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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一派胡言

  这话落地,如同惊雷劈在金銮殿上。

  方才还准备撤退的大殿,猛地炸开一片倒抽冷气的声。

  有人脱口而出:“什么!”

  有人笏板脱了手砸在地上叮当响,满殿的视线齐刷刷钉在阮书卷背上,像无数根针扎进肉里。

  阮书卷站在队列里,后脊梁那层刚干透的汗“唰”地渗出来,凉飕飕地贴着他里衣。

  他攥着玉带的指节捏得发白,眼底压着惊怒。

  张御史跪在地上,惨白的脸忽然涌上血色,猛地叩首:“皇上!臣先前弹劾句句属实!”

  “林大人今日佐证,足以证明阮氏品行不端!秽乱佛门,亵渎先帝,罪该万死!”

  “一派胡言!”

  阮书卷一步迈出去,双目赤红,死死剜着林高远。

  张御史的流言是雾,散了就淡了。

  林高远这句是刀,捅进来就是个血窟窿。

  先帝祭祀,佛门私会,扣死了他闺女活不成,整个阮家跟着陪葬。

  “先帝祭祀全程,小女寸步不离臣身侧。”

  阮书卷牙关咬得发紧:“护国寺几千双眼睛盯着,你哪只眼睛看见她与旁人厮混?”

  林高远微微抬了一下下巴:“臣自有人证。”

  阮书卷冷笑:“你户部的烂账堆成山,上月西北军饷拖延七日,边关将士寒心你不闻不问。”

  “如今家国正事你不上心,倒急着罗织罪名构陷忠良!”

  林高远被他当面戳了软肋,脸色铁青,却硬撑着没接茬,只朝裴璋一拱手:“皇上!”

  “臣有人证物证!此事千真万确!阮氏罪证确凿,太傅休得狡辩!”

  阮书卷迈出一步,步步紧逼:“你我无冤无仇,当日所有人都在守礼祭祀。”

  “唯独你不务本分,盯着同僚家里未出阁的姑娘,你安的什么心?!”

  裴璋彻底炸了。

  流言满天飞他忍了,朝堂吵得不可开交他忍了。

  现在连先帝祭祀,护国寺清修之地,都能让阮瞳闹出与人苟且的丑闻。

  他活了几十年,没见过哪个女子能把天家搅成这样!

  “你闭嘴!”

  裴璋指着阮书卷,怒极反笑:“朕的朝堂被你闺女搅得乌烟瘴气!你还有脸替她喊冤?”

  阮书卷心口猛地一紧,连指尖都凉了一瞬,声音比刚才更稳。

  “皇上怪臣教女无方,臣认!可林大人说的事,绝无可能!”

  “护国寺满院僧侣,禁军侍卫,小女若真有胆子行苟且之事,她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是活腻了?”

  他目光死死盯着林高远:“倒是林大人编这出戏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先帝要是真开了眼,第一个劈的该是谁!”

  裴璋被他堵得一口气卡在喉咙里,指着阮书卷的手指微微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猛地把手一挥,袖摆扫翻御桌上的茶盏,瓷片碎了一地。

  他垂眼看着满地碎瓷,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才慢慢把目光挪到林高远身上。

  “说。”

  “给朕一字不落说清楚!”

  龙颜盛怒,方才的争执声统统掐断了。

  文武百官尽数垂着头,没人敢抬眼多看一眼裴璋,更没人敢看殿中跪着的林高远。

  谁都清楚,今天这事早不是闺阁流言那么简单。

  这事扯上先帝祭祀,佛门秽乱,闹到最后绝对有人要掉脑袋。

  没人敢沾,个个屏息敛气,连喘气都压得极轻,生怕弄出半点动静引火烧身。

  御座之上,裴璋脸色青得发黑,周身气压沉得吓人。

  “皇上。”

  林高远伏跪在地,似有万般难言之隐:“臣,不敢说。”

  裴璋眼神一厉:“说!”

  林高远猛地抬头,眼眶竟有些泛红:“臣原想烂在肚子里,此事关乎阮家满门荣辱。”

  “臣若抖出来,就是活生生逼死阮太傅的女儿!”

  他顿了顿,像在挑拣该说的字眼:“臣与阮太傅同朝二十载,不忍看他女儿被唾沫星子淹死。”

  林高远猛地话锋一转,声音沉下去:“可流言越传越凶,满城风传,甚至无端牵扯太子与静王殿下。”

  “臣女在府里夜夜哭,说亲眼所见的事憋着不说,良心过不去,臣……臣捂不住了。”

  “捂不住了?”

  裴璋慢慢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目光落在他头顶:“她看见什么了。”

  林高远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臣女亲眼所见,那日斋宴阮瞳忽然离席,衣衫不整与外男私会!”

  “放你娘的屁!!”

  阮书卷已经冲出列队:“你少在这儿给老子唱忠孝两全!”

  “你女儿是趴人家窗根底下看的?还是隔着八丈远看见个背影就敢往先帝脑袋上扣屎盆子?”

  “黑灯瞎火的,你女儿是夜猫子托生的?!”

  林高远不慌不忙直起腰来:“阮太傅急什么,臣女就在殿外候着,随时可以传唤对质。”

  阮书卷嘴上痛快了,心里却猛地一紧。

  他骂得越凶,回头就显得越像狗急跳墙,他得把火先压住,等见了林婉儿的人,听了她的话,再见招拆招。

  他硬生生把冲到嗓子眼的那句,你闺女算什么东西咽回去。

  深吸一口气,退了半步。

  裴璋的目光沉下来,缓缓扫过阮书卷骤然发白的脸,才转向林高远。

  “祭祀次日你女儿就跟你说了,今日你才禀朕,你倒是沉得住气。”

  林高远后背一紧,谁都听得出这话里的刀子。

  他伏跪在地,脊背肉眼可见地塌下去一截,声音也跟着矮了三分:“皇上恕罪,臣……臣有私心。”

  他顿了片刻,像在平复情绪,再开口时嗓子竟有些发颤。

  “臣女回府跟臣说这件事的时候,臣第一反应是不信,臣让她把这话烂在肚子里,一辈子不许再提。”

  “这事要是传出去,阮家小姐一辈子就毁了。”

  “臣不想做这个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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