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立牢牢的扶住凌珣，凌珣一米九的大个子微微弓着身子，眼看着要倒下去，孟景急忙过来帮忙扶着。

　　“先送他去医院。”

　　程立叫了救护车，凌珣被送去医院，在路上，他抓着程立的手不放，呢喃着：“我不去医院。”

　　程立没管他，到了医院，本来想联系凌珣的家人，但是凌珣不让，只能作罢。

　　凌珣打了脑CT，程立陪他在病房等着，凌珣闹着要出院，一向冷酷的人这会儿开始闹小性子，程立瞪了他一眼，“你在闹我就走了。”

　　凌珣偏过头去：“嗯，你走吧。”

　　竟然委屈上了，程立浑身不自在，“你现在瘦成这个样子，一点不好看，凌珣你再这样下去，哪天等你想治疗就晚了。”

　　凌珣满脸不在乎的样，接着就掀开被子要起来，程立又气又急，按着他不让动，凌珣轻飘飘的拿开他的手，“我要回家。”

　　检查结果还没有出来，程立按不住他，只能跟着他，大概是住的地方不远，凌珣步履艰难的走回去的，程立跟着他，到了一个不大的老小区，凌珣怎么会住在这种地方。

　　更让程立震惊的一幕出现了，凌珣没有上楼，而是往南边走了，这个小区，程立租过地下室，南边的没有楼道口，是地下室租户的通道。

　　凌珣去了地下二层，在右边第三间打开门，程立闻到了一股浓烈的潮湿味和腐烂味道，这里的环境，凌珣为什么住这里？

　　“你回去吧，不要跟任何人说我在这里。”凌珣自顾自躺倒房间里唯一的单人床上，闭上眼睛，不再看程立。

　　程立合上门，坐在床边，看了眼周边的环境，墙皮落得差不多了，膈应不好，停车场的发动机声音一直在响，房间里只有床和一个小桌子，卫生间是外面的公共的，这样的环境是程立之前最常住的。

　　“你是不想活了？”

　　凌珣不说话，程立跟他道歉：“对不起，如果你是因为我要这样对你自己的话，希望你不要这样。”

　　凌珣翻过身，还是不说话，但是他心里很明白，程立终究是心软了，但是他不会再利用程立的心软，现在的一切，都是他活该而已。

　　“凌珣，阿言还那样小，你要是有个什么，他怎么办？”

　　他终于开口了：“程立，我现在得病，都是报应，你没必要管我，阿言你会照顾他不是吗？”

　　“你……你是因为我所以不想活了？”

　　凌珣坐起身，看着程立，眼里的深情满的快要溢出来，他是怕了，怕手术失败，立刻没了命，也怕手术成功，程立依旧对他冷言冷语，他怕自己会疯。

　　他说过的每一句都是认真的，他住地下室起身也是想感受一下程立曾经受过的苦，但是住个地下室而已，不过是程立人生中诸多苦难中的一种，好在，程立往后不用再过这样的日子。

　　“不是，我害怕做手术，所以，你回去吧。”

　　程立当然不肯走，他继续劝：“你舅舅给你安排的肯定都是最好的医疗条件，你这么大个人了，你难道不知道，不做手术的话，你这个情况很危险。”

　　“你别管我了。”

　　程立不知道怎么继续劝说，好不容易找到人，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凌珣这么放弃治疗。

　　没敢走太远，程立出了门就准备给庄离说一下，还没接通电话，凌珣又出来了，把他手机抽走了，微微笑道：“不许告诉别人我在这里，不然我就换个地方，让你也找不到我。”

　　“那你跟我回去，好好治疗。”

　　凌珣毫无形象的靠在墙上，防止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倒了，“不去，程立，你来找我，大概已经是你能做出的最大让步，我之前死缠烂打也没见你心软，现在你就心软了？不用同情我，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程立眼神复杂，看着凌珣的目光中多了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心疼。

　　为了让他回去治疗，程立只好说：“你不是想弥补我吗？我可以给你机会，但你起码得活着。”

　　知道他在骗自己，不过凌珣觉得，快死了，这样其实也值得了，他给程立的补偿，有一部分放到了他死掉之后。

　　“你要是告诉别人，我就走。”

　　凌珣丢下这么一句话回了屋子，程立在出租屋外面想了很久，一阵冷风吹来，他身上的雪早就化了，冷得厉害。

　　这样下去，怕是冻疮还得复发，程立就在小区附近找了家酒店，第二天早上六点，去敲了凌珣的房门，没人开，程立还以为他又不见了，一转头，凌珣提了一袋小包子和豆浆回来了。

　　凌珣迫不及待打开房门，让他进去暖和点，嘴上却说着：“你怎么又来了？”然后把程立推进去。

　　“你几点出门的？”

　　凌珣摇头，他不知道，出来的这段时间，他随心所欲，也没有什么明确的作息。

　　“吃早餐。”凌珣把包子递给他，两人都没有说话，难得安静的一起吃了早餐，凌珣时不时看他一眼，这样平静的时刻，他盼了好久了。

　　“你昨天的检查结果应该出来了，跟我去医院。”

　　凌珣默默收好垃圾，跟程立说：“我想去坐摩天轮，霖川新建了一个大型游乐场。”

　　程立最后还是跟着凌珣出门了，太阳出来了，街上慢慢有了行人，薄薄的积雪化了一些，路边有点湿滑，“小心。”在程立第三次可能要滑到的情况下，凌珣干脆牵着他的手，慢慢的走。

　　游乐园还没有对外营业，凌珣不知道是用什么方法带他进去的，程立觉得凌珣的背影看着单薄了一些，应该是生病带来的影响，而且，凌珣走的很慢，精神并不是很好。

　　只有他们两个人，凌珣一直没有放开他的手，牵着他一直到上了摩天轮，启动的时候，程立试着把手往外退出，凌珣没让。

　　一圈是半个多小时，程立看着舱外的风景，半个霖川都在眼底，他只带两岁的阿言去过游乐园，他自己都没有来过。

　　“程立，”凌珣说个话好像都有点费劲，“谢谢你，还愿意来找我。”也谢谢程立，让他最后一程，没那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