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定下的餐厅是这边很有名的一家私房菜馆。
本来最近一周已经满客, 不过白岷乔和菜馆老板是老同学,厚着脸皮致电拜托了一下,硬加出了一桌位置。
不想让秦非早到也不敢让秦非迟到, 白思昭在出发的第一时间给秦非通风报信,两边几乎同一时间到达。
碰头之后, 白思誉嘴角友好一扯, 第一个打招呼:“秦律师, 好久不见。”
白思昭:“…”
在阴阳谁?
秦非面不改色:“白先生, 好久不见。”随后转向赵锦思白岷乔:“阿姨, 叔叔,添麻烦了。”
白岷乔摆手:“哎, 哪里的话。”
赵锦思笑盈盈招呼大家坐下, 招手通知服务员可以开始上菜, 在等待的几分钟里问秦非:“小秦在这边的工作是已经结束了吗?”
秦非点点头,说结束了。
赵锦思:“那什么时候回去呢?”
秦非:“晚饭之后就走。”
白思誉边回消息边抿着柠檬水, 闻言眼皮一掀,朝说话的人撇了眼,微妙地转动眼珠去看白思昭。
白思昭是个小叛徒, 坐在秦非身边眼睛里就装不下别人。
假模假样地喝水, 藏在桌子底下的另一只手蠢蠢欲动地蹭秦非裤缝, 探上去找到秦非的手, 勾着手指偷偷牵。
白思誉顿感无语,懒得再看。
“这么赶啊。”赵锦思眼含担忧:“具体几点的飞机呢, 我们把饭约在今天是不是耽误你了?”
“不会耽误。”秦非动作自然反握白思昭,面上不显, 恭敬回答:“不用坐飞机,我开车回去。”
赵锦思:“开车的话到家会不会太晚, 小秦家是在哪里?”
秦非:“城北。”
赵锦思:“隔壁市城北吗?”
秦非:“不是,本市城北。”
赵锦思:“……?”
优雅的赵女士难得哽住。
白岷乔也是颇为错愕:“不是说过来这边出差?”
出差的话是白思昭说的,自己捅的篓子自己补:“城区这么大,从城北到怎么不算出差?”
白岷乔细想好像也是。
既然不需要赶行程,那就不用着急了。
考虑到秦非要开车,白岷干脆乔退了酒,大家都不喝,多点了一瓶鲜榨果汁,简简单单吃饭聊天。
聊天过程大多时候是赵锦思在问,秦非在应,两个儿子时不时陪聊几句,不让健谈的母亲有一句话落在地上。
但挡不住母亲在讲到兴起时手一动,不慎将筷子打落,这就是坐在老婆身边的白老先生的任务了。
白岷乔招手让服务员重新拿双干净的过来,随后弯下腰,去捡掉到地上的那一只。
白思昭正专心致志将秦非喜欢的菜都转到他面前,没注意爸爸那边的动静,被叫到名字时下意识抬头,不明就地:“爸,怎么了?”
白岷乔舍不得苛责他,又不得不顾着客人,不轻不重训斥:“吃饭就好好吃,你把你小秦师兄手拉着,人家怎么好夹菜?”
“!”白思昭嗖地抽回手,装傻:“没有啊,没有拉着。”
感觉还得忙点什么,他欲盖弥彰地低头扒饭:“我就是让小秦师兄帮我看下时间……”
赵锦思眉尾轻轻一挑,若有所思的目光在白思昭和秦非之间悠悠转了圈,被白思誉敏锐发现。
他抬起头,致使母子两人的视线隔空产生一次奇异对视,赵锦思忽地笑了笑,尽在不言中。
餐后,白岷乔被老同学叫过去叙旧,白思昭自告奋勇送秦非去停车场。
白思誉哼笑,拐着弯夸他待客有道,赵锦思笑眯眯同意:“去吧,闹别扭的事情要记得跟师兄好好道歉。”
菜馆位置比较偏,没有地下停车场,食客的车都需要停在外面的路面停车区,过去需要穿过一段林荫道。
白思昭被秦非牵着,两个人吹着晚风,慢悠悠往前走。
路过路边一栋五层高的小洋房,白思昭拉拉秦非的手指给他看,兴致很高的介绍:“这里以前开过补习班,生意很好,我们班好多人都有在里面补习过,三点会送我们一份椰子冻当下午茶。”
秦非和他一起望过去:“那你呢。”
白思昭:“我也有,高三寒假结束刚开学的时候,我在里面补习数学和生物,看一楼最左边的房间,就是我以前的小教室,外面的花园以前真的会种花。”
秦非:“丁香和海棠?”
“?”白思昭睁大眼:“你怎么知道?是猜的吗?”未免猜得太准!
秦非:“不是,是见过。”
白思昭眼含困惑,没明白。
秦非视线从小花园收回,落在他迷惘的脸上,被路灯照得莹白通透,像珍珠蒙上一层雾光。
很漂亮,秦非抬起手摸他的脸,低头亲一口,看那双眼睛亮晶晶快速眨了好几下:“那时候你是不是爱穿一件浅黄色外套。”
白思昭先是疑惑加深,很快猜到什么,眼睛里氲出惊喜,按捺住听秦非继续说:“上课走神,趁着老师不注意,偷偷抠外面墙壁上的蜗牛。”
“是的是的,是我是我,那时候刚换的补习老师年纪大,上课时一板一眼,我总是很快就听困。”白思昭欣喜难抑,抱住秦非手臂:“天呐,我们竟然早就见过吗?”
秦非纠正:“是我见过你。”
其实也不算严格意义上的见过。
因为白思昭抠蜗牛的时候是整个趴在窗沿上,头埋着,他路过几次都只能看见一个圆润的头顶,或者一点点额头和鼻尖。
步速再慢也会走到终点。
白思昭沉浸在两人早年那点不算交集的交集里,舍不得秦非立刻走了,在车旁又多抱了一会儿:“哥,路上小心,到家给我打电话,我也会每天给你发消息打电话。”
白思誉的消息紧接着发过来,说他和爸妈也快到了,问他们走了没有。
白思昭只好恋恋不舍放手,目送秦非驾车离开。
夜里起了点雾,黑色的轿车很快被茫茫雾气吞噬,红色尾灯消失在林荫路尽头,白思昭远远望着,觉得自己的一部分好像也被带走了。
回去被问到工作的事,白岷乔问他想要什么时候回去上班,赵锦思则是问他还想不想回去继续上班。
白岷乔事先没有跟妻子讨论过这件事,猛然听妻子这样说,难免有些微词:“昭昭还年轻,之前也一直做得好好的,怎么能病一场酒不上班?”
“想什么呢。”赵锦思嗔他:“我怎么会让昭昭不上班,我的意思是昭昭在工作方面有没有别的计划。”
白思昭觉得赵女士真是料事如神,他的确有一点别的计划,不过目前仍在考虑阶段,具体是否实施还需要进行多方讨论。
到家后吃了水果,收拾好早早躺下,但一点也不困,接近十二点时收到秦非到家的消息,一个翻身起来,两只手肘支起上半身,精神奕奕拨去视频。
接通时秦非正在玄关换鞋,白思昭张口就问:“我们薄荷呢?”
秦非:“今晚太晚,明天去接他。”
哦对,白思昭忘记了,薄荷现在还在蒋熹家。
秦非拿着手机,没在客厅做停留,径直回了卧室,房间里和白思昭当初离开时完全一样,什么也没有变。
没有叠放整齐的书,紧挨在一起的两只枕头,因为准备约会试穿后被淘汰的衣服还在扔在床上没有整理,离开匆忙带落的充电线垂在床边,被踢得掀开一个小角的地毯……
白思昭一下明白了为什么在他离开的期间,秦非从来不回房间。
鼻酸得突然,他迅速将手机盖在床上,熟练仰头进行一个深呼吸,再把白思誉小时候回老家被小羊羔撞翻的画面在脑海快速回忆一遍。
好了,他吐了口气,重新拿起手机:“好乱啊,哥你快整理一下。”
秦非其实已经在整理了,回他:“是谁弄乱的。”
白思昭晃了晃腿,咧嘴傻笑,说:“我们都这种关系了,这种事情就不要分你我了吧。”
床头有个小猫形状的手机支架,秦非把它拿到衣帽间镜子旁的柜子上,把白思昭安置在那里。
视野很好,白思昭托腮观看田螺先生实时直播,思绪随着秦非有条不紊的动作开始缓慢发散。
如果他跟着秦非一起回去的话,这时候会在做什么呢?
他自认很懂事,不会在秦非手上有事的时候碍手碍脚,但他又对“有事”的界定很片面,尤其是收拾房间的时候,手上有东西就是有事,没东西就是没事。
所以他会在秦非整理床头书籍时进行乖巧安静的围观,等秦非整理完,就要立刻狗腿地抱上去说谢谢哥哥你真好,下次我一定看完就立刻整理。
会在秦非铺床换被单时殷切到厨房为他倒一杯果汁或者洗一点水果,再返回房间周到地喂到他嘴边,秦非吃不了很多,他正好自己解决完。
要跟进跟出,要说话闲聊,手机里刷到有趣的东西要立刻分享,要是秦非开始整理衣柜,他必定会化身人形临时衣架,捧着一大推衣服站在秦非身后,等待秦非一件件分门别类挂进衣柜。
……
转头看一眼身边,空落落的。
感觉心也空了,有些恍惚地按着胸口,一时之间忽然分不清需要戒断的人究竟是他,还是秦非。
他走神又回神,后知后觉意识到秦非也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
视频画面里,秦非低着头,垂着眼,将最后一件白思昭的衬衫慢慢叠好,放在衣柜中间层,然后转向手机,两个人视线交汇。
白思昭头歪下去,枕着自己的手臂,压着的半边脸被挤出一点肉感,手机拿得倾斜了些,显得睫毛很长,眼睛很大。
他问:“哥,你刚才在想什么吗?”
秦非走过来重新拿起手机,既轻又淡嗯了声。
白思昭:“想的什么?”
秦非目光从他脸颊的软肉,缓慢移动到精致挺立的鼻尖,最后是那双眼角微微下垂的杏眼,眼珠很黑,看人时专注得像离不开主人的小狗。
从前和咪崽只是神似,现在连形也似了。
注视这双眼睛许久,他答:“在想如果你跟着我一起回来了,刚才是不是应该站在旁边手忙脚乱给我递衣服。”
白思昭一怔,又听秦非继续说:“现在衣服叠完了,房间也收拾干净了,该黏上来抱着我说想吃宵夜了。”
白思昭慢慢地眨眼,慢慢地脸红,哎了一声埋头在自己手臂上蹭了一下,把额发蹭乱又抬起来,两眼弯弯,嘴角弧度上扬。
“好吧,其实我也想你了。”
“真是……”
“保证会很快过去找你!我们秦律师,再多坚持两天,可以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