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 许景征得秦非同意,将猫砂盆安置在生活阳台,其他猫窝玩具喂食器饮水机就放在阳台侧边连廊, 只是坐在客厅的话几乎看不见。
对了,还有过两天会有人来安装的猫别墅, 那个面积大, 他问秦非:“猫别墅要装在哪里呢?”
秦非:“入户阳台。”
许景觉得合理, 入户阳台是真的大, 也是真的空:“会占一面墙吧?”
秦非:“明天工人会提前过来量尺寸。”
小猫许久得不到注意, 开始咪咪叫,许景低头摸它脑袋安抚, 哄它翻起肚皮朝上放便查看它后腿的伤。
今天做检查的时候医生拆了之前纱布, 然后剃了伤口和周围的毛, 重新清理重新包扎过,说恢复很好, 再过两天就不用包着了,恢复到一定程度保持透气会痊愈更快。
小猫被摸肚皮舒服,被挠下巴也舒服, 喉咙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快要睡着的时候感觉光线微微一沉, 另一个人也来到它的身边。
抻长毛茸茸的身体伸个懒腰, 用肉垫去撑那个人的脚尖,然而对方只是虚虚点了点它的肚子一侧, 完全没有抚摸他的打算。
秦非屈起一条腿蹲下,许景抬头听见他问:“之前是怎么帮它处理伤口的。”
许景就回答:“我在附近买了纱布, 生理盐水,碘伏还有消炎药, 生理盐水清理过伤口之后擦碘伏,然后用纱布包起来就行了,还好不是那种流血不止的大伤口。”
秦非:“所以是伤得不算重。”
许景点头:“对。”
秦非:“那如果是伤重怎么处理。”
许景:“哪种伤重?”
秦非:“伤口很大,流血不止。”
很奇怪秦非怎么忽然问这个。
不过考虑到很多新手养宠人士都比较能够居安思危,他还是认真回答:“那就要及时送医了,送医路上可以用干净的纱布之类按压止血,最好再找毛巾一类的东西把小猫包起来,保持平稳避免二次伤害。”
秦非:“去了医院之后呢。”
许景:“嗯?当然是交给医生。”
秦非:“医生会怎么处理。”
许景:“这个流程就有点复杂了吧,要先评估宠物意识、呼吸、心率和体温,判断是否存在休克、窒息等危险时刻。”
“然后做x光检查有无骨折,内出血,和体内是否有异物,做血常规和生化检查评估宠物的感染情况、器官功能,否存在贫血,作为对后续用药和手术的风险评估。”
“有发现内出血或者器官破裂都要紧急手术,骨折的话要做全麻,开放性伤口要进行专业的清创,污染严重或有感染风险的伤口先开放引流,等感染控制后再进行二期缝合。”
“大概就是这样。”自觉答案非常清晰完整,许景问秦非:“秦律师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秦非看了他一会儿,拿出手机在屏幕上点几下,给他看屏幕:“能看出有什么问题吗?”
是小猫的x光影响,许景凑近看,皱眉担忧:“胸腹腔有点出血,是不是从高处摔下来了?还好不是很严重,用药之后静养就好,是你朋友的猫吗?”
秦非。“蒋熹的,你去律所时应该见过她。”
许景:“她现在就在医院吗?”
“没有,去年的事,已经恢复好了。”秦非往前翻了下,给他看另一张图:“这个呢。”
许景:“这个的话……根骨骨折,还是蒋律师的猫?”
秦非收回手机嗯了声。
“蒋律师的猫真是好活泼。”许景不禁感慨:“可以的话还是多注意些吧。”
秦非:“回头跟她说。”
许景说好的,然后叫秦非一声哥:“怎么忽然对宠物护理这么有兴趣?是要发展新的爱好吗?”
秦非则是反问:“怎么了解这么多,是什么时候潜心研究过吗?”
“没有啊,没有潜心研究,我就是……就是……”
咦,就是什么?
许景嘴巴卡壳,脑瓜跟着卡了一下,望着秦非近在迟尺的双眼,迟钝到现在终于后知后觉,露出酷似树懒的神态,双眼缓缓睁大。
秦非的测试还没有停止:“狗每天的平均睡觉时间是多久。”
许景:“12到15小时,幼犬20个小时!”
秦非:“嗅觉范围?”
许景:“6.4km。”
秦非:“狗能看见什么颜色。”
许景:“蓝色和黄色,其余灰色。”
秦非:“猫呢。”
许景:“蓝色黄色绿色。”
秦非:“猫的正常体温。”
许景:“38到39.5。”
堪称对答如流。
许景眼神越来越亮,却又不敢高兴太早,搜肠刮肚地顾虑:“万一是错误的呢,答得快不一定答得准。”
秦非手机翻面给他看,刚才提的每个问题都有答案,他全对。
许景咽了口唾沫:“可是这些都很基础,平时多刷刷宠物知识平台就能记住。”
秦非:“如果现在让你给一只猫做缝合手术,你能做到吗?”
许景尝试在颅内做想象步骤,竟然真的可以,从使用可吸收缝线缝合腹膜和肌肉层,到缝合皮下脂肪层让皮肤平整对合,再到最外层皮肤缝合。
根据具体伤况又要选择具体皮肤缝合的方式,间断缝合,连续缝合,皮下美容缝合,减张缝合……所有过程画面包括每个步骤需要始终的工具,都在他脑海清晰浮现。
“原来我的特长在这里,难道我其实是一个宠物医生?”
他已经抑制不住兴奋得脸发红:“可是我大学不是财务专业吗,好奇怪啊,我好高兴。”
“谁知道呢。”秦非收了手机:“也许是专业课上从不听讲,偷偷在抽屉里看动物医学知识大全。”
许景:“那我真的很努力了!”
秦非:“你可以去宠物医院面试了。”
“我也觉得,那剩下的咖啡店和甜品店的面试我都不去了,我直接……直接……没有执业兽医资格证书。”
被兴奋冲走的理智逐渐回笼,许景笑容慢慢收敛,终于想起被忽略的关键问题:“我没有执照,没有执照的宠物医生是不合法的。”
秦非:“你可以尝试先做助理,一边工作一边考证。”
许景:“不行的,我大学学的不是兽医专业,没有考的资格。”
事态糟糕起来,眼看要空欢喜,许景垮下肩膀,忧愁叹气。
秦非:“可以读第二学士学位,属于本科后教育,学制两年,以你现有的知识储备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许景:“可以这样?”
秦非:“可以,而且很常见。”
许景:“是全日制吗?那我要每天去学校,就不能工作了。”
秦非:“成人高考途径学习方式更灵活,不过学制会长一些。”
好像有转机,许景重新燃起斗志:“我现在就去了解具体步骤,可以用一下书房的电脑吗?”
秦非:“开机密码369874。”
“谢谢哥!”许景声色响亮,抱起小猫在它额头啵地亲一口:“也感谢你,我的福星!”
秦非:“这就是你给他起的名字?”
“当然不是。”不过这提醒许景了,他还没有给猫起名字:“叫什么好……”
扭头观察周围看有没有灵感源泉,目光最后定在窗台的薄荷上:“啊,薄荷,就叫薄荷,你觉得怎么样?”
秦非跟随他的视线,那盆薄荷在主人的精心养护下爆盆更明显了,在微风里摇头晃脑,看起来生机无限。
和茁壮成长的小猫一样,和前途可见光明的小景一样。
“不错。”他笑了下:“一听就很解暑。”
*
*
许景查过了,成人高考时间每年固定在10月中,准备时间还很充足。
又在招聘网站查了一下本区宠物医院的招聘信息,特别巧,带薄荷去的那家医院就有三个岗位,一个护理助理,两个执证医生。
简历是隔天上午投的,面试是下午去的。
昨天走之前跟他交谈的护理助理叫小袁,是个很活泼的女生,在前台见到他时还以为他又带小猫来看病,往他身后坐看右看:“小猫呢,是不是落车上忘记带下来了?”
许景说:“你好,小猫在家,我是过来面试的。”
小袁第一反应和身旁姐妹对视,表现得不仅惊讶,还很惊喜:“我们医院终于要有帅哥了吗?不敢想,难怪老板今天吃完午饭没溜号回家,你约在几点?”
许景:“三点半。”
小袁看眼时间:“也差不多了,走吧走吧,你跟我来,我带你进去找我们老板。”
许景不解跟上:“老板?”
小袁:“是呀,我们医院招人一直都是老板亲自面,有钱人的独特习惯,喜欢当甩手掌柜,喜欢撒钱开动物医院,喜欢一块一块克扣别人加班费,还喜欢当面试官。”
上楼到了一间办公室门口,小袁敲敲门,帮他推开,跟里面的人说了来访者目的,离开前对许景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期待你成为我们的新同事。”
许景点点头,身体紧绷着,感觉之前面试那么多次都没有这次紧张。
攥了攥手心一鼓作气迈进去,里面的人正窝在办公椅里打游戏,翘着两条腿交叠放在办公桌上,潇洒又放松。
而且打得很激烈的样子,许景就想那等他一会儿吧,但对方很快发现他,放下平板露出一张30岁往上吊儿郎当一张男性的脸。
“哟,正脸照居然是原图直出吗。”
男人放下腿,随意拍拍桌子,指着对面位置:“坐。”
许景规规矩矩坐下。
以为还是要跟之前面试一样让他做自我介绍,或者重新填一份详细到父母职业的新简历,结果是都没有,男人拉出他的简历迅速看了一遍,直接开始问问题。
提问模式和昨天下午秦非问他时相似,只是问题得内容更深层更专业,职业规划相关倒是一笔带过,仿佛并不关心他是否能为医院发展做长久贡献。
全部问题结束,男人若有所思打量许景:“基础很扎实啊,但是奇怪,为什么我看你大学专业一栏写的财务?”
许景说:“我大学学的就是财务。”
男人:“那怎么想的要跑来干兽医,还挺有经验的样子,以前干过?”
许景摇头,刚放松一些的心情又开始紧张,要到关键问题了。
男人:“没干过?”
“不记得。”许景心脏提到半空:“我之前出过一点意外,把以前很多事情都忘记了。”
男人扬眉:“失忆?”
许景惴惴:“嗯……”
“你这挺少见。”男人说:“不记事光记知识,先天学习圣体啊你,有执业证书吗?”
许景摇头:“没有”
“怪不得……还说让你试试实习医生。”男人嘀嘀咕咕翻着什么,又说:“助理也行,那你以后有考证的打算吗?”
“这个我有的。”许景飞快点头:“我再读个第二学位就能考证,我肯定能考到,不过拿到学位得两年以后了。”
男人:“两年算什么,眨眨眼就能过去了,招聘信息里的薪资和福利你都看过了吧,就那样,能接受吗?能的话过两天来办入职。”
“能,能的。”
等下,是面上了吗……?
太过突然,许景大脑有点过载,导致一时短路反应不及:“谢谢……”
“我叫任屿,任性的任,岛屿的屿,叫我任老板或者老板都行。”
面试结束,任屿又把腿翘回了桌上,捧起平板:“今天你就先回去吧,具体入职时间等通知。”
许景重复谢谢,神思恍惚着出去了,小袁等在门在不远,看见他立刻迎上来:“怎么样,面上了吗?”
许景咽了口唾沫,再次确定:“任老板说让我过两天入职,是确定面上了的意思吗?”
“当然。”小袁先肯定后提问:“老板这么说了吗?”
许景缓缓点头。
小袁笑逐颜开:“哎呀真好,有新同事了,你放心我们老板是暴发户,不喜欢玩花里胡哨,面试一直都是这个风格,合适就当场敲定,最迟后天上午,你就会被通知入职了,回家好好做准备~”
许景说好。
小袁:“那你还有什么问题吗,可以先问我没关系。”
“有。”许景说:“为什么我的简历上专业一栏写的财务,任老板还是让我来面试了呢?”
小袁:“?”
小袁:“你财务专业的?”
看吧,这才是正常反应,许景这么想,然后点头。
接着就见小袁露出一副颇具感慨的表情:“精彩,老板一些存有奇葩逻辑的丰功伟绩又增加了。”
许景:“?”
“没关系。”小袁安慰他:“老板说过英雄不问出处,只要通过面试就证明你是有实力的,大学学的什么专业都没关系。”
走之前小袁送了他一盆长势茂盛的猫草,说这是面试小礼物,每个过来面试的人都送。
小袁:“新西兰进口的种子呢,你家小猫肯定爱吃,对了,你的小猫起名字了吗?”
许景收下猫草,说起了:“叫薄荷。”
“薄荷,薄荷好啊,重名少,在我们的医院建档的宠物还没有叫这个的。”小袁很热情地将他一路送出大门:“再见,准同事,我们后天再见。”
许景端着一盆猫草走了,忘了要打车,走出很远之后停下,低头端详猫草,将堪称兵荒马乱的面试过程默默回忆一遍。
终于有实感了。
面试通过的实感。
延迟到达的喜悦浮上心头,立刻掏出手机不是为了打车,而是为了立刻马上跟秦非分享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许景:【哥哥哥哥哥哥】
许景:【我面试通过了/耶/耶/气球/香槟/彩带/烟花】
许景:【非常开心!】
许景:【宠物医院的老板人很好,跟卖樱桃的老板不一样,这次是真的好/转圈/转圈/憨笑】
秦非:【恭喜。】
回得好快。
许景:【正好在休息吗?】
秦非:【在开会。】
许景:【啊!我是不是打扰了?】
秦非:【不会,没我的事。】
秦非:【想怎么庆祝?】
话题回到最初,许景一想到自己现在是准工作人准拿工资人,又忍不住搓搓脸傻乐。
许景:【我请你吃大餐如何?上次说好了要请的。】
秦非:【多大的餐。】
许景:【新府路海鲜大餐?】
秦非:【人均比上次聚餐的餐厅贵些,确定吗?】
许景:【秦律师请放心,两个人的话预算充裕!/鼓掌/鼓掌/鼓掌】
会议结束,秦非收起手机准备回办公室,陆深要去拿东西,搭着他肩膀跟他一起往外走,顶着一脸八卦刚想问什么,秦非就说:“小景今晚请我吃饭。”
陆深:“?”
陆深头往后仰:“我没问吧,而且人请你吃的还少吗,不是在家天天给你做。”
秦非:“以为你要问,去外面吃。”
陆深:“行吧,吃什么。”
秦非:“海鲜大餐。”
“???你好意思吗?”
陆深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发出强烈谴责:“让一个没有工作没有收入来源的人请你吃这么贵的东西,秦律师是不是官司打太多打疯了?”
秦非:“谁跟你说他没有工作。”
陆深:“什么意思?小许真找到工作了?什么时候的事?”
秦非:“刚刚。”
陆深:“是吗,地址在哪里,具体什么工作?”
已经到办公室门口,秦非推门进去:“宠物医院,暂时是护理助理。”
陆深不见外地跟进去:“神神秘秘,什么叫暂时?”
秦非:“因为过不了太久就是许医生了。”
“真假的,小许这么强?我记得他不是学财务的吗?”
秦非在办公椅坐下,陆深不想坐对面沙发,立在办公桌前手掌撑着桌面:“宠物医生可是要专业要经验要知识储备的,现在宠物可比人都贵重。”
秦非:“你觉得如果没有实力,医院会这么简单让他面试通过?”
“喔有理,没想到嘛小许还蛮厉害。”陆深一改方才的正义面孔,申请加入:“我也要吃,你带我一起。”
秦非当即拒绝:“你吃太多,他请不起你。”
陆深:“我请也行,就当替他庆祝,顺便多熟悉一下联络下感情,感觉以后可以经常见面。”
秦非:“那你以后再请。”
陆深:“?”
陆深:“你干嘛这么小气。”
“因为他只想单独请我吃。”
秦非把几张空白表格装进文件袋拍他手臂:“再纠正一下,他不是蛮厉害,是非常,非常厉害。”
*
*
许景订了海鲜餐厅靠窗边风景最好的位置,回家等待一小时。
一小时后秦非下班回家,载上他一起前往餐厅。
不愧是人均上千的海鲜餐厅,一进去许景就感觉空气都是昂贵的味道,吸一口十块,第二口不半价。
窗边风景很治愈,菜单上的价格也很治愈,许景发誓如果他一个人是坚决不会选择来这里白白浪费钱供养万恶的资本主义。
但如果是带秦非一起……只恨自己还是太贫困,不能选择更高档奢侈,更符合秦非气质的餐厅。
没吃过的东西不会点,他把点餐权全权授予秦非,秦非问他要不要点酒,许景踌躇:“我就不要了吧,我酒量不太行,上次聚餐的鸡尾酒都喝不了多少。”
秦非:“怕喝醉了被拐卖还是半路遇到坏人?”
许景费解:“应该不会吧,又不是单独出门……不是还有你在吗?”
秦非:“所以在顾虑什么,就算真的喝醉也不会不管你。”
不愧是金牌律师,许景被轻易说服,直起腰杆:“那点,庆祝的话是应该喝酒的。”
秦非点了一瓶价格适中的白葡萄酒,搭配海鲜正好。
许景这一餐吃得很满足,味蕾满足,人也满足,酒一不小心多喝了些,没完全醉,只是脑袋晕乎乎,看东西会出现一点点重影。
放下筷子抿掉高脚杯里最后一点,他转过头去看窗外。
夜幕笼罩下来,天尽头还剩薄薄一层鱼肚色,朦胧被掩映在灯火明亮的高楼缝隙,静谧而美丽。
他专心欣赏,等秦非吃完了又转回来看秦非。
这里的室内灯光设计很漂亮,氛围灯藏在水纹玻璃后,不会太亮也不会太暗,打在人脸上把人照得很好看。
秦非放任他直勾勾看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问:“在看什么。”
许景现在反应不如平时,迟钝状态回复得比较慢,胜在诚实:“哥,我忽然觉得生活真美好,我好幸福。”
秦非:“有原因吗。”
“有的。”许景一条一条数:“我在很棒的餐厅吃很美味的食物,窗外是漂亮的风景,你坐在我对面,待会儿我们还要一起回去,去取车的路上可以吹到今晚夜风……”
“是吧?”他眯起眼睛笑,看起来有种微醺的傻气。
因为重影,感觉秦非也在这时笑了,可惜看不清,他用力眨了下眼,再睁开时秦非已经起身:“走吧,回家了。”
起身跟上,下楼,出门,夜风如期而至从街尾拂来,许景张开五指再收拢,没有抓住什么,风从指缝溜走。
秦非垂眸在看他,许景发现时怔了一下,以为秦非在觉得他幼稚,然而秦非只是问他:“晕得厉害吗,自己能不能走。”
许景立刻摇头,说不是很厉害,可以自己走。
秦非回答好,目光收回时从他手上轻扫过去,许景隐约有感觉,不过不能确定。
于是这个问题就一直停滞在他的脑海,从走到车旁等待代驾,又从上车到回家,他一直想如果刚才回答的不能,秦非会如何帮他?
会扶着他吗?
还是会直接背他?
越想越后悔,心情也因此变得躁动,坐在后座时频繁转头去看秦非,怕被发现,眼神刚粘上又会立刻转移开。
完全不觉得自己动作多明显,只庆幸秦非没有发现。
车子停入车库,代驾收到转账很快离开了,许景在车上多坐了一会儿,坐到秦非先下车,绕过来帮他拉开车门。
秦非:“打算今晚在车上过夜?”
没有被问到那个问题,许景有点失望,摇摇头慢慢爬下车,跟在秦非身边往电梯走。
刚进电梯口,他像站不稳一样脚滑了下,身体幅度不大地往左侧倾斜,肩膀撞到秦非手臂。
等秦非看过来,他又很快地站稳了,眼神往右飘了一下,一副淡定的样子,偷偷捏着衣摆不讲话。
秦非:“看来酒量确实不行,到家了早点休息。”
“……”又失败了,看来错过就是错过,许景闷闷应声:“喔。”
有些沮丧地垂下脑袋,电梯到了,门一开他就要进去,刚迈出腿,垂在身侧的手背忽然被轻轻贴了贴。
脚步停顿,还没有反应过来那是不是秦非的手背,下一秒左手被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牵住,干燥的热度贴住手心。
“快到家了。”秦非说:“再坚持下。”
好的,好的……这是许景想要给出的回答,只是完全不确定有没有说出口。
最后是秦非先进电梯,手臂稍微用力,将呆在原地的他也带进去。
12楼,电梯上去要25秒。
许景头脑空白了25秒,身体僵硬了25秒,心跳加速了25秒,前所未有的存在感在左手维持了25秒。
秦非的手很大,比他大了一圈还要多,说是牵,其实更像单方面地将他的手裹在手掌心。
一度很想很想低头看看两只手牵在一起是什么样子,十分艰难才忍住。
出了电梯再打开密码,如同完成护送醉鬼安全返家的任务,秦非进屋便松手放开了他。
汇聚在左手的血液开始回流,石化状态缓解,许景用力吸了一口空气,换好鞋快步往阳台走,双手并用抱起小猫,毛茸茸的手感让残留手心的触感更加明显。
脸也很烫,他把窗户拉开,站在窗前让脸蛋通风透气,把身体放松。
白葡萄酒真是太容易醉人了,他使劲晃晃脑袋,下次就不喝这个了,换一个,换一个度数更低的。
身后的脚步声从右侧远去然后消失,猜测秦非回房间洗澡了,现在偌大的客厅只有他一个人。
把小猫的重量都转移到右手,腾出左手来,放在眼前盯着,看着,然后握住,放开,再握住,再放开……
小猫不舒服地蹬腿叫了一声,他回魂,才发现自己一直在笑。
好傻,兵荒马乱地收起来摸摸猫头,把小猫重新用双手抱好。
秦非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许景抱着猫站在夜色里,高楼路灯都离他很远,他只专心眼前两盆植物,一盆薄荷,一盆猫草。
“这是薄荷,和你的名字一样,你也是薄荷,它也是薄荷。”
“这是猫草,你的草,你可以吃掉它,但是现在不行,还要等它再长一长……”
低语声和风声卷在一起依旧安静,这让突兀的快门声变得尤为清晰。
低语消失,许景慢一拍回头,只看见秦非在走过来的同时用手指拨了一下手机侧方静音键。
“你教它认,它能听懂吗?”
秦非语气随意放松,把一只手肘放在栏杆上:“它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学会使用猫砂盆。”
“它会啊。”许景为小猫正名时一点也不迟钝,正完即刻恢复原状,温温吞吞问秦非:“哥,你刚刚在拍什么?”
秦非:“薄荷。”
“薄荷?”许景去看盆栽。
秦非:“你手里这个。”
许景又去看小猫,喔,还没有习惯,他们的小猫也叫薄荷。
“那是应该的。”他完全理解,很快接受:“毕竟是你特别喜欢的小猫,要多拍几张吗?”
一边说,一边做慷慨状把猫往秦非面前递。
秦非却没有动作,目光依旧在看着他,鼻息间发出轻而短促的一声气音,眼底融进墨色,似笑非笑。
许景确信这次没有看错,对视的几秒钟,他抿着嘴唇,感觉白葡萄酒的后劲又一次涌进了大脑,眼里蒙上晕眩的雾气。
“哥,你是在开心吗?”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秦非回答他:“是。”
许景:“是因为什么?”
秦非略略歪头,额发掉进夜风,嘴角微弱勾起弧度,眼底涌动的潮流就变得明显了许多:“因为觉得你说的很对。”
他的神情令许景感到晕眩。
闭了闭眼再睁开,秦非已经没有在看他,侧目改去看薄荷,用手指闲闲拨弄了下。
许景也转头去看,但是不看薄荷,只看拨弄薄荷的那只手,从指尖到手腕,再顺着手臂回到那张对他有着无边吸引力的脸上。
人能不能一直不独立呢?
他很没出息地想。
他也可以的,可以一直留在这里,做一只秦非最喜欢的宠物。
