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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42

龙傲天的病弱老婆 虚荣之火 3371 2026-08-27 11:42

  太学的西庑静悄悄的,午后日光慵懒。

  就瞧见梨花木案前坐着个人,肤色如雪,眉似远山含黛,他眼尾低垂,鸦羽似的睫毛温温柔柔垂落下来,鼻梁秀挺,唇瓣抿着时带着点不自知的软意,多一分则艳,少一分则淡,刚刚好长成了这副让人移不开眼的模样。

  “小郎君,时辰不早了,该下学了。”杂役轻手轻脚走到案边,拱手提醒。

  柳延秀这才嗯一声,放下笔抬起眼,冲人弯眼笑了笑,“好,我知道了。”今年就要开考,柳延秀不能不当回事,日日都在太学苦读。

  他将书袋挎在肩上,理了理袖子,往外头走去,太学门外柳延年的马车早已候着,见他出来,立在车旁的侍从上前掀开车帘,柳延年坐在车里,几年官场沉淀,使他也不再是那个初到京城的翰林庶吉士,气质清贵沉敛。

  柳延秀被他牵着手上车,等他坐定,被哥哥自然取过他手里的文章,垂眸翻开来看。

  如今柳延年身居翰林学士,熟稔中枢政令,又受到参知政事沈相公的赏识,几番有意提携,他日入六部侍郎已是时间问题。

  京中人人都说,柳学士少年得志,前程不可限量。

  柳延秀这会儿坐在马车里,心中琢磨起今日在太学听到的流言,是说沈相公有意将自己的侄女许配给柳延年,这可是天大的福气,好事若成,堪称佳话,也更使得柳延年得到沈家的提携。

  他偷偷抬眼瞄了瞄柳延年,忍不住想问,可话到嘴边又咽下去,隐隐觉得提了会惹面前人不快,就只能憋着,一双杏眼巴巴看他哥。

  柳延年放下文章,“柳儿如今的字,练得越发好了。”

  柳延秀一怔,说到这个,他这几年与那在镇国寺神秘的四郎关系也愈发亲近,他崇拜那人才华,那神秘的才子也常写诗赠予他,只是他交代不许柳延秀告诉别人他们的交往,此事便都被柳延秀压着。

  至于说这字——自然也是得到了那位四郎大人的指点。

  “哥过奖了。”柳延秀还是很高兴,微微翘起下巴,很娇矜地笑笑。

  柳延年继续翻看文章,柳延秀心里还惦记着他哥婚配的事情,总忍不住想问,欲言又止,一双眼眼巴巴看着柳延年。

  柳延年头也不抬,声音冷沉沉落下:“柳延秀,你若好奇我婚配一事,我说了,我不会娶妻。”

  他哥叫他全名就是不高兴,柳延秀啊了一声,不敢再吭声,眉头却忍不住蹙起来,思来想去,觉得他哥大逆不道,若被爹娘知道,不知要如何罚他。

  柳延年的目光已经不在书卷上。

  他如何能成家?能婚配?

  在外人眼里,柳延年端方持重、光风霁月,是士林交口称赞的青年才俊,可他的内里早已被见不得光的执念扭曲,苦痛日日浸泡他的五脏六腑,将他撕扯的鲜血淋漓。

  他柳延年的心和自尊全烂在对亲弟的妄念里,又何苦拖一个无辜女子进来,演一场同床异梦的荒唐戏。

  “哥,可是……别人会说你的。”

  柳延秀还是忍不住开口,柳延年在朝中惹人眼,又不成家,自然有些上不得台面的流言追在他身后,说柳学士心高气傲、不近人情,说他克妻,说他身体有疾,种种不堪入耳。

  柳延年闻言,只低低冷笑了一声,“让他们说。”

  柳延秀不敢再说话,这几年来,哥哥那份藏在温和外表下的压迫感愈发明显,使他越来越不敢冒犯。

  回了柳府,柳延秀先回屋换了身轻便的常服,瞄了眼哥哥,见柳延年垂首指尖拈着几份公文,便踮着脚溜出院子,到赵以安门外,轻轻敲敲房门,小声唤:“三郎?”

  片刻,门被人猛地拉开。

  赵以安站在门口,他这几年个头窜的飞快,几乎和柳延秀一般高,五官轮廓也越来越像他哥,柳延秀看着他就好像看到初见的赵以川,眉眼一弯。

  从前总黏在他身后 “小嫂嫂、小嫂嫂” 叫个不停的小孩,如今见了他,反倒有些扭捏,赵以安耳尖微微泛红,规规矩矩地侧身让他进来:“小嫂嫂。”

  柳延秀也没多想,到案前看赵以安练的字。

  “哎呀,”他有些吃惊地坐进旁边的椅子里,拿起那张纸仔细端详,“三郎如今学习这么好?这字写得比我当年强多了——明年一定也能考进太学。”

  赵以安有些不好意思,柳延秀看的啧啧称奇,赵以安才不过十四岁,便已经展现惊人的天赋,文章笔力虽嫩,格局却不小。

  他将手中的纸放下来,一只手托着下巴,自言自语道:“你哥哥若是有你一半文字功夫,我便不用替他发愁了。”

  话一出口,柳延秀自己怔了一下,有些失神,片刻,小小叹了一口气。

  离他上一次和夫君见面,竟然已经过了三年了。

  赵以安见他神色失落,忙开口:“小嫂嫂,我今日买了糖炒栗子,我剥与你吃!”

  柳延秀眉眼一弯,放下手中的纸,“好啊!”

  他声音已经恢复平日轻快的调子。

  说不想他夫君肯定是假的,可分离了太久,哭也哭了,想也想了,到底还有许多事要做,尤其是他通过郑子明得知边关战事愈演愈烈,他夫君斩敌无数,一升再升,若再回京,必定是风风光光大胜得归,到时候把赵家爹娘都接到京城,这么一想,柳延秀心里美滋滋的,便也不觉多苦痛。

  他今岁一定要好好准备考试,同他哥一样考取功名,报效皇恩,心中越想越激动,柳延秀接过小弟给他剥好的热乎乎的板栗,吃得开心。

  这些年朝廷连年与匈奴打仗,国库渐空,各地漕运、粮仓积弊丛生,江南数州的秋粮账册递进京,户部一查便发现出入巨大,再查便发觉江南地方官员互相遮掩,虚实难辨。

  沈相公命柳延年随钦差往扬州查案,前后少说也要半年光景。

  柳延年临行将府中上下叫到跟前,交代了日常用度,门禁规矩,最后,反复叮嘱务必照看好柳延秀,但凡有半点不妥,即刻修书往扬州送,众人赶紧应下。

  柳延秀乖乖也走到他哥跟前,小声说:“哥,你放心,我一定不乱跑不惹事。”

  柳延年双眸沉沉看着他,也不再多言,这些年柳延秀的确是极乖的,这时眼看他要走,柳延秀眼圈微微红起来,被柳延年牵着抱在怀里,小小哽咽一声,“请哥哥一路保重。”

  柳延年纵使千万般不放心,也只能启程,他侧首,鼻尖抵着柳延秀温热的颈窝,说让他一定要听话,不许出门招惹视线,若有事,一定要及时让人告知他。

  柳延秀一一都应了。

  柳延年一走,柳延秀初时还想他哥的很,后面彻底自在,他哥从前拘他太狠了,这时他恨不得把从前没做的事都做了,带着赵以安日日出去玩闹,每日都回府很晚,把管家伯急的嘴巴都磨了泡。

  这日柳延秀去城郊看赛马,散场时天已经黑透了,他自己骑着马慢悠悠往城里赶,路过一片茂密的枫树林时,余光忽然望见树丛里伏着个影子,很像个人形。

  柳延秀被吓了一大跳,赶忙勒住马缰,“啊!——”

  他吓得脸色雪白,四下里看了看,周遭也没人,咬咬唇,壮着胆子下马凑过去,离得很近,听到一声一声喘息。

  人还活着!

  他赶忙小心翼翼将人翻过来,定睛一看,那人竟然只是穿着一件中衣,此时双眸紧紧闭着,发丝凌乱遮着脸,柳延秀也看不清,他刚要再把他扶起来,手腕就被猛地攥住。

  那人气力极大,指节冰凉,柳延秀惊得一缩,哪里能挣开,抬起眼便撞进一双极深刻的眸子里。

  身下的人面色惨白,一双眼黑得透不进一点光,看见他时眯了眯眼。

  “我、我是路过的!”柳延秀被他看得发慌,赶忙结束:“你怎么会躺在这里?”柳延秀掌心觉察到黏糊糊,低头一看,就见掌心里满是深色的鲜血,他一怔,再定睛一看,才发现这人腹部似是有伤,鲜血已经把衣裳浸得几乎发黑。

  “你、你受伤了,我带你去找郎中——”柳延秀吓得额上往外冒冷汗,他哪里见过这场面,一时手足无措。

  他刚要起身去牵马,手腕却被攥得更紧,他抬眼一看,那人一眨不眨看着他,“不……不去……”

  柳延秀怔怔看着他,这?他脑海里登时冒出许多平日在坊间听说的故事,这是仇家追杀?天子脚下,竟真有这样猖狂行凶的事?

  他正六神无主,那人又艰难地开口,“带…… 带走……”

  “带你走?”

  那人并不回答,双眸闭着,竟直接晕了过去,柳延秀看着满手的血,又看了看昏迷不醒的人,咬了咬牙,总不能把人扔在这里等死,赶忙去牵自己的马。

  这马儿是他哥为他精心挑选培养,极通灵性,似乎也知道要驮伤员,乖乖屈膝跪了下来,方便他扶人上去。

  柳延秀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人半拖半扶地弄到马背上,他自己也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人半死不活挂在他马上,心口砰砰直跳,担心道:“你千万要撑住啊……!”

  一抖缰绳,赶紧把人往府里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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