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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算帐

  裴云寂靠在软榻上看书,刚翻过一页,忽然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喷嚏。

  双喜守在门外,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他凑近门缝,压低声音:“主子,您没事吧?要不要请无忧来看看?”

  “没事。”

  裴云寂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双喜退回去,可心里总放不下,主子的身子还没好透呢。

  这几日好不容易胃口好了些,脸色也好看了一点,可千万别又反复了。

  他站在门口,脑子里乱七八糟的,转着转着,就转到了今日白日里那动静上。

  门虽然关着,可他在外头,该听见的不该听见的,都听见了一些。

  也不能全怪他,那动静实在是不小。

  双喜耳根子微微发热,赶紧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

  可赶出去又飘回来。

  一个姑娘家,怎么那么虎呢。

  他家主子那身子骨,哪里经得住那般折腾。

  他站在夜风里,越想越不放心,明日一早,还是得请赵无忧来给主子请个脉。

  该炖的炖上,该补的补上。

  双喜叹了口气,搓了搓手,又往门边看了一眼。

  里头安安静静的,只有翻书的声音。

  他脑子里正拟着明日的进补清单,早上一盅参汤提气,中午一盅鹿血暖身,晚上再炖一锅十全大补汤。

  中间再塞两碗当归枸杞羹当点心,睡前再灌一盅虫草老鸭汤。

  一天五顿,顿顿不重样。

  正想得投入,忽然听见一阵脚步声。

  又急又重,踩得地板咚咚响,跟要去砍人似的。

  双喜抬头一看,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

  阮瞳披头散发,衣衫不整,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透。

  眼眶红得像兔子,活脱脱一个刚从冷宫里跑出来的怨妇。

  双喜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抬头看天。

  月亮挂得老高,三更半夜。

  完了。

  完了完了完了。

  这白天还没采够?晚上又来?他腿肚子一软,差点没当场跪下去。

  主子那身子骨,白天已经折腾了一回,晚上再来一回,这谁受得住?

  铁打的也经不住这么造啊!

  他刚才还想着明日给主子补身子,现在看来,明日怕是来不及了。

  “阮、阮姑娘……”

  双喜的声音都在抖:“您这……这三更半夜的……”

  阮瞳没理他,径直往裴云寂房间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双喜的心尖上。

  双喜赶紧走在前头,又不敢伸手去拦。

  只能张着胳膊挡着,急得满头大汗:“姑娘,您消消气,主子他睡下,您要不……要不明天再来?”

  阮瞳停下脚步,瞪了他一眼。

  瞪得双喜心里发毛,他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的魂儿已经从头顶飘出去一半了。

  “让开。”

  “姑娘——”

  阮瞳猛地抬眼:“你敢拦个试试。”

  双喜默默侧身让开。

  他算哪根葱,这位姑奶奶连主子都敢动手。

  他要是拦了,怕是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阮瞳从他身边走过去,带起一阵风,吹得双喜头发都飘了一下。

  双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裴云寂房门口,拔腿就往厨房跑。

  先去煎一碗参汤备着,不管今晚用不用得上。

  万一主子被折腾得背过气去,一口参汤灌下去,还能续半条命。

  跑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跑。

  光参汤不够,得再加一盅鹿血。

  他好歹也算尽力了,主子要是问起来,他就说夜宵。

  谁规定三更半夜不能吃夜宵?

  祖宗,两位都是祖宗……

  裴云寂靠在软榻上看书,正看到要紧处,门被一把撞开。

  “砰”的一声,烛火猛地一跳,书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他蹙眉抬眼,三更半夜,谁敢撞他的门?

  阮瞳站在门口,头发散了大半,几缕碎发贴在脸侧。

  袖子皱巴巴的,整个人像是从被窝里被人直接拽出来的。

  左眼睫毛上还挂着一颗泪珠,在烛光下微微发颤。

  鼻尖也红红的,嘴唇抿着,像憋了一肚子话又全咽了回去。

  裴云寂一愣,这眼神不对。

  没有平时的张扬跋扈,只剩委屈,满满的都快溢出来了。

  他放下书,声音不自觉地放轻:“怎么了?”

  阮瞳本来是来骂他的。

  骂他个狗血淋头,骂他在梦里居然敢那么对她。

  可裴云寂这一问,她忽然就不想骂了。

  鼻子一酸,眼眶又红了,她偏过头:“没怎么。”

  “那你哭什么?”

  “没哭。”

  阮瞳吸了吸鼻子,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风迷眼睛了。”

  裴云寂看了一眼窗户,关得严严实实,连条缝都没有。

  阮瞳也知道这个借口蠢得要死。

  可她总不能说:我梦见你不要我了,赶我走,我在梦里哭得跟个傻子一样。

  这话说出来,她阮瞳以后还怎么混?

  裴云寂叹了口气,把书合上往旁边一搁,朝她挥了挥手:“过来。”

  阮瞳没动。

  凭什么他让她过去她就过去?

  她不要面子的吗?

  跟个求抱抱的小孩似的,多丢人。

  裴云寂无奈摇了摇头。

  大半夜的,哭成这样跑过来,他能怎么办。

  哄着呗。

  奇怪的是,他好像也没觉得烦。

  他起身下榻,缓步走到她面前,指腹轻轻抹过她眼尾,把那颗要掉不掉的泪珠儿擦了。

  “谁惹我们大小姐不高兴了?”

  他垂眼看她,嗓音里带着几分宠溺:“我收拾他。”

  阮瞳红着眼瞪他,嘴唇抿了又抿,最后猛地憋出一句:“你。”

  裴云寂挑眉:“嗯?”

  “就是你这狗男人!”

  阮瞳越说越气,伸手戳他胸口,一下比一下重。

  带着几分蛮不讲理的横劲:“混蛋!王八蛋!不识好歹!不识好人心!”

  裴云寂被戳得往后退了半步。

  低头看着那只在他胸口作乱的手,眉头微微拧起来。

  他糊涂了。

  今晚他老老实实在房里待着,连门都没出过。

  这只炸毛的小野猫怎么又冲他来了?

  他想不明白,就直接问:“我怎么了?”

  这话彻底戳中阮瞳的憋屈,心里的委屈说出来只会被他笑话。

  话到嘴边拐了个弯,无理也要占三分。

  阮瞳气势汹汹,就是不说重点:“你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没数?”

  裴云寂沉默半晌,如实回道:“没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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