色,纤细的肩膀颤抖着,“臣、臣不曾欺瞒陛下……”

  天子将手中的纸随意抛在桌上,转动着拇指上的扳指,道:“过来。”

  柳延秀扶着地起了身,他这会儿又觉头晕,到了天子面前再撩开袍子端正跪下,青丝倾洒在肩头和脊背,他人也垂着头,露出一点雪白的颈窝。

  “方才所说都是实话?”

  “没有一字敢欺瞒陛下。”柳延秀忙说,他不敢抬头,可心底委屈,声音轻软地哽咽。

  天子目光正一眨不眨看着他。

  他对后宫之事不甚上心,本以为时隔半载,当初宴上那点转瞬即逝的兴致早该淡了,可真等这人温温顺顺跪在眼前,古怪的欲望缓缓升腾,使天子眉梢一动,他一只手捏着柳延秀的下巴抬起来。

  泪眼沾湿了睫毛,柳延秀不敢看他,可又不能不看他,四目相对,掌心下的人纤润漂亮,双眸含水,好似看不到一点肮脏与丑陋。

  这么看,他便觉出他对柳延秀这张面孔的熟悉感来自何处。

  先帝的章皇后虽是天子承乾的生母,可承乾年幼时由太后娘娘带大,祖母信佛,小承乾经常被乳母抱着坐在佛堂里一起念经,他幼时打量那堂上的观音相,此时再看柳延秀,觉得他就像一只垂泪的小观音。

  可观音不会在他的龙床上,勾着他的肩膀,面颊染粉,痴痴地看着他。

  偏偏是他的臣妻。

  天子终于松开手,只说:“下去吧。”

  宫里因为落了大雪,深夜一直有宫人们起身扫雪以免延误贵人们行走。

  他们三三两两小声议论些近来的趣事,一位小宫女从翰林院直舍的侧门里出来,朝着她姊妹遥遥招手,手中托着个大盖碗,笑嘻嘻道:“心兰姐,请你来尝一尝。”

  名叫心兰的宫女放下扫帚提着裙摆上前,小宫女打开盖碗,轻声说:“这是天子给一位小翰林赏赐的晚膳,他胃口不好,只动动调羹就撤了,还温着呢。”

  心兰一看,见是一碗雪白的燕窝,上头还摆着红色的大虾仁与翠绿的嫩黄瓜,她笑一笑,可是不敢尝。

  宫中翰林院直舍往往是不许人留宿的,可那位小翰林却被安排留在宫中,据说他体弱,明明是进宫面圣,因为路途颠簸生了病,天子竟然特别召了御医给他看病,还给他赏赐了晚膳。

  这可真是太稀奇了。

  心兰问:“你见到他了?那位小翰林是什么样的人?”

  “我未曾见过那么漂亮温柔的人,却比那画像上的仙子还美,莫说主上,谁见了都要爱极,但我听说……”

  那活泼的小宫女左右看看,凑到她姊妹耳边,“他早成家了,他夫君是云朔军防御使,那可是从四品的大武将。”

  心兰也明白姊妹的意思,小声道:“那么即便上头有心意,有如此一层,也不能这么办了。”

  “昔年玄宗看中杨妃,不还是一样将儿媳娶进宫中。”

  心兰一惊,一把抓住她胳膊拧她,“我看你是不想活了!嘴利的姑娘!”

  那小宫女任她打骂,只嗔道:“好了好了,我知错了,心兰姐,你若不吃,我就端到我屋里去了。”

  柳延秀在翰林院直舍住了七八日,他不能擅自离开这里,也不能出宫,整日几乎没事可做,天子也不曾召见他,可每日都有汤药和御赐的膳食送来,样样都精美华贵。

  他无事可做,只能从包袱里翻出一本书来看,正这时,一小黄门来敲门,朝着柳延秀拱手笑笑,“小郎君,陛下有旨,您今日可以出宫回府了。”

  柳延秀大喜过望,一展这几日的愁容,猛地起身,高兴得很,那小黄门这几日和他相处,也十分喜爱这位通情达理又温和乖巧的小翰林,心中期盼往后他还能常常入宫。

  小黄门帮着他收拾了简单的行囊,一路陪着送到宫门口,已有天子派遣的马车候着,柳延秀被他托着手送上马车,看着车马渐渐远去,才转身回宫。

  马车辚辚行在长街上,刚转过坊口,前方忽然蹄声疾响,车身猛地一顿,柳延秀毫无防备,身子往前一倾,连忙伸手扶着车窗。

  车夫沉声喝道:“此乃御赐车驾,何人敢拦?”

  柳延秀伸手去推车门,想看看外头出了什么事,手指刚搭上车门的边沿,便听到熟悉的声音,“车里坐的,可是舍弟柳延秀?”

  柳延秀心头一震,猛地推开车门。

  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横身拦在路中,柳延年一身朝服未卸,手中紧攥着缰绳,正一瞬不瞬看着他,那双素来沉静清冷的眼眸翻滚着连日积压的惊惶、惦念与失而复得的急切。

  柳延秀鼻尖骤然一酸,手忙脚乱地往车门外探身,“……哥!”

  柳延年翻身下马,几步走到马车侧面,朱袍翻飞间,柳延秀还没站稳,一只手就伸了过来,死死将一身青衫的柳延秀给紧紧搂进怀里。

  柳延秀人还没下马车,他哥双臂抱在他细腰上,侧脸埋在柳延秀软乎乎的身前,手臂几乎都在发抖。

  也就在这几日,柳延年官拜户部侍郎。

  京中大小官员、世家子弟皆赶着上柳家攀附,柳府外车马不断,递名帖、送贺礼的人排着队来,都想结识这位前途无量的年轻臣子。

  外头沸反盈天,柳府内宅里却极安静。

  柳延年整日端坐在书案之后,案头公文堆叠如山,他如今身任要职,沈相公对他信重有加,紧要事务尽数托付,倚重非常。

  可此时他执笔的手悬在半空,满案纷繁文牍,半晌落不下一字。

  柳延年目光怔怔落在纸页上,神思早已飘的远了。

  日头渐沉,又渐亮,有寒鸦从梢头掠过发出一阵阵嘲哳声。

  就快到点卯的时间,柳延年恍恍惚惚回过神,他不知道自己今晚坐在这里究竟做了些什么。

  满心满眼都在想柳延秀。

  他想起柳儿幼时生病,他那时不喜欢柳延秀整日追在他身后,可柳延秀当真不找他,他却恼得厉害。

  柳延秀在他屋外冻了一夜,小小的一个缩在被子里,连喝药的力气都没有,全靠柳延年一勺一勺往他嘴里送,他一边喝药一边掉眼泪,苦涩的药从嘴角淌下来,可发了脾气,不想让他哥碰他,好容易喝完,一个人蜷在被窝里偷偷抽泣。

  柳延年那时在想,柳儿像只养不大的小猫崽,他得护着他一辈子。

  所以他要读书入仕,平步青云。

  所以他自幼熟读儒家的经史书记,要修身齐家治国,要忠君爱国。

  可如今,可为何……?

  及至眼下将亲弟抱在怀里,他那满腔几乎要呕出的痛楚也半分不能得到疏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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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子后面是要强取豪夺的,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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